创约 魔法禁书目录

作者：镰池和马

第一卷 序章 在平安夜最初的交叉点 Prepare for the Xmas eve.

网译版 转自 百度贴吧

组织：总统

图源：小诚

翻译

试读部分：万象之金、ICERUSH、4a、cd、总统

行间一：4a

第一章：ICERUSH

行间二：绿酒

第二章：绿酒、4a

行间三：4a

第三章：cd、总统、圆圆、朝菌

行间四：ICERUSH

第四章：胖头鱼、万象之金、ICERUSH

行间五&终章：万象之金

后记：万象之金

日语校对：ICERUSH、cd、4a

修图：知一一、总统、水果释迦喵

中文校对润色与最终审核：等时圆

学园都市圣诞夜活动小组

* * * * * * * * *

>>十二月二十四日，凌晨0点0分

>>东京西部的学园都市，第七学区车站前的繁华街。

三枚桨叶组成的风轮咕噜咕噜的转着。

那是这个城市随处可见的风力发电装置。

深夜，被大雪覆盖的城市，总共近两百人的队伍在这里活动着。

“这算什么圣诞节啊，这也太黑心了……”

抱歉，严格来说这些是名门女子学校常盘台中学闪闪发光的大小姐们。其中的某个角落，穿着校服披着粗呢大衣的御坂美琴（光腿）嘴唇发青，目视远方。说不定是因为在雪夜光腿的原因，没错光腿。

“要死要死，这是字面意思上的要死了。”

“姐姐大人，如果稍不留神的话说不定就真的去往彼岸了呢。”

明明是平安夜却打着亚洲比喻的，是站在一旁的双马尾后辈，白井黑子。

所有人都期待的平安夜终于到来了。这一时期因为海外的报道轰动大街小巷，连拿到数码相机就开始肆意自拍的森林里的动物在这个环境下也能学会享乐吧。虽说如此，大小姐们却见不到光明，在这滴水成冰的严寒中从事着无情的学校活动。

夜空中缓慢飘着的飞船，其肚子上布置的画面这么说着。

二十四日的天气基本都是晴天，但凌晨和午夜这两个夜间都可能会降温，预计最低温度为零下五度。哇，说不定能看到白色圣诞节呢！

“已经下起来了啊，快要冻死了。”

“远离死这个单词吧姐姐大人，平安夜已经开始了。”

没错。

就算下雪了又如何，作为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名门学校，圣诞节只是“庄严”“肃静”“纯洁”的一天，到处都没有活跃的气氛。

校外特别服务活动，说白了就是到城市里捡垃圾，可以理解成二十四小时耐力步行拉力赛。这已经超出了义务教育的范畴了。

旁边经过的桶形清扫机器人发出了比以往更加嘈杂的声音。应该是为了化雪，增加了和吹风机一样向地面送暖风的技能吧。……虽然这样能融化掉，但就那样放着的话路面不是又会冻上的么。

美琴用和面包房那种相似的，捡垃圾用的夹子把掉在地上的什么东西捡起来，应该是由于积雪导致地面凹凸不平，所以逃过了清扫机器人的感应器吧。捡起来一看是装奶油面包的塑料袋。而且里面还有没吃完的面包，黄白混杂的奶油粘的到处都是，真的恶心极了。这不是可燃垃圾还是不可燃垃圾的问题了，这已经变成湿垃圾了。只有这时才需要感谢十二月的冷空气，如果没有被冻住的话视觉效果上会变得更惨不忍睹的。

分类就在之后做吧。美琴把战利品放入不同于圣诞老人的，没有梦想和希望的垃圾袋里，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常盘台又不是教会系统的，为什么要这样东拼西凑的来增加稀有度和地位啊。”

“……要是这么说的话就变成否定圣诞节这一舶来节日本身了呢。”

“学园都市不是科学信仰的化身，数字化的无神论么。”

“要是再说下去的话我就停止平安夜的活动回去了哟。”

“你到底是站哪边的啊！？”

“这取决于哪一边能让我回到女子学院最大限度的把身子暖和起来呢，说得再具体点，和姐姐大人您一起！！”

争论由于回复的崩坏而发生了偏差。

但是对于御坂美琴而言这个危险也意味着绝佳的机会。对她而言，把这一年一次的节日毫无波澜的消磨在监狱一般灰暗的活动中简直是不能接受。

这可是全校学生一起外出活动。

如果要装成迷路而走散的话就只有现在了。

突然，美琴的后背传来指尖划过的感觉。

有人在耳边低语道。

“（御坂~同学☆）”

感觉到了后面有谁贴了上来，但美琴还没有傻到就这样转身。美琴看向玻璃窗，发现悄无声息贴近的少女。

食蜂操祈。

与学园都市第三位的御坂美琴对应，位于第五位的超能力者，拥有精神系能力最强的“心理掌握”。

美琴不发出声音，就这样注视着窗子用唇语说到。

“（……只要有你的‘心理掌握’的话，不就能轻易洗脑老师了吗？）”

“（那边也有掌握这个信息哟。请注意下那些能空手把拥有舰炮级火力的思春期少女按在地上的老师们的饰品。她们胸前的领带别针装有2厘米的相机镜头，或者戴着全智能化眼镜。同时使用肉眼和机械眼，完全击溃了死角力呢。）”

所以说需要合作。

常盘台的老师建立了用少数人驾驭强大能力者集团的方法，哪怕是御坂美琴也不见得能用暴力强行突破。

擅长机械的美琴和擅长精神的食蜂，确实有相当的理由让平时关系很差的两位大小姐合力破敌。

“（不过，御坂同学你手脚真快。对于想要尽快逃出的我们而言，这位具有“空间移动”的耿直的风纪委员小朋友可比那些身为大人的老师们更加可怕呢。你这么快就抓住她的尾巴真是帮大忙了☆）”

“……”

“（怎么了？难道说你现在突然罪恶感大发了么？我先说明啊，我也把派阀的孩子们扔下了呢。怎么想集团行动都只会拖延速度引人注目。被感情束缚住失败了的话，到时候就只能等着大家一起走廊正座这种灰暗力全开的圣诞节咯。）”

美琴明白，美琴全都明白。

但身旁这个哼着小调儿兴高采烈地乱晃的白井黑子什么错都没犯不是么？她说不定在以她的方式做着和同居人美琴一起度过愉快的圣诞节计划。无视这些真的是正确的行为么？在自由和道义之间摇摆不定的美琴把目光瞥向一旁，看到展露出可爱侧颜的后辈正在喃喃自语。

“欸嘿嘿这一年一度的特别日子只有我和姐姐大人对啊没错平安夜和圣诞节这两天老师们为了防止我们逃出应该会在宿舍严阵以待所以我们的情况和监禁没什么两样，足足48小时姐姐大人都只属于我哟在密室里谁都看不到所以无论做什么都不用担心外面的干扰也就是说把最爱的姐姐大人绑起来推倒在地蒙上眼睛堵住耳朵塞住嘴巴剥夺五感尽情使用特制的油到达大人的等级不对一举突破那超越人类底线的***的障壁……”

“食蜂，现在马上！”

为了中途打断这个幻想美琴宣言道。

紧接着贴在身后的食蜂从肩上挎着的小包中取出电视机遥控器，指向什么都不知道（妄想泛滥中）的白井黑子的后脑勺。

不发出任何声音，仅仅按下按钮，栗色双马尾少女头部微颤了一下。

精神系的顶点。

而且由于应用范围过大自己很难驾驭，因此使用各式各样电视机或录像机的遥控器暗示自己进行区分操作，这就是食蜂操祈的“心理掌握”。

当然。

“喂！”

金发少女把手伸向包的同时，“知晓能力详细情况”的领队的女老师也紧张了起来。她反射性地大声叫她们停住。

“白井，你在哪里捡到这个遥控器的？录像机本身没有被扔掉么！？”

“什么？”

虽然关注点都在遥控器上，但论点却发生了偏差。

而且女老师完全没注意到发生偏差这件事儿。

“虽然您说这是遥控器，但这不是鱼糕板么？”

双马尾少女一脸吃惊地摇着的，是装板状巧克力的空盒子。

“不不这的确是遥控器，那录像机肯定在这附近，肯定！”

“这是鱼糕板啊。”

“这是遥控器！！”

纠结于鸡毛蒜皮小事的异常的两人。

另一方面，拿着真正遥控器的蜂蜜色少女正窃笑着。当然在二人的视野中，谁都没有注意到她。虽说一如既往，但没有比这更恶趣味的了。

队伍由于师生之间的小争吵变得散乱，不谙世事的大小姐们熙熙攘攘的集结了起来。元凶食蜂闭上一只眼睛。

“智能眼镜怎么样了？”

“干涉完成。”

如果随意把干活用的夹子和收集垃圾用的袋子扔下的话就会暴露行踪了。因此就把它们扔在机器人也能发现的大马路上。

现在开始才是重点。

美琴轻描淡写地回答后跑进了远离人群的混合大厦间的小巷中。

食蜂跟了上来，美琴把安在食蜂右脚踝的GPS信号发射机取下来，和自己的一起立刻扔到旁边堆积如山的啤酒箱缝隙中。之后用双臂搂着少女纤细的腰径直向上跳去。借着磁力把钢筋混凝土筑成的墙壁当作立足点，一口气上到五层建筑的屋顶。就好像废品工厂用来吊起废车的起重机上装备的巨大磁铁一样。

这就是学园都市的超能力。

电刺激、药物引诱、催眠，用各种各样的科学方法来扭曲“当事人所见的现实”，故意引发平常不可能发生的扭曲的量子力学观测，从微观程度的观测引发宏观现象的异样的技术。

“这还只是第一阶段哟☆”

食蜂边把身子探出屋顶栏杆边这么说道。刚才她们还在的小巷跑进了很多慌乱的大小姐们。这回是作为常盘台最大规模的食蜂派阀，可以称之为亲卫队的高阶能力者们。

哪怕到了屋顶也不能安心，仅仅五层而已，如果追兵注意到这里，是有很多方法一秒就越过垂直的墙壁追过来的。

“不惜冒险也要逃脱常盘台的监视网，看来24号和25号你也想尽情享受自由力啊。如果这样的话不加把劲儿可不行呢”

“唔——嗯，食蜂。”

“不过嘛，像御坂同学这样一平如洗的孩子，一个人走在周围全是情侣的圣诞节大街上，估计也只能感受到寂寞了吧哦吼吼”

“明明有其他甩开追兵的路线，你觉得为什么我们要直接选择这栋建筑的房顶呢？”

啊？金发少女愣了一下。

名为御坂美琴的恶魔冷笑着回答。

“是为了做完该做的事就立刻和你切断联系一个人逃跑哟。”

“啊啊！？等下，御坂同学，你不会是想把我扔在这里吧！？”

常盘台的女王终于反应了过来开始慌张了，但美琴笑着从屋顶边缘跳了出去，当然是一个人。借用强大的磁力在大楼之间毫无顾虑地穿梭，是她作为学园都市第三位超能力者能做到的，而不是第五位。

“啊~哈~哈！！你就一个人抗下罪名过着在走廊正座的灰色圣诞节吧食蜂！大·获·全·胜！！哇哈哈哈哈哈！！”

“绝、绝不放过你！我真的要把你赶尽杀绝啊御坂同学——！！！”

对食蜂全力的抱怨也只能吐舌为敬。

反正如果一起逃跑的话她也肯定会背叛美琴的吧，说到底两个人就是水火不容的，这种因利害关系一致而形成的合作绝对不会长久的。

从地面看昏暗无比的学园都市，改从空中看才发现宛若被电灯的海洋吞没一样。虽说因为居民八成以上都是学生所以学园都市的末班电车和汽车停运时间很早，但看起来大学生和老师们还正在享受夜间的城市。常盘台的老师们应该是考虑到这些东西很刺眼所以刻意选择寂静的区域制作巡逻路线的吧。

“嘶——”

终于有确切的感觉了。

自由自在的圣诞节开始啦。

“~~~！！！”

娇小的后背被压倒性的解脱感侵袭，美琴差点失去控制撞上大楼的墙壁。鞋底踩着墙面，利用磁力减速后降落在了地面的街上。

美琴双手向上伸了个懒腰，让全身都沐浴在自由的夜间空气中。

美琴曾认为圣诞节的繁华街会到处都是恋人，但实际上还是有各种各样的组合。有被卡拉OK包房吸引过去的女生团体，也有抱着大蛋糕箱子回宿舍的兄妹或是姐妹，看包装纸大概是雪人父子为主人公的外国3DCG动画电影为主题的花式蛋糕。购买以生日和血型得出幸运色而流行的特质甜甜圈的长蛇阵中，也有部分是独自来的。

（哦嚯，经常看新闻说情侣们情人节对待巧克力的态度变了很多，是指这个意思么……）

当然中小学生在午夜0点的大街上笑着逛来逛去并不是正常的情况。没错，24号就不是个正常的日子。教师中义务进行维护治安的成年警备员们也在好像是SUV改装的指挥车上单手拿着扩音器在喊着什么。

“你们买了蛋糕就回去的没啥问题但当场吃了的话就不行了啊。重复，买了就回去啊！哔哔哔哔！那边的笨蛋情侣，拉手我就当看不见但公主抱不行啊！难得的24日你难道想在看守所的辅导中度过吗！？”

就连顽固的像块石头的老师都是这样了。是以被人用手机偷拍为前提吗，这说教太有表演嫌疑了。

虽说有很多不忍直视的笨蛋情侣，但现在看来不用担心一人逛街被奇怪的眼神浸透了。

御坂美琴也有很多想吃的东西，也有很多想要做的事情。

街上的时钟显示现在正是午夜0时。

（能自由使用的时间只有平安夜和圣诞节的48小时么？总之现在先把一个人能逛的地方全玩儿完消磨时间，等到了早上再说吧。哪怕现在给那个傻瓜打电话跑过去也没用吧。）

美琴脑海中不经意浮现这个想法，紧接着又反应过来。

想要做点越界的事，想要体验的事情有很多，至少被大人们管理着的圣诞节绝对不要。……但把想做的事情列出来后考虑一起做的伙伴时，为什么首先浮现出的是“那个刺猬头”呢？而且想到以后就已经固定下来了！？嘛不管怎么说，事实上认识的人中能共玩的男生除了那家伙也没有候补了！！

（不对不对。）

美琴想着自己一定不能看商店的橱窗。

准确来说，是不能看橱窗里映出的自己的脸。

（不对不对不对！那个，对了，总之只是放在一边，像是试衣模特一样的东西！我在圣诞节有想做的事情，为此需要个同伴。仅仅如此而已……！！）

但是，平安夜已经开始了么？

在怀梦少女的面前，突然出现了奇迹。

有人横穿了面前的十字路口。

不知为何抱着全裸幼女的上条当麻，正在面色狰狞的全力奔走中。

“什……”

美琴的思考停滞了。

但是现实中的时间仍在流动。就在美琴僵在原地之际，那个刺猬头高中生正一边以公主抱的姿态抱着素未相识的幼女，一边将她抛在身后狂奔而去，后面还追着无数的小混混。

“什什什什么啊！？给我等一下呀，这大平安夜的你到底在干些什么啊？”

即便美琴这么问道，上条当麻也无法回答。

他也想问，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全裸。

这次遇见的是一丝不挂的小女孩。

就算自己的体质再怎么不幸也应该是有限度的吧……

“嘿嘿。”

怀中的幼女带着一双混浊的眼眸，将嘴唇裂成月牙的形状笑着。这是一位以牛奶色的肌肤和草莓色的头发为特征的，10岁左右的小女孩……尽管如此，但是她的那张娃娃脸上，却浮现着与善良和纯洁相距甚远的、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阴险表情。

小女孩本人似乎对于得到公主抱的待遇非常开心。

床单？礼服？总之女孩将一块形同虚设的红色薄布用双手抱在胸前，幸灾乐祸地啪嗒啪嗒甩着她的小脚丫。

“嚯嚯，嚯嚯嚯嚯。这专属于情侣们的平安夜现在已经完全乱套了。意想不到的刺激还真是不少呢，嘿嘿嘿嘿嘿。”

“等一下这也太奇怪了吧。性格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怪？接下来你还想说什么，难道你要跟我说，你是骑着陨石来地球游玩的外太空女王大人什么的吗！？”

事情要追溯到之前上条出门来到附近便利店的时候。

他感觉听到后面好像传来咔擦咔擦的声音，于是就上前想去看看。

结果他看到了一个小女孩。

而且那个小女孩正心血来潮地用她的小手拿着手机对准……一大群在ATM的光纤上动手脚想要偷偷窃取使用者的卡号和密码的超级技术流（笑）小混混。

顺带一提这个女孩并不是被扒光了。

从上条遇到她的时候就是这样了。这个坏小孩就是以这身打扮在夜晚的都市中堂而皇之地走来走去，然后从暗处悄悄举起手机，在一旁自娱自乐地享受着现在的状况。

学园都市没问题吧……？

“小屁孩你给我站住！！刚才拍到了什么？别跑！！”

“哎呀糟糕了大哥，要是被传到视频网站上我们就完了！！”

“你给我先担心一下带着手铐和手枪的警备员啊！！话说要是比起危险程度的话明明是她比较高呀！所以为什么我们才是坏人啊！？”

在冬天还穿着吊带背心的这帮家伙是真的活力四射。估计在他们的装备列表里除了裤子和内裤之外，还有“粗壮的肌肉”这一特别的存在。而且如今“你瞅什么瞅？想打架呀？”这样的争端诱因也变得智能化了许多，不能因为拿着手机没事做，就去毫不避讳地到处乱拍，否则很有可能会成为打架的导火索。特别是恰好拍到了犯罪的瞬间之类的时候！

好不容易过个平安夜这到底是在搞什么啊，上条这样想到。

自己也是对方也是！！

“现在可是大冬天呀，还飘着雪花呢！在这连呼气都变成纯白色的季节里你到底在干什么呀！？”

“我想干什么跟这个季节没什么关系呀。我还想着能不能快点到春天呢。”

“……”

“哦？”

虽然小孩子们通常一副年幼无知的样子，实际上他们对于气氛的细微变化非常敏感。啪嗒啪嗒甩动脚丫的幼女稍稍停下了动作。

他跟不上春天的话题。

因为他没有夏天之前的记忆。

……但是就算把这些事告诉她，情况也不会得到什么改善。如今脑袋里所欠缺的只是记忆，并没有忘记文字的读写方式和学过的内容，所以日常的生活也没什么困扰。虽然上条当麻刻意调整了呼吸，但现在毕竟是冬天。变得可视化的白色吐息就好像心中的角落被人窥视一样让他感到不妙。

随后，

“你打算怎么摆脱他们？”

污浊幼女（？）带着月牙般的笑容问道。

她虽然只是个幼女，但毕竟有着幼女的分量。抱着额外负担的上条不管怎样都是不利的。如果只是单纯地沿直线全力狂奔的话十有八九会被抓到，因此上条决定在狭窄的小巷里沿着Z形路线左拐右拐，将重点集中在如何跑出追击者的视野让对方跟丢而不是距离上，不过……

“跑哪去了？该死的！！”

“把车子开出来，车子！那辆自动驾驶的车子刚才一直在那里待机呢吧，让它开到另一头堵住他们！！”

“我把无人机放出来了……。天空之眼一览无余，那个混蛋绝不可能从捕食者之网中逃脱！！”

（唉，笨蛋配上高科技准没好事！！连那只在森林里发现数码相机然后开始自拍的猴子都比他们好多了！！）

话说他们中间好像混着一个始终不忘中二之心的人。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对方是一个人畜无害的美少女。

不过，从事件的起源就可以看出，他们是一群在从便利店的ATM延伸到店后面的光纤上动手脚的家伙。或许他们是因为在学园都市的超能力开发中被淘汰而被判定为无能力者(Level 0)的缘故，才会开始去研究那些小花招和小道具。

不过另一方面……

（对方依靠这些科技，派出了自动驾驶汽车以及头顶的无人机。这样的话……）

“地铁！！”

如此一来就可以同时摆脱这两个威胁。

虽然学园都市的末班电车和末班巴士之类的发车时间全都设定在放学时刻因此早就停止运行了，但是地铁里的店铺和连接通道一直开放到很晚。上条抱着全裸的幼女一口气跑下了往下的台阶后，才终于将这个长着靓丽肌肤的负担放了下来。

上条蹲下来与幼女四目相对。

早已习惯不幸的上条很清楚，生死攸关的场面未必都是戏剧性的。无论这一切多么荒谬无稽，如果不好好应对的话还是会没命的。坦率地去相信这紧张的气氛吧，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

“听好了，这里一共有六个出口不过全都无视掉吧。沿着这个通道一直跑过去就能到达下一个车站，然后沿着那个车站的台阶跑出去应该就能脱离无人机的监视范围。我从西边把那些笨蛋们引开，你就趁这段时间从下一个车站出去然后跑到大人比较多的地方。跟地表的线路交汇的那些大车站里基本上都会有警备员的站点，而且今天是24号，他们在公共场所一定会有巡逻人员所以放心。听懂了吗？”

“大哥哥我好怕！”

“闭嘴吧你个臭小鬼！！我不会再让步了！！”

“话说我们这作战会议开得可真长呀，我们有那么多时间在这里聊天吗？”

“……？”

就在上条当麻终于察觉到违和感的时候。

噶擦…

咚！！！！！！！！！！！！！！！！！！！！！

一道剧烈的轰鸣声炸裂开来，让上条的内脏都为之颤动。

声音并非来自前后左右，而是上方。

噼里啪啦地，与其说是震荡着鼓膜不如说是拍打着脸颊的这份恐惧，就像是五米之内的一棵大树被雷击中时所带来的感觉一样。

雷。

高压电流。

但是自己并没有出血也没有烧伤，那是因为这里是地铁站，头顶上方自然充满了厚实的地基。上条的思维没有立即跟上，可能是因为刚才如同吃了一记震爆弹一样意识混沌了几秒。

没错，外面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上条看向头上的混凝土天花板。

“……你给我待在这里。”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而且跟迄今为止，只要闷头逃跑就总会有办法解决的那种事件的等级完全不同。如果不先好好观察并把握相应的规则，就毫无疑问会死翘翘。在这科学万能的世界中，这样的“预感”就像一根看不见的针刺入了上条的后背中央。

少年屏住呼吸走上了冰冷的混凝土台阶。

一阶。

两阶。

三阶。

随着一步步走向地面，轻轻刺痛全身肌肤的那种噼里啪啦的感觉就与时俱增。起初上条以为这是由于紧张感在作祟，但后来发现并不是这样，这是物理性的。本应已经关掉的日光灯正如同荧光涂料一般发出微弱的亮光，说明周围的空气本身就是带电的。

轻微的异臭刺痛着上条的鼻子。

这股闻不惯的，给人一种消毒印象的臭气的真面目……应该是臭氧之类吧。

不能被对方发现。

脑子里明明很清楚这一点，却止不住生理现象。上条当麻的喉咙不自觉地咽了一口。

然后。

结果就。

“喂。”

那是一位少女的声音。

除此之外一片安静。用3D打印机制作出来的非金属小刀和警棍，甚至连弓箭都有。那帮装备着这些，拥有着极为先进的高科技技术的笨蛋们，现在却倒在那唯一的身影四周一动不动。而那个像捕兽夹子一样从内侧裂开大口的金属块……该不会，是那辆自动驾驶的车吧？

而这一切的元凶就站在那里。

也许是因为路灯由于某种缘故被破坏掉了，四周比刚才要暗得多。那个像青白色的鬼火一般摇晃着的东西，应该是圣爱尔摩火，也就是尖端放电现象。如果能再仔细观察一下的话，就会发现那其实是风力发电机三根旋桨的末端在微弱地发着光。

但是正如萤火之光难以照亮整片夜之森林一样，即便有这些星星点点的光亮，四周还是笼罩在黑暗之中。

因此对于站在中间的某人，上条最初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啪嗞一声。

伴随着如同捕虫灯一般的声音，弹出了一道青白色的电光。最高可达10亿伏特的巨大能源，其真身被随之照亮。

茶色的短发、好胜的眼眸、以及娇小的身躯。

身穿常盘台中学蓬松的粗呢大衣，下方露出校服短裙的裙摆和耀眼的白腿，这位好胜少女真正的身份是……

“御坂……？”

“请你给我完整地好好解释一下。”

这应该是我的台词才对。为什么在这样的大半夜里，著名大小姐学校的女初中生会从学生宿舍里溜出来在夜晚的都市中徘徊，然后还不由分说地用高压电流把不良团伙打翻在地？上条如此想到。

并不是所有的凶案都需要建立夸张的计划。现场明明到处散乱着仅凭一时的冲动就可以置人于死地的凶器。

还是说。

这种程度对于她来说，连威胁都谈不上吗？

无能力者(Level 0)、低能力者 (Level 1)、异能力者(Level 2)、强能力者(Level 3)、大能力者 (Level 4)，以及超能力者(Level 5)。

在将都市居民的八成、实际总共180万人进行统一分类的六级评价系统中，处于顶级位置的一类人。

整个学园都市中仅有的7位拥有稀有才能的人才。

而她便是在这些人中仍能身居第三位的，“超电磁炮(Railgun)”。

单论发电系能力的话可以称为最强的少女。

“这个么，就算你让我解释……我也只是被卷进事件因而在东逃西窜而已，所以我现在也是一头雾水的状态呀。即便如此作为无能力者 (Level 0)的我能逃到这里也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

上条的话还没有说完。

咚吓！！一道与其说是音波不如说是冲破了空气绝缘释放出来的冲击波袭向上条的全身。尽管如此，美琴其实并没有打算攻击上条。刚刚那个只是一不小心。没能控制好自己的力量结果让跳动的电流束从刘海处飞出去了而已。

不过就算是这样，正面击中的话还是可能会置人于死地。

然而上条当麻并没有死。

滋啦滋啦。

被上条举到面前的右手手掌上，电击的残渣仍迸发着火花。刚才释放的是推定输出电压高达10亿伏特的高压电流，如果将普通的雷达放在她的身边，光凭余波就足以让它炸得火光四射。然而上条却仅靠毫无绝缘性能，由血肉组成的手掌就将其消除了。

这就是，

“无能力者 (Level 0)……？别开玩笑了……”

尽管低着头，但是对于这位可爱的少女来说，她的声音还是太低了。

这就是，某位少年所拥有的唯一的力量，“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

虽然仅限于右手直到手腕的部分，但其效果是能够消除一切的异能之力。

上条当麻的眼神也染上了好战的色彩。

“本来我是想说，让我们一起和平地互相交换情报然后想办法摸索摸索确认现在的状况吧，不过看来现在的气氛并不是这样啊……啊啊真是的，这种体力活我本来是想留到最后的呀！！”

“……你跟我说，和平地……？”

少女垂着头，低声重复着少年的话。

随后终于抬起了脸。

第三位的视线直直地对准了眼前的少年，仿佛从他的身体穿过。

“和平你个头啊那个裸体女孩是怎么回事啊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平安夜明明才刚刚开始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才会在这马路上狂奔啊难道你想成为变态界璀璨闪耀的启明星吗你是笨蛋吗想死吗还说什么摸索摸索你把一个光着身子的幼女带到阴冷潮湿的地下到底想要摸索确认什么啊我倒是想听听看你怎么解释这一切啊！！！！！！”

哎呀这下麻烦了，上条在心中想道。

怎么办，这位优雅高贵的暴力狂少女说的话确实在理。

也许自己真在不知不觉间偏离了道路，干出了相当出格的事情。

就在上条当麻呆若木鸡地杵在原地的时候，一位恶魔从他后方走来。

将一块极小的薄布用单手抱在胸前，赤身裸体的幼女抓紧了少年的腰间。

她咧开嘴角露出月牙般的笑容。

在由于惊慌失措而两眼打转的御坂美琴面前说道。

“大哥哥我好怕！”

“什…”

“快点把可怕的家伙打倒，然后我们就一起去享受秘密的夜游时间吧？嚯嚯嚯，一年一度的平安夜现在才刚刚开始嘛。”

“……！！”

上条顿时无言地寒毛耸立起来。

紧接着，从御坂美琴那里释放出了某种东西。

换句话说，是轻轻地卷起了一场全方位的蓝色大爆炸。

行间　一

总人口约二百三十万人，其中百分之八十是学生。

巨大的学园都市占据了东京都三分之一面积，在环绕着高墙的学园都市之内，与高墙之外有着许多不同的规则。例如，代替警察机关，由教师担任警卫负责全市范围的治安，由学生担任风纪委员负责各自学校管辖范围的治安，这是最为显著的一点。

体育老师黄泉川爱穗便是同时兼任具有自由使用手铐和手枪权限的警卫。平时总是穿着一身绿色的运动服手持透明的盾牌带着微笑教训犯罪的少年少女，无论对方是多么强大的能力者都坚守不对孩子拔枪的信念的她，只在今天打破了一个规则。

今天她没有穿运动服，而是穿上了黑色的西装。

她在内心强烈地希望，其他规则不要被打破。

真的很强烈。

“这边请。”

在领路人冷漠的声音的催促下， 黄泉川爱穗沿着有无数转弯的通道前行。这条路既容易迷路，平板车之类也很难运送货物。

初衷大概与很久以前的武士宅邸类似，但并不是出于让刀剑难以挥舞的目的。而是为了妨碍室内战斗用的无人机自由移动。各处隐蔽地设置了可将电波和红外线漫反射的障碍物，地面上也有无意义的高低差。恐怕是将出于善意收集的无障碍资料反过来应用，设计得让车轮和履带难以通行。

仅从技术角度来说似乎不难，但是现实中这样的建筑只有推理小说中的迷之公馆了。这种故意让轮椅和拐杖通行困难的设计，是国家不可能许可的。也就是说，有即使践踏规则也必须防范袭击的“某物”沉睡在前方。

没有监控摄像头。

反之，或许就能避免被黑走情报散布到外界的风险。

在复合装甲的大门前，站着一个看守的男人。门旁放着一把折叠椅。这个人终日只守在这里吗？

黄泉川皱起了眉头。

“生面孔啊。”

“是吧。因为你不具此权限。”

“这么说来，你是只有十二人的统括理事派来的？”

贝积。

亲船。

亡本。

潮岸。

药味。

……以及其他，拥有多个“传说”的统括理事们的故事，黄泉川也略有耳闻。掌握地球上全部科学技术的学园都市，君临其权力顶点的十二位怪物们。不过她并不知道自己所知的是真是假。无论哪个都像与外星人交流的黑衣人同样荒诞无稽，在黄泉川看来真相应该远甚于传说。明明是警备上最为重要的VIP，却连谁死了被谁取代了都不为人知。

“不是。”

但是，一动不动地待命的男人否定了黄泉川的猜测。

在其之上、

“只有一个人，统括理事长。我不接受理事长之外的任何人的命令。”

“……”

次元。

又提升了一级。

面对无言的黄泉川，男人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出。

多半是个命令。

“请进行安检。”

“在入口已经做过了。”

“请快点。”

像银行的ATM一样少言寡语。学历、技能、健康情况及其他，周身和品行应该都经过了彻底调查，不过“无论被下达什么命令都不持疑问去执行”一定是必要条件。

穿着黑色西装的黄泉川轻轻举起双手，待机的门卫拿出一根棒状物。类似在道路施工时用手挥动引导车辆的色彩鲜明的引导灯管，但并不一样。那是太赫兹探测仪。在任何人都能使用3D打印机用合成树脂的同伴们轻易制造冲锋枪和突击步枪的时代，太赫兹探测仪迅速普及，用它就能够透视出衣服里有没有金属以外的异物。

学园都市的可怕之处不止超能力。

生活在这个城市里仅有两成的成年人使用次世代的技术，控制着占人口八成掌握异能的孩子们。

“请将手机交给我暂时保管。”

“随便你吧。”

“请摘一下领带别针。这是裙子的拉链吗？”

“你不是连胸罩的挂扣都要没收吧？”

正面和背面全部扫了一遍之后，男人终于无机质地说。

“可以了。”

夸张的大门打开了，但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扇完全一样的门。

特地安排了两扇门，除了安保上的考虑，是连守卫也不允许看到更里面吧。

黄泉川一踏入门与门之间狭窄的空间，背后的门就关闭了。确认大门关闭，第二扇门随之开启。

门里面是一个狭小的房间。传唤黄泉川的人似乎很满足于此。

房间里只有一个透明的桌子和一把便宜的椅子。

并且这个房间没有窗子。

“……好久不见了。”

黄泉川爱穗轻轻吐出一口气的样子，只说出了这句问候。

拥有一头脱色的白发的人身体靠在椅子上，放在桌子上的脚随意地搭在一起。那双赤红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来访者。

“特地点名让我来是吹的什么风啊？”

年龄大概差了十岁以上，并且有着成年与未成年的壁垒。但应该表达敬意的是黄泉川爱穗。

穿着不习惯的西装就很明显地揭示了这一点。

似乎带着畏惧。

以及遗憾。

黄泉川爱穗带着对方的职位，这样称呼他。

“学园都市新任统括理事长·一方通行先生？”

第一卷 第一章 如同游乐场一般 Red_Wear,Big_Bag,and_Flying_Sledge.

1

真希望是一场梦。

但是，睡眠不足的脑袋和全身的肌肉酸痛都清楚地证明着昨晚发生的事全都是现实。

“……不幸啊。”

学生宿舍的其中一个房间里，上条当麻小声嘟囔着。

玻璃茶几上，连着电源线的手机用支架立了起来。虽然肉眼看不出来，其实手机正通过无线连接上了房间里的电视，将手机上的影像投影到大液晶屏上面。

是视频通话。

无情消耗着本月通话流量放映出来的是身高一米三五、粉色头发的谜团重重女性教师·月咏小萌。并且或许是考虑到今天的日期，她还穿了一身迷你裙圣诞装上镜，是个跟搜索引擎主页LOGO一样没有节操的老师。

“好——那么，为了出席天数完全不够的小上条而举办的小萌老师特别课外辅导要开始咯——？”

虽然声音甜如蜜糖，但其中混杂着毒。完美的笑容也令人害怕。二十四日已经是寒假了，学生自不必说，对老师而言也是重要的长假。小萌老师的气场，长假泡汤的愤怒与郁闷就像喷洒在身上的漆黑香水一样从她周身散发出来。

“既然大家都懒得去学校的话那不补课不就好了……”

“不补课的话小上条就不容置疑地要展开第二次一年级生活了，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那么怎么样呢？如果是二周目的话我猜会有看穿一切未来的龙傲天生活在等着你哦——”

“拜托您为我补课了！！现实中的二周目龙傲天绝对不是那种美事啦！只会被人回避围观而已啦！！”

因此就连假期都在学习。学园都市名符其实是一座学校的城市。不能和那些情侣们走进卡拉OK包厢你侬我侬打情骂俏挑选着搞怪道具是要假鼻子眼镜还是要猫耳头箍的一般繁华街相提并论。

……好想去繁华街那边，可以这么诚心诚意地恳求吗？

“学园都市产的超能力的根基是量子力学。这是在解释比原子还小的质子和电子，进一步说是解释强力①、弱力②、重力和电磁力这四种力量时会发挥作用的学说，但同时在日常生活中是几乎无法察觉到由观测量子带来的变化的。即使想着苹果消失吧也没办法真的让苹果消失。就好像虚数一样，要是不存在的话就无法说明，但是又没有机会去直接体会它的存在，这种感觉吧。……一般情况下。”

①②译注：此处的“强力”指强相互作用力，“弱力”指弱相互作用力。

尽管对课外辅导充满怨言，但一旦开讲果然还是专业的老师。

一边流利地解说着，一边只在重要的词语处改变抑扬在上条的大脑里留下印象。

多亏于此，记笔记和用荧光笔标重点的工作也毫不困难。有一种奇妙的成就感，就好像在RPG游戏里通过手画地图揭开迷宫的构造一样。

……小萌老师不是只在平安夜的课外辅导而是常年在教室里这么用心的讲课，而上条直到今天才体会到这种新鲜的惊奇感，由此也能看出上条当麻的出席天数有多么惨烈了。

“学园都市的超能力就是强行扭曲这一点，引发以牛顿力学无法说明的现象。也就是超常现象。通过药物、电击、心理暗示等各种各样的手段扭曲人们观测世界的认识，强行导出不同寻常的观测结果的技术。将这些观测结果不止步于微观领域而是引发到宏观世界来，就实现了超能力——滋滋、”

“嗯，咦？小萌老师？？？”

刚刚影像好像花了一下。

上条有种不好的预感朝屏幕另一边搭话，但是圣诞装扮的女教师没有半点反应。还是说这边的声音传不过去？

“这个、起到扭曲认识的作用的、沙沙、滤镜一样的东西就是‘只属于自己的现实(Personal Reality)’，而这个是……千差万别的，没有人有着同样的滤镜、滋滋沙沙。这也是能力开发的难点呢。沙沙沙沙沙！！但是没问题！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无用的才能！！就算现在的小上条被判定为无能力者(Level 0)，沙沙、叽！？肯定也能发挥自己的长处……叽叽叽咂哩咂哩嘎嘎嘎……！！”

“等等等等等等。怎么回事、呜哇——！？”

上条当麻发出惨叫。

电视画面完全卡住几秒之后，没想到居然就直接黑屏，上面冒出一堆白色的英文字母。这些意义不明的英语不断冒出来，然后还开始了倒计时。好像要选什么选项，时间只有十秒钟。

不如说，反而觉得新鲜起来。

原来你也有啊。原来不只是电脑，手机系统也有崩溃画面……不提易碎的液晶屏幕等硬件方面有多脆，本来以为它在软件方面是相当牢靠的，即使出错了只要简单地重启就好了。有种看到平时坚强的宿管大姐姐因为感冒而倒下的柔弱一面一样的心情。甚至还有点可爱。

顺便一提手机的崩溃界面不是惯例的蓝屏。刚刚也说了是黑屏。在这种紧急情况下还这么时髦（笑）根本是在开玩笑，这是在看不见的地方精心打扮的闷骚吗。关于这点就像是想帮大姐姐擦汗的时候意外看到了内衣一样。好尴尬。大、大姐姐……！！我明明以为你是暖心角色的！！

“……。”

然后在上条胡思乱想逃避现实的时候十秒钟过去了。电视和手机的屏幕同时变得一面漆黑，然后毫无反应了。

就像是什么惩罚一样。

最新型的手机系统可能讨厌优柔寡断的男人。被平时和蔼可亲又散发着一股藏不住的妩媚气息的大姐姐所厌弃了，这个人生也终于没有希望了。

“嗯嗯……”

束手无策。

于是上条当麻对在房间的角落里和三花猫嬉戏的少女说。

“茵蒂克丝，要不要出个门？”

2

名为茵蒂克丝的少女。

准确来说是Index-Librorum-Prohibitorum……禁书目录。

乍一看是以银色长发与白色修道服为特征，有着偏幼儿体型的小个子少女，实际上是完全记忆着十万三千零一册以上的魔道书，肩负着“魔道书图书馆”一职的古怪人物。她所属的是英国清教第零圣堂区“必要之恶教会”。尽管莫名其妙，看来学园都市高墙之外的广袤世界里存在着这样的东西。

魔法。

与专精科学的学园都市带到世上来的超能力相对的，另一种异能。

“圣诞节来啦——圣诞节来啦——🎵”

异常晴朗的冬日蓝天之下，明明冷到脚下还残留着昨天的雪，本人却披着白色斗篷顶着三花猫抿嘴笑着。明明是英国人却唱着日语歌，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有着完全记忆能力的她，即使是电视上拍到的街上的电器店里放的歌曲，一旦被她的视觉和听觉捕捉到就都会被完全正确地记忆住。

在各种魔法的顶点之上，有着“魔神”这一存在。

据说如果她使用脑袋里所有的魔道书的话，甚至可能让人类变成那样的怪物……

“哼哼哼——氢氦锂铍硼——”

“等等茵蒂克丝，圣诞节去哪了？”

（可恶啊虽然同时按着奇怪的键总算把手机重启了可是连不上老师那边。这到底是什么故障啊！？话说到底是那边的机器坏了还是这边的机器坏了！？）

“听好了茵蒂克丝，我们先去小萌老师家。得去直接见见那个混账老师问问看补习该怎么办。因为这是关系到不肖上条当麻是否留级的重大事项。”

“当麻买火鸡吧！！路边摊居然有得卖真是博大精深！！”

“听人说话啊！！而且怎么不是蛋糕啊。话说那是什么，便宜过头了反而让人害怕不是吗？廉价超市买的火鸡是真的吗？外形什么的在工厂里想怎么设计就怎么设计吧，这年头便利店里卖的都是看不出在哪个部位上的无骨鸡肉和做成金条形状的水煮鸡胸肉。说不定，就好像回转寿司用的金枪鱼肉糜其实是用红翻车鱼做的一样，其实这些鸡肉根本是用别的什么肉做出来的……”

就连“那个”上条当麻都因为这低廉的价格而警惕起来了。没错，那个在极度贫困的时候甚至开始考虑“鸡蛋壳的话……把一堆蛋壳收集起来打成粉末的话，不就能吃了吗？至少吃不死人吧，吃不死的！！”的男人都警惕起来了，因为太便宜了！！圣诞节的商战是爱和欲望和不信任感的聚集体。和世界级的足球大赛的应援商品一样，买了之后第二天就会呆然后悔的各色商品闪闪发着光淹没了这条街道。

店铺的前面有小学女生在兴奋地说着什么。

“喵！？居然是圣诞老人捕获套组！！学、学园都市什么时候连这种发明都……”

“不、不行啦芙蕾米娅。这肯定是夏天和秋天都没卖出去的普通的捕虫网啦。”

“老板我要这个！用手机付款！！”

“啊啊、树汁啫喱是吸引不了圣诞老人的啦——！？”

……“搞怪道具”（指从一开始目的就是搞怪所以不保证其他效果也可以）的范围还真是宽广啊，真不得了。这算是当季的固有事件还是以少年儿童为对象的冷酷无情的欺诈行为，不同人有不同的看法。这和庙会里的打靶游戏似乎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然后现在还不是享受的时候。

直到搞清楚上到一半就中止了的远程补课怎么样了为止！！那个家伙，那个迷你女老师，居然做出这种主刀医生在全身麻醉的开腹大手术途中突然一个人跑了的事情来……！！上条当麻恨恨地咬紧牙关。

（……可恶。我的手机正常重启了，但还是连不上线，也就是说故障了的应该是那一边才对。因为老师那边的故障导致我这边的手机也差点丢失数据了，真该让她给我道歉。然后只有留级是必须要避免的。不管要怎么戳她的软肋！！）

顺带一提，用还能运转的手机简单搜索了一下，好像没有人遇到和自己一样的故障。

漂浮在天空中的飞行船的大屏幕上，也没有出现大规模的通信障碍的话题。

……全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遇上这种问题，这么一想就感到非常不安。就算感染了某种还没被世人发现的来历不明的东西，他的安全防御系统也不会大门洞开吧。

（希望老师那边的机器有彻底坏掉！！）

连平安夜都要因为机器故障而折腾重装系统什么的绝对不要。说到底不是电脑而是手机的话该怎么办丝毫没有头绪。大概靠设置画面角落里那个恢复出厂设置之类的东西进行普通地初始化是没有用的。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该怎么办！？平时理所当然在用的手机出了故障，心里只有不安。快点恢复原状吧，温柔美丽的大姐姐！！

（总、总之先一个一个来。靠脚踏实地完成的部分是能解决的能解决的。）

小萌老师的家应该在学园都市第七学区的公寓。

就是那种，上下两层的，楼梯和走廊和双筒洗衣机都在外面的那种。把那种只有昭和的漫画家和复读生才能进入的神域当作自家的身高一米三五的奇幻女教师。这就是月咏小萌。

走到仿佛一敲就能打穿的门前，上条按了门铃。但是什么声音都没有。看来要么是电池没电了，要么是线路有问题。没办法，上条只好用拳头咚咚地敲着门。

“喂——太太您需要报纸吗！？现在的话还附赠两盒洗衣液哦！！”

随便喊话试试也果然没有反应。

……。

只有不好的预感。

门上有个收报纸邮件的开槽。完全破坏了个人隐私这一概念。上条蹲下身体，用手指掀开翻盖。这口子小的就连偷窥换衣服的福利都塞不进去，等着他的只有时间静止一般的清冷的空间。

（这、难道说……）

隔壁的门应声而开。

穿着厚如在运动服上缝了层被子一样厚重的大红色短褂，带着圈圈眼镜的一名女性出现了。在这栋公寓里这身打扮，如果不是职业漫画家的话我可饶不了你，就在上条这么想着的时候。

“不好意思，隔壁的人家三天前就不知道出门去哪里了……她拜托我说有邮件的话就代她收一下。”

……………………………………………………………………………………………………………………………………………………………………………………………………………………………………………………………………。

大约僵硬了整整五秒。

然后刺猬头少年用尽全力尖叫起来。

掌握着他的命运的月咏小萌，行踪不明。那个公私不分的女老师，是在旅行目的地里穿着圣诞装拿着通讯工具给他远程讲课的。难怪她不想在学校里补课。然后邻居小姐说的“不知道出门去哪”，也就是说她也不知道老师在哪，走到这一步居然全无线索。说到底连她在不在学园都市里都不知道，这搜索难度也太高了。

运动短褂圈圈眼镜的人似乎对他人的痛苦毫无兴趣。

“哎呀不妙，日间交易日间交易。正值圣诞旺季这种莫名其妙的大浪潮，怎么能让视线离开屏幕呢。等到把股票卖完笑着迎来年终交易日结束之后才能休息！那么回见！！”

“你这副打扮结果是个生活充实的有钱人啊！！”

对方听都不听就关上了门。这边的房租便宜得吓人，大概她家并不在这里，只是租个房间当做办公室吧。

现在不是去在意素不相识的人的生活方式的时候。

上条当麻，终于迎来了冬天。

如同核冬天一般的不毛之地。

“当麻，我肚子饿了。”

“……说的也是。”

上条当麻以非常缓慢的动作转过身来。

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的笑容。

这可能是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独之人最后的笑容。

大魔王降临到了这个世界之上。

“哼哇——哈、哈、哈！！不管了，我什么都不管了啊啊啊！！行啊，既然这样二十四号我就尽情玩个痛快！哈哈哈哈哈，成年人自顾自搞出的系统故障又不是我的责任！！！！！！哈、哈、哈，呜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错了刺猬头。

你那样，是在哭啊。

3

有胜算。

电视屏幕被这种时候还那么时髦（笑）的崩溃画面所铺满程度的系统错误是真实发生了的。也就是说，手机里边应该记录有错误报告什么的吧，虽然准确的来说并不知道存在哪里。尽管上条当麻这次是真的打算全心全意的投入补课中，准备这一切基石的方面却出现了失误。看不见的闷骚装扮，大姐姐的黑色小裤裤就是不可动摇的证据。因此不必分敌我，比赛结束！没问题！！不会留级的！！如果谁还要继续在二十四日这天同他讲道理的话，少年内心深处的大妈之魂就会被唤醒，同其展开一场激烈的舌战弹幕。仅凭一门日本语就可以走遍所有国家地域的少年上条当麻一旦放飞自我可是相当强大的。

因此相当自信的刺猬头少年这么说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呢？明明内心超级幸福，但是从刚刚开始就感觉柏油马路的地面就如同棉花糖一样软绵绵的让他根本没办法冷静下来。

“要去哪儿转转呢？”

“去那些非常亮的地方！”

那个茵蒂克丝没有一直喊着食物的名字就已经是奇迹了。果然是魔性平安夜啊。像那种无法预测的，换句话说就是小小的奇迹都正在气势汹汹的发生着。不过记得圣诞节确实是伟人的生日来着，形容它魔性真的恰当吗？

尽管如此。

像是整个学区自身化为了巨大的游乐园的第六学区等等，毫无预约地去这些观光地或者观光地有名的场所也只能看见地狱的景象而已。虽然在这样的日子里也没必要特地藏到土坑瓦砾之间，不过像那些划分出来的不需要排队不需要门票的场所说不定还是比较安全的。

“也就是说不去那些特别的场所，只在日常的第七学区来回散散步，就能最简单轻易地享受圣诞节了呢——”

“为什么？”

“平常和现在相比起来，哪些地方有灯光装饰就都更容易看懂了吧。”

再怎么说上条也是个虚荣要面子的高中生。当像他这样的高中生描述着非常合理的理由的时候就必须要注意到，这家伙肯定是因为还有其他的话埋在心里不说出来。……因为像是最大繁华街第十五学区之类的到处都是高贵人士太可怕了，所以他完全不想接近。要不要在圣诞节，情人节或者万圣节的时候去这样的场所转上一趟呢？像这样平常就已经是高难度的地区，在这种时候还会搞一些奇奇怪怪的节日限定活动，平衡什么的已经完全崩坏了。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到了，自己就像在网游里毫不知情地闯入了活动BOSS战，然后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景象！！然后上条当麻就念叨着说，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倒不如说像他这样子的才比较正常。在圣诞夜的时候大张旗鼓地来到这种场所的人啊，都是在现实生活里大量氪金用名牌包包或者毛皮大衣之类的把自己给全副武装起来了，所以从最开始就根本没办法和他们比较！同他们对比人生啥的完全没用！！什么革制品什么毛皮大衣，全部全部都给我变成便宜的塑料吧————！！！！

“当麻，为什么你的笑容透露出了一些黑影？”

“没有啊，没什么可奇怪的地方哦茵蒂克丝。”

所以倘若真的变成这种情况了的话，他就会觉得如果没从那自己通过噬咬腐烂倒塌的树木挖掘出的小屋里离开的话就好了………对于不想在难得的平安夜里得出如此结论的上条来说，应该以自己的斤两为优先。圣诞节，在家附近度过就已经够好了。和熟人一块儿在外边随意的散步就已经非常享受了。

通过对比平时和现在的不同，来欣赏街道上的各种装饰物。

也因此他们散步的目的地很自然的就决定好了。平常朴素无奇的普通住宅在这一天突然散发出了各种各样的灯光就如同《卡车野郎①》一样令人想笑（不管对谁都非常的失礼），不过果然，人多的场所装饰的就是华丽。还是先去车站前面转转吧。

①注：卡车野郎是一部日本的老电影，曾经带起过一种在卡车上面装上灯饰涂夸张油漆的流行浪潮。

不过这附近的三叶风力螺旋桨发电机上面，并没有装上什么夸张的灯光电缆。虽然天气是相当的冷，但是这个东西相当的耐扛，所以并没有冻起来的样子。由于水滴的原因，其表面也闪烁着亮光。说不定是在上面装上了融化积雪用的电热线吧？不知道是谁，居然把自行车的链条缠到风力发电机的柱子上边充当圣诞节的花圈。

一辆广告宣传车从上条他们的身边经过，虽然这辆车是一辆卡车，但是比起运输货物，这种车投入商业广告宣传这方面的使用却更加频繁。

那上面放送着广告。

“来尝尝我们的得意产品，用生奶油装饰的特制甜甜圈吧！这种甜甜圈在纽约已经代替了蛋糕并且掀起了一阵流行的浪潮！随着小型家庭的逐渐普及，整个大号家庭制蛋糕为每个人所提供的卡路里的摄取量已经远远超过了理想的数值，这是由比巴利西鲁斯大富豪家的主治医生们推广成形的点心，就连合众国的大总统罗伯特·卡崔也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面……”

“去死吧大——笨蛋！！我才不管呢！别把你们这群杀千刀的家伙们光鲜亮丽的私生活推广到海的另一边啊！！那么在意卡路里的摄入量的话那就去给我啃蜡烛制的食品模型去！！你要是一定要把食物里的卡路里含量降成0才肯吃的话那你只会饿死！！！饿死！！！”

“当麻好可怕哦…名为雷格恩的负能量啊，让我将你移送至那头野兽的面前，面对着悬崖吧！”

茵蒂克丝两手合十开始嘟嘟囔囔的说一些除魔的咒语，不巧的是上条并没有被什么脏东西附身。怎么会有这么不科学的事呢。我们要先暂时无视一点，那就是通常情况下这样的行为比什么妖魔鬼怪要更加的糟糕。

但是就算来到了车站前面，也会发现这附近到处都排满了奇怪的队列。

正在飞速上涨。

虽然在寒假之前就有流行的兆头了，但是还没到这种规模。

这些来历不明的外形相似的甜甜圈连锁店就如同变形虫怪物一样疯狂增殖中。看样子是将甜甜圈放到一种布丁一样甜甜的酱料里甜甜圈就会如同巴格利亚点心一样软化，再在上面放上许多的生鲜奶油，同时配合着顾客的喜好在上面撒上五颜六色的巧克力粉和糖浆。你问他们喜好如何？如果你觉得他们是选择如何组合才能最美味的话那就太天真了，当然是只要在社交媒体上发的照片好看的话就行啦！！

顺带一提，像这种洋玩意在跨过大海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如同传话游戏一样，里面有一些内容被改变了，一些人家本身没有的特征却被随意的添加了进去。这个国家的年轻人果然是有够胡来的。

话说回来，为什么会有人认为运气和颜色是有关系的呢？

如果这种东西能够让概率或者统计的数据产生巨大变化的话，感觉学园都市使用量子理论的所创造出来的超能力开发什么的根本就不需要了。

更何况这种不能用手拿着吃的东西真的能够称之为甜甜圈吗？

在放在小纸盘上的甜甜圈上面反复撒上许多生奶油。最后变成了手掌大的结婚蛋糕一样，恋人们高高兴兴的拿着盛放甜甜圈的盘子围坐在一起，用智能手机反复拍摄着撒有蓝色和粉红色的就像是剧毒混合物的糟糕甜甜圈的照片。甚至有人好像还在里边放入了闪烁着噼噼啪啪的光芒的烟火。

拍照片才是主要目的，关于哪一位来吃这个甜甜圈这个问题，二人一边调情一边互相推搡。看来辛辛苦苦半天排队买到的点心，吃掉它反而变成了惩罚游戏一样。这些人说梦话的水平甚至已经超过了玛丽·安托瓦内特②。不能随便糟蹋食物这种思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消灭了。为什么这样的人会突然出现那么多呢？上条当麻百思不得其解。这样的言行举止或许稍微有一些过激令人感到害怕，但是这个时候的少年心中的大妈之魂已经开始燃烧。这个大妈之魂并不是温柔的宿舍管理员大姐姐，而是那种虽然非常粗鲁非常让人害怕，但是为了穷苦学生不管这个世道如何变化都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死守自己价格底线的便宜日本料理店的老板。

②注：玛丽·安托瓦内特，是法国国王路易十六的妻子，著名的娇蛮纵横的红字夫人。

“啊……”

不过上条注意到了，周围风景的违和感。

不管是想要把蛋糕卖出去的便利商店，还是西洋点心店，再到卡拉OK包厢以及回转寿司店店前都站着身着红色圣诞老人服装但是却并没有在感恩的女孩们，这个时候就先把她们放在一边。

“当麻？”

“啊啊啊！！等等，开玩笑吧我说？！喂！！”

静悄悄的在铁路下面营业的拉面店消失了。

虽然这家店的评价还不至于登上杂志或者美食网站，仅仅是一家当客人询问有没有去骨头的鸡肉或者鱼类或者贝类的时候都会直接回答“我懂个锤子，那是化学合成的吗？”的过分的老板所经营的拉面店而已，那里卖的是一种比通常的小份还要小的，和茶碗一样大小的小杯拉面。对于像这些从学校回来的路上尽管必须要考虑晚饭要怎么解决但是无论如何都想尝上一口这家拉面的上条一行人来说，这已经是能够让他们飘飘欲仙的绝佳点心了。

尽，尽管如此…

好奇怪。

这种情况绝对非常奇怪。如果还有其他的小吃能够不输给那家有着极其强烈个性的拉面的话就太好了，但是没想到居然连这种地方都有了吗！那种没有历史也没有风格的仅限这个冬天的甜甜圈店！？这种店运气不好的话，在圣诞节结束的同时就会被忘掉，说不定在新年到来之前就会飞快地撤退，没想到居然会被这种店给排挤掉了吗！！！上条当麻已经垂下头，身体微微的颤抖。什么幸运色都已经无所谓了，喂，老掌柜，你究竟去哪儿了呀拉面店的老掌柜啊啊啊！！

……无法适应。

不管做什么都没用。果然啊，把圣诞节当做伙伴来对待的现充=绝对无法与其相容的敌人这个公式已经逐渐的形成了。他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果然根本就不该从那个自己收集金属衣架制作而成的如同铁丝爆炸头一样的鸟窝里离开。这个冬天将会变成一个严寒的冬天。他现在因为自己这个特地在十二月二十四日这一天出来转转的决定而痛苦不已。

呆呆伫立在原地。

因此稍微有一点儿注意力不集中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咚，的一下。

在十字路口的行人信号等待区里，他和突然从旁边闯过来的女孩子撞了个正着。

“呀啊！”

“抱歉……”

立刻向对方道歉的上条当麻停下来了脚步。虽然是他注意力不集中，但是上条当麻（因为无法承受拉面店关门的冲击所以在寒冷的天空下一直僵立着）一步也没动，所以很明显撞过来的是那一边。而且胸口处的正中央还有一种粘糊糊的感觉。无言的将视线向下漂移，就如同喜剧里大家到处扔蛋糕派一样，他看到小小的纸盘黏在了衣服上。是那个用生奶油和蜂蜜做成的粘稠的那个东西，也就是比起吃要先拍照片的那个亵渎食物难以名状的宇宙级恐怖的甜甜圈！

“…………哦…………”

所谓的不幸就是这样，有的时候沉重的事情多了的话会压垮心里的最后防线。

今天令人悲伤的事情未免也太多了。

被见都没见过的某个人的幸运颜色染上了的上条当麻，现在终于大发雷霆。

“喂喂喂我说小姐呀，你知道我这件衣服可是用聚酯纤维制成的能遮风挡雨就算要整件洗干净也非常的简单，你这样太粗鲁了吧！？你有没有感受过去优衣库的年末特价折扣大卖场上闯荡是什么滋味？！真是没办法唯一的一件好衣服啊一千九百八十日元你要怎么赔给我呀——啊？！”

不知为何就如同开始播放时代剧甚至在节目最后还加了一点人妖的台词一样，正当上条发牢骚的时候，插在了甜甜圈上的东西竟然开始噗嗤噗嗤闪出火花，接着点燃了廉价的上衣。在没有确认被害者的情况的时候先反射性的对女孩子大声嚷嚷，结果就变成这样了。这是天罚。他慌慌忙忙地脱掉上衣，两手来回的拍打将火焰给消除。

不过那个轻轻颤抖的少女，自己昨天也见到过。

那个少女就是御坂美琴。

“本来还以为自己在圣诞节这天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呢，原来是你呀御坂！”

对方根本就没在听自己说话。

狠狠的。

扑进了脱掉上衣的上条当麻的胸怀里，美琴纤细的手指还紧紧的抓着他的衬衫，二人就这样相拥着。

刺猬头的少年脑袋已经一片空白，旁边的白衣修女站在那里愣着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

暴风雨来了。

“把那个逃亡者给我搜出来！！！”

“别指望用什么防盗摄像机或者警卫机器人！！那家伙可是在发电系里最强的超能力者啊！！”

“不过可以确定她就在这附近！要想找到姐姐大人的逃跑路线，哦嘿嘿只要顺着她的头发散发出的残留的隐隐约约的香气的话，立刻就能够摸清楚噢——！！”

从右边冲过来了一些令人害怕的浩荡的人群。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都是一片嘈杂，但是那个著名的名门常盘台中学居然是这样的暴力团伙吗？？？？

居然会对那样百鬼夜行的场景视而不见，学园都市的警备机器人真的有在工作？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些圆筒形状的机器人里设定了对美少女要温柔的规则，这样的话反过来说也挺高级的了。

并且上条当麻正为了消除身上的火焰把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用双手拍打，与此同时御坂美琴扑了过来，就像斗牛士翻转斗篷一样，以挺帅的感觉将少女娇小的身影整个遮住，将她隐藏了起来。

“御坂同学。”

“嗯。”

“麻烦你把整件事给解释一下。”

虽然听起来可能感觉像是在认真的说正经事，但是有一个地方不太一样。那就是对谁解释。并不是对他自己，上条就这样抱着她，用下巴示意着旁边。

“解释给那个已经开始咕噜噜咆哮的茵蒂克丝听！！！好不容易过个平安夜，我可不想自己的头盖骨上印一个清晰的齿痕然后入院啊——！！！”

已经太晚了。

明明应该是整个头被咬住，不知道为什么少年却是膝盖一软倒了下去。

4

天下无敌的女初中生御坂美琴将双手放在腰际，一副惊呆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

“……总感觉你好像犯着某种特殊的相呢。女人之相？好像不太对。应该是幼女之相什么的。”

“御坂小姐，这里可是科学侧的大本营学园都市，你可不要乱说这些有的没的。……那种东西我是绝对不会承认的。如果你说是能跟所有的学生宿舍管理人大姐姐变熟络的大姐姐之相我兴许还会有点动摇。”

“科学侧？话说，对了！？昨天那个幼女最后怎么样了啊！？”

“你还问怎么样了，现在还特意重提那件让人糟心的事情的大笨蛋出现啦……！！那种家伙我可是再也不想见到了啊！！”

美琴稍微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眼上条和茵蒂克丝，说道：“……难道说，我应该把这孩子也支开比较好？为了本地区的安全，毕竟你跟小女孩犯相。”

“话先说好你也属于小女孩的范畴。”

“你竟然把我也当成幼女！？”

不管怎样，对于著名的常盘台中学来说，圣诞节似乎是个很庄重严肃的节日。

具体来说的话，就是举办在寒空之下穿着迷你裙（虽然感觉裙子这么短是她自己调整的结果），不分昼夜二十四小时地在城市中一边游行一边捡垃圾这种阴暗而沉闷的节日活动。

在这里。

就在这里。

尽管既不在砖头土块的缝隙之间，也不在腐朽倒木的空穴之中，更不在金属衣架的乱堆之内，虽然与上条所居住的世界不同，不过灰暗圣诞节的同胞就在这里！！

看样子这家伙是实在忍受不了学校的活动才趁机逃出来，而这件事已经被老师们和风纪委员知晓，所以现在正在度过一个紧张狂热的躲猫猫平安夜。怎么说呢，如果一定要去描述有多狂热的话，大概就是一旦被发现的话就会被铁链捆成粽子然后塞进熔炉那种感觉吧。

唰！！上条将这位大小姐的双手包裹住，眼睛里放出了光芒。

他顿悟了。

面对这个混账的季节性活动，他终于找到了可以与他并肩作战的人。

反攻的狼烟已经燃起。

“虽然估计满世界都是敌人，但就算要与强大的命运抗争你也一定要度过一个美好的圣诞节啊！！我也会来帮忙的！！”

“呃，啊？等，等一下，刚才感觉就像是在立下今后的约定……？？？”

大小姐脸色通红，举止也变得奇怪起来。

而站在旁边（刚才那样凶狠地啃咬刺猬头的后脑勺也无法让她消气吗？）鼓起脸颊的茵蒂克丝则将双手放在腰间，说道：

“唔——，虽然还是感到有些不满，但如果你是想加入我们的话，直接说‘我们一起玩吧’不就好了嘛。”

“……茵蒂克丝小姐，现在需要的是一颗温柔的心。《卖火柴的小女孩》讲的不就是这个道理么？如果这世上能有一个人伸出援手的话，应该就不会是那样的结局了！”

“呃那个，我还不至于你说的那么惨吧！？虽然我确实想让你们帮我摆脱那个军团的魔爪！！”

当然，上条当麻并不打算在这里对美琴弃之不顾，他甚至觉得很感动。看样子并不因为他是一个底层的贫穷学生，生活才会如此灰暗，即使是上层的学生也会有这样的一天。话说这个少女明明是个可以在现实生活中无限氪金的究极大小姐，那么她到底是在驾驭人生的方面出了什么岔子才会过上这么一个灰暗的圣诞节呀！？再怎么说上条也不能置之不理！！

于是，任务请求出现了。

美琴说道：

“我想去做一些充满圣诞节气氛的事情，因为要是不和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的话我就死定了。”

…………………………………………………………………………………………………………………………。

“嗯？啊咧？我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不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看到上条的笑容当场凝固，美琴不安地问道，但刺猬头只能机械地做出回答。

充满圣诞节气氛的……事情？

重复了一遍还是不明所以。如果是东西的话那就是蛋糕啦火鸡啦，还有红衣服啦白胡子啦这些圣诞聚会用品就足够了。如果是地点的话去林立着挂满电灯闪闪发光的行道树的大道啦，站前广场那棵巨大的圣诞树啦这样的地方应该就行。

但是，事情？

现在又不是“不给糖就捣蛋”的万圣节，只有圣诞节才会去做的事情是什么？？？

“……”

当然也不是没有，迷茫的少年还有那个选项。就是学那个一脸淡定地私闯民宅，然后将带着包装的礼盒塞进袜子里的那位白胡子大叔，即使是普通人交换礼物也是不错的选择。

不过跨夜的圣诞祝福和礼物交换，基本上只有一次机会，并不是在每次遇到这个暴力狂大小姐的时候都能当作挡箭牌。

这样的话，欸？

平安夜一般是干什么的节日来着？

突然慌乱的上条偷偷瞥了一眼茵蒂克丝和美琴的方向。两个人都在好奇地歪着头，不，连银发少女头上的三色猫也是一样。一副完全没有主意，全权交给上条的样子。要是上条也说不知道的话，毫无疑问就会被挂上“没用”的称号，而且还是以左右双声道立体声地被她们嘲讽。

这是不一样的。

年长的大姐姐在耳边温柔地轻声说“唉……真是个没用的孩子呢”，

和比自己年轻的少女一脸认真地打击道“哈……这家伙真没用”是不一样的！

其中的含义，或者说这种温度感是不一样的！！

（呃……要是这两个女孩组成联合军的话我可能就会被淹没在骂声的海洋中了。要是平安夜变成这样的话我还不如爬回墓碑下面呢！？）

即使在12月上条依然大汗淋淋，连比喻都变得奇怪，想把自己比成虫子却没用“虫巢”这个词。

上条当麻用尽全力保持微笑，并掏出了手机。

“哈，哈哈哈淡定淡定。只要交给靠谱的大人上条当麻就完全不用担心。”

“你要去哪儿？”美琴问道。

“我想调查一下现在各地的拥堵情况。稍，稍微等我一下行吧？”

上条藏到暗处翻开手机，在小小的屏幕上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圣诞节 做什么？”这样的字眼，结果出来一大堆让他作呕的网评就急忙封杀了。不过网上的言论基本都是把情爱方面的事情夸大三倍的骗子，或者说真希望他们都是骗子。那些人口中的世界与上条身边世界的差距，已经到了让上条想要去诅咒他们其实都是单身狗的程度。

果然还是想跟知道对方长相和姓名的熟人讨论这些事情。

上条从通讯录中找到某位熟人的电话号码然后拨了过去，短暂的等待后对方接通了电话。

“喂，是蓝发耳环不？作为同班同学我有点事儿想跟你商量……”

“阿上不要意思呀，我现在有点腾不开手！！”

“欸？难道说你的圣诞节档期也满了……？别呀！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如此灰暗的世界啊！！”

“因为太想得到别人的温暖所以我把我的欧派鼠标垫放进微波炉里，结果这热度超乎想象……！？拜其所赐我现在双手十根手指已经失去知觉了！！要不是我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有语音识别功能，我现在都没法接电话啦！！”

“今天是平安夜啊！！一年一度的平安夜！你个白痴大早上10点在干什么啊！？而且你还不是一时鬼迷心窍那种用指尖轻轻去碰，而是直接用双手去抓的啊！为什么你就不能进化成那种能制作火箭之类，会搞发明创造的技术宅啊！！！！！！”

“还不是因为玩VR的时候光有影像会很寂寞嘛。想要获得更棒的沉浸式体验的话，无论如何都有必要搞出真实的手感！所以感觉冰凉是不行的！！我可是花了重金弄齐这套设备的，结果感觉就像是在摸一具冰冷的尸体可不行啊！！”

“我再重复一遍，今天是平安夜呀！！大早上10点你到底在干嘛啊！！！？？？”

“听我说呀阿上，你有没有遇到过以为盒饭已经热好了，结果打开微波炉一看中间部分还是凉的那种情况？这次我也是考虑到这种情况所以稍微多热了一会儿，但我后来才发现硅胶这玩意儿导热是真的强！？都可以当凶器了啊这个！！”

这个损友难道不知道市面上有一种微波炉专用的硅胶锅吗？平时自己图省事不做饭，结果就因为知识不足而受到了天罚。不管怎样，就算去听这种不去阅读使用注意事项的家伙的想法，事态估计也不会好转。于是上条无视了那个笨蛋的叹息声挂掉了电话。

就算对朋友感到失望，情况也不会出现什么变化。

现在的问题是：只会在圣诞节干的事情是什么？

（不是指那只家猫而是一般意义上的那个）斯芬克斯的死亡猜谜游戏持续进行中。一旦搞砸女子联合军就会结成，上条当麻就只能双手抱腿，满眼含泪地坐在地上。尽管现在是平安夜。

“当麻。”

“呐，问你呢。”

我们正期待着你。但是换句话说这样会带来多大的压力，两位纯真的豆蔻少女现在还不明白。

这两位少女天真地问道：

“接下来我们要去做什么？”

5

没关系。

根本不需要深思熟虑。

只要戴着红色帽子玩一些西洋的聚会游戏就是日本的圣诞节啦。

“好敷衍。”

“吵死了你爱咋说就咋说！”

对于御坂美琴简短的评价，上条也回以秒答，不过对于自己听到的回答不是“不行”而感到松了一口气这件事，在这位初中生面前还是一定要保密。

他们来到一座不知是装饰还是建筑上的原因，从外面看起来很像是由几个集装箱组装成的建筑。但是进到里面看到的却是木纹的地板墙壁和天花板上旋转的吊扇，到处飘荡着一股古典的香气。

茵蒂克丝四下打量着虽然是白天却稍显黯淡的店内。

“这是什么？飞镖？”

“这是作为一个高中生所能想到的最成熟的地方了，不要笑话我哟。”

上条低声而快速地说完这句话。他觉得卡拉OK太老套了所以放弃了这个选项。关于飞镖，上条偶尔也会在保龄球馆或者击球中心这些一体化的娱乐设施中看到过，但是那边灯光太足了。现在的上条想要的是，该怎么说呢，这种成熟的感觉！！

因此。

纯粹的飞镖店基本见不到，所以这里原本应该是个酒吧。如果一个高中生进到里面看到内部的装饰估计会心脏受到刺激，以为来错地方了吧。由于现在这个时间，桌上只摆着感觉略早的午餐菜单，而旁侧菜单上种类相当丰富的小吃则应该是它真实面貌的一瞥吧。看来现在的它还在隐藏自己的爪牙。

顺便一提，虽然说上条当麻想要表现得很成熟，但他对于飞镖其实完全不熟。高中生怎么能去酒吧呢！因此上条对飞镖只有一个“用手拿着小小的箭头然后扔到那个像圆圆的披萨一样的目标上的游戏”那样粗略的印象。提供场地的店员认为这是个众所皆知的东西所以并没有作特殊说明，因此上条要是一个人来玩的话可能会感到相当地生疏。

结果还是得让身为大小姐的美琴来教他。

“首先最常玩的01模式并不是积攒分数的游戏，而是减少分数的游戏。”

“你说什么？？？”

“现在惊讶还太早了。一共是301分，一轮可以投三支飞镖，然后大家比谁先把这些分数清零。”

听了美琴的说明，上条反而更困惑了。他大概明白是大家轮流来投飞镖，但应该是投一支换一人，还是一次把三支全投出去？

“原来这是个跟别人竞技的游戏啊……”

“难道要从那里开始吗？可能是因为飞镖盘只有一个所以让你难以理解，不过飞镖一般来说确实是个对战游戏哟。只要不是专业的控制练习，一个人去网球场就没什么意义吧，飞镖也是同样的道理。”

看来要是一个人来玩的话，就已经不是感到生疏那种级别的问题了。一无所知的上条当麻估计会被店员误当成飞镖高手，然后投出第一镖就当场幻想破灭，最后就是无法忍受店员那温和的视线而惭愧地蹲在地上。

“简单来说就是投到正中心的位置最好吧？”

“都说了根本不是这样啦。这是十回合制，一回能投3支，然后抢先把301分正好归零获得‘胜出’的游戏。所以你要是一个劲地削减分数。干过头变成负数的话就没办法‘胜出’了。这样就是所谓的爆镖，要是爆镖了分数就会回到这一轮开始时的状态直到下一轮了，也就是说你就白白浪费了整整一轮的机会。因此你要根据剩余的分数，来选择你要把目标定在镖盘的哪些位置。假如有人一轮投完三镖之后还剩下1分的话，那么他下一轮就一定要尽力去投中那个最少的1分区域，明白了吗？”

“但是那个，最中间的——”

“行！行！大笨蛋最关注的中心点叫做‘牛眼’能值50分，但是外部的中间处不是还有一个更大的环吗？”

“就是那个像是切开的披萨一样的东西？”

“对了就是那个。要是能投中那部分中间的线上的话你就能得到三倍的分数，所以只要利用17分到20分区域的三倍分数规则，你就能得到比投中牛眼还要高的分数。对于初期想要大量削减分数的情况很有用哟。”

美琴一边说道，一边随便拿起了一支飞镖。飞镖的长度大概15、16厘米。虽然是金属制品但感觉并不是很重。感觉就像是在一支比较坚硬的圆珠笔上装上塑料的尾翼。

“我是属于硬币派的，这种东西应该是黑子爱玩的玩具……”

“？”

美琴将飞镖的镖尖轻轻对准还没有启动计分系统的崭新飞镖盘。

尽管美琴的动作看上去比较随意，但能感觉出她应该是做过很多次这种动作。

“投的时候肩膀不要动，通过弯曲肘部将飞镖投出去。这种感觉大概跟扔纸飞机的时候差不多吧。”

传来咚！的一声。

或许是被飞镖投中的声音吓到，茵蒂克丝头上的三色猫绷紧了尾巴。

距离应该连三米都不到，但是飞镖的弹道并不是直线，而是更接近于较为平滑的抛物线。这跟历史剧中出现的忍者的苦无完全不同。虽然这样才是游戏的正确玩法，但是对于飞行道具来说这样的用法真的正确吗？

美琴的飞镖投中了正中间的位置。

“实际上有些许的偏差所以应该算25分。不过按日本流行的计分方式，投中外圈也会被算作命中牛眼。”

那你干嘛还要特意说一声？上条虽然这么想到，但是感觉要是说出来的话可能又会扯出一堆无关的事情。他知道如果现在不能掌握这些基本知识的话之后可能就会倒大霉。

“接下来说，飞镖基本上都是电脑自动计分的，这里的也是同样。虽然很便利，但是不要忘了大家用的是同一个飞镖盘这件事。”

“？”

“也就是说这些机器并不会像保龄球那样自动帮下一轮的人摆好位置。投完之后你需要先把自己投出去的飞镖拔下来，然后按下交换的按钮才行。如果先按交换按钮后拔飞镖的话，你的分数就会跑到下一个人那里，然后游戏就会乱掉了哟。”

明白了吗？美琴随意地问道。

上条没有看向美琴，而是偷偷看向一起听着说明的茵蒂克丝。他感到有些不安，要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没听明白的话估计就会被扔在一边了，这可怎么办……。

正想着，头上乘着三色猫的茵蒂克丝慢慢地抓住了放在身边的飞镖，然后将三支飞镖一起投了出去。

5分、10分、15分。

这并不是偶然，她是故意让飞镖落在5的倍数位置的。

飞镖并不是单纯地往中心投就能赢的游戏。据今天意外地显得成熟的初中生（？）御坂美琴的话来看，有一条“最后如果不是正好得0分的话就会被当作爆镖”的规则存在。这样的话重点就不是在于加速而是刹车了吗！？

“嗯……”

“等一下茵蒂克丝小姐？你这是什么神技啊！？”

“考虑到彼此间的距离和飞镖盘的直径，不过，好像还是有误差。可能是因为用眼睛记录下来的样本还不够多，要是客人能再多一些的话我就能获得更多参考了。”

茵蒂克丝嘴中嘟囔着，眼睛却并没有看向上条的方向。

胜负已经开始了。

“这下糟了。她竟然开始使用完全记忆能力记录别人的动作！？这，这样啊，原来是因为和空手道或者拳击不一样，飞镖只要使用肘部就行所以没什么难度，只要脑袋理解了身体就能做出相应的动作啊……快点开始游戏吧御坂！要是放她不管的话茵蒂克丝就会极速进化下去，到时候我们就对付不了她了！！”

“你们打算什么东西都不点就直接开始玩？这也太投入了吧，又不是专业选手。请问，我能不能点些吃的……哦哦原来这里也有那个甜甜圈呀！那就来份幸运色的特制——”

“不要点那种时髦的东西！！”

“？”

听到上条当麻的叫喊声，美琴歪了下头，可能是误以为上条对这个东西过敏。事实上上条确实对这个东西过敏，只不过不是身体上而是精神上，当然这件事别人并不知晓。要是现在这个靠谱的初中生一脸认真地跟他说上一句“你真像个笨蛋”，估计上条就会当场石化然后变成碎片吧。

“这样的话就随便来一份派对小食套餐吧。另外关于套餐里带的饮料，我们是要到那边的柜台点吗？”

既然是自己可以拿杯子去饮料机上接的便宜饮料，为什么还要特意要跟店员点呢？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茵蒂克丝的学习速度堪比如果真实存在就能支配整个AI社会那般恐怖的超级电脑，而这些东西也许能成为打败她的契机。

结论如下。

“用食物和饮料当诱饵，从一旁分散她的注意力，然后灭了她！！”

“这大平安夜的，你竟然这样冷酷无情？”

6

就这样，愉快的平安夜开始了。

由若干个集装箱组装而成的飞镖酒吧内传来这样的声音。

“太棒啦，正中靶心！！这么样？这下……嗯？为什么分数没有减少啊？”（美琴）

“哎呀我真是太粗心啦。竟然忘了按交换按钮，哈哈哈抱歉抱歉。”（上条）

“你个笨蛋为什么只在使坏的方向学的那么快呀！？这么快就学会反过来利用机器的构造来跟我捣乱……！！”（美琴）

“那么短发，这次的牛眼得分就无效了呢。我来帮你按按钮，你再投一回吧，重来重来。没事的，还是有机会哒！”（茵蒂克丝）

“然后你这个天然呆修女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擅自把我的飞镖拔下来了？本来只要按一下交换按钮然后用手指弹一下飞镖的话我还是能正常得分的！那可是牛眼哟？难，难道就没有人站在我这一边吗！？”（美琴）

少男少女们一边吵闹着一边往镖盘上投着飞镖。而自从他们加了一条“投中牛眼的人才能给饮料续杯”的本地规则后场面就变得愈发混乱。炸鸡块和炸薯条等油炸小吃光是放在眼前就一直刺激着他们的食欲，但是没有饮料直接吃的话喉咙就会感到很渴而无法集中。而这个最中间的牛眼，一旦开始去想“下次我一定要投中”就反而投不中了。如果什么都不赌的话，即便是飞镖新手的上条也能靠歪打正着投中几次。

“动作学习完毕。现在的我毫无死角，看我这次一举把分数降到32分！”（茵蒂克丝）

“哦？没想到原来还有盛满了小蛋糕的饭后甜点拼盘呢。”（美琴）

“点完菜就能立刻端上桌可是日本的美德呢。那样的话就在茵蒂克丝投完飞镖之前把那些看起来很好吃的都挑出来弄到手吧，我先来个水果酥饼加奶油芝士蛋糕。”（上条）

“那我来个蒙布朗栗子蛋糕加焦糖布丁。”（美琴）

“果然不能没有这个圣诞老人糖果呢。”（上条）

“竟然不是那个带文字的巧克力板？哦，那边的小姑娘不用在意。你只要在那儿一直思考怎么投飞镖就行，不过等你回来的时候可能就只剩下罐装水果果冻了呢。”（美琴）

“别瞧不起果冻罐头啊你这个大小姐！你不要的话我就要了，这个留下。喂，那只三色猫，好像还有专门为你特制的小猫蛋糕呢。”（上条）

“等等我的份呢！？能不能给我点集中精力的时间呀！”（茵蒂克丝）

时间慢慢过去。

与其他人一样，他们也成为了这片节日喧嚣的一部分。

“咦？下一回合结束后我们就玩完第五局了呢。那么这局谁赢了谁就来说那个吧，那句经典台词。”（上条）

“哈！？等一下，之前的胜率都不算了吗！？我一直都是一个人遥遥领先的吧！？是吧！？”（美琴）

“圣诞快乐！！”（茵蒂克丝）

“你这家伙竟然无视一切前提摆着笑脸抢先说出来了！？”（上条&美琴）

也许正因如此他们才没有注意到某个事实。

虽然现在是健康的午餐时间，不过因为这里原本是一家酒吧，所以并没有能从外面窥视内部的窗户，也正是因此明明现在是大白天，屋里却被略显黯淡的间接照明所支配。

然而，

尽管如此，

观察者的眼睛却一直跟随着上条他们的行动。

行间　二

这里是个没有窗户的房间。

仅仅因为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就让这里仿佛与一般的时间流逝完全割裂了。如果只是观察这个房间内部的话，恐怕就连今天是12月24日这件事都无法知晓吧。岂止如此，就连区分夏天还是冬天，白昼还是夜晚都很困难。

然而这样的房间中却栖身着某个怪物。

就算在学园都市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之中，也是力压群雄，真真正正的第一位。

并且，还是个将统括理事长的宝座收入掌心的怪物。

“真是讽刺啊。”

白色的怪物嗤笑出声。

并非在笑黄泉川，而是在笑自己。

回想过去，他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的人。虽说身为万人景仰的最强，作为恐怖的象征君临这无人之巅，但疏远感和自我厌弃却一直支配着他的心灵。

因此，或许那位小小的少女恰到好处地填补了他内心的空虚。虽说从旁人看来是奇妙的二人组合，但对于他们本人来说却是无比自然的形式。

那位少女并不在此处。

空气于室内凝滞，仅有沉重的闭塞感支配着这个房间。

也就是说。

“明明如今要说将世界全部收入掌心也不为过，但我自己刻意选择的地方却是这所石室。人类大概就是拥有得越多，就越不由得远离自由的生物吧。”

“被允许”坐在对面的穿着黑色西装的黄泉川爱穗，这段时间里已经与这个怪物进行了交谈。花费的时间虽说绝不算少，但她却并不感到痛苦。不如说只允许说一两句话才让人感到不适。她的表情看起来一点也不轻松。诚然，统括理事长的话语不仅能直接左右学园都市230万人的命运，往深了说作为科学技术大本营的学园都市甚至能动摇世界全体70多亿人的生活。

科学技术没有“绝对正确的答案”。

例如无法被自然分解的微塑料让人避之如蛇蝎，但是如果为了替代塑料而大量生产同样产量的纸质吸管与杯子，亚马逊的热带雨林瞬间就会被全部消灭吧。做正确的事情却未必能无忧无虑地向正确的未来前进。世界已经产生了歪曲，而这位新统括理事长心血来潮的一句话便简单地将历史的轨道改换。干净利落地，从右改到左。可是在那前进的终点等待着的，是被塑料添满的大海还是沙漠化的大地？就像做正确的事情未必能向着正确的未来前进一样，回避眼前的错误也并不能抵达完全没有错误的未来。

与操纵世界之人对话。

不管本人愿不愿意，黄泉川被迫参加了神明们的游戏。

希望没有犯罪，希望没有疾病，希望没有事故，希望没有灾害，希望没有战争，希望没有悲剧。

虽说是谁都能想出的话语，但一旦说出口，怪物的矛头会如何行动、以及这么做会对广阔的世界整体带来什么样的影响，这些都是必须要考虑的事情。既然坐在这个位子上，不能了解这些的话是搞不定的。

并不是只要从选定了的卡牌中抽出一张就好。

而是担任新统括理事长的怪物绞尽脑汁，想出本不存在于桌面上的新选项。若要进行引导这点程度的觉悟是必要的。

这就意味着。

（……确实，这家伙的选择非常伟大。）

“这样做真的好么？”

“什么？”

“老实说，我觉得你还可以有别的选择。可能你现在这个做法是正确的，但不管怎么看都是以悲剧发生作为前提啊。”

“你这话可把我逗笑了。”

“这话题听起来一点也不好笑！！”

“那你要怎么办？”

怪物轻轻地笑了。

他宛如新月一般无声地弯起嘴角。

“想试着阻止我么？那现在作为特殊服务，把你大人的权限解除了也没关系。这样你能做到什么？被下放到孩子的世界中，你到底还能做到什么？”

“……”

“就是这么回事。你其实应该已经明白了。你并非对新统括理事长这几个字感到恐怖，也不是对学园都市第一名这种数字排名感到害怕吧。……其实你是明白的。这就是‘最正确’的选择。正是因为无从撼动这种正确性，你才无法揪住我的衣襟训斥我。不错，这份微小的自尊心是种美德。总之，大人是不能在孩子面前撒娇的。比起‘木原’之类的家伙，你要正经多了。”

“可是……！”

“开始实现野心吧。”

被大人们制造出来的孩子，以这幼稚但残酷的话语做出了宣言。

就像是自己制造发射升空的人造卫星失去了控制落到自己头顶上，并且集人类科学技术之精粹创造出来的这个卫星还充分搭载了以重氢和钠冷却剂作为动力的，危险的太空用核反应堆一般。

这可能就是报应吧。黄泉川这么想着。

但这份报应又是谁对谁的呢？

“像个混蛋的统括理事长一样，多考虑些麻烦事吧。就因为你们这些所谓大人的原因，至今我的脑子已经被鼓捣了个遍。现在那个大混蛋的权限已经全权移交给我了，因此做好心理准备吧。这一次，我会为了自己，使用聪慧的头脑肆意地发挥力量，而且这次应该不会有人提什么异议了。”

“……”

“到今天为止我已经给了你足够的时间。准备早就完成了吧。都进行到这份上了，别跟我说还没做完啊。我想听到的不是慢吞吞的进展状况，而是整整齐齐准备完成的最终报告。我可是为了这个才把你叫来的啊，作为这件事上无可挑剔的人才。”

黄泉川爱穗暗中咬紧了牙关。

“一切都会改变。”

“嗯。”

“不只是这座城市的孩子们。你一个人做出的抉择，甚至会影响这个生活着70亿人的行星的将来……！！”

“不做到这份上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这个人就是在所谓的明知故犯。

黄泉川爱穗是守护着学园都市孩子们的警备员。如果把眼前这个白色怪物按倒在地反剪双手就能将滚落下斜坡的雪球阻止住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动手。就算他是遥遥领先于赤手空拳便能释放并控制超过十亿伏特高压电流的第三位“超电磁炮”和能够随心所欲地操纵人心的第五位“心理掌握”，真真正正的第一名。即使知道了这可怕能力的本质，她也能毫不犹豫地用空手将其制服。但是黄泉川明白，就算那样做也无法停止或是改变这个“巨大的流向”。

用那样的方法是谁也守护不了的。

虽说这是连笨蛋都知道的事，但救人并没有这么简单。

“已经准备好扣动扳机了吧？”

“……”

“我说了想把这件事交给你去做。做不到的话我也就是换个人而已。你想不想跟当前世界的结局扯上关系？选吧，你觉得哪边比较好？”

再怎么说黄泉川爱穗也不过是一介教师，而眼前之人则是管理着所有人的新统括理事长。

无论过去曾是什么关系，这个事实都无法推翻。

她感到有些羞愧，然后像是放弃了一样这么说道。

“……你真的，变了啊。”

“不是我自己要变的。改变我的人在说什么梦话。”

水面之下，已经开始了。

作战名称：手铐行动。象征着新时代的“计划”已经开始了。

第一卷 第二章 变化的学园都市，前夜 the_24th,Showdown.

1

追加了新的死亡规则。

超过零分变成爆镖的混蛋将会被迫去玩惩罚游戏。

“喂等等，搞啥呢！！这可是驯鹿玩偶装啊？！穿着这玩意儿去扔飞镖也太不公平了？！你们看看这里，手部就跟戴了烤箱手套一样呐！！”

“那当麻，你穿这边这套？雪橇的。”

“那已经连玩偶服都算不上了……！！这特么就是个方盒子吧！！”

原本，爆镖就是在快要“胜出”之前才会发生的事。就算犯错了也只是回到仅剩16分或32分之类很快就要‘胜出’的状态，放任不管的话下一回合很可能就直接通关了。所以说，设定一个会拖住准获胜方后腿的本地规则其实还是蛮妥当的。

万幸的是，这里的派对用品跟山一样多。

因此并不缺少阻碍成功者的道具。

“嘿·嘿·嘿。”

某个初中女生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御坂美琴稍稍开启了魔王模式。

“平安夜还在互坑的笨蛋们，现在随意怎么垂死挣扎也没关系喔。而在这个时候我只要连续3次投中10分就能获得‘胜出’啰！！只不过是沿同一个轨道画圈而已这种事小菜一……”

“唔这戴不惯的鹿角好像撞到了什么？”

“咿？！”

被迷之刺激由下而上滑过整个后背，美琴轻轻地垂直弹跳起来。

可是样子有点奇怪。

双颊绯红不停开合着双唇的她回头看向上条这边说道：

“你、你你你，把我胸胸胸罩的扣扣扣扣扣子……”

“诶，什么？！难不成搞出了超乎想象的意外事故……？！”

突然飞出的飞镖镖尖偏偏一发命中了牛眼。剩余的30分一下子被扣了50分，所以便立刻爆镖了。

完全没注意到这场隐藏攻防战的茵蒂克丝向塑料制成的服装盒里看去：

“那短发就穿这个吧——？圣诞服！”

“啊啊真是的！！不过感觉妨碍并不多，只是红色裤子与上衣的话应该是不会影响到动作的……”

“澳大利亚的！！”

“这不是纯红色的比基尼跟迷你裙吗？！虽然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但反过来说这样也很可怕啊！！”

虽说被硬性要求穿上套装的美琴双眼含泪，但惩罚游戏就是惩罚游戏，不容逃避。之前上条当麻被迫变作驯鹿也是如此。既然已经要求别人这样做，那么自己不遵守规则就更不行了。“可恶……”美琴碎碎念着消失在店内深处。上条已经告诉了她换衣的地点：在那边有一间看上去像是用在家居装饰店里买到的帘轨粗糙地围住的自制更衣室。

“该我扔了喔。这次是上条先生的回合哟！！”

“要是又爆镖了该怎么惩罚你呢当麻？”

突然，上条注意到一件事。

他握着飞镖捏了捏。

“这个怎么黏糊糊的？茵蒂克丝，你刚才是不是拿碰过点心的手摸了这个飞镖？”

“诶——？我不知道喔。”

虽然茵蒂克丝说话的语气很随意，但她毕竟有着完全记忆能力，所以那句“不知道”绝对是正确的。她应该是真的没有头绪。白色修女歪着脑袋碰了碰上条的飞镖：

“没什么特别的啊？”

“骗人，绝对沾了什么东西。因为和之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啊……”

上条撅着嘴张合着右手。但因为穿着驯鹿玩偶装，两只手都被类似烤箱手套的部分覆盖着。

“……喂茵蒂克丝，这手套上面沾了什么吗？”

“没什么啊。”

“这么说难道是两者的素材互相干涉，无意中引发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现象么？”

即使用干燥的手帕跟餐巾纸擦过后也没什么改变，不过上条记得厕所那边好像还有湿纸巾。看来只能用这个方法了，于是两人便决定暂时休息，上条朝着店内深处走去。

拐了个弯上条便看到一块帘子。

是那间更衣室。

上条猛然发觉：

（说起来御坂那家伙还没回来啊。她换个衣服要这么久么？）

帘子虽然已被拉上，但仍在由内向外轻轻地晃动着，上条当然不会靠近。因为很可怕，没错很可怕！无论怎样，拥有不幸体质的上条当麻都与临时更衣室八字不合。不管怎么想相性都很差。假如现在天花板的帘轨突然掉下来，结果上条跟正在里面换衣服的某个人直接面对面会发生什么事？不能期待穿着这件笨重的驯鹿玩偶装上条还能灵敏地回避，而且就连右手也正被烤箱手套一样的东西完全包裹着。对方再怎么说也是有着超电磁炮这个名头的学园都市第三位。要是对方喊着“呀——变态——！！”，紧接着自己被舰炮级别的一击命中的话就是有几条命都不够抵的。

（……不了不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心里默默嘀咕着的上条顺利地从更衣室旁边溜了过去，然后打开了男女兼用卫生间的门。

然后自己的记忆就飞出了现实。

仅剩下一片鲜红的印象。

随即上条当麻便倒在通道的走廊上。

“？，？？？”

他一点都没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名为记忆的胶卷清清楚楚地出现了断片。

意识到的时候上条已经仰面躺在地板上，而且被全身赤红宛如煮熟章鱼一样的御坂美琴骑在身上。她身上穿着的并不是刚才的制服外套，而是不知为何颜色通红的服装。没错，她化为了南国的圣诞老人。

“刚刚发生了啥？不对，我记得打开了门看到里面有谁在换衣……”

“闭嘴笨蛋不要再回想了！！快点被打忘掉吧！！！”

美琴用力地拿拳头殴打上条，但这样的事情是不会消除人的记忆的。

上条当麻突然唰地瞪大双眼。

“对了，你为啥会在这里换衣服啊？！”

“因为、因为刚才来换过衣服的你不就是这么说的嘛。要换衣服的话就往里面走之类的……”

“在那个谁都能看得到的地方不是准备了更衣室嘛！！”

“原来你是在说那个吗？！但是，那里不是飘着一股‘员工专用’的味道么？！”

那个紧闭的帘子确实是在摇动，而且是从内向外。既然御坂不在里面，那又是为什么？！上条刚对这个不合理的现象感到满腹疑问，从天花板处就传来嗡嗡的声音。是空调那个混蛋吹出来的暖风搞得帘子摆来摆去的吧。

“话说御坂，呜啊啊。冷静下来想一想那个是呜啊啊啊，呜哇啊啊啊啊啊。”

“不是说了叫你不要再回想了吗！！！！！！”

圣诞小姐骑着驯鹿全力叫喊。

或许，这幅场景再加上雪橇就完美了。

2

“呼……”

御坂美琴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现在少女已经穿回了原本的制服外套。

但即便如此笼罩在服装中的体温还在自作主张地上升。

总之如果不去想想别的事情的话，体温很可能会超过42度临界值然后就这样死掉。

（呜——果然是从体内发出来的微弱电磁波的缘故吗……。感觉那只小三色猫一直避之不及呢。真是实在的打击。）

从那之后他们接连不断地玩了好几局投飞镖游戏。

与其说是技高一筹，不如说是因为心中对于瞄准然后射击这样的行为早已习惯了吧。她的“只属于自己的现实”在这方面尤为敏锐。从整体评分来看果然是御坂美琴的压倒性胜利，而男性制服的数量太少这点则成为了游戏规则的一场灾难。明明说着爆镖后要立马被处以惩罚，但能被连续爆镖的某个刺猬头所穿的惩罚衣装已经被一扫而空了。

（啊啊真是的。大概我也能猜到为什么那家伙始终无法集中精神，所以我也一直不好吐槽！！）

不经意间回想起了刚才的事，美琴急忙用双手给预示着体温即将上升的脸颊扇风降温。

现在是利用空闲抽出来的短暂休憩时间。她没有待在少年们所在的楼层，而是跑到了建筑中稍微偏后的位置。这里除了有着卫生间的门，还有一个并排摆放着各种定制商品的柜台。要说是什么样的商品的话，当然是飞镖的镖尖。……与其说并不怎么会影响到实际得分，不如说要是真有能造成极大影响那样的部件，估计也会被负责国际比赛的组织给pass掉，但真正喜欢飞镖的人还是会拘泥于此。而在满足于借用镖尖的美琴眼中，这些自制部件粗略一看就像是一排排闪闪发光的诱饵。

平安夜，正在太平无事地进行着。

她这么想到。

“……。”

可是另一方面，从刚才开始美琴的背后就被针刺一样的感觉笼罩着。并非是机械，而是人的视线。拜其所赐在进入休息之前的那局游戏中，旁人也能看出她一次次投镖的考虑时间非常之长。

例如就像现在，朝着出入口的方向看过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然而一旦将视线挪开，就又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盯着自己。

应该并不是看走眼了吧。

……即使利用店铺门前的路边摄像头及警备机器人的镜头观察外面的情况，也什么都没有发现，不知是不是因为对方正待在这些镜头观察不到的地方。

对方把握着位置，并根据美琴是否看向外面而选择靠近或是远离。

不管怎么想都是在观察着她。

虽说美琴自己本是从常盘台中学的学校活动中偷跑出来享受自由的，但就算是那些大小姐与女教师应该也不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果然很可疑，对吧？）

学园都市，并非“仅仅”是一座如入学指导手册所描述的城市。

在某些地方也存在着威胁。

从小胡同里的不良团伙到位于行政大楼顶部俯瞰整座城市的有钱人们之中，都有着不安定的影子——也就是被称为恶党的家伙存在着。他们并没有被阶层泾渭分明地隔开，而是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所以难以应对。不仅有大人对中途辍学的孩子们颐指气使怂恿他们实施犯罪，更有大批的研究人员对某个危险的天才悉心照料。

从这层意义上来说，学园都市第三位·超电磁炮也有着很容易被卷入到这样的麻烦中去的一面。

美琴与对外部的世界一无所知、成长在温室里的大小姐们不明所以地对黑暗感到害怕的情况不同，实际上，她的DNA图谱曾支撑着某项大型计划的运转。

（……去确认一下吧。）

提出短暂休息也正是基于这个理由。

这种时候，少女对于能够流利地在真心话与场面话之间相互切换的自己表示十分厌恶。可若是从刚才开始的奇怪感觉是源于自己身为超能力者这个范畴的缘故的话，那么她就没有道理将少年们也卷入其中。

“……真是的，明明是难得的平安夜。”

美琴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打开了与卫生间并排着的员工专用房间的电子锁向里面走了进去。由于是自动锁，美琴便任由大门自己关上，随后将设置在旁边墙壁上与天花板相邻位置的不锈钢排气口打开。虽说排气口距地面的高度大约为三米，但对于能够操纵磁力贴着墙壁的她来说并不会对移动造成阻碍。她就这么轻松地爬到了外面。

与古典的内部装潢不同，从外部看过来的话这里则像是由几个集装箱连接而成的建筑。估计是使用了3D打印制作的大型部件进行装配而成，属于树脂材料建筑地产的应用吧。而美琴之所以能用磁力吸住墙壁，应该是多亏了为补充建筑强度而加入的钢筋。

虽然美琴并没有作出复杂的举动，但是移动的自由即是摆脱跟踪的手段。打个比方，要是有直升机或潜水艇的话就会对于脱逃更为有利，这里也是同样的道理。

可是。

（楼层的防盗摄像头……不行吗。）

美琴利用自己的能力将飞镖酒吧内的防盗摄像头画面传到了自己的手机里，但却毫无异常。要说毫无异常不如说是摄像头的画面被固定了。乍一看可能难以发现，但其实是被什么人进行了骇入和加工，让人们即使路过摄像头的正下方也不会被其拍到。

果然还是必须得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一下了。

尽管美琴仍然有被目光注视的感觉，但她还是从建筑背面的紧急出口再次进入飞镖酒吧内。绕了一圈后回到了刚才的员工专用房间的门口。

（电子锁跟排气口。如果不是拥有与我相同的能力，就应该会在某处露出马脚。虽说不知道是谁抱着何种理由在那里伺机行动，这次就让我来抓住你的小尾巴吧，你已经无处可逃了。）

当然，她也担心被逼入绝境的小老鼠会反过来狠咬猫咪。虽然第三位并不会轻易倒下，但反过来说发生‘不轻易’的事情正是学园都市黑暗部分的可怕之处。在这里，没有绝对。靠近了先前的门，美琴的胃部有种极为沉重的感觉。

“诶……？”

随后她发现员工专用的房门被微微打开了。

对方并没有破坏门锁，而是使用了电子手段打开的。

“跟我一样？！”

就像直面鳄鱼的巨颚一般，美琴急忙从半开的门旁大步后退。

发生了不可能的事情。

美琴身为学园都市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之中的第三位。既然如此，就不可能存在与她拥有“相同”能力的人。

若是不清楚对方状况的话，仅仅如此对于操纵能力进行战斗的她们来说就是致命性的。

举个例子就好比是在坚守规则的将棋或是国际象棋的棋盘上，放置了谁都没见过的谜之食玩①人偶一样。不管自己怎样掌控全局的布阵，那枚棋子都有可能一发就能将这边的国王给吃掉。

①注：日本附带零食的小玩具

（麻烦了……）

对方的规模超乎想像。

距离，方位，人数，遮蔽物与攻击手段。比起像这样具体的项目，被某个神秘人物大大掌控了主导权的嫌恶感狠狠地揪住了她的心脏。在这一秒之内已经跟对方相差了多少回合？假设对方持有明确的恶意，像将军一般把我方的自由封杀掉的话，那么对方的刀刃就很可能已经放在不论何时都能割开我方喉咙的位置。

敌人已经将员工专用房门的电子锁解开并进到了里面。那么另一道关口、墙上的排气口怎么样了？美琴甚至认为比起打开房门进入调查，应该先一炮将门轰穿之后再进去。

“超电磁炮”。

她储备着与这个名字相符的超强火力。

（不妙！！）

美琴将纤细的手反射性地伸进短裙的口袋里，用拇指的指腹确认着游戏币的触感。

就在这时。

“……啊……”

微微打开的房门深处传来什么声响。

是人声。

可与预想不同的是，这并不是她没听过的声音。

“这样啊——。虽然我知道你是迷路了，但这里是只有店里的工作人员才能进入的地方啊。姑且从房间里出去，跟我一起去店员们那边吧。”

迷路，对方是这么说的。

也许正因如此说话者的声调显得非常温和，但美琴对这个声音本身有印象。是刚刚还在一起扔飞镖的那个刺猬头少年的声音。

（怎么回事……？）

是某个跟他长得很像的能力者？又或者使用了可以模拟对方长相的次世代兵器？不，说不定连这个熟悉的声音都是加工后的产物。

不过这样一来，直接发射三倍音速的游戏币轰开房门的这个选项也就消失了。毕竟什么也没确认就发射硬币也太可怕了。

“……”

美琴一边注意着不发出声音，一边轻轻用手掌触碰着员工专用房间的门。然后就这样缓缓地向着里面施加力量，让房门的缝隙逐渐变大。

然后她就看到，像狗一样将四肢扒在地板上的年长高中生此刻正被一位十岁左右的娇小女王大人用赤脚踩在上面。

“都说了从那么高的窟窿跑到外面去是不可能的啦？！想去房子后面的话从厨房后门或者是紧急出口出去不就好了！”

“可是根据御坂的判断，姐姐（Original）应该是通过这里去到外面的，御坂御坂看着稍稍磁化过的金属试着发挥完美的名侦探属性说道！不越过那扇排气口的话就追查不到真相……！！”

接受着裸足恩赐的那个猪头少年已经无需说明。

美琴朝着娇小的少女那边看去，只见她有着延伸到肩膀处的栗色头发以及好胜的面容，薄薄的连衣裙上面套着厚实的外套。因此上半身显得毛绒绒，然而下半身却打着一双赤脚。那不平衡的站姿，让她那双亮瞎双眼般闪耀的大腿看起来很是危险。

或许从发现对方使用了同样手段的时候就应该注意到了吧。

正因为这个少女“使用着”与御坂美琴完全一样的DNA图谱所以做到那样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其实际的输出能力应该还达不到美琴的级别才对。

栗色的头发与活泼的面容。

外表年龄虽然相差巨大，但细节的部分却与美琴一般无二。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哈？！犯、犯人竟然会自己返回犯罪现场？御坂御坂试着小心翼翼地回头看道。”

“回头看之前先从这个野蛮男人的身上下来！！”

虽然她说出了完全不该对一个未成年少女放出的话，但不说的话事态也无法发展下去。

于是在美琴慌乱之下催促的结果，便是让那个赤脚的女孩子打滑了。她就这样摔了下去，不过匍匐在地的少年完美地贯彻了椅子的作用接住了她那娇小的屁股。

“嘿、唔啊——？！”

“喔喔接得漂亮！御坂御坂试着坐在大哥哥的身上给予满分评价！”

微微发抖的刺猬头（一副猪头少年的样子）看来已经无法回答。

虽说美琴无法想象对方痛苦的程度，但也不需要去体会。作为一片光明地度过富足人生的人来说这是不必要的经验值。

……说起来这个男的，在昨晚深夜见面的时候不也被别的幼女害得很惨吗。虽说美琴不相信玄学，但幼女之相难不成真的存在？这与其说是谎言成真，不如说当时只是开了个玩笑而已啊？！

不管怎样。

（原来刚才是这个孩子在看着我吗……）

“虽说我不太清楚你那边的事情，但一个人跑出来也不是什么好事吧？你的监护人在干什么？”

就在美琴一只手叉着腰，轻轻叹了口气的时候。

“是的姐姐大人（Original）。就是因为这样这个御坂正在寻找那个逃跑的混蛋。御坂诚实地报告道。”

是从背后传来的声音。

随后又传来一道轻微的咔哒声。

美琴颤抖着肩膀慌乱地向后看去。只见一位长相与御坂美琴完全一致，看上去十四岁左右的少女正以毫无感情的眼眸看向这边。

对方的额头上戴着特殊的护目镜。刚才的金属音其实是她将手中手枪的击锤用拇指扳回去的声音。

不过比起她手中那本不应存在于日本首都的危险玩具，美琴惊讶的却是：

“骗人的吧，刚才，你是怎么从我的背后……”

“虽然全方位释放微弱的微波进行扫描，利用反射波消除死角的对人雷达确实很有用，但并不能说完全没有弱点，御坂试着摆出一副得意的样子断定道。电磁波就如字面上一样也属于一种波。只要知道使用的频率，就能通过释放反向的电磁波将其抵消。哼哼。”

虽然口头上这么说着，但表情方面还是一如既往没有变化。

想将偶然出现的第三位超能力·超电磁炮进行人工再现以及量产却陷入出力不足状况的军用量产克隆计划的实验体，通称“妹妹们（Sisters）”。

总数两万人的“妹妹们”用微弱的脑电波构筑的网络彼此相连，而从宏观的视角防止她们全体的叛乱并且能够完全掌控克隆人们而制造出来的特别个体叫做最后之作（Last Order）。外表的年幼是为了有意将这份职能强加在脆弱的肉体上，从而能让研究者们更加方便地掌控。毕竟若是安全装置自己主导了叛乱的话可就鸡飞蛋打了。

学园都市。

其科学技术的负面，也像这样浓缩在这个计划之中。

不过若没有这些愚蠢的行为她们本来就不会诞生也是事实。

虽说暂且先确认了最后之作是20001号，但数量众多的妹妹们只从外表上看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对着额头上戴着厚重护目镜的少女，美琴禁不住这么问道。

“你的检体编号（Serial Number）是？”

于是乎容貌相同的少女轻轻从胸口处将心型的项链唰地晒出来说道：

“我是你的10032号。御坂试着稍稍行使一下独占欲。”

“……那你为啥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光盯着化为幼女椅子的猪头少年看？”

“哼哼，御坂重复说道。无论多少次都可以。”

听说“妹妹们”一方面通过网络连结形成一个巨大的大脑，另一方面每个克隆人自己也因为各自不同的学习方向而导致个性千差万别。……话是这么说，但总感觉眼前这位是不是朝着什么奇怪的方向发展了？美琴朝着好似固执地将圆周率或车站名死记硬背下来便自称天才的少女投去温柔的目光。

“御、御坂妹……”

“我在。”

“差不多也该把坐在我身上的这个疯丫头弄下来了吧。再这样下去的话，我的腰，我的老腰要断了……”

“了解。不是姐姐大人而是这个御坂，你的10032号正在想方设法摆脱危机的状况。哼哼哼哼。”

“你这家伙，不会是感染了什么奇怪的病毒吧？不对，不如说现在一切正常的话反而更危险啊……”

根据某种说法，比起只是将目标序列改换成恶意代码或参数的病毒，毫无恶意地用自己的力量将错误的学习内容灌输到全体数据的AI反而更难以手动恢复。还是将其看做个性而非弱点与之交流吧，美琴不禁看向别处让思绪奔腾着。

“说起来被‘那边’这样随意折腾委实让人怒火中烧，御坂表明着自己的立场说道。虽说要尊重作为司令塔的最后之作的意愿便任由她随意行动，但要说的话御坂本来就不是纯白超能力者派而是刺猬头无能力者派的。”

不管怎样，在一瞬之前还支配着现场的紧张感仿佛就跟错觉一样消失不见了。

……关于对人雷达的互相抵消作为今后的研究课题在美琴脑子里暂且记下不提，不过看来制造了两万个克隆人还在捧腹大笑着的学园都市的黑暗部分并没有直接侵入到表层的日常生活中。

美琴轻轻抚着胸口。

这种“过度的确认工作”就像遭受过入室盗窃的人出门前不再三确认下门窗锁好就浑身难受一样，过去事件的疮疤依旧在持续提醒着自己。虽说这让她感觉并不好，但即使警惕过头也不会有什么损失。被刺猬头少年称作御坂妹的个体是10032号，而在她之前的编号已经全都不存在了。美琴实在是不想陷入“那样的事态”。那种事绝对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御坂妹用双手将娇小的最后之作从腋下提起，刺猬头终于取回了自由。他撑着墙壁缓缓起身，一边跟老爷爷似地锤了锤后腰一边这么说道：

“被、被这么猛的女孩子袭击弄得我都差点在平安夜把腰搞废了……”

“注意你的言行。”

“不行哦姐姐大人。这其实是将从一无所知的少年口中不自觉说出的话语转换为自己喜欢的形式在脑中享受的智力谜题，御坂以指点新人的姿态解说着正确的享受方法。在绅士淑女的高贵游戏中插嘴是没有意义的，现在应该做的只是保持沉默和微笑。”

说起来最后之作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从医院或是公寓中跑出来在街上游荡还是个谜，不过这里就先到此为止吧。毕竟一直待在员工专用的办公室里也很不自然，更不用说三个（尽管最后之作多少还有点年龄差距感）长相完全一致的少女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注目度肯定会疯狂飙升的。虽然她们可以声称自己是双胞胎外加一个年幼的妹妹，但不管怎样这可是在国际条约上被明令禁止的克隆人。在研究者们可能会做出“如果暴露的话就用杀害的方式处理掉”这样冰冷的决定的情况下，无意义地赌上可能程度的概率也未免太过危险。

（这样一看，一起去享受飞镖之类的事情应该也是不可能了……）

虽说这种类似排挤朋友的想法让美琴感到有些羞愧，但她也知道无谓的固执恐怕反而会破坏这个幸福而又太平无事的平安夜。不管对于美琴还是对于御坂妹来说，那样都不会是她们所期盼的状况。

总有一天她们也能挥舞着双手在阳光下大步前进。

而到这一步之前，随时准备好万全的对策并拖延时间才是最好的做法。

“总之先出去吧。毕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店员来这个办公室休息。”

不管怎样，可疑的跟踪者或是袭击者之类已经不在了。

就在美琴暂且确定了状况，缓缓呼了一口气开口说话的时候。

有什么袭来了。

轰隆！！！！！！一声。

受到了来自外部的猛烈攻击，这间结实的现代建筑办公室被整个切成两半。

3

“哎呀呀……”

某处的某人漫不经心地举起一只手，将其搭在双眼上方摆出观望的姿态。

大概是吃了被染成幸运色而看上去仿佛有毒的甜甜圈，那个神秘的人影一边用妖娆的舌头舔去沾在唇边的鲜奶油，一边低声私语道：

“好像有一点打偏了？看来不注意可不行呢。”

4

眼前的景色整个发生了错位。

地面出现了清晰的断层。

原本狭长的长方体办公室被突然分成了前后两半。茵蒂克丝和美琴瞬间从视野中消失，一道巨大的悬崖耸立在上条眼前。那两个少女是被垂直地抬升上去了么。

（不对！？）

严格来说正相反，上条意识到了自头顶上方投下的巨大影子的意义。并非对面被抬升，而是这边的地面发生剧烈沉降了吧。无论墙壁、天花板还是地面全部被割裂，上条和最后之作正不断地被地下所吞没。

“不好！！”

地面整个倾斜了。

与平日的印象完全不同，整片地基如同风雨中的小船一般剧烈地晃动着。这里明明是在平坦的大地上建造的钢筋混凝土建筑，现在却突然变成了严重倾斜的下坡。无处可抓的最后之作咕噜噜地滚落下去。

超过一百吨的地面正在激烈地互相撕咬。

凹凸不平的巨大断面现在也在不断蠕动。如果手脚碰到接触面，很可能会被卷入碾碎。

但上条的担忧很快被否定了。

地面张开了大嘴。

下面并非只是泥土，还有地下空间。在土地有限的学园都市中，就连脚下的空间都已被充分开发。大概是破坏了车站与车站之间相连的地下通道吧，下陷十分严重。因此连本应横卧在脚下的通道的断面，都出现在了这种地方。

仿佛这才是原本的目标一样。

将最后之作一个人吞噬之后，地面像跷跷板一样摇动起来。两边的高度差逐渐缩小，地下通道的开口即将闭合。

（这可不是单纯的事故或是灾害。）

这是当然的，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自然现象。虽然看不出具体的手法，但无论怎么想其间都透露着人为的“恶意”。

这是使用了什么超常的力量进行的攻击。放任不管也绝不会有什么好事。

决断的时刻到了。

（这样的话，现在让那孩子一个人呆着就太不妙了！！）

“笨……危险！”

“你快去看看茵蒂克丝怎么样了。拜托！！”

美琴在上方叫喊着发出警告，但无法阻止位于下方的上条采取行动。他主动放弃了抓手，顺着变成大下坡的地面滑下，跳入了地下通道。

真是千钧一发。

就在上条刚刚跳入地下通道后，地面的巨口就闭合了。只要再晚上三秒，上条的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就会承受一百吨以上的激烈负荷，然后像香肠一样被碾碎吧。

保持着趴在地面上的姿势，上条问道。

“最后之作，你没事儿吧……”

“嗯，我没有受伤，御坂御坂试着四处张望。”

平日里泛泛无奇的地下通道，现在到处都是裂缝，黑色的土壤自混凝土的缺口中漫出。电力系统似乎也受到重创，日光灯全部挂掉，各处冒出近似礼花闪光的电火花，自墙壁和天花板零星迸发出来，然后像瀑布一般倾盆落下。

“嗯——”

最后之作用小手啪啪地拍打着自己的衣服。或许她很爱干净吧。

四周像电影院一般昏暗，看不清断裂的配线和混凝土的碎片落在了哪里。如果不能掌握出现裂痕的位置，就有可能会被大量的沙土活埋。黑暗中十分危险，不过上条也只能依靠手机的LED灯来照明。

小女孩举起双手连连蹦跳。

“御坂也能发光哦，御坂御坂试着挺起胸膛。”

“怎么？你能给没坏的日光灯通上电啊？”

“御坂能让头发噼里啪啦发出电光！！”

这可就敬谢不敏了。在暗处光源会被最先瞄上。让头部和头发发光肯定是最危险的。

果然还是有些不安吧。最后之作用她那小小的手掌用力握住上条的衣服问道。

“之后我们要怎么办？御坂御坂试着跟你商量。”

“这个嘛……”

可以自由行动的话，他们应该去哪里？

做些什么才能够保证安全？

（好好想想……）

损坏的地下显然很危险，但是去到地上也未必可以放心。在开阔场地遭到集中炮火攻击的风险当然存在。

因此与其随便乱跑，不如在行动之前决定好方针。

最应该考虑的是：

（如果这是人为的攻击，首先要判断谁才是攻击的目标。）

目标就是上条自己的可能性虽然并非是零，但也可以说是无限接近于零吧。

毕竟要是一言以蔽之归结为“不幸”的话，就没完没了了。

如果考虑到这里是科学侧的大本营学园都市，以第三名御坂美琴为首，她的克隆人妹妹们以及司令塔最后之作都具有极高的价值。

不、

（……其中受到最特殊对待的，果然还是这个孩子吧？）

“？”

觉察到了上条的视线，最后之作困惑地歪歪头。

大地张开了巨口却只吞噬了最后之作这件事本身，就让人感觉并非偶然，而是刻意而为。

另一方面，在那个飞镖酒吧里，还有一个完全不同的重要人物也是事实。

茵蒂克丝。

她来自被称为魔法侧的另一个世界。她将十万三千零一册以上的魔道书完全记忆在头脑中，担负着魔道书图书馆的职责，全世界目无法纪的魔法师们都在觊觎着这些睿智而在暗中活动。这种情况下，利用最后之作将上条当麻自茵蒂克丝身边引开，也是有可能的。

也就是说，科学或是魔法。根据“看不见的敌人”属于哪一边，未来的发展会有很大不同。如果没有猜中，在错误的方向进行防御，结果就会因腹背受敌遭到重击而走投无路吧。

最初的一击没有让建筑物完全倒塌，是因为美琴和御坂妹跟茵蒂克丝在一起，无法简单地解决掉吧。

……接下来，可能的选项大致分成两个。

一是，尽快回到地上与茵蒂克丝和美琴她们汇合。茵蒂克丝或者最后之作。无论目标是谁，只要将她们两人捆绑在一起，袭击者便不得不在同一地点发动袭击。无需区分敌方属于科学还是魔法，只要对方一露头就发起总攻，将其彻底打倒，便可排除威胁。

二是，尽快将茵蒂克丝和最后之作分开。这样一来，看袭击者去追击谁就能知道威胁是来自科学侧还是魔法侧了。而且，若能跟美琴她们取得联系，兵分两路就会显得更有利。袭击者会对目标紧追不舍，这时其背后就会毫无防备，作为别动队的上条或是美琴就可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悄悄进行追踪。

“……”

稍加思考后，上条当麻做出了决定。

“最后之作，总之我们先离开这里。”

“好的……”

见上条开始行动，小小的少女也拉着他的衣服跟上。看样子并不想松开手。

上条选择的，是后者。

正因为相信美琴和御坂妹的实力，现在才没有选择汇合而是各自行动。在不清楚对手真面目的情况下，无论逃走或是战斗都没有把握。在遭到袭击的时候，上条他们就已经在情报上落后于对方。如果不能弥补这份差距，只会不断遭到袭击，陷入恶性循环之中。

逃回自己的学生宿舍的话，就能回归和平吗？

向警备员求助得到保护的话，结果连执勤室都被破坏掉的风险有多大？

……至少，想要获得对手的长相和名字这种程度的情报。

前者的汇合方案乍一看集中了战斗力，无论目标是谁都能大家一起合力保护，感觉安全度较高，但有一个陷阱。如果身分不明的敌人选择躲在暗处静观其变，我方便难以行动。无论对方采用怎样的攻击手段，那都是能一击斩断建筑物并抬起地面的力量。既然不能固守城池等待危机过去，就绝对要避免陷入对方连面都不露，就在上条他们的聚集地周围自由往来的状况。这跟在汪洋大海中坐在漂流的救生艇上，旁边一只巨大的鲨鱼在到处游动的绝境没有什么分别。

要将尖牙利齿的敌人带出水面。

之后再确认安全。

“那我们出发吧。”

“不用跑的吗？御坂御坂催促着想要走快点。”

“提供照明的只有这部手机，脚边到处都是比电话簿还要大的混凝土块和日光灯碎片。要是被绊到摔倒可不是闹着玩的。”

既然这里是连接车站与车站的地下通道，那么最近的上行楼梯在哪里？上条在脑中回想着。之前那一次攻击的影响范围有多大还是未知数，只能祈祷台阶没有被破坏。

就在这支临时队伍前进了还不到十米的时候。

激烈的晃动再一次向上条他们袭来。

“哇！？”

“果然目标不是茵蒂克丝而是我们这边啊！！”

叭咚！！不知是混凝土还是金属的断裂声响起。由于这声音太过陌生，即使被耳朵捕捉到依然难以想象坏掉的是什么。

但低沉的震动许久没有停止。而且变得愈发激烈了。

嚓嚓嚓。

嚓嚓嚓嚓嚓嚓。

咚咚咚咚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

震撼整块地面的声音到底是……

“……不好，快跑最后之作！”

“诶？可是你刚才说、”

“那家伙，把地下铺设的自来水管道或是工业用水管道，总之把什么水管故意弄破了！！快跑，大量的水要冲过来了！！”

被巨大的声响如同敲击后背般催促着跑起来的最后之作险些向前扑倒。上条用一只手捞起她的细腰，抱着她埋头向前跑。光源只有手机的LED灯，由于手臂在胡乱摆动，连前方都难以看清。被上条抱起的最后之作啪嗒啪嗒地晃动着纤细的双腿。

“整个隧道都在震动！御坂御坂试着说出注意到的情况！”

“我知道。应该不会塌吧。总之用手保护好头部！！”

声响逐渐变大。

不，是逐渐在靠近。

不仅仅是耳膜，连五脏六腑都被低沉的轰鸣声撼动着。

距离被追上和吞没还有几秒？

视野一片黑暗，因为焦躁上条差点绊到自己的脚，现在摔倒就没命了。一旦被吞没便再也无计可施。毫无根据自我营造出的死亡预言，紧紧地束缚住了上条的心脏。

因此一开始险些看漏了。

看到白色的LED灯照亮出的上行楼梯指示牌，上条急忙刹车改向那边跑去。一手抱住最后之作的腰，一步两个台阶地往楼梯平台上冲。

正在这时，上条的双腿受到了横向的冲击。

浊流一瞬间追上了他们，差点就把上条冲走。实际上水位涨到膝盖下方就暂时停了下来，然而这已经足够让上条的身体失去平衡。

距离平台应该还有至少十级台阶。下面的地下通道已经完全被淹没。不知道这里还能坚持多久。

“唔！！”

上条故意让身体撞在龟裂的混凝土墙壁上，阻止摔倒。接着一口气冲上余下的一半台阶。自远处传来更多含糊不清的破裂声，水量激增。似乎又有其他自来水管或下水管被切断了。为了拼命地从不断上涨即将淹没腰部的浊流中逃离，上条沿着楼梯向上跑。

直到脚底一滑。

“啊！？”

上条用身体保护住最后之作，自己撞上了又冷又硬的台阶圆角。上条咬紧牙关忍耐痛楚，用双手将小小的身体推上最后几级台阶，将其送到了地面上。但最后之作并没有站起来，而是趴在地上向上条伸出了手。

“等等，快到这边来……嗯——！！”

其实，她的举动没有任何意义。

这样下去，如果上条的身体滑下，好不容易得救的最后之作也会随之没入寒冬的冰水中。

（……没完。）

但是。

正因为如此，上条当麻在最后的最后终于站稳了。

（还没完！！）

一心想着绝对不能把这孩子也卷入危险，上条强行攀爬数级台阶的高度，身体成功登陆地面。

上条抱紧最后之作，一起滚向碎成瓷砖状的人行步道。

浊流在正好与地面平齐的高度停止了上涨。仿佛错失了狩猎机会的猛兽，在树丛中暂且窥视猎物的动向。似乎有什么不满一样，浊流像离去般地朝地下退去。恐怕是对方在别处制造了裂缝或空洞吧。

地面上也是一片惨状。

本应坚固的楼宇东倒西歪，钢筋混凝土的墙壁上出现令了恐惧的X字裂痕。这是预示着倒塌的危险征兆。桶状的清扫机器人横倒后无法恢复，空转着轮子。很多三叶片风力发电机也因支柱折断而彻底倒塌，砸坏了街道上的护栏和停在路边的小轿车。若是直接命中行人可就出大事故了。

圣诞季更加助长了混乱。装点街道的灯饰电线到处破损，火花四射地垂落到地面。虽然不像老式电线那么危险，但也并非绝对不会触电和起火。……比如，跟刚才那些水组合起来。

道路如同海面一般，波光粼粼地反射着太阳的光芒。

或许是各处大楼撞击摩擦的影响。第一击似乎令高层的窗户碎裂，锐利的碎片从天而降。不过周边并没有血流成河，算是令人惊喜的误判了。在感觉到晃动的同时能够立刻躲到坚固的建筑物和车子下面，也许正是源于这个国家特有的极高的危机意识。电视播放的杂学节目中曾提到过，姑且不提事故和战争，这个国家关于灾害的知识量在世界上数一数二。

最后之作张着小小的嘴，眺望着和平的青空。

飞艇在空中缓慢驶过，如孤零零置身于世间的混乱之外一般地和平。腹部的大屏幕上，甚至还没有播放临时的速报。

“是操纵地震的能力者吗，御坂御坂左思右想。”

“不好说呢……”

一出手就放了个华丽的大招盛情款待。

不过限定攻击手段的做法，让人感觉像是有意误导。

如果只是单纯晃动物体的能力，一开始没有让飞镖酒吧倒塌就很是奇怪。与其说能力是抬升地面，描述成“将建筑物所在之处连同下方的地基一起切断”更准确吧。因此地面晃动建筑物也没有崩塌。原本已被一分为二，就不用担心会被扭断。

这个能力更棘手。

如果对方使用的是泛用性强、什么都能做到的念动能力，那么其应用范围将会极其宽广。甚至可以直接指定上条和最后之作的身体，将上半身和下半身撕成两半。就像小孩子捉虫子玩时进行的残酷恶作剧。

那样的话就会变成“一旦被锁定=死”的状况。

不过反过来说、

（实际上并没有变成那样。）

若是拥有如此强大的能力，根本没有必要为了欺骗无法反击的猎物而虚张声势。故意演戏也就意味着害怕。害怕会现出原形，给对方反击的契机。也就是说那家伙已经不打自招。无论使用什么能力，引以为豪的杀手锏只要被看穿真面目，优势地位就会像翻倒的多米诺骨牌一般全部丧失。

不要被恶意吞噬。

看穿本质，将恶意变为希望吧。

在现实的事件中，魔法伤药或预备弹药并不会定期从天而降，让任何人都能通关。敌人会将对我方有利的事物全部排除，并切断所有与自己相连的道路之后，才会做出具体的行动。因此，不要对敌人抱有期待。要做的是转换。就像将粘稠的淤泥转换为消毒药，在恶意的言辞和行动中也能读取出保命的情报。

“接下来要怎么做？御坂御坂试着问道。”

“去高处。”

上条直截了当地回答。

“从一开始的飞镖酒吧到这里，能纵览全景的地方是哪里？用单一能力持续攻击，说明那家伙一直在看着我们。”

“可、可是，我们刚才一直在地下通道跑……？”

“那是敌人故意把我们带到那里的。”

原本就是对方准备好的舞台，很难想象对方会让最后之作逃掉。

“比起把飞镖酒吧的办公室一分为二的最初一击，地下的攻击太粗枝大叶了。对方是打破了远处的自来水管或工业用水管道，想要将整个地下通道用水淹没吧？虽然能够把握广大的区域，但无法指掌细微的坐标。可对方却并不在意。”

决定性的证据影像当然不存在。上条所说的，只是根据自己至今为止的体验，假设自己是敌方将如何行动，进而做出的一些推测。

但是如果不自己搭出一个轮廓，就会连当下的目的地都无法看到。仅凭感情乱跑，会遭遇什么就不用说了。既然关系到自己的性命，至少希望能够拥有亲手打开地图决定目的地的自由。

“这样一来现在或许是个机会。距离越远敌人就越无法精确掌握我们的动向。连我们还在被水淹没的地下通道，还是逃到了外面都不能确定的话……对方现在就会缺少防备。现在若能推算出敌人是在哪里观察街道，悄悄接近就能发起反击。”

敌人的攻击规模相当之大，但也正因为如此，如果上条也到达敌人所在的楼顶上，对方不就不敢充分发挥力量了？因为对方攻击也会波及自己立足的大楼令其倒塌，让自己也被卷入其中。

一个人只能有一种能力。

破坏方面特化的能力，很可能并不适合保护自己。就像用拆除大楼的吊臂去抓生鸡蛋那样。

“诶？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一位像是打工族的圣诞迷你裙少女嘀咕着，毫不在意超短裙走光，一屁股坐在路边。那头金色的长发不知是否是为了工作而染。人类似乎是在这种时候，也不会放下写着“蛋糕和火鸡一起购买就能打八折”的广告牌的生物。看来不祥的甜甜圈占领了市场，让传统蛋糕派很不好过的样子。

“好厉害，不过这照片要是发到网上会被炎上吧……”

“你说什么啊，一定要正确地留下记录才对！”

旁边一座大楼的窗户已被震碎，在一楼咖啡店里避难的恋人们，终于带着困惑和不满，四处张望着走到外面的马路上。咖啡店的店员看着满地的玻璃碎片直挠头。大概是因为幸运色的甜甜圈大卖，虽然要把看上去价值不菲的玻璃全部换掉，他的表情也并没有多少悲怆感。

理所当然，今天是平安夜。在寒假期间也是人流最大的一天。在这样的日子里，绝不能允许身分不明的能力者继续乱来。

“最后之作，该开始反击了。”

“怎么找到敌人的所在地？御坂御坂试着确认方针。”

实际去做马上就能明白，站在高楼大厦的脚下往上看，是完全看不到楼顶的。沿着道路乱跑仰望楼群也不会有答案，虽说可以“登上这个地域最高的建筑物居高临下地确认其他楼顶的情况”，但要是能力者把这个最高建筑物搞塌就完蛋了。上条他们会被卷入特大型倒杆游戏①，毫无办法地送命。

①注：日本运动会上举行的竞赛项目之一，把对方所竖立的杆先推倒的一方为胜。

不过上条还有胜算。

“没有。”

“嗯？”

“没有能够俯瞰从飞镖酒吧到这里整片区域的地点。最近的地图app为了防止无人机冲撞，不仅有平面地图还提供了立体地图。看这个就明白了，无论哪座楼都会被其他楼宇遮挡视线，都不适合瞄准猎物。”

“可是实际上，御坂们一直在被瞄准啊？御坂御坂试着反驳。”

“是啊。因此其中一定有机关。”

上条一边把自己的手机放低到最后之作视线的高度一边说。

“只看大楼‘高度’的话确实会觉得直线上的视线全部被阻挡了，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

“风力发电机。”

上条用拇指指了指附近矗立着的学园都市名产。

“这玩意到处都有吧？借着风势转起来就会像个巨大的圆形镜子。由于融化的雪沾湿了表面，能够轻易反射光芒。即使直线上的视线被阻拦了，只要利用旋桨的残像造就的临时镜子就可以让视线迂回通过。我们都被看光了。”

当然符合这一条件的建筑物并不多见。

上条做出了判断。

“往西三百米，豚草不动产写字楼。从那里可以俯瞰飞镖酒吧，将风力发电机当作镜子使用也可以绕过碍事的电影院看到我们这里。能当做埋伏地点的只有那里！”

方针已定。

上条单手推动了下最后之作那单薄的后背，像是在为解决事件鼓劲儿。

但是，就在这时。

突然有什么微小的卡壳，像毛刺一样刺激了上条的心脏。

（……不对，等一下。）

刚才视线之中好像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咖啡店的碎玻璃、毫无紧张感的店员、避难的恋人们。不是他们。即使受到震动牵连，玻璃雨从大楼高层降下，只要在玻璃碎掉之前及时跑到室内避难就能逃过一劫了。而上条他们平安无事是因为当时他们还在地下。

但是，是不是有一个人。

从始至终都待在外面，却不知为何没有被玻璃雨淋到？

“嘛，看来外行先生的名推理到这里就是极限了呢。”

话音未落。

比触觉更快的，是一声钝响。

“啊……？”

对准右侧腹，毫不留情的一击。扎进来的东西，是什么？

不同于钻头或碎冰锥。虽然比圆珠笔还要细，但那明显是一把小刀。说不定它本来是为了从装甲护具的缝隙间刺入要害部位而制造的武器。

而更重要的是持有它的人。

近在咫尺，进入到连呼吸的热度都能清晰传达的距离之内的敌人，并非古时的忍者或者利用电子迷彩融入周围风景的暗杀部队。而是从一开始就进入到了上条的视线之内。明明看到了，却也将其忽略了。

就是那位打工的少女。

举着蛋糕店的手持牌子，身穿超短裙的圣诞女孩。

“你这，家伙……！？”

“请不要恨我哦。我也并不讨厌你，这只是工作而已。搞砸的话‘上面’会很烦的。”

长长的金发微微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神秘人物在这种情况下依然毫无感情地说道。

万圣节也好圣诞节也好，过度的装扮会掩盖本人的五官。最显眼的人，反而会从他人的印象中消失。即使从正面遭到袭击，事后回忆也只能想起红色的衣服和超短裙……就是为了刻意诱发这种事态。

（她并不是从远处俯瞰我们……）

十二月的青空中，有什么正一闪一闪地反射着阳光。

那是一艘飞艇。

是在腹部有一个大屏幕的，学园都市的名产。被厚厚的保护玻璃覆盖着的屏幕能够反射光线。但只看地图app的话并不会注意到空中还有这么大的镜子。

另一个，通过光的反射与折射保障视野，能够纵览整片地区的地点。

（……她从一开始就呆在这里，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最后之作！！”

上条竭尽最后的力量，用力将小小的少女撞远。

但是。

“没有意义。”

道路出现了裂痕。并非一条直线，而是如蛇行般扭曲。这道裂痕在圣诞装束的暗杀者与最后之作、以及上条之间划出了明确的界线。

轰地一声。

大地隆起，像是要将小小的少女夺走并带向天空。

然而上条也无暇旁观。

一同扬起的沙土像散弹一样击中了上条，让少年如螺旋状在空中回转。

小刀依然扎在侧腹。

如果这样猛砸到地面上，就不可能平安无事。落地的冲击会带动小刀，将上条的内脏搅烂。

那样的话一切就都结束了。

追踪中断。连到底是谁抓走了最后之作都不得而知。

“可，恶……！？”

上条束手无策。

因为在双脚离地的时刻，上条当麻就已经放弃了控制权。

体内嘎吱嘎吱的异物感，在撞击地面之前就剜掘着上条的魂魄。

一旦发生碰撞并造成冲击，一切就会中断。

事到如今无论让手脚如何挣扎，都已经来不及了。

即使上条知道三秒后等待着自己的将是鲜血淋漓的死亡。

一切感觉都消失了。

最后的瞬间，上条当麻甚至产生了地面如羽毛般柔软的错觉。

行间　三

低沉的震动，传到了没有窗户的房间里。

“开始了么。”

“……”

“听到这个计划的时候你就应该已经明白了，黄泉川。理想论在现实面前是无力的。如果强硬推行，势必激起猛烈的反抗。”

在得知新任统括理事长的真实身份时，黄泉川爱穗曾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

不过听到从他口中说出的话语后，她便觉得追随他也无妨。

想要肃清学园都市的“暗部”。

根绝那些邪恶而不可救药的研究。

在这个城市里谁都想过，但是谁也无法实行的事。

而这一切，都因一方通行这个规格之外的怪物就任统括理事长一事而风向一转。

他创造出了“手铐”这一具体的构架，是个无论是直接的暴力还是间接的权力都不会输给任何人的，货真价实的怪物。但这位第一名却斩钉截铁地说出了无需惧怕任何人任何事物，绝对正确的一句话。

因为，悲剧是谁都不希望发生的。

或许连那些从事研究的白衣男人们也是如此。

除了“木原”这个纯粹的变态集团和固守自身权利的高层之外，人类始终无法逃出自己的内心。无论怎样强化理论令行为合法化，都绝对会梦见。梦见那些被自己牺牲掉的学生们的脸，每一天。

因此，只要有什么契机出现。

只要有一位真正意义上强大的领袖站在自己这一边的话。

“我的阿喀琉斯之踵①人尽皆知。”

①译注：指致命弱点。

“最后之作么。”

“在阴沟里呆得舒服的老鼠们一定会从她下手。意料之中，里里外外都找不到破绽，就只能抓我所在乎的人当做人质来进行交涉了。”

但是如果现在一方通行让愤怒冲昏头脑贸然冲出去救人，就只是在重复过去。这位白色的怪物可不是为了这个才将警备员黄泉川爱穗叫到这里。

“把我送交检察厅，然后起诉我。”

“…”

“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自首的？那是你的工作，黄泉川。我能将以后的事情托付的人只有你。”

这里，并不是新统括理事长的秘密基地。

也不是神秘的研究设施。

房间的主人其实是黄泉川爱穗，一方通行才是不速之客。

这里是维护城市治安的警备员执勤室。准确来说，特别是大规模的渎职贪污之类有情报泄露之忧的案件，在全面搜查之前向少数线人获得最终确认的场所。是不存在于公开地图之上的秘密审讯室。

黄泉川知道出现了紧急情况。

但是在见到工作场所被从没见过的人把守时还是稍有惊讶。

黄泉川问过对方是不是被派来的。

她以为一方通行一定是已经说服了周边的统括理事制定出整体方针，并让他们派出一位部下来给自己做护卫，但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一方通行唯一的直属部下。即使作为学园都市的第一名拥有强大的力量，这样也过于不设防了。

也就是说，理事们并没有被说服。

在统括理事们意见未统一的情况下，混乱与反抗就可想而知。

“……我要肃清学园都市的暗部。因此，不能有任何例外。我让你做了一份笔录吧。虽说是克隆人，但我的的确确杀死了一万名以上活生生的人类。之后又自暴自弃地委身于暗部，一边美其名曰解决事件一边在和平的城市里肆意开枪。这种人不可以大摇大摆走在街上。必须将我关押起来。谁也不能阻止。”

“统括理事长全权管理着学园都市。其下十二位理事只不过是些摆设罢了。因此无论实际如何，在各种文件中统括理事长必须绝对正确。我可从没听说过这样的大人物自投罗网啊……”

“那又如何。只能说明过去错了。……别让我发笑了，文件与实际一旦有了出入，不就意味着出现了问题点，必须要将其纠正吗？”

要问是谁的错，那肯定就是一方通行的错。

即使开发出他的能力的人是“木原”，即使他是被前任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为了一己私利进行诱导而走上了杀人之路，实际动手的毕竟就是一方通行本人。

但是第一名涉足了太多的黑暗。

他一个人的证词，会给多少人戴上手铐？

无法接受的人必然会大量涌现。

那些人并不是因为跟一方通行关系亲近，而是为了自己的未来。

“……那你就再也不能从铁窗中出来了。”

“我知道。”

“即使参照少年法！即使协助调查申请减刑！！即便如此还是完全不够。计算机已经测算过了。按照现在的情况换算刑期足有一万一千年！！”

“这算少的吧。你在逗我吗？杀一个人才不到一年。”

为什么，黄泉川在口中嘀咕。

第一名连视线都没有移开。

“……我说过了。不能有任何例外。因为我是第一名的同时也是统括理事长，是必须要为所有人做榜样的人。”

黄泉川爱穗本是守法之人。

不过给失控的能力者戴上手铐是为了让他们改过自新。因此她绝不会对孩子举枪。无论对方是多么危险的能力者，即使完全不听劝告。

但是一方通行，不会有未来。

或许他是对的，可这个孩子的人生由谁来拯救？

“克隆人事件要怎么处理？如果将案件全盘托出，她们的存在当然也会曝光。近一万名违反了国际公约的人，这个社会未必能够接受她们啊。”

克隆人是否有人权。

过去的学园都市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并反复进行着不人道的“实验”。在研究者们的推动下动手的是一方通行。她们毫无疑问是被害者，但是，外部世界的人们未必会认同这一主张。

如果他们同样给予否决，甚至将其视为危险的话，则有可能会作出将她们“处理掉”的决定。

但是。

“因此才需要我们来给予她们安全啊。”

“这……”

“保持现状就万事大吉？她们现在可是处于一旦败露一下子就会被夺走人生的悬空状态。这样子哪里能算作安全？一定要纠正这种不自然的平衡，让她们能够脚踏实地生活下去才对。她们是纯粹的被害者，你打算毫无道理地让她们低着头把这个事实隐瞒到什么时候？她们与我不同，现在正是时候，该让她们自由地漫步在阳光下了。”

如果一方通行能有胜算的话，就确实应该如此。

白色的怪物用拇指指向自己的胸口。

“我来当坏人。”

说出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原本就该如此，不是这样反而不自然。

“把媒体和学会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我身上，让他们集体围攻我。我是超凡脱俗的天才，权力的顶点，还很有钱。这种混蛋的下场，一定会造成轰动。甚至能让其他的新闻都被挤到一边。新闻的版面是有限的。比起克隆人本身，屠杀她们的疯子更会被大书特书，这样就会抵消掉她们给社会带来的冲击。传言只能传一时。媒体攻击我腻了的时候，也就过了一阵子了。就像碳酸饮料气跑光变成了糖水。这时再在克隆人上做文章，大众也不为所动了。所谓闲人，并不只是闲。刺激明明有的是，却故意让自己很闲，他们是让人生索然无味的专家。这些人对已经腻了的话题不会再提起兴致。”

正因为如此，才不可以。

被判有罪后用新任统括理事长的特殊权限赦免自己；被关进监狱后一旦发生大事，正义的新任统括理事长就会出狱解决，这些后门绝不可以设置。

没有例外。

要让学园都市内外看到，首当其冲最应被审判的人受到了应有的惩处。

让他们看到正义在这里是存在的。

恶人笑善人哭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不做到这一步，就什么都不会改变。

一旦有人徇私舞弊，就会出现扭曲，结果掌握了秘密的人们就会再次制造出新的黑暗。

他一直唾骂着享有特权的大人们的所作所为。捶打着脏污的墙壁，怒骂为何能如此坦然地作恶。他的人生一直都是这样度过。

而如今这个孩子得到了新任统括理事长的宝座。

那么就让你们看看。

要让全世界知道，这一切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他将走上与前任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截然不同的道路。

“……一切从现在开始。”

一方通行低声说道。

不仔细观察或许不会发现。身为第一名兼新任统括理事长的那个怪物，正静静地咬紧牙关。

“这也是在考验我对学园都市信任到什么程度。如果我感到不安而无法忍耐，结果破墙而出去救那个小鬼的话，就到此为止了。一旦出现‘例外’，暗部的混蛋们就将永远肆无忌惮。因此，我必须去相信。即使没有那样的例外，名为学园都市的这一庞大的结构也能让那个小鬼获救。”

这或许是梦话。

一方通行本人，也已多次窥见过黑暗深处。世界上真的存在无可救药的人类，正义必胜只是一句呓语。谁都知道，无视规则的人肯定会更强。越是混蛋的人，就越是用最先进的科技武装全身，毫不留情地将遵守规则、正直善良的人们击溃。至少在这个学园都市一直都是如此。该来的人会有可能赶不及，赶来的人也未必一定会取胜。如果只是为了保证“安全”，那么不去依靠他人，由第一名亲自去救最后之作才是最佳的选择。

让他变成怪物的那份心中的暴力，现在也依然在持续翻腾着。不用去管什么规则，现在立刻闯出去。反正坏蛋一定会背叛、油嘴滑舌的悔改之辞根本不值一听。将他们扳倒、击垮、撕碎，就能得到“安全”。管他什么坏蛋，死了就不会再背叛。为了保护年幼的生命，杀人是无奈之举。为了让重要的人生活在阳光之下，索性亲自动手，岂非一桩美谈。

但是。

尽管如此。

“……我相信。”

学园都市第一名兼新任统括理事长说道。

同时将熔岩一般沸腾的内心完全抑制住。

无可救药的杀戮化身再加上极大的权力，这位恐怖的独裁者口中说出了这些话语。

“我相信这个城市。我相信它有穷尽一生去守护的价值。……如果不相信自己所治理的学园都市，一开始我就不应该站到这个最高的位置。”

你变了。黄泉川说道。

令我改变的人在说什么梦话。怪物回答道。

于是。

恢复成人形的怪物，如今也在这样继续战斗着。

同时一个人，孤独地，咬紧了牙关。

第一卷 第三章 黑色的阴谋与障壁的消失 Enemy_Use_XXX.

1

天旋地转，上条的视界夸张地旋转着。

一旦摔到地面上，就会当场毙命。插在侧腹上的特殊刀具应该会在体内搅动，把内脏和血管捣个稀巴烂。但就算明知这样的结果，上条当麻也没法长出翅膀。一旦双脚离地，就再没有挽回的办法了。

但是，实际上并没有变成那样。

要说为什么的话。

“你没事吧，御坂承受住着你的体重进而确认你的状况。”

这份轻柔的感触救了少年一命。

并不只是出于少女柔软的肌肤。对方接住的时候不仅注意着不去碰到刀子的部分，还使用了全身的弹性将冲击抵消。

但是上条连道谢的空闲都没有。

维持着被年幼的少女抱住的姿势，上条无视痛苦的身体指向正上方。原本一片平坦的沥青道路，现在却变成了有两三层楼高的悬崖。

“最后之作就、拜托你了！快去救她！！”

没有回应的声音。

不仅如此御坂妹轻轻地将受伤的上条放在地上，开始确认他的伤口。

“喂……？”

“擦过肝脏见缝插针地捅进了复数血管的空隙呢。是特地选择了难以拔出的位置吗？御坂为这恶趣味皱起眉头。”

“你在干嘛？我怎样都好，不赶快追上去就要追丢了！！”

“我做不到。”

带着毫无感情的眼神，她明确地摇头。

“与其说是尊重上位个体的意愿不如说随她的便，但是她的见解通过御坂网络也传达给了我这个御坂，御坂说明详情。”

“……什么……？”

“不要恩将仇报。关于这一点御坂也赞同，御坂决定了自己的方针。”

差点以为咬紧的牙关会就这样碎掉。

上条把手伸向自己的侧腹，握住了特殊刀具的刀柄。

比起灼烧般的疼痛，还是通过刀柄传到身体里的微微的颤抖先让他背脊一凉。有一个明确的异物深深剜进体内，锐利的金属残留其中，再怎么不愿意也认清了这一简单的事实。光是这份非现实感就让他的视野中仿佛混入了噪点似地一黑，呼吸也变得困难。大脑的平衡变得错乱。坐视不管的话好像一不小心就要脚下一软向后倒去，顺势切腹了一样。

“哦。”

但是就这样。

上条当麻紧紧握住刀柄，毫不留情地拔了出来。

“哦哦哦啊！！！？？？”

滑溜溜的感触，其真身是血液吗？不过说白了，如果不是血的话反而不好处理了。没有了堵住伤口的刀具导致出血量一时间增加了，但是上条并未在意，并将碍事的刀具随手扔到一边。

现在不如说连深呼吸都会让他受到伤害。

上条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幻想的噪点便慢慢地从整个视界中褪去了。看来刚刚是陷入了过度呼吸。

在这寒冷的天空之下，上条一边被自己的汗水浸得浑身湿透，一边瞪着眼前的御坂妹。

世界在摇晃。

稍一松懈，意识就好像要轻易中断了一样。

但是。

只有这句话，不得不说。

“喀哈、啊……这、这样就行了吗？已经没必要照顾我这个碍事的累赘混蛋了吧？”

“怎么可能……”

“吵死了！！我才不是因为什么恩什么仇的这种夸张的东西才关照你们的！别把我因为自己想做就擅自做了的事一个个明码标价地管控起来！！你有那么了不起吗？你这样啊，就跟对别人做的事挑三拣四没什么两样啊！！”

上条全力地大叫道，但是这不可能令他的身体状况有所改变。

摇摇晃晃、险些倒下的上条的身体被御坂妹温柔地扶住。

“缝合伤口吧。这已经超过能用绷带包扎止血的级别了，御坂客观地陈述着事实。”

“……”

“虽然本来是需要镇痛剂和输血的，不过你确定还要继续坚持下去吗？御坂进行最终确认。”

“正合我意……。就算只有一分钟哪怕十秒钟，只要能让这个混账身体继续活动怎样都好。只要能去救那孩子的话。”

头上戴着护目镜的少女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了像是裁缝套装的东西。用到的道具说不定都差不多，不过这个小包的塑料外包装是密封的。应该是一个一次性的急救包吧。

“判断没有时间准备封闭手术室与无菌环境，将采用野战式的消毒方法。超级痛的哦？御坂征求你的同意。”

“别废话赶快！”

“那么酒精我泼——”

惨叫连连，眼前满是烟花般的残像。

这疼痛已经不是能描述的级别了，而御坂妹只是冷静地压制住上条的手脚，避免侧腹的伤口开裂。

“等到全身的痉挛停下之后就开始缝合患部。要在原本就过度敏感的伤口上面用针穿过用线束紧，御坂详细说明。无麻醉的情况下就是地狱，请见谅。”

“要、要是上麻醉呢……？”

“下次睁开眼的时间应该就是明天这个时候，地点就是干净的医院病床上了吧。”

气若游丝的上条，动了动颤抖的手指。

他将一根手指竖起，比了个绝对不能对女孩子做的手势，说道。

“敬谢不敏。”

“讨厌太帅了，御坂一边用镊子夹住针一边小声嘀咕。”

惨叫再次响起。

疼痛在伤口上如同重叠一般再次爆发的经验十分罕见。一边进行着仿佛要令五感四分五裂的体验，上条一边咬得牙关作响忍耐着。感觉一不小心就要咬到自己的舌头了。

“没问题的，御坂先从结论说起。”

“你指什么……？”

“御坂不打算无条件地肯定学园都市的一切，但也知道这里除了深邃的黑暗，还存在着与之相当的温柔。所以没问题。不需要你一个人背负全部也是能够追上的，御坂断言。即便这座城市中，也沉睡着这样的机会。”

也就是说。

“英雄，并不只有你一个。我想表达的就是这个，御坂闭上一只眼睛进行说明。”

2

圣诞装的少女从翘起的沥青悬崖上，下到坡度较缓的地方确保立足点。

“接下来。”

虽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质，但要是胡乱挣扎起来也很麻烦。

（帽子和假发叠在一起，脑袋要热爆了……。但是要摘下来还得再等一会吧。）

十五、六岁的少女将一卷绷带一样的东西随手扔出，在落到地面之前那东西就自行展开。是捆绑、挤压、杀害，无所不能的“操纵捕绳”。原本是在难以接近的事故现场中，用来卷在煤气管或者蒸汽管等的管道上以安全地堵上泄漏点的蛇型管道胶带。一边看着操纵捕绳自动将最终信号的手脚和嘴巴束缚固定，打扮夸张的少女从圣诞服的胸口处拿出了一张像是手帕一样的布。这块布料展开后就变成了圣诞节约定俗成的白色的大布袋。

将可怜的“行李”塞进去只花了不到两分钟。

Cosplay少女从迷你裙的旁侧、白色过膝长袜的袜口处拿出了智能手机。

“我是‘舞殿’。关于那件事现已平安顺利进行中，接下来准备与您直接会面进行说明。请问您那边什么时候合适？”

从她口中说出的话语与她周围肆虐的暴力简直是两个极端。

沥青的大地高高隆起，混凝土的地下被水淹没，就连周围的高楼大厦都像风中垂柳一般晃动不已。当然，这场异变很快就被人发现了。警笛四起，前后左右都有警备员的特殊车辆高速冲来。

（……V10引擎加上氢燃料爆炸的声音，但是一般的富岳运动型轿车应该没有配置电动涡轮增压器才对，所以应该是民用车型之外的公务用定制款。那么就应该是最近引进的无人追踪车，好像是叫“锤头鲨（Hammerhead Shark）”来着？）

看起来像是为了极力减少空气阻力而压低车高的细长型运动轿车，但其实是将引擎安放在车体后部，相对地在引擎盖下塞满了复合装甲的产物。作为应对暴走车辆和路怒驾驶的对策，是以“通过无人驾驶安全地，并且最快速地追上目标，并切实地将其撞毁”为宗旨的最强奔跑型凶器。记得在新闻发布会上还被人戏称为“以眼还眼”来着。

只要凭借多辆这种轿车再加上高速无线网络的协作配合，就连二十吨级的大型拖车都能将其切实摧毁并撞出车道的出色“兵器”。

绝不是可以用来对付凡胎肉体的人类那种级别的东西。

但是，自称舞殿的少女仍然一手背着袋子，只是将另一只手上的手机放在脸颊和肩膀中间夹住而已。然后将空出来的另一只手的食指在身前轻轻地挥起，就像是在邀请对方一样。

仅此而已。

紧接着，伴随着咣啪！！的轰声，沥青的大地连着地下的黑土与混凝土结构一同被夸张地抬起。由于无法应对这突然出现的跳台，“锤头鲨”越过舞殿的头顶正好撞进了大楼三层的窗户里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无人机就是无人机。

所以它们只是用于观察，并将这边的战力数值化吗？

接下来冲过来的是有人的部队。

“好的，好的。虽然让您听到了剧烈的爆炸声但这只是事后的处理，请不用担心。货物已经确认安全无恙了。说实话，只是为了让一方通行自灭的话还是现在直接将其勒死比较简单。诶，不行？已经猜到您会这么说了。我会让货物从预定的地点漂过去。”

原本是打算用无人车“锤头鲨”封锁地面之后，再从安全的头顶上方发动攻击吧。舞殿抬头顺着直升机螺旋桨浩大而嘈杂的声音看去，发现浑圆的观测直升机左右两侧各有两人身穿完全武装的驱动铠依附在机身上。

由于连面部都被包裹在驱动铠之中，因此看不出装备者的性别与年龄，但是舞殿对他们的表情了如指掌。那份从复合装甲的缝隙间流露出来的感情一定是“畏惧”与“混乱”。

就算舞殿被他们看到长相也无所谓，因为她早已利用假发和美瞳打乱了自己带来的色彩印象（Color Sample）。

就连皮肤上也涂满了肉眼看上去很浓厚的妆，但这份特殊的装扮如果通过摄像机或感应器来观察的话，就只能看到如同歌舞伎演员一般夸装的面容。关于这方面，只要她的模样无法跟用于面部识别和照片共享的公开数据对应上就没问题。全盛的数字化监控社会可以消灭犯罪吗？并不能，而且只会诞生出不留下电子记录的犯行就无法立案这一新的困境。比方说就算在光天化日之下便利店遭到抢劫，但是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没开的话会怎么样呢？结果就是可怜的店员会被怀疑成自导自演。

“好的，我现在就解决。”

舞殿轻轻挥了挥指尖，扒下贴在大楼侧面的一台推车形状的擦窗机器人扔了出去。观测直升机本身的性能应该是相当高机动性的，但在高楼大厦之间，并且机身侧面还有暴露在外的同伴队员在，因此也不能用剧烈的动作把同伴甩下去。而就在犹豫不定之间，飞机被原本可以避开的铁块直接命中，全员变成一团火球坠落了下来。

“您问我什么时候能解决？已经结束了。”

（……既然那些驱动铠是丹麦战役后开发的模型，那么这种程度的冲击和爆炸应该死不了人。不过直升机的驾驶员会怎样我就不知道了。）

“至于警备员和风纪委员那边就和往常一样。只要我这边施展的暴力破坏达到一定程度，他们的指挥系统就会因为情报混乱而被破坏掉。网络上多少会引起一点混乱，不过这世上有的是半吊子的所谓‘专家’嘛。所以说，‘我觉得这种事是不可能的，一定是那些肮脏的大人为了掩盖自己初期搜查的失误而撒下的拙劣的谎言。’只要他们一这样煽动大家，事件就会被掩埋到信息的海洋之中。就像森林里的一颗树，没有人能够找出来的。”

她是彻头彻尾的善后专家。

安心不过是以破坏作为诱饵钓上来的猎物而已。

“是的。毕竟是这么重要的目标，这次需要投入的精力也比较大。不过没有问题，我会在容许范围内进行处理。”

通过这样将妨碍“饲主”的人、事、物彻底排除来赚取分数。通过除去不安以寻求、取得、并为其献上安心。利用演唱会、祭典、游行等即使平日罕见的外来人员大量涌入也不会引起违和感、警备配置也不如平时的活动，并选择最显眼的装扮融入风景之中。

“我明白的。”

舞殿轻松地说着。

她是那种可以一边玩手机一边走过濒死老人身旁的人。

“对我来说，因为某个笨蛋的一时兴起而导致‘暗部’被肃清也是很困扰的。并不是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在渴求没有犯罪的世界。至今为止学园都市之所以能够始终引领世界，非常大的一个因素就是它建立、并确保了一个规则不通用的独立地带。您在金钱的世界之中，而我在拳头的世界之中。要是没有了‘暗部’，我们就都活不下去了对吧？……请别说笑了。至少我啊，可是被您改造成这样的哟。”

不管干得多显眼都没关系。

不如说，如果不够显眼就失去伪装效果了。

这不可能是现实，宁可相信自己是误入了噩梦之中。如果不将世界染上这种程度的猎奇与迷幻的话，就要被无聊的现实追上了。

破灭的祭典已经开始。

今天就不分高低贵贱地大闹一场吧。

（……已经破坏了特定的上下水道，因此自来水局为了避免污水漏出应该会关上数个水闸。河流的流向我已经掌握了，之后只要确认袋子是否密闭后扔进水里，下游的回收班就会把垃圾收走。然后我就继续在地上大闹以避免真正的目的暴露。总之剧本就是这样吧。）

垃圾一词，令她联想到了自己吗。

地面状况绝对称不上太平。净是玻璃和铁片的碎片，还有四处逃窜的学生们落下的包和手机。况且沥青产生龟裂大幅隆起的地方也不少。在这之中，舞殿看向掉在脚边的碎片后小声咋舌。

“有件事想向您确认一下。”

晃动着长长的金发，舞殿以将手机夹在脸与肩膀之间的状态看向头上。

但这次并不是来了新的直升机。

“这一次我不需要顾虑目不可见的力量关系。不论偶发还是人为，一切妨碍到业务内容的存在都以蛮力排除，并可计入必要经费之内，对吧？”

她看向如同旁风吹拂下的竹林般摇来摆去的那些高层大楼的，其中之一。

看着并非站在屋顶上而是贴在高层的墙面上静静地盯着自己的，另一名少女。

“即使是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也可以杀掉对吧。”

3

学园都市第三位。在纯粹的发电系中当属最强的少女。

也就是，御坂美琴。

“……她捅了他呢。”

借助磁力附着在低层办公与高层塔楼公寓一体的复合大楼的第四十四层墙面上的她，并不是只能做到这样。在剧烈破损且混乱的地面上跑动太浪费时间，所以她暂且选择了另一条路。仅仅因此就获得了如此的自由度，这就是超能力者（Level 5）。

“偏偏在大家都在尽情享受的平安夜这天！！这是多么会破坏气氛的天才啊！！”

而这个状况，正如之前上条当麻所预测的一样。

分成两队行动会带来优势。当幕后黑手追击那个少年时，作为别动队的美琴就能得到追踪其背后的机会。

虽然御坂妹被送去支援地面上的少年，但她没有必要击败恶党。只要将上条带到别处，接下来就交给美琴这边处理。

从这栋楼的四十四层到下一栋的三十八层，再从这栋的三十八层到另一栋的五十二层。

在高楼大厦间的空中自由自在地飞舞的美琴，抱着某位少女。

似乎是由于讨厌电磁波，银发少女怀中小小的三色猫在挣扎着。

和接受过训练的妹妹们不同，让她在满是玻璃和瓦砾的地上乱跑太过危险。

“短发的！！那个圣诞怪人虽然在路上拐弯了，但是那边不是真正的目的地。过了桥可以看到那边的广场，这个国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从上往下看全都是通红的圣诞老人！这样下去会被她混进去的！！”

（……不对，如果想要摆脱来自上空的视线的话只要跑进室内或者地下就好了。她是故意在我们面前现身，想要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咚的一声。

察觉到什么的美琴两手抱着茵蒂克丝，在垂直的墙面上全速奔跑。就在她们的正下方，致命的一击撞破厚重的强化玻璃现出了身形。被打磨得闪闪发光，排列在楼层里展示的全新运动轿车一辆接一辆地冲到了外面。

没有引擎的声音。

叽叽叽叽吱呀！！响起了厚重的橡胶摩擦声，应该是因为在轮胎没有转动的情况下，整个车身被什么能力强行拽了出去的缘故吧。

当然第三位不会就这样被碾死，但是脚下的玻璃崩塌了的话便难以继续依附在墙壁上。她就这样一边利用磁力飞跃到大道另一边的大楼墙上，一边咋舌。

“啧！！”

她是可以利用洛伦兹力令游戏机代币以三倍音速以上的速度释放出去的强大能力者。

作为能力的应用而释放出的磁力，也有着能压制住正面冲来的汽车的力量。

尽管如此。

那个御坂美琴，却只能一味逃跑。当然在应用范围的大小等综合性的评价上是另一回事，但是在纯粹的“移动物体的力量”这一点上，她无法抗衡。对面的输出更高。而即使这样敌人也没有被称为超能力者，其中的原因：

（……只有在盗摄或跟踪上才能发挥本领的那一类天才吗？这样的高位能力者，至今为止到底埋没在怎样的黑暗里啊！？）

虽然对方的威胁相当之大，但现在绝不能迷失本心。

对于那个金发圣诞少女来说，在战斗中打败御坂美琴并不是目的。不如说战斗中的消耗，对于对方来说只属于计划外的耗资。战斗行为无论如何都会成为到处散播物证、增加目击证言的风险行动。如果可能的话，不去战斗应该才是最好的。

是输是赢都只会造成损失。

那么，对于这位全世界最引人夺目的色彩斑斓的少女来说，理想的状况、胜利条件是什么？

目前已经明确了的是。

（……不管怎么想都是盯上了最后之作。）

美琴对这种时候仍能冷静地进行计算的自己感到厌恶。

第三位总是站在边界线上。

可以说她是同时闯进学园都市的表与里这两面的稀有存在。当然，跟所有窥探“暗部”的人一样，她一开始并不希望这样。

（有着那样的能力，却丝毫不打算伤害那孩子，所以真正的目的并不是杀害。不要说被我们救走了，就连“不小心”被流弹打中都应该会造成困扰。也就是说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将最后之作安全运往某处，这才是目的！那孩子到底在哪！？）

夸张得引人注目的动作全都是烟雾弹。魔术师在做出大动作的时候，也正是为了将观众的目光引向别处好在桌子下面搞小动作。

这时能在一瞬间记住全部事物的少女便派上了用场。

“袋子不见了……”

“？”

“圣诞怪人背着的那个白色袋子不见了！”

（难道是扔到刚刚那条河里了吗！？现在水温多少度啊！？）

穿着圣诞装的袭击者所走过的大桥下，混凝土的河床与之直角相错。美琴下意识地看向穿流其中的河流的下游，但是她很快停下了动作。

收起结束通话的手机，两手恢复自由的圣诞少女回头转向了这边。长长的金发像洗发水广告里一样大幅地披散开。她就这样把穿着迷你裙的屁股坐在附近的圆筒形清扫机器人上双腿交叉，两手指向天空。

那是枪口的手势。

她将左右两只食指指向远在高层的这一边，并闭上了一只眼睛。

“……要来了。”

魔术师并非只会完美地完成最佳的流程。

不如说，这样就和装有机械机关的木偶剧没什么两样了。

为吸引观众的视线失败、机关将要败露的场合做好准备，根据状况设置多个补救的脚本。做到这一步才是职业的。向自以为看穿了把戏的个别观众主动搭话将其拉回剧本之中，将其改造成新的惊喜素材。

也就是说。

来自对方动真格的接触——

“要来了！！！！！！”

4

“……真能干啊，我的攻击竟然被躲过了三发，这可是许久未见的情况了。”

少女一边随意地坐在清扫机器人上，一边如此低语道。

她正在享受这个状况。

正是因为缺少这种刺激就活不下去，所以才渴望着“暗部”的存续。

把施工中的大楼楼顶上的起重机、发送电波的巨大的抛物面天线、从中间楼层水平伸出的玻璃透明泳池都给拽了出来一个个扔了过去，但是都没有命中。要是对方因为奇怪的自尊心作祟而与自己拼力气的话就能一发解决了，但是看来对面担心单纯比力量的话赢不过这一边，随后就转换成一味回避了。也多亏于此，对手到现在还活着。

舞殿也察觉到了在空中飞舞的第三位的脖子，一瞬间像是要转向别处的动作。这是在互相厮杀之中，自己有着性命之危的情况下。在这种随时可能一头撞上货车的危险之中，没有人会移开视线。

所以她一定找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是令她感到比近在咫尺的死亡还要优先的，什么东西。

（被发现了吗？）

这样的话，只是趁乱混进广场中无数的圣诞服之海里就不充分了。有必要在这里确实地将对方击杀掉，完全抹除追踪的痕迹了。

而更重要的是……

“那么，平安夜要怎么过呢？”

（可以的话真想在晚上七点前处理干净啊。就算是充满谎言的学校生活，也还是得遵守约定才行。真想用便宜的塑料叉子切开那个甜甜圈，然后和大家一起分享啊……）

轰鸣！！天空中亮起了闪光。

现在立刻全力冲刺也无法避开落雷。本该是这样的。但是舞殿一边哼着歌一边用靴子的鞋跟敲了敲她坐着的清扫机器人的侧面，机器人就误启动了回避障碍物机能稍稍往旁边移动了一下。换算成人类尺度只有区区一步的距离，但是瞄准她垂直落下的落雷却因这一变化而发生了不自然的偏移，将稍远处的圣诞树劈成了两半。人工诱发的尖端放电……也就是以地面到树顶作为避雷针，结合自己的位置构成直角三角形并调整角度，只是凭借于此就简单地划出了一段安全的距离。

似乎可以听到遥远的上空传来的咂嘴的声音。

接下来轮到这边了。

“找到了。”

也许是出于防灾目的，一个巨大的木箱没有使用室内的楼梯或电梯而是正在通过室外的清洁用吊舱被吊上屋顶。舞殿“抓住”了那个箱子，然后直接将其横向挥出。面对可以跟这位苗条少女的身高相匹敌的巨大容器，第三位从刘海发射出高压电流之枪将其粉碎吹飞。

然后她才注意到。

箱子里装着的其实是工匠的工作道具。

日本的圣诞节与圣诞夜原本该有的那种庄严的氛围大相径庭。

原本计划在午夜的倒计时中使用的，货真价实的烟花接触到了刺激。

“咻！！”

伴随着一声口哨，可怕的爆炸发生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音，正午的天空被白色浑浊的烟幕所覆盖。虽然这种程度应该还杀不死她，但是烟花是应用了焰色反应……也就是燃烧特定的物质来得到不同颜色的火焰这一技术。而烟花中用于焰色反应的物质，多为铜、锂、锡之类的金属粉末。

也就是说——

（……强烈的冲击与闪光，还有整片扩散开来的浑浊烟幕。普通的视觉自然是靠不住了，就算用微波雷达来代替五感也会被金属箔片干扰而失去作用！并且在高空中即使是一秒的延迟也会带来致命的后果！！）

爆炸的冲击使得屋顶的广告牌碎裂，但是少女只是用食指指向了头顶上方。只是这样就让重达二十公斤以上的金属广告牌瞬时停在空中，手指轻轻一挥，广告牌就尖锐地插进了旁边的钢筋混凝土墙壁。这一切就像在操作智能手机的画面一般轻而易举。

对于她那能够直接抓住蔓延整条街道的地下构造进行摇晃并做出新的断层的念动能力（Telekinesis）而言，这种程度的现象不如说是属于细致的类型了。真正厉害的不在于将广告牌停住，而是不将其破坏地使其停留在空中这一点上。

念动力。

这种能力由于过于普遍，甚至都不用将其归于PK①与ESP②这两大分类。在制作面对外界的网页或宣传册时，扭曲勺子的PK系与猜中盖牌的ESP系肯定会最先被提起。有一种学派甚至认为空间移动（Teleport）与念写等能造成物理影响的能力全部都应该属于“念动力”这一大类下。再进行细分的话，能够移动物体的能力就是念动。

①②中文审核注：此处的“PK”指“念力”，“ESP”指“超感官知觉”，二者都是学园都市对超能力的最基础分类。更多的信息还请查阅小说《魔法禁书目录 通往恩底弥翁之路》。

在这之中单论凭空产生力的输出值的话，舞殿恐怕可以被称为最强。

即使如此也没能被认定为超能力者（Level 5），只是因为大人们判断其应用性不足，无法发掘出经济价值。

她的能力实在是太过精于杀戮与破坏了。

和NBC武器③一样，仅仅是宣布拥有就会有引发国际问题的风险。

③译注：即Nuclear（核）、Biological（生物）以及Chemical（化学）武器。

“接·下·来。”

金发圣诞少女将视线转向美琴那边。

打磨得如同镜面一般的玻璃中一部分已经碎掉。抱着银发修女的目标少女似乎放弃了继续依附在脆弱的墙壁上，而是随意逃进某栋大楼的房间里去了。作为紧急处理来说并不坏，但还是小看了这边的规格啊。

不过是区区五十层的高层大楼，谁说过她不能将它整个折断了？

“预计死亡人数略低于2000。只限今天的限制解除真棒啊☆”

舞殿狞笑着，将右手的食指指向整栋大楼。然后垂直挥下。

尖啸声。

大楼的高度缩短了将近一半。

简直像是用脚踩瘪空易拉罐一般的破坏。

但是这还没到正戏。刚刚的只是将门窗扭曲封闭、打断通路，将大楼改造成巨大牢笼的事前准备而已。里面的人“暂时还”死不了吧。高层大楼里的空隙之多，其实超乎在里面进出的人的想象。管道、避震构造、电源通路、以及各种水管。只是压缩了一半左右，还不会挤压到人体。不过也应该无法好好站立只能匍匐，金属门也被压扁无法开关，因此处于相当束手束脚的状态下吧。

（目标没有要强行开孔跑到外面来的动向。也难怪，平面图已经靠不住了。虽然钢筋混凝土的墙壁还是能够打穿的，但是她害怕被活埋的人们可能会连带一起被烤成碳的可能性吧？结果这种顾虑导致整栋大楼的人都被压死，人生真是不可思议呢。）

只要将另一根，左手的食指也指向大楼即可。

凭借舞殿星见的念动能力，连五十层高的大楼都能被压缩成垒球大小。虽然会因为压缩时产生的巨大的热量而像岩浆一样发光，但是也能够做到连一滴液体都不会漏下这种事。这就和地球的地核明明是由高温熔化的铁与镍构成的但却能保持固体持续存在，是同一个道理。

但是下一刻。

保持着这样的姿态，她挥动了左手并朝向一旁。虽然是玩笑般的手枪姿势，但对舞殿来说这就是绝对的武器。然而她还是将第二个，也是用于最后一击的扳机指向了另一个目标，一定是发生了令她不得不这么做的情况。保持着双枪的姿势同时对准了两个目标，圣诞少女低声问道。

游戏的时间结束了。

异常情况已经开始超出魔术师的补救计划所能对应的范围之外了。

“……你来做什么？”

新的威胁，有着少年的姿态。

浑身是血的上条当麻毫不在意地回答。

用与所有人都充满欢声笑语的平安夜，绝对不相称的话语回答道。

即为——

“雪耻。”

5

不可能保持冷静。

上条当麻的心脏从刚刚起就在狂跳，喉咙也像是有张看不见的膜贴在上面一样无比干渴。感觉要是稍不注意，说话的声音就会走调。

被捅了一刀的事实无论如何都不会消失。

对手是可以一脸平静，若无其事地做出这种事的人。

侧腹的伤口只是临时消了毒用线缝上了而已。既没有补充失去的血液，不断渗出的疼痛也一直折磨着他的意识。相反地，如果不是因为失血令他头昏脑胀的话，恐怕他已经因为剧痛难耐而在地上打滚了。就是这样的状况。

尽管如此上条当麻还是来到了这里。

为了回报在自己倒下的这段时间里，将状况维系起来的少女们的善意。

并且。

为了将最后之作从这不应该出现的不讲理的情况中拉回来。

虚张声势也好别的也罢。

汇聚起寥寥无几的倔强与勇气吧。

现在这个状况，即使示弱也完全无法令事态好转。而且如果再让事态恶化下去，绝对不能失去的东西就会被彻底地粉碎。判断的门槛已经低到连外行人都能凭自身感受明确地捕捉到了。因此上条已经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

所以。

为了不让事情变成那样，也绝对要挺身而出。

“你是不是搞错了对手啊？”

这里和另一边。

同时用食指指着两个位置，圣诞少女静静地笑了。

实际上，少年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因为那比刀子还要可怕的，绝对的锋芒毫不迟疑地指向了他。

“是打倒敌人还是拯救同伴。我觉得你要是考虑一下应该优先哪一边的话，就能发现没有时间给你在这边浪费了吧。”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你就不会叽叽歪歪跟我说那么多了。”

说着，上条模仿起少女的动作。

用右手比出手枪的姿势，指向圣诞少女刚刚一直坐在身下的圆筒形清扫机器人。指向恢复自由、重新开始慢慢移动的铁块。

不要发抖。

不要移开视线。

仅仅只是努力不懈地让话语保持流畅，也能够让“流向”改变。能够在这条线上阻挡住沦陷坠落的某物，将其抬升回去。因为从观者的角度来看很不舒服吧。输得一败涂地肚子上还被捅了一刀，却若无其事地举起反旗的残兵败将这种存在。

成为不合理的存在。

只要成为超出计算之外的存在，就能够从这里开始打乱全盘。

这里是无法接受非科学的事物与现象，不将其转换为科学的用语就无法接受的学园都市。

但是另一方面，上条当麻唯独相信运气这个词。

主要是通过遭遇不讲理的不幸这种形式。

“把袋子扔进河里只是障眼法吧。心里有鬼的家伙，在逃跑的时候才不会用能被人追踪到的单一方式运送货物。所以你为了自身的安全，有必要先将逃脱路径增加到两个分支以上。所以你才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到河流上，你的补救计划其实是让装着最后之作的机器人从暗地里安全逃离。对吧？”

声音，没有走调。

还能继续。

流失的血无法当作不存在。实话说，现在正处于只是一呼一吸都会让额头上冒出冷汗、感到眩晕的状况之中。

噗呲！一声像是烟花的声音传来。

清扫机器人的动作切换了。

不，是被操控了。在稍远的地方站着一名栗色短发的少女。虽然和御坂美琴一模一样，但并不是本人。即使是量产军用克隆人的妹妹们，也能夺走区区清扫机器人的控制权。

“……我的名字是‘舞殿’。”

圣诞少女缓缓地移动手指。

连指向远方大楼的右手的食指都转向了这边。左右两把手枪。看来她认为这边的威胁程度，已经到了不得不用上全力的地步了。

“舞殿星见。今后请多指教。”

“这也是障眼法。”

别被吞没了。

将话语的应酬，想像成海浪间的碰撞，而且撞击之后被吞没的将会是另一边。所以在这里，即使不相称也只能煞有介事地得意一笑立刻回答。

上条当麻维持住眩晕的意识，然后念出了咒文。

“犯罪者不可能在现场留下真名。你在这种时候展开迷彩，是因为意外地感到害怕？”

咣！！！！！！的一声。

伴随着整条街道支离破碎的壮烈的破坏声，死斗的战火打响了。

对方使用的恐怕是念动能力。

已经见识过从根基将建筑削断、连道路带地基整个抬起、自由自在地扯断水管与煤气管这些能力了。

左与右。

通过将施加力的基点增加到两个，其能力的应用范畴也极大地延伸了。

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停在路边的小货车被抬到头顶上，紧接着就像柔软的面包被撕成两半一样被从正中间拉扯开。油箱里的柴油燃料泼洒而出。看到燃料被电池的火花点燃，上条就地一滚避开了倾盆而下的火雨，这时残骸的团块像巨人的拳击手套一样从左右两边同时袭来。

即使凭借右手的幻想杀手压制住超常之力，也只会被失去控制的车子的残骸就这么压扁。

所以上条当麻没有停步，一直到从分隔车行道与人行道的护栏底下钻过。然后就这样扭转身体滚向一旁。不是以横向伸展的金属板而是以粗壮的柱子的部分为盾。

金属制的耐冲击结构抵挡住了小货车的前半部分，但是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轰！的一声。

伴随着低沉的声音上条眼前一花，原来是被向正上方抛出了五米以上。是他脚下的地面爆炸隆起，起到了跳台的作用。

不过是五米。

但是只要想想柔道中的背摔就能明白，在采取不了安全姿势的情况下仅仅一米的高差就能让对手失去意识。更不用提掉在满是锐利的玻璃碎片和沉重的碎铁的沥青路上有多致命了。

“咕！！”

上条霎时间伸出手，抓住节日装饰的行道树。粗壮的彩灯电线被扯断，像鞭子一样四处乱甩，上条伸出右手抵挡，而这时整棵树被从根部折断了。折断的树并没有就势倒下，而是像一百八十度翻跟头那样，卷进了不自然的纵向回转中。

这样下去的话上条的身体会像被锤子砸死的虫子一般粉身碎骨。

但是并没有变成那样。

上条没有拘泥于抓握的动作，而是将双手松开了树干，没有被带着一起纵向回转而是直接被甩飞出去。准确来说，他被仰面朝天地丢进了摆在西点屋门口的巨大的聚氨酯礼物箱装饰里。

右手保持着手枪的姿势毫不大意地举着，自称舞殿的圣诞少女用纤细的食指转动着描绘出小小的圆形。

用两根手指指定同一个目标。

左右互相拉扯就能扯断，反过来互相推压就是压缩。不过如果故意将两个施力点从同一条直线上错开布置，就可以在不同的动作上加上回转运动。只是单纯用指尖指定目标并靠滑动手指来移动目标就已经是很危险的能力了，她还通过使用两手的手指实现了矢量加工的可能。

长长的金发摇动，舞殿星见平静地称赞道。

“你身手不错啊。”

“你倒不是这样呢。你是固定炮台吗？”

能行。

面具仍在起效。不论好坏，圣诞装的袭击者都太过暴露自己的能力了。这一定是胆怯的伪装。她本质上是在害怕，害怕着不知道会使用什么能力的能力者。

所以她才大肆使用自己的能力进攻想让敌人漏出马脚，即使做不到也拼命展现自己的强大希望能强行击败未解析的敌人。

不可理喻的暴力，当然令人畏惧。

但是一旦窥探到背后的胆怯，就能看穿这是虚张声势。

越是强大，反过来也暴露出对方有多么害怕。

（……还有胜算。是我这边的浪头高过对方并会将她吞没。）

相对的，少女将两只食指高高指向天空。虽然看起来像在拍照摆姿势，但那是空袭的信号。她“抓住”了空中的某种东西，然后猛地双手挥下砸向这边。

虽然看上去上方什么都没有，但这样的想法其实是不对的。

空中，还有空气。

（不限于，固体？）

上条感觉到咯噔一声，心里的齿轮仿佛卡住了。这下糟了。“未知”总是会无条件地将人淹没，让人大脑一片空白。

动摇来了。

本来就已经满身疮痍了。要是连内心都被吞噬的话，上条就没有胜算了。

加紧去理解当前的情况。

别在这里停下，往内心里全力注入润滑油。

否则，就要被吞没并压垮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啊可恶！！）

“切！！”

上条慌忙解下裤子上的皮带，缠在旁边的行道树上成为救命绳索。空气块从头上砸下来或许只会造成轻微的脑震荡，但另一方面撞到地面的风团会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四散开来。在防御正上方的冲击时要是脚下被掀起来的话，不知道会被吹飞到几十米外。

更不用说，地上到处是沥青碎片和窗玻璃碎片。

要是暴风席卷着碎片水平扫荡着撞上来的话？

轰然巨响！！

比能够扇状发射出无数的铁珠子、一击匹敌五十名敌军突袭的指向性地雷还要惨烈的大爆炸吞没了整条大道。如同清理浴室的管道一般。

上条除了紧紧抓住粗壮的大树躲在背面撑过去以外别无他法。

剧烈的暴风如同巨大的锉刀一般掀开了坚硬的树皮，彩灯的电线和纤细的树枝也被风削断席卷而去。一旦走出树干外一步，血肉之躯估计连一秒都撑不住。

但是，重点不在这里。

上条就这么大喊起来。几乎是在吐血一样。

“御坂妹！！你没事吧。别跟丢了清扫机器人，继续追下去！！”

没错。

以舞殿为假名的少女的目的，并不是杀害上条。而是确保让装着最后之作的“容器”远离现场。并且必须得断绝追踪的痕迹。夸张的攻击不过是魔术师为了在桌子下动手脚的准备工作。

所以对方才会利用暴风引起无差别的大爆炸。

不知道她是认为在玻璃与碎铁的雨中没有痛觉的清扫机器人可以自由行动，还是打算用暴风把机器人整个甩出去。总之这时如果只顾着撑过眼前的威胁的话，就会错失真正的关键所在。这样一来，即使赢了这个女孩也毫无意义。

并且上条还弄明白了一件事。

（……她无法用念动能力直接“抓住”人体本身。）

如果想让最后之作远离现场的话，这应该是最快捷的手段。不论是将人质扔出去，还是自己也一起用能力浮在空中飞来飞去。还有她抬起地面掀翻上条的身体的时候，不需要用这么麻烦的间接攻击而是直接抓住上条的身体扔上天就可以了。

然而，她却并没有这么做。

不。

瞅准暴风平息的时机，上条松开缠在行道树上的皮带，从树干背后冲了出来。

朝着圣诞老人打扮的金发少女，以最短最快的方式逼近。

当然，对手用左右两只食指指向了这一边，但是，

“你做不到。”

脱口而出，上条这么宣言道。

就好像是为了说服自己，让自己安心一样。

一定要去理解。这样就不会被吞没。不断告诉自己，掀起巨浪要压制对方的是自己这一边。想要建立精神上的优势，为此即使说谎也无所谓，这样的人绝对不止上条一个。但是只要想到为什么对方要披上虚张声势的伪装，就能反过来看透舞殿的胆怯。

再勉强也要露出獠牙，想方设法施展内心的交叉拳①。

①中文审核注：即躲开对方攻击的同时，向对方实施反击，也就是大家最喜闻乐见的Cross-Counter。之前的翻译是“交叉反击”，特此注明。

没错。

“至少，你无法直接‘抓住’活人的身体！！虽然不知道是蛋白质一类的素材有限制，还是因为目标身上他人的意识会使你受到妨碍！！”

如果是这样，那么她应该无法直接压制住突击的上条。

一定要说的话，这个能力或许更近似于古旧屋宅里让家具擅自动起来的灵障。这种现象类似于天然产生的被称为“原石”的无自觉的能力者——特别是小孩子在高度的压力下让其能力爆发所引起的。而舞殿的能力就像是在某种程度上能够自行引起这种现象的感觉。

抓住某样东西，来回移动。

如果始终是间接攻击而非直接的话，那么肯定会有一小节的延迟。

如果在那之前能够接近对方的话。

刀子比火器更适合近身战。同理，只要闯进近身地带的话舞殿的能力就并不可怕！！

“所以——”

就在这时，舞殿将指向正面的两手的手指，大大地向左右两边分开了。

是对手要更快一点。“抓住了”什么的舞殿星见，再次将两根食指指向正面。

就像合上一张血盆大口。

“那又怎样？”

嗡地一下，传来沉闷的震动。

紧接着左右两边巨大的大厦被连根拔起。

然后就这么毫不留情地夹住了上条当麻，将他从这片风景里抹去了。

6

“呼……”

（做得太过火了吧。都闻到瓦斯的味道了……）

舞殿星见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次被告知没有限制，只要是为了达成目标杀多少人都无所谓。但是刚刚这一下显然是过度而又毫无意义的演出。用魔术来比喻的话，就像是害怕手法露馅的魔术师朝着喝倒彩的观众怒吼一样。

左右两边，共计两栋大楼被横向移动了过来。这个重量不是靠起重机就可以移动的，由于太不稳定又无法让工人进到大楼里，这样一来想让这条大道恢复原样就只能进行爆破拆除了。而且由于大楼被连根拔起的缘故，电路、燃气、水管，各种管道配线都被直接扯断了。尤其是都市的燃气管道很成问题。既然能够闻到人为添加的异臭，就说明如果状况不妙，这里也有被卷进爆炸之中的危险。

在华丽夺目的切割魔术中，一不小心真把自己的身体给切开了这种掉链子的情况是不会发生的。

首先要确保自身的安全，这是基本也是精髓。

在这个层面上说，因事发突然而怠慢了安全保障的圣诞少女的魔术便沦为了二流的戏法。

“……”

短暂的沉默过后，舞殿星见移开了视线。

她将注意力从间不容发地咬合在一起的两栋大楼接缝处，如同将金色的假发大范围甩开一般180度转向正后方。

（那两人差不多该从半毁的大楼里爬出来了吧。与其现在去把大楼彻底压扁，还不如等她们现身之后再切实杀掉更容易得到“安心”。毕竟生死不明的情况，只会白白让客户感到焦虑。）

比起这个。

果然圣诞少女无论如何还是在意着另外一件事。

并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这么做就好像对已经打倒的敌人仍然抱有恐惧一样令人愤懑，但是否定自己的内心也不是办法。

（……那个男人刚才好像对那个普通型号的克隆人做出了指示吧。把她解决掉之后就去回收清扫机器人并结束最终信号的搬运工作。这样就完事儿了吧，看来要度过一个寂寞的圣诞节了。）

“……找个地方再吃一个挤满生奶油的甜甜圈吧。用刀叉把撒上了紫红色巧克力的甜甜圈和抹茶奶油塔切开，把坏心情驱除掉吧。”

舞殿带着一些气馁说道。

虽然这位胜利者正在脑袋里建立着各种计划清单，不过她也理所当然地察觉到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从刚刚起手机就一直吵个不停。

拿起微微震动的手机一看，果然不出所料。

“做过头了。”

“这谁都明白。”

“你是明知道还这么干的？”

“真烦啊，把我变成这样的是你们这些大人吧。”

舞殿星见静静地发起了火。

然而并不能说这其中没有包含任何危险性。

“……我不知道怎么用筷子。”

对于高中生年纪的少女来说相当奇怪的话语，一字一句地涌现出来。

并伴随着低沉的怨嗟。

“您肯定在想‘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对吧？‘掠夺的一方’就是这个样子。但是人人都理所当然拥有的能力被人夺走这件事，可比你们计算的还要束缚人心！我只能用食指来操作一切，而这都是你造成的。说什么能力的最适化，某一天突然不请自来地强行把我变成这样！！”

无所不能的委员长。

头脑未必好到令别人望其项背，也没有特别优秀的运动神经。尽管如此，如果在杂学知识或者方法上有些不懂的问题总之问问这个人就好，就是这样一个平易近人的商谈对象。

而她就处在这样的立场上。

所以。

在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上受挫本应是绝不被允许的。

“……就像个幼儿一样。不管是在学校里聊天的时候，还是放学在外面吃饭的时候，我都始终只能一边弓起身子害怕真相暴露一边抓起叉子或是勺子！！”

回过神来电话那头已经沉默了。

对方可不是嫩到会被她的气势所压倒的人物，因此十有八九是无语了吧。虽然对方并不会愚蠢到感情用事地将她这个人才抛弃，但该扣的分还是会扣的。

舞殿有意识地调整好自己的呼吸说道，

“我会遵从指示，因为对我来说‘暗部’也是必需的。只是希望您不要对我抱有过度的期待。适应社会？灵活处理？我做不到呀。为了让大人们用起来方便，把我原有的这些能力削去了的就是你们吧？那么我就简单粗暴地行事了，正如你们擅自期待的那样。”

虽然感觉手机对面似乎还有大量的命令要传来，然而手持着电话的舞殿却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然后，轻轻地咋了一下舌。

金发的圣诞少女简短地告知了一声。

“失礼了。”

虽然义愤填膺。

但是一码归一码，舞殿星见不会让自己的工作半途而废。学历和出身在“暗部”都毫无用处，唯有实力。为了生存下去，只有这一点是不能逊色的。

“……虽然还有许多话想说，但我必须要回到您委托的工作上了。”

她有着不得不说出这句话并切断通话的理由。

即是。

“你刚才跟我说‘那又怎样’了吧。”

“……”

有声音传来。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少年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但是，为什么？怎么做到的？？？

……在刚刚的战斗中，那个冷汗涔涔的少年一直在虚张声势这件事舞殿也隐约明白。那样做既是为了从精神层面上束缚住舞殿，也是为了鼓舞被刀捅伤而身心俱疲的自己。尤其是对于在学园都市里进行的以能力为中心的战斗来说，这样的方法论也绝不是错误的。并且因为这是常规的理论，在幕后的邪道上奔走的舞殿也能轻易地看穿。

但是，这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还藏着别的什么把戏吗？

还是说现在的状况，已经确确实实地跳到了战术的一步之外？

流畅地。

饶舌到了难以分辨是出自计谋还是本性那般，除自身以外的某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种情况，到底是二者中的哪一个？！

“只能移动物体的念动能力，感觉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虽然开始的时候我一直没搞懂，你的能力明明输出这么不得了为什么没有被认定为超能力呢？不过确实，你的能力，并不怎么让人羡慕啊。如果能交换一天能力的话，还是在各方各面都能得到应用的御坂，或是从风言风语听来的精神系最强的第五位的能力让人更会觉得‘有趣’。这么一想，确实你不能被称作是最强一级。”

“………………………………………………………………………………………………………………………………………………………………………………………………………………………………………………………………”

舞殿星见的齿轮，停住了。

计划的时间表，这下完全崩溃了。

“无法帮助任何人，无法让任何人露出笑容，只能破坏的力量。”

甚至像感到愧疚一样。

上条用着仿佛不小心看到他人的严重创伤似的声音，问出这个问题。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变成这样？……你好像说过，你不知道怎么用筷子什么的。”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以如同生锈的人偶一般僵硬的动作，舞殿星见不得不再次一百八十度转过身来。一直掌握着主导权的少女，却出于自身以外的意志，被强行扭转了身体。

就在，那里。

一位朴实无华的少年，普普通通地站在那里。

侧腹渗出赤红的鲜血。

明明在十二月的寒空之下却浑身冒汗到令人悚然的程度，铁青的脸庞看上去憔悴至极。

尽管如此，他也绝不倒下。

说到底他还保留着这个外形、这副骨骼就很不对劲。这一点显然不是用语言激励自己就可以颠覆的！！

“你怎么，做到的？”

“你认为呢？”

“我可是用了两栋五十层以上的高楼啊！难道说十万吨的最大负重还不够？还是说你的双手甚至可以撑住一艘核动力航母！？”

“我又不是掉进了古代遗迹的机关陷阱。大楼一层都有门窗的吧。只要用身体撞破里面就是空洞的楼层。要做的话就应该把两栋楼不停挤压到压扁为止，就像金箔工匠的作品一样。”

不仅如此。

或者说，正因如此。

筷子的事情被他听到了。

虽说在确认尸体之前就安下心来确实是她的疏忽，可是尽管如此。

不惜向朋友说谎、过着每天欺瞒的生活也要守护住的东西，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被别人知道了。

精神层面上的束缚？

鼓舞自己？

他就这么轻易地，越过了这些话语所能包容的界限。

“……杀了你。”

“你做不到。”

“杀了你！！！！！！”

恐怕“这份感情”并不是指向站在眼前的这位刺猬头高中生，对他本人来说只不过是殃及池鱼。但是舞殿星见无论如何也无法抑制住这份感情。投身于“暗部”，走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步。明明对此有着足以自嘲的自觉，却还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忍耐。

她感到一切都功亏一篑了。

无论是刺在心中的小小的疼痛。

还是欺骗着一无所知的人们所保住的，打满补丁的学园生活。

她知道自己的大脑深处正被不明真相的杂音所侵蚀。虽然知道，但无法阻止。人心的麻烦之处显露无遗。对舞殿来说，现状已经脱离了她的预想。

“是啊！！是啊你说的没错！！人人都会做的简单事情我却做不到。我无法单凭右手使用两根细棍，夹不起食物，也用不了筷子！！只能用手掌整个儿握住，像小孩子一样戳戳刺刺的！！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懂的吧。像你这种无需烦恼、理所当然就能做到这些的人，没有被大人们蛮不讲理地夺走这些‘理所当然’的人是不会懂的！！”

“……被夺走？”

“以现在的技术，无法在不从大脑里挖出脑细胞本体的情况下精确消除特定的情报。不管怎样总会存在恢复的风险。能够真正做到这种处理的人，恐怕只有学园都市第五位那样的存在吧。”

自己的头部好像在发胀。

因为身体内侧不断攀升的温度，连呼吸都变得奇怪。

舞殿星见大叫着，眼角浮现着泪水。

“但是通过将庞大的情报输入特定的部位，并一遍又一遍地进行覆写操作，就可以令其无法恢复。这种方法被称为信号冲衰（Signal Slide）法。我的脑袋被调整成仅仅为了最适合使用这个能力的样子，通过把多余的部分削除这种方式！！”

所以才，无法使用。

为了将全部神经集中在两手的食指上。

昨天为止还能做到的事。连幼儿园小孩都能做到的理所当然的事，她却做不到。

“很可笑吧？”

舞殿星见的嘴角一定是松缓了下来。

但是她并没有在笑。

世界上存在着这种人。不会写片假名，不会做九九乘法。在大家都理所当然通过的地点停滞不前、而又无法对任何人言说的结果，就是那些无法从基础推进到应用的阶段，偏离了学校生活的轨道而流离失所的孩子们。

她也是如此。

最害怕被人当成悲剧指指点点，所以一直隐瞒着。

“好想再一次，和学校里的大家一起毫不顾虑地吃饭。好想再一次，不用在意他人的眼光抬头挺胸地在喜欢的店里吃饭。明明只是这样而已，回过神来却已经两脚栽到这片泥潭里动弹不得了！！”

呼！！空气被削掉般令人胆寒的尖啸声炸裂开来。

舞殿用食指指定了自己脚边的玻璃碎片，伴随着弹手指的动作将其朝着正前方的猎物狠狠甩出。

最大负重十万吨以上。

在用上两栋高楼的大招之后，接下来是仅有数毫米的透明细针。

人的感觉会适应刺激，在本人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修正五感。不过如果是正常人的话，在其间的落差被修正之前脑门正中就已经被打穿了。

“这样啊。”

“！？”

不对劲。

尽管如此，那个少年也没有动摇。

仔细一看他的右手，那只看起来毫无特别之处的手掌挡在了正前方。仅此而已，一切就崩塌了。本应将正前方几米开外的猎物贯穿的玻璃碎片无力地落下。

中断。

粉碎。

要形容的话，就像是舞殿星见那如同无形的缆车一般的能力本身被打消了？

并且对方，对此却只字不提。

他甚至不是故意藏起自己的王牌的。

就好像在说，比起这个还有更重要的事。

“那么，现在感到轻松一点了吗？”

“……啊？”

莫名其妙。

但是那个少年所说的话，就好像强行钻进了她思考中的空白部分一样。

“毕竟，你不是把一直以来无法对任何人说出口的事全部说出来了嘛。感觉怎么样？虽然很痛苦，很羞耻，到了让你想要胡闹挣扎满地打滚的程度。但是，难道你没有因此觉得稍微爽快了一点吗？”

为什么，他说得这么胸有成竹？

自以为是的发言明明最让人恼火，但为何少年的话却精准地戳中了她的痛处？

思考过后，舞殿的时间短暂地停止了一下。

显然并不存在任何客观的依据，但是。

难道说。

“……你也是？”

“……”

“你也失去了什么？不，你也被他人之手夺走了什么吗！？”

对那个少年而言其右手是特别的存在，这一点她隐约能想象得到。在此之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用其比出手枪的手势，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记忆。”

“……骗人……？”

“到今年夏天之前整整十五年的记忆，全部都消失了。”

绝不是很大的声音。

既没有夸张的肢体动作，也没有抑扬顿挫的声调。要是夹杂了这种“演出”的话，反而会被专业的舞殿一眼看破吧。但是，他并没有那样。

因此舞殿才会明白，这话语的份量。

空气确实因为这真实的声音而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然后凝固住了。

真实绝不是什么温柔的东西。

关于这一点，投身于暗部以求自保的舞殿星见曾亲身体会过。不如说，她知道赤裸裸的真实可以成为一种从根本上伤害人心的武器。

“不过和你不一样的是，好像只有情景记忆没有了，所以对日常生活没有影响。当然也无法客观进行证明，就像你的筷子一样。”

这可能吗？

这种事可以被允许吗？

就连舞殿星见也有心灵寄托。即使委身于“暗部”亲手杀了人，尽管如此她也要保护与他人之间的联系。所以才会对“做不到”一事感到羞耻，为了将其隐瞒而编织谎言，陷入了松软的泥沼之中。

但是。

如果问她是否会因为痛苦而停手，回答是“不”。

不管内心遭到怎样的撕扯，唯独不想失去自己心中的回忆。即使在黑暗中前进，她也珍视着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想要留下这点微弱的光明。

然而，偏偏就是这份联系，被人夺走了？

“……那样的话，为什么？”

话语脱口而出。

明明从开始到最后都在拒绝，回过神来舞殿却发现自己正在寻求着答案。

“为什么你还能站在那里！？不管怎么想这都是决定性的不利条件，不管再怎么努力失去的东西也无法回来，明明彻底去憎恨元凶才应该是最‘轻松’的！？为什么！！”

他是个普通的少年。

也许他已经适应了异常的战斗，但其本质上还是太过天真。

关于这一点，投身于“暗部”，早已对其耳濡目染的舞殿非常了解。仅仅是因为存在其他的容身之所，这位少年与舞殿星见就有着决定性的不同。

元凶？

那种东西其实怎样都好。“失去了什么”这件事，就等于是得到了足以去憎恨整个世界的免罪符。因为没有人察觉到啊，没有人来保护自己啊，已经无法挽回了啊。明明只要发出这样的呐喊就能得到作为被害者的绝对特权，无论做什么都能得到谅解。

但是。

少年摇了摇头。

“才不可能会轻松吧。”

“……”

他们的世界，不一样。

“很辛苦啊，那样的道路。不管怎么想都太悲惨了。所以我啊，一直隐瞒着自己失去记忆的事。结果这样的蹩脚戏到处都是破绽，该被发现的时候还是会被一下子发现。所以我已经，不再依靠记忆这种无形的东西了。因为世界就摆在眼前啊，那样的话不去享受才不划算吧。和大家手拉手，一同嬉笑着奔跑，那样才轻松得多。”

价值观的根基不同。

所以彼此才无法相容。

“你又怎么样？”

然而他的话语却萦绕于耳。

舞殿星见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他的话当作无法理解的东西抛诸脑后。

“我和你所失去的东西以及缘由都不一样。所以我才想要问你，一直被失去的东西所束缚，有那么好受吗？不知道该怎么拿筷子，那样的事虽然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但是你难道不想变成一个能够对此说出‘那又怎样’的人吗？”

“……我做不到。”

“做得到的。”

“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就算注入新的东西也无法填补间隙，这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单纯的问题！！就算数据大小一样也不代表里面的内容相同。你也应该被消磨了不少才是，所以不要再勉强自己了，因为没有回忆实在是太难受了啊。这已经不是拿不起筷子这种程度了！你明显比我要悲惨得多啊！！！！！！”

“失去了记忆，再也无法回到原样。那又怎样？……我可是走到现在了哦，虽然那段旅程确实相当地漫长。而你现在又在哪里呢？在这条漫长的道路上，待在哪里才能让你觉得最舒服呢？”

那么，发生了什么？

这是怎么一回事？到底，这两人是在哪里产生了分歧？

这些并不是不知痛苦为何物的外人说出的漂亮话。

而是实际存在着这样的人。

这位比舞殿的状况还要糟糕的少年，现实中为什么能够做出这样的选择……？

“我想这一定，成为不了理由啦。”

“……闭、嘴。”

“失去了什么，被夺走了什么。确实这很难受，但并不是‘因此’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不，这都已经不是开心还是难过的问题了。……说到底是因为我根本就不想那样，不想变成那种人吧。”

“闭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轰！！！！！！地一声。

与其说是空气，不如说是地基发出了低吼声。紧接着，位于舞殿星见身旁的整块沥青被大幅抬起。还没完，这只是个弹射装置而已。从正下方被推上来的东西，是隧道。一整条地铁线路被扔出了地面。

没有警笛声。

从加装在前端的大量镜头和感应器来看，应该是无人驾驶型。大概是为了圣诞节的促销活动而特别改造过的货运列车。但是就算上面有人也无所谓。

八节车厢的铁块扭曲和撕裂着周围的空气，毫不留情地朝上条当麻袭来。“单论”纯粹的物理破坏力要在学园都市第三位·超电磁炮之上。何况这并不基于舞殿的能力，列车本身不过是由电动马达驱动的。

但是。

就算如此。

“即使在失去记忆之后，我也见到了各种各样的人。”

往右一米。

稍稍移动了一下脚步。

仅凭如此，那个少年就轻松地逃到了事先铺设好的致命轨道的范围之外。

毫不在意壮烈的破坏声，他定睛看着舞殿星见。

“像是身为精英的超能力者，还有无论怎么挣扎也没法往上爬的吊车尾；无法守护重要之人的烟臭魔法师，还有明明自己毫无过错却对某些悲剧耿耿于怀的圣人。……不只是我们。大家都背负着不被他人所理解的痛苦，却还是咬紧牙关与整个世界战斗着。这个世界并没有渺小到，仅凭我们的‘因此’就可以将其搅得乱七八糟！！”

那么。

那样的话，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就算改变了心境，世界也不会站在她这边。

严苛的现实并不会改变。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无法从“暗部”全身而退了。光是回顾那些鲜血淋漓的道路就会令她感到想吐，“因此”才需要怨恨的感情。只要一直朝前看，她就能去相信“总有一天”能够赶上可以和学校的朋友们毫不顾忌地相视而笑这种荒唐无稽的未来。

其实。

在杀掉第一个人的时候，她就已经明白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正是因为在那时放弃了，才会在杀第二个第三个人的时候也毫不犹豫。

“啊啊。”

清晰地。

响起了奇怪的声音。

并不是出于舞殿星见的能力，她什么也没做。

“所以，如果你一个人自顾自地陷入烦恼的话。如果你被无形的东西束缚住，自己把手中的机会浪费掉了的话。”

那样的话。

真正的声源就是……

她看到了。

某位少年，静静地，却强而有力地握紧了右手。

她看到那只右手变成了拳头的形状。

然后少女听到了。

那句话。

“……那种混账的幻想，我会在此将其杀个片甲不留！”

7

只需要一步。

对于上条当麻来说，只要有足够的力量与勇气踏出这一步的话，就能够终结这场战斗。

他的侧腹被刀刃所刺伤，虽然御坂妹临时帮他缝合了一下伤口，但是也并非治疗到完好无损。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强行扭动身体数次躲避或是防御了舞殿的攻击。现在他完全不愿想象自己衣服的下面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最糟糕的情况下，身体状态可能会比被刺伤的时候还要差。

但是。

即便如此。

（…要结束这一切。）

必须要救出最后之作。

那是因为无论是上条没有记忆的事，还是舞殿不会使用筷子的事都不是她的错。

必须要阻止舞殿星见。

即使继续这样累积罪业，她所期望的事物也不会回来。在这场战斗结束以后，等待她的只会是同样残酷的现实吧。即便如此，如果不能在这里将一切斩断的话她就无法回头。不管发生什么，他都绝对不允许舞殿与自己梦想中的世界背道而驰。

已经不需要什么小花招了。

他们已经摸清了彼此。继续试图用言语的交锋来吞噬对方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接下来，只要拼尽全力和对方进行正面对决就够了。

上条当麻理解了舞殿星见，舞殿星见也同样理解了上条当麻。

彼此之间已经理解到相当充分的地步了。

因此。

对于这两个人来说，已经不需要什么最后的信号了。

“一定要在这里！！终结这一切！！！”

两人从正面冲向对方。

右与左，舞殿用双手的指尖摆出手枪的模样，对准了上条当麻。

身为无药可救的敌人。

身为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

即便如此。

不知道为什么，上条却看到她好像露出了笑容。虽然现在仍然带着一副仿佛快要哭出来般的阴沉表情，尽管如此，她的嘴角看起来却显然正在微笑。

露出了一副终于、第一次，找到了可以将丑恶暴力的心里话全部发泄出来、不必感到拘束的朋友那样的表情。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个人，大吼了出来。

上条当麻握紧自己的右拳向前冲刺，舞殿星见双手同时挥舞着就连核动力航空母舰都能整个移动起来的念动能力。

地面隆起，被切碎的瓦斯管道露到了外面。

面对着火焰和冲击波，弯下身子的少年咬紧牙关从下方钻了过去，而就在这时一台装在大厦墙壁上的大屏幕如同断头台一般从上方落了下来。玻璃碎片与铁屑四处飞溅，在彻底解放能力的舞殿脸上也划出了红色的伤口。虽然这件事看来在她的预料之外，但是已经无所谓了。大屏幕撞在了地面上，碎裂变形并四处飞散，舞殿又一次用自己的两根食指将它“抓了起来”。随后她将两根食指大幅度地向外侧划开，把那个比观光巴士还要巨大的液晶设备，比吐司面包还要轻易地从正中央分裂开来，并如同巨人的拳头一样重新架起。

到处都充满了灰色的粉尘。

好像要将一切都覆盖掉，虽然实际上并不可能变成那样。

尽管如此。

上条当麻还是尽全力奔跑，向着那个即将从灰色的帘幕后边消失的圣诞少女冲了过去。

被“暗部”那样没有实体的东西所吞噬，谁都无法再接触到她。

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结局。

就如同要给这个想法赋予实际行动一样，上条全力冲刺。

“你这家伙是不死之身吗！！？”

但是舞殿自己可能也已经注意到并非如此了。

砰咻——！！

右直拳和左勾拳。面对着能够将普通的汽车扔到大厦楼顶上的巨腕，上条扭动着身体回避。

并不是什么特殊的能力。也不是听天由命或者求神明保佑。

要去保护。

要去帮助。

范围不仅限于被她绑架的最后之作，同样也包括属于袭击者一方的舞殿星见自己。因此如果是为了这个目的的话，如果现在自己只需要伸出手就可以触碰到对方的话，他就能够抑制住下肢的颤抖。对于上条当麻来说，无论他身处什么样的情况下，自己都只有这个右拳。如果要决出胜负的话自己就必须要冲到对方的面前。既然如此的话，那就动手吧。就算遭受到强烈的爆炸冲击，就算尖锐的玻璃片和铁屑飞得到处都是。如果碰不到她就无法拯救她的话，不管发生什么都一定要踏入能够让这只手触碰到对方的距离。咬紧牙关。忍受疼痛。

没错。

不用说，上条当麻的身上早已经鲜血淋漓。

当然不可能毫发无伤。不仅仅是侧腹的伤口，上条还被冲击波所波及而倒翻在地，被刀刃一样锋利的碎片刺满了全身。就和过去一样，身上到处都流出了赤黑的鲜血，但是就算如此他也必须要踏出这一步，这是从一开始就已经做出的决定。因此他才能够行动起来，仅此而已。

“……没关系。”

就算只有十秒钟，只有五秒钟，甚至仅仅只有一秒钟也无妨。

只需要一点点时间。

只要这个身体还能活动的话。

他就能把那些如同蛛网一样将舞殿星见困住的、那些悲剧的连锁彻底切断！！

“就算你一辈子都无法使用筷子，就算你被夺走了一切并被关进了铁栅栏里，即便如此，我也绝对不会放弃你！！”

传来相当沉闷的声音。

与预想相反、充满暴力的轰鸣，在这条被毁坏的街道上响彻。

他的右拳，击中了舞殿。

脸上受到沉重的一击，“暗部”的刺客在最后都在想些什么呢？

没有一句悲鸣。

比任何人都要憧憬着普通的少女，就这样一下子摔倒在地。

8

如果要拘束一个强大的能力者，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最为合适呢？虽然这是一个非常困难的问题，不过单从这次来看，很容易就能发现对方的两根食指就是她的扳机。上条借用了一条好像从某处的工地现场滚落到附近的管道胶带，先把倒地的舞殿星见的两手手掌弯起来折成拳头，把她的手腕整个捆了起来，然后再把她的手转到身后，进一步绑好。

（…是叫舞殿，吗？）

上条继续蹲着，轻轻窥视了下对方的容颜。

这个少女，做不到本应能做到的事情。

如果上条一直固执地想要找回自己失去的记忆的话，说不定连他也会变成这样吧。

（还能再为她做点什么呢？对于像我这样的普通的高中生来说。）

“当麻！！”

“呜哇怎么回事！你明明没有穿圣诞老人的服装，为什么浑身一片通红啊！？”

正在他思考的时候，又有几位少女聚集了过来。

抱着茵蒂克丝的御坂美琴从大厦的墙壁上跳了下来。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真亏你能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毫发无损。话又说回来，你能在电梯停止的情况下来到外边也是挺厉害了。”

“啊啊真是的，头发和外套上全是灰尘，这座大楼应该没有使用石棉①吧。摇摇欲坠的混凝土块根本没办法挪开，而且破坏掉的瓦斯管道和电源电缆线的组合实在是太恐怖了！！拜其所赐，为了关闭这座大楼的煤气总开关费了我好大一番功夫。要不是因为这件事，我应该能更早一点儿来你这里…………”

①译注：石棉粉尘对人体有害

之后，用一根黄黑相间的工地用绳索将清扫机器人拖来拖去的御坂妹也回来了。

“最后之作在这里面吗？”

“首先要先确认有没有玻璃式的引信等等非电子类的陷阱，在此之前不能轻易打开，御坂极力强调着自己正在做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不知何时这位克隆人少女已经学会了不想工作的上班族的说辞。

既然如此。

“那这个就拜托了。”

上条将从倒下的舞殿星见身上搜刮来的智能手机随手丢了过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着相同面孔的两位少女开始争夺不休。

“暂且不说单纯的输出功率，就精细的作业这方面而言御坂对于自己会被排除在战力之外而感到失落，御坂极力强调着自己和没有礼貌的姐姐大人是不一样的。”

“那要不要来比试一下你我的网络攻击水平？就算你链接上全员的御坂网络也没问题哦？另外你说谁没有礼貌啊？”

“既然如此就用那个时髦的甜甜圈做赌注吧。接下来我会打电话让自行车送货员送个甜甜圈过来，在他到达这里之前把这个锁解开吧，御坂提出方案。”

“成交，…不过这个甜甜圈如果不是本人的幸运色就没有意义了吧？”

两人一边吵着，一边将脸颊靠在一起盯着同一个画面。虽然这两个人是正在竞争谁能更快地解开这个密码，但是在外人看来她们两个就像是关系很好的姐妹一样。

这时站在旁边的茵蒂克丝插了句嘴。

“那个密码，应该是58051吧？”

“就算那样乱猜也不可能…唉唉假的吧？！为什么解析结果真的是58051啊！！？？”

“神秘的少女发挥出了她神秘的本领，御坂对于发生的奇怪现象感到震惊。虽然有听说过占星术和算命会使用到数学和统计学，但是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同时那边传来了“请给我甜甜圈——☆！”的声音。自行车送货员送来的那个铺满了鲜奶油看起来就如同有毒一样的甜甜圈就这样被茵蒂克丝收入了胃。……这样一来那家伙也变成那一边的人了。那群现充大人们的生活实在是太过闪耀，站在背阴处的刺猬头鼻涕虫已经无法直视。

智能手机可是情报的宝库。

关于舞殿星见，包括本名在内他们还一无所知。

如果她是单独犯罪的话，那事件就这样结束了。可是如果她是因为一些利害关系和他人结伴行动的话，最后之作受到的威胁就尚未结束。上条很想知道这种情况是先把最后之作理所当然地交给警备员，然后安心地叹口气重新回归到美好的平安夜比较好呢，还是必须要继续保持警戒呢？即便这种想法如同普通人那种拙劣的无脑思考一样浪费时间，但是通过这样的思考，也可以让心灵得到适当的“休息”。

但是。

御坂美琴没有看向打开的画面，而是直接把手机扔给了他。

“给你。”

“？”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有资格看这里边内容的人也就只有你了吧。”

是这样吗？

上条倒是希望确实如此，但是关于这一点他也无法断言。

偷窥别人的智能手机里边有什么内容是非常恶劣的行为。舞殿的手机中最显眼的还是关于礼仪方面的电子书籍和视频的链接等等，这些当然是与使用筷子的方法有关。她好像还在有意地避开儿童向的育儿书籍，可能是因为这样的话会伤到她的自尊心吧。

从这些平淡无奇的数字化文本的行列里，他能够感受到青春时期活跃的少女气息。

相册里有许许多多的照片。但是不可思议的是这些照片里没有一张有这个金发的少女。最开始他以为这些只是舞殿为朋友照的照片，不过随后他才终于像慢了半拍似地注意到，她是在用假发和彩色的隐形眼镜来隐藏自己的容貌。

他蹲下来将昏迷在地的少女头上的假发取了下来，看到了一副比想象中还要天真无邪的娃娃头少女的素颜。

这副容貌和相册里那个出现次数最多的少女一模一样。

这个手机也没有像是本名的信息。不过如果检查一下照片里的人物和背景的细节，说不定就可以查到她的身世。但是上条并不想将她的情报挖掘到这个地步。

“……………”

照片中的每个少女都在笑。

只不过，这些是舞殿为了掩饰和隐藏自身的自卑，而创造出来的光景。

就连舞殿星见这个名字本身恐怕都是假的。

就如同为了把自己昔日留下的刺青一直隐藏在衣服底下一样的生活方式。更何况舞殿是被别人的手改造成这样的。

（…这都是些，只靠拳头的话没办法理解的事情啊）

“御坂。”

“？”

“大部分我都看过了，但是内容实在是太普通了。她好像也没带其他的智能或是普通手机。虽然我实在是不了解‘暗部’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但是他们肯定不是那种不需要联络工具就可以工作的类型吧？大概这个手机里，还有一些隐藏的区域。”

“让我来查查，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通话记录或者通信地址之类的什么都没有，直说的话，能不能查一下她正在和谁联系？”

了解～女初中生拿过手机，轻松地承包了这个任务。

过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有啊。”

“你说啥？”

能让美琴轻易地举白旗投降实在是很难得，正当上条如此想到的时候。

少女的嘴角不知为何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总而言之，这个手机只是作为用来和专用服务器相连接的道具而已，也就是说工作的资料或者联络方式都记录在远在天边的数字金库里。万一手机掉落在现场或者被夺走，只要切断这条线就不需要担心客户信息会被泄露了。”

“也就是说没办法继续追查了吗？她好像是想把最后之作送到某处。也就是说除了舞殿之外还有一个‘收货方’存在吧。”

“没错，一般来说是这样的，对吧？”

眯上一只眼睛的美琴，轻轻地挥舞了一下借过来的智能手机。

响起了单调的电子音。

“查出来了，那接下来你……”

“不用，这里边应该不会有什么个人情报，如果只是工作的相关情报的话，大家一块儿看也没关系吧。”

在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画面上面，出现了一大堆文件名。就连末尾的那些文件扩展名他也一个都看不懂。就算尝试着点击几下屏幕，出现的文字行列他也难以理解。虽然这些文字和那群大人们互相签署的合同书不同，但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还是比较相似的。到处都是专业用语和拐弯抹角的措辞，明明答案就在眼前，但是大脑中却没有收获任何信息。

“需要御坂为你概括一下吗？”

“求你了。”

“简单来说就是和统括理事长相关的事情，御坂一言以蔽之。”

“那家伙的？”

上条惊讶地说道。

这里提到的那家伙，并非是指被称为亚雷斯塔的那个“人类”。而是在那家伙之后，继承了这个位置的另外一个人。

一个无论是对于御坂美琴来说，还是对于御坂妹来说都属于因缘颇深的存在。

对于一度遭受过绑架的最后之作来说，则更是如此。

美琴轻轻点了点头。

“……如果这个文件没错的话，就是这样。新任统括理事长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肃清学园都市所有的‘暗部’。但是那些对于待在‘暗部’打从心里感到舒服的人以及无法从那里脱身的人则反对这项决定，因此，他们必须要有一个可以使用的交涉材料。”

“………”

说着容易做着难。

仅仅是说出这个理想，畏惧恐怖的人们都不一定会为自己作证，甚至有可能完全反对这项计划。当然，如果计划崩溃以失败告终的话，作为报复，第一个会被瞄准的就会是带头扬起大旗的领头人。

而他立刻就证明了，自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觉悟。

“首先要公开自己的罪行。”

“你说什么？”

“字面意思啊。以杀害了一万名以上克隆人的‘实验’为中心，把自己至今为止所做过的所有事情都公开出来。通过这件事情，来向内界外界证明没有任何例外。好像是要将那些被恐怖所威胁的半信半疑的人们引向充满阳光的美好世界的话就必须要这样的意思。……实际上，他现在就在警备员的审讯所里出面自首。”

“你说自首…那家伙吗？！”

“虽然我也看不出来那家伙是会做那种事情的人，不过看样子这是真的呢。”

当然，自首的情况和时机都不可能改变对他的惩罚。公开罪行的话，就会得到应有的报应吧。稍微想想就知道，这样一来他从监狱里出来的日子可能就遥遥无期了。

御坂妹一边翻阅着文件，一边歪了歪头。

“也就是说这位新任的统括理事长，连新年都还没过就要引咎辞职的意思吗？御坂提出疑问。更何况如果‘下任统括理事长’再次让‘暗部’复活的话不就到此为止了吗？”

“虽然统括理事长有自主辞职以及指名下一位继承者的权利，但是看样子底下的人没有办法罢免他。就相当于即使老师们在办公室收集赞成票，也无法罢免校长或者理事长的意思。”

学园都市本身只是亚雷斯塔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而创造出来的巨大的教育设施而已。要是能被别人捣乱的话就没办法稳固制度了吧。

那样的话。

“……也就是说他认为就算被关进了铁牢里，只要能继续作为统括理事长使用自己的权限管理这座城市的话那也没问题？”

“还真是干脆彻底啊。站在这个城市顶端的人，都喜欢把自己关在厚厚的墙壁里面吗？”

不管怎么说，这样一来利害关系就变得很明确了。

想要将学园都市的‘暗部’摧毁掉的势力，以及那样的话就会感到困扰的势力。

概括一下的话，就是这座城市的明面和暗面整个分成两边，并且要发生正面冲突了的意思。那样的话，这座城市内一半的人都会盯上最后之作吧。舞殿星见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位尖兵而已。仅仅如此就退缩的话，根本上的问题就得不到解决。

“还有什么吗…”

毫不犹豫。

上条当麻开始寻找敌人。

“还有谁在吗，很明显就是幕后主使之类的？！如果那群恶党真的三两成群地袭击过来的话，那就永远都没办法休息了啊！！！”

噗！手机突然频繁地显示错误信息。

有谁注意到了他们。

与其说是打算切断连接，倒不如说是打算删除整个数据。

“有人在管理着这些不满的家伙。为了能让实际行动更加方便，还有人在背地里给他们提供金钱和武器。”

但是美琴并没有在意这些。

说到底她原本就没想要得到什么能在法庭上使用的证据。

只要知道藏在这次事件的背后，真正的黑幕的名字就可以了。对方匆匆忙忙地消除服务器里的数据，反过来也就证明了这里的情报是货真价实的。

也就是说。

御坂美琴，说出了现在正被消除中的情报。

“根丘则斗，仅有十二人的统括理事之一。”

9

“噶吧！”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是御坂妹将位于刚缴获的桶状清扫机器人顶端的圆盖打开所发出的。看上去用来起到警戒作用的小陷阱应该没有被触发。而上条只能不可思议地发出“原来是这样啊”的感动。这机器原本需要用既不是十字也不是一字而是一种特殊形状的螺丝刀才能开启，但御坂妹似乎只要通过磁力操作就能把螺丝转出来。

机器里面宛如空洞一般，空间足够塞进一个抱住双膝的小孩。虽说如此，里面并非塞满垃圾，大概是舞殿打从一开始就找来（大概是从某个地方偷来）准备用来运送最后之作的吧。

不管怎样。

被两手穿过腋下从扫地机器人中抱出来的最后之作虽然因为失去意识而看上去虚弱无力，不过也暂且算是平安无事。

虽然被名为“操纵捕绳”的特殊绳子捆住了手脚和嘴巴，但这绳子上似乎没有陷阱。并且既然归属于电磁系道具那也没有能胜过美琴的道理。

“嗯？ 但是从属于克隆人的这孩子不能自己解开通过电力控制的“操作捕绳”这事来看，果然要提到网络攻击能力的话还是我这边比较有优势不是嘛……？？？”

“只是因为上位个体一个人的过失，所有的御坂们都陷入了品质受到质疑的事态，御坂因为受到毫无根据的怀疑而瑟瑟发抖。司令塔，请全面进行反省。”

该说因为是个相当重要的人质吗，幸运的是最后之作身上似乎并没有肉眼可见的伤口。虽然这是因为对方想要恶意利用她，但试着与舞殿星见给平安夜的市井街道所带来的巨大破坏相比较的话，果然还是应该被称为走运吧。

头顶上趴着三色猫的茵蒂克丝用能够推动决定性分歧的话语问向上条当麻。

“当麻，接下来怎么办啊？”

“怎么办呢……”

老实说，身为区区高中生的上条当麻无法看清这次事件的全部面目。

无论是大人的意愿还是权力的平衡，虽说能够想象自己正面对着那种事情，但如果说能否将它于眼前具现化的话回答还是No。“总感觉自己好像能明白”这种程度的话是不能做手术和拆除炸弹的。现在如果想在这里让上条仅根据纯粹的推理来推导出正确答案的话，估计也是不可能的吧。

“首先那个叫根丘的究竟是个什么人啊？”

不管怎样，别说是学园都市的高层，上条当麻甚至连自己高中校长的脸都不是很能想起来。这并非是记忆丧失之类的问题，而是上条跟那些人的接触少得可怜的缘故吧。

学园都市内仅有十二人的超级VIP之一。要说的话就是像一国的内阁大臣那种等级的人物也说不定，但正因如此，一般人对于除了身为高层中的高层比如总统或总理大臣之外的其他人往往没有什么印象……之类的感觉。

过着平凡生活的普通人，大概是不会和他们有接触的机会吧。

“根据公开的情报，他和安保方面的关系很紧密呢。虽说统括理事们因为身负重任，大多都是由上了年纪的人担任，但在这些人中他也显得相当年轻。虽然这么说，但他也不像是年轻到能在我们小孩子的世界生活的人呢。”

“是这样啊，既然是大人物，那在政府网站主页之类的上面会不会有相应的活动记录呢？”

“我的天他本人就有SNS账号诶？”

……总感觉事情正向跟不上节奏的次元发展了。一般说到事件黑幕的话不应该都是待在地下秘密基地的最深处，被神秘的面纱层层包裹住的吗？

但当上条从旁边试着瞄向美琴的手机时，他所看到的尽是些类似官方网站之类的内容。整齐，详细，毫无破绽，但也正因如此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温暖。就算是大企业本部大楼前的招牌标志应该也能让人感到一丝温度吧。

虽然看上去跟西装很搭，但他并非给人一种商人的感觉。

倒不如说事业有为的青年实业家，或是电影演员之类的才更符合他吧。可能是因为单纯按身穿正装的重要人物来说确实是年轻了点，也可能是即便穿上西装，衣服下方的肌肉依然清晰可见的缘故。当然，SNS上的这些照片究竟被修到了什么程度也不好说。最糟糕的情况，照片上的人甚至可能完完全全就是个替身。

“和安保有关？换个说法不就是和武器贩运之间有关系吗？御坂一边可爱地歪着头一边试着提出问题。”

“闭嘴你个献媚女。嗯——, 我感觉他并非与武器那方面相关，而是个对消防或着救灾之类的事很了解的人呢。而且他往慈善机构以及志愿活动中也投入了大量的金钱。……不过，也可能是因为这样做的话比较方便隐藏自己的真实面目吧。”

这并非是正义最终压制邪恶之类的事。

也并非是想要制造出比正义更强的邪恶借此感到安心的事。

……真正那些无可救药的人，打从一开始就会标榜自己是善与正义的伙伴。为了自己的便利而利用这些东西，如果这样还不能满足的话便全盘推倒重来。

“如果仅仅是防灾或救火倒并没有听说过这些会具有攻击性，但如果反过来被利用的话可就变得恐怖了呢……。恶意使用灾害救援机器人将其兵器化之类的，虽然说没有将手伸向人工再现自然灾害什么的是再好不过了。”

再怎么说对方也是统率学园都市的12位VIP之一。

甚至拥有舞殿星见这种前哨尖兵。

“他本人其实什么技能都没有”这样的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学园都市统筹支配着全世界的科学技术，而正因为他是触及到学园都市霸权的存在，自然也会独自占据着各种古怪的技术。

“那位”统括理事。

实际上，他们也不过是单凭流言和网络情报，便自认为已经搞清楚他姓甚名谁何方人物这种程度而已。决定和不知底细的对手战斗，这真的很可怕。最糟的是，有可能无论自己如何挣扎再挣扎，战斗都不会结束。

并不是那种不加思考就可以挑起战斗的对手。

本应是绝对不该触及的人物。

然而。

“……既然对方使用了犯规技术的话，我想他应该也是面临着必须这么做的情况吧。”

“当麻？”

“无论是权力也好上下关系也好这些与大人物之间权力制衡相关的事情，对我们来说都是‘看不见’的东西。所以现在马上就能感到身临其境什么的也是不可能的。 但是啊，到现在为止一直大肆推行这种‘看不见的力量’ 并从中榨取利益甘汁的人，不正是身为高高在上的统括理事什么的根丘则斗吗。像这种家伙，在挥动自己的拳头之前应该会优先使用这种‘看不见的力量’吧。做尽污秽之事，用金钱上下打点，滥用手中的权力，让许多人为其卖命……尽管如此也收效甚微，所以最后才使用了暴力的手段。”

这是理所当然的。

众所周知，暴力的使用必定伴随着风险。虽说为了保护自己的立场有时确实需要使用暴力，但对于统括理事·根丘来说，一旦因恶行暴露而被社会舆论所诘难的话，就没有任何意义了。这位幕后黑手，很明显是在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战斗。如果通过牺牲自己一人来换取学园都市的和平的话，他大概会为难的。

那样的话——

“……战斗吧。”

说了出来。

上条当麻用一句话做出了选择。

“如果现在这么糊里糊涂地拖下去的话，我也不知道这种状况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敌人一定会不断袭击制造麻烦，而我们这边只要稍微有所疏忽就会小命不保。一次失误的话就游戏结束什么的，这样的情况绝对不能发生。既然如此，就只能趁现在了。大人之间的权力平衡，对我们而言是无论如何都‘看不见的’。就算今天有机会，谁也不能确定现在的条件能否持续到明天或是后天吧。”

让最后之作遭受这种痛苦毫无道理可言。这么一说舞殿星见也是一样。甚至是素未谋面的下个敌人、下下个敌人，想必大家都是“那样”的吧。

根丘则斗。

那个混蛋把慈善与志愿活动作为了自己的子弹，将自己标榜为善与正义的一方，缔造了许许多多的悲剧却手不沾血。因为这种扭曲的洁癖，许多人被夺走了可能性，人生也随之被扭曲。

“暗部”。

想要守护这片漆黑的乌托邦的话，明明自己成为众矢之的背负所有的罪恶就好了。

不知道拿筷子的方法。

上条的脑海中时不时闪烁着舞殿因为那份无法被人理解的痛苦而紧咬嘴唇，含住泪水的面容。

就像一方通行拥有最后之作，舞殿星见也有着她那份源于筷子的自卑。

最恶毒的大人，总是以某种东西作为挡箭牌然后肆意操纵着孩子们。他无需握紧拳头，也无需与敌人的意志相抗，或者说他本身就不需要加入什么战斗。“这就是所谓的智慧，我可没时间跟你这样的人打交道啊。”把他人的人生全部夺去并为自己所用，这种人的嘴巴里说出来的话也仅有那种程度而已吧。

只要不阻止这家伙，悲剧便不会停止。

绝对。

“这样的事，是时候让它结束了。”

敌人现在，正处于虚弱状态。

正因为已经无法用大人的规则应对，所以对方才不得不降低到幼稚且暴力的小孩子规则那种等级，打算强行解决问题。具体来说，就是拐走年幼的最后之作将其作为人质，这种怎么说都很愚蠢的方法。

可是，如果平常犹如云端之上无法触及的存在如今自己降落到地面上的话。

如果现在伸出手就可以触及的话。

“在那家伙从这里再一次回到我们无法触及的地方之前，就在这里抓住他衣服的前襟。”

所以，这就是上条当麻的回答。

这就是他的结论。

“这个方法，恐怕只适用于今天。虽说在我们所不知道的地方曾有人与之战斗，才把他削弱到了这个地步，但并没有保证说将来根丘就不会卷土重来。这样一来我们就必须抓住这次机会，将不知何处的某人为我们开的头好好地继续做下去。……不然就会重复同样的事情。最后之作被掳为人质导致一方通行的计划流产，而为了寻找舞殿的替代者，根丘会再次夺走他人的人生并将其作为‘棋子’供自己驱使。到最后唯一还在笑着的就只有那个洁癖怪根丘罢了！！”

“对于参加战斗我并不介意，御坂表明自己赞成的意愿。”

面无表情的护目镜少女决定跟从上条当麻的行动。

“关于如何向根丘的老巢突进并且发动总攻这点暂且不论，能将必要条件简化为‘只需战斗便能解决问题’这种程度真的可以说得上是奇迹。比起放掉这次机会等待事情的状况发展到与政治和经济挂钩的时候再尝试重来，今天在这里强行把事情解决的做法从整体效率上来看可以说是最合适的，御坂如此补充说明。”

“那，骑兵队的人手就只有这些？就算把现在睡得正香的最后之作算上也就仅有五人而已。啊啊，如果把那边趴在头上的猫算上的话就应该有六个了吧。真是相当可靠啊……”

“诶？这次不只一个人的情况不是很罕见吗？倒不如说我觉得这次人数已经算是比较多的了呢。”

“……”

“……”

不知为何茵蒂克丝和美琴同时瞪了过来，视线中带着不得了的压力。

独自一人是很寂寞的。

然后。

“关于那个计划的事。”

御坂妹举起小手说道。

“既然根丘则斗已经瞄上了司令塔的话，带着她去战斗现场就只能说是自杀行为了吧。不论战斗形式为何，都应该让最后之作远离战场，御坂如此进言。”

“……可是那样的话，让最后之作一个人独处不也很危险吗？在不知道根丘还有多少伏兵的情况下，说不定在我们战斗的时候最后之作就被抓走了。”

“所以，我会列出战斗的必要事项。首先击破统括理事·根丘则斗的人员是必要的。如果让司令塔按设想的那样躲起来的话，仅留她独自一人显然不能安心。这样的话为了保护最后之作所配置的战斗要员也是必需的。御坂伸出两根手指进行说明。也就是说，将队伍分成两股的话就能保证最大效率对吧？”

虽然说起来简单，但具体说来，人员该如何分配？

能将所有异能打消的上条当麻和以对魔法类攻击无敌的迎击性能为傲的茵蒂克丝，在普通的枪械面前就显得十分弱小。御坂妹擅长应对枪械和刀刃，但无法对付极端的异能之力。要说万能的最强战力的话非美琴莫属，可是如果让她远离战斗前线的话，这次能否确保成功打败根丘则斗就会变得令人担忧。虽说从整个队伍的角度来考虑的话，他们确实很多样化，但一个一个人单独分开来看的话个人的优缺点就会相当明显。

然而，关于这一点御坂妹则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我认为由御坂来担任司令塔的护卫人员应该是最合适的。御坂指着自己的脸说道。”

“诶诶，让御坂妹你来吗？”

“……你那不安的样子让御坂感到了困扰。御坂再一次强调她既有应对大多数枪械的手段，也能够使用电磁系的能力从而利用城市中的警卫机器人进行战斗。”

“可是你，如果面对刚刚舞殿那种等级的能力者的话也能搞定吗？你做不到的，没错吧？”美琴问道。

“现在马上把那个人渣敲醒。御坂这就把她揍得鼻青脸肿，御坂挽起手臂表明自己的干劲。”

由于御坂妹有些过于盲目积极了，上条慌忙反剪双臂将其锁住防止她乱来。无法守护任何人笑容的拳头也太没意义了。

量产型少女（就这样被上条从后面用力按住）一边面无表情地挣扎一边说道。

“首先，对于根丘则斗他们这些‘暗部’保留派来说如果新统括理事长的罪孽……也就是过去将御坂们卷入的‘实验’浮出水面的话应该会感到困扰吧？御坂可以将自己当作人质进行战斗。司令塔和身为普通序列的我，两名克隆人待在一起，而且一边通过枪声和‘缺陷电力’华丽地吸引旁人的注意一边不断战斗的话想必对方会变得相当难办，御坂尝试着罗列出战况的预测。”

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带着最后之作在最前线到处奔波是不行的，这一点确实应该赞成。特地跑到诱拐犯的面前将对方的目标拱手送上这种愚蠢的做法显然也是不可行的。

但是另一方面来说，这样还不够。

御坂妹的理论，是以“根丘则斗一伙打算秘密地、在不为人知的暗处解决事情。所以会避免让自己引发的事件在外界社会中暴露得一览无遗，一旦出现相应的预兆就会撤退”这样的道理为前提的。比方说如果在现场发现电视台的转播摄像机或是有人用智能手机进行直播的话便会停止袭击，之类的。

但是。

（……仅是舞殿星见一人，便被赋予了那么多的“自由”？）

没错，不能相信这个假设。

不管事情闹得多大，只要手中掌握着最高位的权力就都能将其抹消于世。所以现在，只要能挺过今天就好。如果根丘带着这样的想法行动的话，御坂妹的计划便无法造成牵制的效果。不管是出现在电视台转播摄像机前也好还是出现在直播中的手机前也好，根丘和他的手下部队想必也会毫不留情地对逃跑的少女们进行杀害或是绑架吧。

这样的话，就还需要打出另一张强力的手牌用来牵制敌方。

“……这也许会把那家伙的辛苦付出和努力全部否定掉也说不定，但我们也没必要如此顾及他的情面吧。”

“当麻？”

“御坂妹。最后之作就交给你了，但是关于你们的逃亡地点，我有个提案。不知你介不介意？”

“是否采用暂且不论，如果只是听听意见的话没关系的。”

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

随后上条当麻便面带笑容将那个人的意志全部抛诸脑后。

“一方通行现在应该是待在警备员办公室里闭门不出吧。把最后之作带到那个地方，和他呆在一起。然后那个学园都市最强就会把根丘的部队给彻底击败。”

不会自己走到外面。

相信学园都市本身的自净作用。

原来如此真是不错。这样的话，只要制造出一个就算一方通行不从牢笼中出来也能保护最后之作的环境就好。只要让他们待在同一个建筑里，这样就算是他为了防御攻击而采取的自卫行为碰巧帮助到了在场的民间人士也没什么问题吧。

上条当麻并不明白那些复杂难懂的大人话题。

他觉得脱离了单纯的暴力，在这个复杂的世界中战斗的统括理事长真的很厉害。

但是。

即便如此。

不管怎么想，这个孩子都应该交给那家伙来守护。在考虑效率或是合理性之类的事情之前，从一开始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上条当麻仅仅是暂时照顾最后之作，但能让她张开双手自由漫步的世界却在另一个地方。他必须确保那种规则得以执行。无论如何。

“唔……”

最后之作闭着双眼，从小小的嘴唇中发出呻吟声。

这么想来，从一开始就很奇怪。

脱离自己平时的行动范围来寻找身为素体的御坂美琴，大概是因为自己已经察觉到最终会演变为这种事态所以来寻求帮助的吧。通过充分发挥出只在她的眼中才能看见、上条和美琴他们已经失去的那份小孩子的敏锐直觉展开行动。或者也有可能只是因为害怕那种模糊说不清楚的感觉而仅仅漫无目的地跑来跑去而已，就像是做了噩梦的孩子抱着枕头到处走动那样。

但是，就算如此那又怎样？

源于残酷的现实也好，来自天真的梦境也罢。

看到害怕和痛苦的人而选择置之不理什么的，绝对不会这么干。上条他们，在这里恰好成为了当事人，因此不注意到发生了什么可不行，并且必须采取行动。就算不能一下子拯救世界上的所有人，但至少从眼前可见之处开始一个一个去拯救还是办得到。

“某人”曾经打赌这样说过，如果每个人都能去挑战一些任何人都能做到的事情，那么全世界的天平就一定会出现倾斜。他说过，如果将这个世界上美好的一面和邪恶的一面放在天平的两端，那么天平就一定会略微倾向光明的一方。

给我看好了。

你所期望的世界就在这里。

在学园都市第一位想象的世界中，像舞殿星见那种因为他人的意愿而误入歧途的人估计不会再出现。即便是脱离了生活的正轨，也能够得到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这样温柔的社会也许真的可以建成，但并不能交给他人来做。能否建成这样的社会，取决于在这座学园都市之中生活着的，不论多么渺小但仍然作为构成这一庞大结构的小小齿轮的，上条他们自己。

他们必须如此相信。

像那家伙所做的那样，押上自己的赌注。

上条当麻环视着在场众人的脸：茵蒂克丝，御坂美琴，御坂妹，以及最后之作，然后直截了当地说出了一句话。

作为宣战布告的信号。

“那么诸位，让我们漂亮地来干他一仗吧。”

10

忽然忙乱了起来。

虽然黄泉川爱穗之前一直待在警备员的办公室，也就是那个秘密调查室内与一方通行谈话，但她现在似乎正在和别人进行联络。

坐在对面把脚搭在透明桌子上的一方通行轻轻咂舌。

“所以发生了什么？”

“一位少女带着最后之作来到了正门的玄关，并且抱着一个不省人事的根丘培养的手下。”

一方通行连同坐着的廉价椅子仿佛要翻过去似地往后一倒。

估摸着也不是玩笑话的样子，黄泉川手上拿着的特别订制的公务用平板电脑终端上显示出了通过安全摄像头看到的影像。画面并非来源于固定在天花板附近的防盗摄像头，而是来自队员胸前佩戴的个人携带式摄像头。

一位面无表情的少女不知为何一边用双手比出胜利的手势一边作出陈述。

“咚——。御坂正在提交与统括理事·根丘则斗的违法行为有关的人员与电子证据。虽说因为服务器本体数据已经被删除，这只手机里也仅有一些数据的残渣，就算如此如果进行精密调查的话应该也能清楚地查明有关敌人据点的情报吧，御坂用着让笨蛋也能听明白的方式仔细地进行说明。太棒了。”

“御坂想说的东西全都被你说了！？御坂御坂正尝试着用惊呆的眼神看向这只偷腥猫！？”

“毕竟御坂们整体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御坂呢。但请不要弄错了，现在这个御坂属于无能力者派。御坂决定试着闭上一只眼睛并用右手摆出一个pose。叭Q——✩”

第一名一边仿佛稍不留神就会把臼齿咬碎般地咬牙切齿一边呻吟道。

“这些克隆人到底是多么不解氛围啊……”

“但状况发生了改变也是事实嘛。”

是对过度的礼节感到厌烦了吗，黄泉川一边随便地将黑色夹克脱掉并丢到一旁，一边说道。

“对于警备员来说将寻求保护的人拒之门外可办不到，况且如果对方能够提供有关根丘的决定性证据那我们更是感激不尽。这样一来我们就不仅仅只能消极地加强防御，而是能主动出击了呀。”

“哪有说的那么简单啊。对手可是深深扎根于‘暗部’的那些混蛋们的老大啊，他手里绝对有暗牌。”

“你的意思是说，根丘除了现在带过来的这个能力者之外还有其他类似的手下？”

“……”

“要是这样的话，包括救助那些孩子们在内就是我们警备员的工作了。我们可不能将其无视啊。”

一方通行从鼻子里发出叹息。

然后如同厌烦了似地嘟囔道：

“你真是个傻瓜。”

“说什么呢。你不是也赌上了就算是在无数黑暗盘根错节的学园都市里也存在着‘那种力量’嘛。这样的话我可就不能辜负了理事长您的期待呢。”

黄泉川用空闲的手拿起脱下的黑色夹克披在身上。

然后双脚并拢站直，用右手敬了个礼。

“警备员队长①·黄泉川爱穗。从现在起为了解决事件而紧急出动。”

①译注：此处黄泉川的头衔为チーフクラス，即英文Chief Class，暂译为“队长”，如果有问题留待未来勘误。

中文审核注：希望是警备员总长！

“随你的便吧。”

11

时间到了傍晚。

根据事先从舞殿星见的手机中提取出的信息来看，根丘则斗似乎是将学园都市最大的闹市、第十五学区中的那座巨大的复合式大楼作为自己的根据地。那是一座包含了位于低层的购物中心和电影院、中层的一流企业办公室、以及高层的高级公寓，象征着富贵与权力的高层建筑。其最上层则被用作统括理事的住宅。

“……好像旧时代的掌权者呢。”

御坂美琴两手叉腰，一边抬头仰望着这座七十层的建筑一边说道。

“反正就是某个笨蛋老爷想在非常高非常高的城堡最顶端俯视整座城市的那种情况吧？或者说也可能是对已经失去了的东西心怀憧憬什么的啦。”

“感觉不太明白，虽然我觉得那些黑心有钱人应该都挺珍惜自己的小命的，但是待在那种地方的话安保措施要怎么办？在这么高的建筑上要是发生火灾或者袭击事件什么的不是很恐怖吗？”

“楼顶上有个私人的VTOL机①。楼顶的面积那么大，足以当作直升机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来使用。可以让好几架包括无人机在内的飞机同时起飞，即使有对空导弹也很难进行瞄准不是吗？”

①译注：垂直起降飞机，一般指战斗机或轰炸机。旧约的时候就有提到过这类飞机。

“原来如此，这就是有钱人啊。”

两手抱着三色猫的茵蒂克丝刚刚一直在到处张望。

这时她说道。

“那边的那个人，刚才也看到过。”

“茵蒂克丝？”

“那边的女人和在吃冰淇淋的那个人也是，虽然穿的衣服跟刚才看到的不一样。”

“……警备员也出动了啊。”美琴说道。

拥有完全记忆能力的茵蒂克丝的眼睛不可能认错。估计是那些通过频繁地改变服装和妆容来躲过机械监视的同时向现场进行渗透的队员们，已经开始慢慢稳定周边的状况。既然会使用科技力量的并不只是好人，那么在不引起对方注意的情况下进行包围也就变得很不容易。

这座复合大楼毫无疑问就是根丘则斗的城堡，但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房产。既然低层的购物中心、中层的办公室、高层的公寓中都有许许多多的普通人来来往往，那么如果只是靠近最上层的话论谁都可以做到。

而且就算加装厚重的大门并在电梯处设置多层的防护措施，只要从楼下一层打穿天花板就能抓住根丘则斗。警备员们应该也不会像个笨蛋一样从正面突击吧。

“我们要怎么做呢？”

“由下往上的正面进攻就交给警备员们吧。就算跟他们走同一条路，效果应该也不大。”

美琴用手指向正上方。

“根丘如果想要逃跑的话就只能依靠楼顶的VTOL机了。因此我们要是能抢先一步压制楼顶的话，风向应该就会转变吧。只要运用磁力从外墙爬上去，就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所以……”

突然。

轰———！！！！！！

从美琴用手指指向的复合大楼最上层处，猛烈的火焰破坏了所有的窗户喷薄而出。

呼吸停止了。

没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由于某种无法定义的现象，上条的思维似乎被埋进了空白之中，就像是电脑想要强行读取损坏了的文件一样。这一预料之外的状况猛烈地侵蚀并吞噬了上条当麻的内心，仿佛要将他拖入无法生存的水底。

根丘则斗。

还没有直接见面就先展示出了他“冰山一角”的力量。与舞殿星见不同，这家伙估计是属于“制造波浪”的那一类人。就算上条将仅存的勇气和气魄集中起来，像他那样的孩子所掀起的小小波澜也只会被对方轻易地从上方盖过并击溃。

但是。

“什……”

“还愣着干什么，御坂！！玻璃雨就要来了！！”

即使做不到，也得硬着头皮上。

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如果站着不动，让内心的齿轮停下的话就完蛋了。现实中的时间无情地流动着，只要稍一迟疑，稍后可能就会被迫接受致命的结局。

所以。

就像是将话语拍在了脸上一样。

听到上条从身旁发出的叫喊声，美琴慌慌张张地行动起来。她用磁力将作为圣诞装饰的巨大长靴和礼物盒等物品强行驱动起来，将复合大楼前方的广场及大道的上空罩住。不然这些人群当中就不知道会蔓延出多大一片血海。

没有出现直接的伤亡。不过路边一位身穿雪人玩偶服的家伙华丽地滚落在地，让站在移动贩卖车里卖着颜色仿佛带毒的甜甜圈的驯鹿少女因为害怕恐慌导致的二次伤害，慌慌张张地关掉了煤气的开关。看来混乱还是不可避免的。

“发……发生什么了……？”

茵蒂克丝目瞪口呆地低声说道。

上条咬紧了嘴唇。

“糟糕了！”他这样想到。

和舞殿星见那时候一样的夸张戏法。在这里发生爆发的话，原本一气呵成的追踪路线就走不通了。

“根丘早已预想到了警备员会来自己的城堡……”

“于是他就把自己家给烧了！？”

“而且还正好选在了警备员行动的这个时间点。这样一来就变成警备员那边没有损失，只有根丘因为家里被烧掉而蒙受痛苦这样的情况了吧？”

上条并没有跟这位统括理事说过话。

但他能如管中窥豹般推测出对方的处事方法。

正因为有着不想弄脏自己双手的这种扭曲的洁癖，才会为了安全取胜而时常准备着卑鄙的“盾牌”。

而以这样的视角来看待当今的状况的话……

“那家伙在拿责任当盾牌。因为对于应对那些守护城市治安的人来说，这是最有效的办法。放任不管的话被害者和加害者的身份就会完全颠倒。想想要是那家伙指着那些无辜的警备员喊道‘就因为你们没有足够的证据却开展的不当搜查与强行突入，搞得我差点就被杀掉了！’会变成什么样？无辜的警备员们会被所有人围攻，搜查中断，之后根丘就会随意行动，去把对自己不利的证据一个个消除掉的！”

善人能够确确实实往上爬的方法，就是去攻击其他的善人。

到处去寻找连是否存在都不确定的恶人只会让供给跟不上。

正是如此。上条在真正接触之前就已知悉了强敌的毒辣手段。

“但、但是，舞殿星见应该已经被我们交给警备员了。那家伙的手机也已经成为很好的证据了，所以警备员们也是好好地按照手续来的不是吗！？”

“所以说，这就是为了击溃从暗部脱离的舞殿才使用的争取时间的伎俩啊。”

听到上条连一秒钟都不需要考虑的速答，就连美琴也铁青着脸沉默了。

根丘并不是孤身一人在行动。他手中一定还有着几个和舞殿同等级别的战力，并基于某些原因将他们放到了城市之中。现在，御坂妹和最后之作所在的警备员办公室那边一定也发生着什么吧。第一位也在那里，虽然他不太可能会打破墙壁，但也并非绝对。

不能被对方扭转形势。

虽然上条他们对于大人之间的力量平衡之类没什么实感，但要是今天不能在这里决出胜负的话就会被他逃掉。那样的话之后就无法逆转了。

（……快思考！）

上条咬紧了牙关。

不能被混乱吞噬，现在应该还有挽救的余地。

不要害怕。

当处于思考阶段时，没有必要限制想法的自由度。好莱坞明星也好，谜之特殊部队也罢，总之先尽情地思考出理想的自我形象，并借此将各种意见罗列出来。

有时答案就沉睡在思考飞跃的前方。

尤其是，在这个可以用科技的力量来实现荒唐想法的学园都市中。

（如果想要通过演这样一出烂戏来摆脱困境，应该有什么必要的步骤。用魔术来类比的话就是逃脱魔术。在指定的时间之内从即将爆炸的箱子中逃出生天确实不错，但如果只是待在完全无关的地方无所事事的话观众们应该是不会满足的……）

“就在这附近……”

“？”

“根丘则斗就在这附近！！在一大群观众面前指着警备员大声谴责是最有效果的。只要展现出他那自导自演满是伤痕的身体，并将其作为最强的‘盾牌’攻过来，说着‘就是因为你们的不当袭击才会变成这样的’就行了！！”

这样的话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将被害者与加害者的关系反转过来。如果想要如此操纵大家心中的印象，将大众变为自己的同伴借此搅乱搜查的话，就会想要建立“无伤的警备员与浑身是血的根丘则斗”这样的构图。因此必须要自己对自己的身体造成伤痕……但是这对外行来说能不能掌握好这个度呢？要是没弄好搞出一个大出血的话可就得不偿失了；警备员和医生之中也有治疗外伤的专家，如果是自导自演的伤口，一下子就会被看穿吧。

所以，现在的根丘则斗最想要的是……

上条的侧腹上，先前被锐器刺伤的伤口如今开始抽动，强调着自己的存在。

现在并不需要专门的知识，只需要遵从由实际体验获得的想法就行了。

没错。

“是医疗机构。”

上条低声说道。

就算为了装成伤员要对自己做同样的事，上条也做不到。要是一不小心做过了，伤到粗的血管或是内脏的话估计很快就会演变成致命伤了。

那样太恐怖了。

肯定会想要拜托专业人士来处理。

虽然根丘似乎是什么消防或者防灾方面的专家，但这与他作为统括理事的权限有关。就像警察厅长官或者警视总监并不是最强的警官一样，根丘自身到底有没有那样的技术还不得而知。就算他真的有那样的技术，应该也不会使用掉在一旁脏兮兮的缝衣针和钓鱼线缝住伤口，那样会有感染的风险。半桶水的知识会带来恐惧，而为了将剩下的半桶填满应该就会去借助他人之手吧。

那样的话。

“他想要的应该是，在即使让自己的身体受伤也不用担心伤口感染的清洁环境中，借助真正拥有相应知识的医生之手进行处理。目的是制造出绝对不会暴露的、安全的伤口。那是座复合大楼对吧？那样的话肯定会有诊所或是能够接收急诊患者的医务室之类，再或是……”

突然，少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随后大声断言道。

“或者至少也要有个急救箱！！停车场是在地下吗？被车门夹到手指或者被本应塞进卡车的货物砸到脚趾什么的，那里其实意外地是个经常发生这种小伤小病的场所呢。应该会备有灭火器还有AED①之类的专业工具！”

①译注：自动体外除颤器。

在自己发出的喊叫还没有停止之前，上条就已经开始了行动。

虽然在杀菌消毒方面不怎么靠谱，但比起用钱收买职员使用原有的固定设备，还是从现场拿走便携式物资更容易逃走。

上条跑下斜坡，冲进了用混凝土围起的那片比足球场还要大的空间。

但是。

“没、没有哦？”

茵蒂克丝一边看向四周一边如此说道。

混凝土支柱的底部确实放着灭火器，侧面也挂着装有AED的金属箱，然而……

“哪里都找不到急救箱啊，难道说已经被根丘拿走了吗？”

“……”

判断出错了？

像根丘这种富得难以置信的有钱人身边也许一直都有一名主治医师跟着，也有可能是这位统括理事被上条他们追得太紧，结果用自己的手胡乱地制造伤口也说不定。

不过，美琴却一边抬头看向正上方一边低声说道。

“也许不是急救箱。”

“你说什么？”

“刚不是说了屋顶像个直升机航空母舰嘛！那样的话上面停着一架救援直升机应该也没问题。比较高端的话有可能比普通的医务室还要装备齐全！！”

那么当初根丘为什么要把最上层全部炸掉？

应该是为了破坏电梯的滑轮使其无法使用，借此拖延警备员到达现场的时间。这段期间通过救援直升机适当地制造一些伤口，然后让直升机飞离现场。当然机场的管制数据什么的也会被改写。虽然听起来比较荒唐可笑，不过实际上舞殿星见那时候明明弄得那么夸张，却也没有考虑过自己被捕的可能性。所以他绝对有“那个技术”。之后浑身是血的根丘则斗只需要手指着爬上七十层楼梯而气喘吁吁的警备员这么说就行了。

看看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都是因为你们我才受了这么重的伤！

“……虽然他确实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但这样还不够。”

美琴一边低语道，一边强行把地下停车场的电梯门踹开了。

如今不管再怎么按按钮电梯也永远不会来，但是这并没有关系。她仰望着像是高挂在空中的地狱之口一般的电梯井，战意十足地笑着说道。

“你是在小看学园都市吗？这种程度的壁障我随随便便就能突破掉！！”

没错。

她是学园都市第三位的超能力者，超电磁炮。只需使用衍生的磁力，她就能够发挥出足以贴在高层建筑墙壁上的力量。

12

一下子就到了。

也许是比起钢筋混凝土的墙壁，四周由钢架所包围的电梯井反而更容易施展磁力吧。所幸的是，本应由于钢丝断掉而落下的电梯并没有造成什么阻碍。看来停车场的下面还有锅炉室之类的其他设施。

御坂美琴抱着上条和茵蒂克丝，就像是某种交通工具一样垂直向上飞奔。

一共七十层的建筑。

实际花费的时间，却连一分钟都不到。

美琴甚至没有必要破坏楼顶的电梯门。由于那场自导自演的爆炸，就连齿轮箱都由内向外整个翻了出来。

外面就是停机坪……能这么叫吗？

和地下停车场几乎一样大——也就是说能够匹敌足球场——的面积上凝固着灰色的沥青，到处都画着外人难以推测出其意义的白线。虽然美琴说这里像是直升机航空母舰一样，但在上条眼中的印象这已经可以算作是飞机跑道了。

据说根丘拥有好多架VTOL机，而实际上楼顶的边缘处也并排摆着差不多三架像是电影中看到过的战斗机。不过它们的下边有着以矩形区域将它们划分开来的粗大白线。所以那其实是在航母上可以看到的机库电梯吗？

据说还是无人操控，单纯的火力也肯定很恐怖。

但上条他们应该最先关注的却是其他东西。

与那些灰色的军用物品不同，那里有一架被涂上纯白色的机体。比电视台取材用的那种能坐四人的机型还要大一号的直升机就停在那里。如果要形容这两种机型大小的差别，可以说要是把四人乘坐的那种比作小轿车的话，这架差不多就有面包车那么大。

是救援直升机。

“御坂！！”

“这是很重要的证据，让我们谨慎地将其回收吧。”

砰！！随着一声闷响，直升机主旋翼的根部喷出了黑烟。看来是美琴打乱了旋翼的转速让引擎发生了破损。不能自行起飞的话，也就无法让直升机从这里消失。沾满鲜血的医疗器材留在现场的话，统括理事的蹩脚戏就演不下去了。

上条他们穿过如同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一样的屋顶，向着白色的直升机奔去。

侧滑门开着。

对方笑着迎接了上条他们。

“看来我应该在爆炸之前就弄好这些伤口的，但是万一炸弹哑火了我就没法说明受伤的原因了，所以就想着先要亲眼见证爆炸的成功。”

“你就是根丘则斗吧。”

“至少应该加个理事吧，好歹我也是个统括理事会成员嘛。”

男人一边坐在担架上并把手伸向旁边的女医，一边歪着头露出了笑容。

这张干净到诡异程度的脸与SNS上看到的照片完全相同。

奇怪的加工或者替身……看来应该没有使用吧。

岁数上看不出到没到三十。实际上与其直接面对面来看的话，虽然对方确实是个大人，但是按距离感来说比起校长或是教务主任，更像是亲近的班主任这样的感觉。身穿上等西装的姿态也像是个生来不知失败的青年实业家装扮。

……这副模样和他那扭曲的洁癖症确实挺般配的。虽说这是知晓最后之作和舞殿的事情所带来的印象，但是面对面来看实在是想不到对方会是个致力于慈善和志愿活动的人。

旧时代的掌权者，也可能是对已经失去了的东西心怀憧憬，美琴应该是这么说过。

不知辛苦的一代人。

老人们都爱说的这句话，其含义已经在某个时刻中断了。他就是在此之后的时代的掌权者之一。

啪，传来了电光飞溅的声音。

从御坂美琴的刘海中迸发出了高压电流的火花。

“不管怎么说，能在你制造出拙劣的伤口之前赶到真是太好了。你应该有已经被将军的自觉了吧？就算真的是用暗地里调配过来的警备员装备炸掉了房间，只要扣下这架救援直升机，你就无法摆脱自导自演的怀疑了哟。使用爆破前不知为何恰巧就停在楼顶待机的救援直升机进行应急处理什么的，无论怎么修改面向记者招待会的讲稿，想要解释清这件事都太难了吧。”

“我想也是。”

根丘冷笑了一声。

“这样的话我就有不得不杀掉你们的理由了。要不是你们如此随随便便就来探查我的情况，也不会得到这样的下场……不过嘛，把小孩子的死推给警备员应该更能煽动那些无聊的民众吧。”

“你想怎么杀我们？我好歹也是第三位，你应该不会以为只要从正面开枪就能打倒我吧。”

面对美琴提问，根丘看上去像是愣住了一样。

他仍然坐在担架上，只是歪了歪头，然后说道。

“例如，这样。”

嘎嘣！！！！！！

恐怖的爆炸又一次发生，而且这次精准地袭向了御坂美琴。

一瞬间，美琴没有反应过来。

要不是茵蒂克丝慌张地用两手拉住她的手腕、并且上条将他的右手张开挡在前面的话，这位少女的身体可能就会不成人形地被轰飞了。

但是，那是什么？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根丘明明没有拿着任何像是武器的东西。但是即便如此，他也确实引起了某种现象。

“退下！！”

这一次。

御坂美琴将一枚游戏中心的硬币放在了右手的拇指上。

超电磁炮。

学园都市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中，其第三位的代名词。利用强大的洛伦兹力将金属块以三倍音速发射出去，如果直击人体将会发生什么不言自明。但是这位少女也许根本就没有考虑这个前提。因为位于眼前的，正是能让她做到这个地步的，如此危险的对手。

美琴的判断应该并没有什么错误。

只要“即使那样还不够”这种程度的问题没有发生的话。

“在Au（金）和Cu（铜）之间，即路径14上设置架空的端子吧！！”

叮！！

伴随着尖锐的耳鸣声，世界发生了摇晃。

作为十二位精英之一的统括理事，因为没有犹豫而比她快了一点点。

他仅仅说了一句话。

“Feuerel①。”

①译注：德语，意思为火。el为后加字符，以下同。

咻嘎！！！！！！

这一次。

正是这一次，某种东西超越音速飞来，击垮了御坂美琴的灵魂。

她手中的武器消失了。

根丘刚刚通过声音识别到底做了什么？拇指上本应变为极高火力的游戏中心硬币……由于某种强大的力量被熔成了橘黄色。

飞来的“某种东西”从美琴的脸颊旁穿过，烧灼着这片空间。

“某种东西”飞来的时候，本应站在一旁观察着的上条也没有看清那到底是什么。

（……什么？）

根丘他。

根丘则斗他，明明都还没有从担架上站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统括理事居然，以少数人管理着学园都市的“大人们的框架”中居然，隐藏着能把我们按着打那种等级的科技吗！？）

“那么。”

担架上的身影慢慢站起。这一次，他摘下手腕上似乎很高级的手表放在一旁，并穿上了女医生递给他的夹克衫。

谁也。

无法做出任何事。

一步，怪物一脸轻松地从救援直升机上走了下来。

仅凭一句话就掌握了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摆弄着某种不容侵犯的东西。似乎是说，在大肆宣扬小孩子幼稚理论的上条他们被这股暴力打断鼻梁骨之前，就先按照他们的规则来陪他们玩玩。

科学。

这个男人的科学，根本看不清底细。

“……你做了什么？”

架起右手的上条愣住了。

虽然是未知的攻击，但之前的一发确实被上条的手掌打消了。也就是说，不管那到底是什么，根丘则斗所使用的一定是某种异能之力。

既然舞殿星见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为什么还会在黑暗之中挣扎？

上条感觉似乎有点明白了。至少以根丘则斗的实力来说，他并不是个会被自己养的狗咬到手的宿主。这家伙的话甚至可以用实力按住超能力者的头并在他们的脖子上绑上锁链！

年轻的统括理事耸了耸肩。

“明明自己带着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揍过来，却要我不准反抗吗？”

“你到底做了什么！？学园都市的超能力开发，应该只对作为小孩子的学生有效果才对！！”

学园都市的怪物们，大致分为两类。

第一类是像一方通行、御坂美琴这样能够自在地使用高级能力的孩子们。

第二类是将那些据称比外部世界先进了三十年以上的科学技术用在军事上，打造次世代兵器用来强化自己的大人们。

但是这家伙不一样。根丘则斗好像并不属于任何一类！？

“很简单。”

缓缓展开双臂，摆出一副不如说是在欢迎敌人一样的姿势，根丘小声说道。

那就是。

“Feuerel。在Au（金）和Cu（铜）之间，即路径14上设置架空的端子吧！”

“！？”

轰！！从虚空中生出的强大火焰卷起了漩涡，并汇聚在他的右手之上。

能力？

“……不对！？”

“Wasserel②。在Hg（汞）和Ag（银）之间，即路径20上设置架空的端子吧！”

②译注：德语，意思为水。

这回是左手。不知多少分量的水被以极高的压力凝缩起来，响起了吱吱呀呀像是老旧麻绳的摩擦声，随后一个水团就汇聚在了根丘的掌中。

糟糕了。

虽然不知为何，但那个一定很糟糕！！

紧接着根丘则斗随意地做出了行动。他将左右两只手轻轻地合在胸前，就像是为了集中听众们的注意力而拍了一下手掌一样。

然后进行了宣告。

“二者虽异，本质却同。在此合成以导出新解吧！”

仅凭如此。

恐怖的水蒸气迸发出来，能在三秒之内就将鸡肉焯成白色的蒸汽将屋顶埋没。

停在楼顶边缘的VTOL战斗机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刚才根丘还坐在上面的救援直升机承受不住冲击滚向一边。估计蒸汽的温度早就以数倍为单位地越过了一百度这道坎。肉身的人类毫无防备地与之接触的话，就像是被活生生扔进蒸汽烤箱一样。

“Windel③。在Pb（铅）和Fe（铁）之间，即路径8上设置架空的端子吧！”

③译注：德语，意思为风。

洁净的暴风卷起了漩涡，只剩下生成了爆炸的根丘则斗一人带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站在那里。

不对。

“……原来如此，这就是传说中的幻想杀手吗？真是名不虚传呢。”

“！！”

举起右手保护着两名少女，上条紧咬着牙关。

对方超出了规格之外。

大人能够使用能力明明已经是违反规则了，他竟然还连续引起火、水、风三个完全不同系统的超自然现象。一个人只能拥有一种能力，这是绝对的基本常识。难道说这家伙“顺便”连这个枷锁也将其打破，然后觉醒了理论上不可能实现的多重能力（Dual Skill）吗！？由于力量过于庞大，因此需要用自己的声音识别来加以区分吗！！

“没什么好惊讶的。”

根丘淡淡地说道。

那个打破了枷锁的男人轻轻地笑着嘀咕道。

“不过是最小冲突理论而已。”

“？”

“例如用强力的α射线轰击氮原子，其质子的数量就会崩溃，结果就会生出氢原子和氧原子，这两种完全不同的元素。操纵肉眼可见的现象，这种程度根本不需要特地劳烦‘个人现实’出场。”

也就是说这是科学的产物吗？

还没有跳出科学的范畴？

上条的脑袋变得更加混乱了，但是……

“不管世界有多复杂，只要切开来考虑的话就能将其简化。就像基本粒子也就那么几种，就像光也就波和粒子两种属性。我只是通过最小冲突理论，改变了切分的方法，将万物组成的另一面展现了出来而已。”

（不对……）

他的说明似乎说得通，但又说不通。

氮原子那段话跟刚才看到的现象，根本没有联系。虽然他强行将两者塞进了同一个大箱子中，但他的这种分类方法，真的正确吗？

是不是，误把别的什么东西塞进了错误的箱子里呢？

说到底，学园都市的超能力，就是一种通过面对眼前的光景仍然贯彻“只存在于自己脑中的价值观”，借此强行扭曲现实的观测技术。

虽然听起来似乎非常万能，但是每个人的过滤装置只有一个。所以操纵火的能力者没有水的过滤装置、操纵水的能力者没有风的过滤装置。强行装上两种过滤装置的话，会变成哪个都用不了的状态，“扭曲”的幅度也会变小，甚至无法发现可以正常使用的能力。

能力并不是可以用类似声音识别的操作一次次地换来换去的东西。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个人现实”也会伴随一个人的一生。这一点就连能力者本人也无法掌握，因此才会有这么多停滞不前的孩子。即使是精神系最强的第五位，也做不到自由替换“个人现实”吧。如果真能做到的话，她就应该会拥有更多其他的绰号才对。不管怎么说在成功的瞬间，她就没有拘泥于精神系的必要了。

也就是说。

“……你，没有使用‘个人现实’？”

“我已经说过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自己编出来的‘箱子’怎样都无所谓！！”

那个箱子显然是错误的。

但是塞进箱子里的东西……并不是，超能力？

原本只有孩子们才能使用的超自然力量，现在却被大人自由地使用着。而且他还无视了一人只能使用一种能力的束缚，能够自由自在地操纵所有系统的力量。

但如果，并不是这样呢？

也许他所使用的根本就不是学园都市制造的超能力。那样的话大人以及复数系统的限制确实就不复存在了。但是，那样的话，通过将各种化学元素分隔开来，以便随心所欲地操控火与水的方法到底是……？

最小冲突理论。

闯进这个贴错标签的箱子里的东西，其真面目到底是？

“氢、氦、锂、铍。”

从旁边传来了声音。该声音来自对于如此错综复杂的情况，本应身为门外汉的少女，即那位白色的修女。从她口中说出的这些，只是从城市里众多的流言蜚语当中听到的一句流行语吗？

但是。

“Au、Cu、Hg、Ag、Pb、Fe……”

即使是这些琐碎的东西，也能与网罗了所有魔道书的少女的睿智结合起来。

“金为太阳、铜为金星、汞为水星、银为月亮。不对，这并不是操纵金属的术式。六、七、八、九、三、五。将其套入十大源质，触及连结它们的二十二条路径，进而尝试去操纵树……？”

上条感觉自己的脑袋陷入一片空白。

不过，确实。

这样的话，作为大人的根丘却能引发超自然现象也好、无视学园都市的排名力压御坂美琴也好，种种异常状况就都说得通了。

不过，即使知道了力量的源头，这也应该属于禁忌才对。

在这座城市中生活着的人们，本不应该有机会接触到这个东西。

这样的规则本应该布设在某个上条看不见的地方。但是制定出这条规则的亚雷斯塔·克劳利以及萝拉·斯图亚特，如今都已经不在了。

该不会。

该不会。

该不会。

“你这家伙，在使用魔法吗！？”

13

最糟糕的情况。

但是上条当麻也有着不能后退的理由。

在来到这里之前。

他曾跟某人进行过一段交谈。

“……那个，可以听一下御坂说的话吗？”

很荒唐的一句话。

而现实中上条的眼前站着一名克隆人少女。在得知了与她们相关的，两万条生命即将被屠杀的“实验”时，上条曾为此而愤怒，并拼上性命去阻止实验。即使这样，对于上条当麻来说，他也只是窥视到了学园都市“暗部”的冰山一角，对于那个世界并没有什么具体的实感。

就算有人对他说将其击溃，要让它们全部消失，上条的感觉可能也只是这样。

“可以听一下御坂的请求吗？”

但是实际上真正重要的东西，可能并不在此。

遭到绑架，失去了意识，手脚上还清清楚楚地留有被拘束时的淤青。这位名为最后之作的少女却在抚平肌肤的伤痛、害怕以及哭喊之前说出了这句话。

所以，这里并不需要第二选项。

选项只要有一个就好。

“可以为了帮助那个人而战吗？御坂御坂试着拜托你！”

对于那个人来说到底什么才能算作是救赎，上条并不知道。

就算在这里把那个仅有十二人的统括理事混蛋打倒，一方通行也只会按照自己的意愿踏进铁窗而已。保守地说，也许他这么做是正确的，但这样的人生肯定是不幸的。如果能有一个真正想要阻止他的人存在的话，可能他也就不再需要作出那样的选择了吧。上条不禁这么想道。

但是。

但是。

上条认为如果不知道答案的话就不要轻易地去否定他。这是他自己寻出的道路，不能让这颗小小的新芽被简单地摧毁掉。也许有人来阻止他的话，他就会打消这个念头。但如果他真的停下，某些未来可能就不会发生。

上条明白，那个人已经做好了不会在简单的道路上前进的觉悟。

这样一来就没有例外了。

因为就像上条和茵蒂克丝有他们的道路一样，一方通行和最后之作也有他们自己的道路。

而且，虽然这并不简单，但也没必要考虑得那么复杂。

只要在眼前放上一台天平就行了。

是在此时鼓起一次勇气，然后昂首挺胸地度过剩余的人生？还是在此时确保一次安全，然后抱头缩项地度过剩余的人生？

哪边更好？

这是显而易见的。

“那个，嘛，什么来着。嗯，那就这么干吧。”

因此少年笑着说道。

因为他想要成为，在此时能够发出微笑的人。

“我们现在就去幕后黑手那里把他们全部击溃，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绝对不能违背嘴里说出的那项约定。

只要拥有强大的权力以及具体的武力，就能践踏任何规则。

但是人类真正的强大之处，并不是靠那些东西决定的。

现在的话，已经能够联系在一起。

将一位普通少年的意志，与孤身一人的某个人类自己所决定的“道路”相连。

要守护住。

学园都市第一位的超能力者，兼新统括理事长。

一方通行所编织出的，那个梦想。

行间　四

新统括理事长位于学园都市的顶点，而在其手下还有十二位统括理事。

虽然他们各有不同擅长的领域，但在暗中他们也经常伺机寻觅着夺取其他成员利权的机会。而学园都市不为人知的历史之一，就是理事会成员间这种复杂的对立结构不断寻求着新型的“武器”，进而或明或暗地促进了各种新型技术的开发。当然这里提到的“武器”，并不是单纯地指代那些刀剑或是枪械。对于那些在大人的世界中争权夺利的老人们来说，正义与慈善也只是他们用毕即弃的一颗子弹而已。

“哎呀哎呀……看样子出现了一个想当出头鸟的笨蛋呢。”

一位女高中生在暗处低声说道。

她并不是十二位统括理事之一，而是在其中的一位成员、某位老人的手下充当其头脑的角色。

“原救援队的精英吗……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扭曲到这个地步，不过这家伙看上去真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呢。”

这么说来，她曾经听那个老人说过，尽管自一方通行横插一刀就任新统括理事长以来表现得比较暧昧，但在原旧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不在的时候，那个“小鬼”曾经企图过夺取主动权的样子。

之所以采取强硬的手段，也许是因为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救援工作原本就是一项严酷的职业，而在学园都市的环境下则明显更甚。药品、细菌、电磁波甚至是来历不明的次时代技术，以及能力者自身的暴走事件。在这座人口过密的大都市中，潜藏着令人难以置信般众多的风险因素。

当然，这些事实并没有被公之于众。首当其冲的原因，就是如果学园都市不能成为可以安心将孩子托管的理想城市就没办法经营下去。如果在宣传手册上写道“即使托管的孩子死掉我们也概不负责”就没办法招揽客人了。

而有一个人，不断地在不为人知的事故现场接受着各种挑战。

这样的人为什么误入歧途涉足金钱与政治的世界，排挤掉众多的怪物级对手，在仅有十二人的席位之中独占一席，甚至执着于令很多人堕入悲剧深渊的“暗部”？关于其中的原因，即便是利用拥有同样权限的统括理事——贝积的电脑也无法查明。

“那么，”女高中生吐出一口气接着说道。

“我已经将选择介入或是不介入后各自的利弊情况整理到报告中了。嘛，不过和往常一样不好说哪个才是正确的选择呢。反正不管哪个都是伴随着痛苦的选项，所以你就去选择自己喜欢的那个吧。”

肃清学园都市的“暗部”。

就算新理事长说出了这种话，统括理事们也只会去关注自己的利害关系而已。当然，在这十二位VIP当中与“暗部”完全没有关系的人物一个人都没有。就算是那个为人处世最温和老实，从来不搞幕后工作的被称为亲船最中的老婆婆，对于“暗部”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程度而已。不过可以推断的是由于每个人与“暗部”的关系不同，所以在“暗部”消失时承受的损失也会各不相同。

损失较小的人会表示欢迎，而损失较大的人则会表示反对。

“暗部”的肃清行动本身怎样其实并没有关系，需要在意的只是乘着这股巨浪、这股动荡的势头，其他的统括理事会对自己打出什么牌而已。

从这层意义上来说，根丘则斗受到的损失应该算是比较大的。

那家伙通过偏袒“暗部”贪图了过多的利权。如果由于肃清行动而导致经济基础被破坏的话，就会连为保住社会地位而进行的大额支出都难以维持。而这份衰弱所带来的，将是其他统括理事的无情攻击。狠狠咬住，撕成碎片，然后彻底吞食掉。十二位统括理事之间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同伴意识的。

“连自己内部的十二个势力都在你争我斗的情况下，理事会是不可能阻止‘暗部’肃清行动的势头的。”

这是从一开始就相当艰苦的战斗。

根丘则斗那边要想从当前的状况回复过来，就只能采取这种手段了。不过抛开那些纸上的空谈，真没想到他会是将这些想法付诸行动的笨蛋。

“……虽说如此，没想到他竟然跟外部的组织进行合作了啊。这可是明显地引进外患的行动，他准备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啊？”

根丘则斗正在使用着就连少女一行人都无法把握的技术。

但是，他并不是一个人独占着这项技术。

其实不久之前就已经有了动静。

平安夜真是充满了各种有趣的活动，少女如此想到。

在她坐着的革面沙发旁放置的侧桌上，摆着偏浓的咖啡和某个西洋甜点。

“据说这是根据出生日期和血型来计算出幸运颜色的特制甜甜圈呢。”

一般来想的话，如此可疑的超自然产物应该不会有伺机而入的空隙。

但是现实中这东西确实流行了起来。

明明并不是像情人节送巧克力那样存在明显的企业介入的痕迹，即便如此还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扭曲。

虽然学园都市基本上属于无神论，一切的现象都试图通过科学方程式来解决，但或许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即便流入超自然的存在也并不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甜甜圈本身并没有什么阴谋。

一定要说的话，这应该算是用来测试人心的，类似石蕊试纸一样的东西。

这样的一种商品如果能以惊人的势头迅速普及开来的话，就说明在这座城市中生活的人们，将手伸向一般来说无法去想象的事物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人的心是会流动的。

比方说抬头仰望庄严的宗教画作或是大教堂时，比方说巨大的陨石倾注而下的画面刺激着眼球时。“只相信亲眼见过的事物”只是一种二流的防御反应，不过是在告诉别人“只要以能亲眼见到的形式展现出来，无论是什么样的超自然现象都会很容易让人们心生倾倒”这样的道理。

总之。

“连地方部队的召集工作都已经通过网络处理了吗……真是进入了一个相当讨厌的时代呢。”

少女的面前放着一台虽然被称为笔记本电脑，但体积大到跟画板差不多的特殊电脑。她敲击着电脑的键盘，旁边如电视般大小的大型液晶屏上显示了这样的信息：

“R&C Occultics①。魔法专攻的新型巨大IT企业，呢。”

①译注：即蔷薇十字超自然公司。

中文审核注：此处的Occultics是一个某系列已有的术语，意为“非现实”。润色为“超自然”。

第一卷 第四章 异世界交流，其之始点 “R&C OCCULTICS Co.Ltd.”

1

本来，魔法应该是一种隐藏于世间并受到严加管理的超自然产物。然而几场大战之后，控制起来确实也变得越来越难。而这时，新的灾厄又降临了。

“不想知道喜欢的TA和您的缘分如何吗？只要在投稿栏内写下您和TA的姓名、出生日期以及最近的苦恼之类，我们的专业占卜师团队就会为您正确计算出您的运势！”

对方最早现身于网络上。

没人知道该公司的本部位于哪个国家，像那些大型IT企业一样连有没有固定的国籍都模糊不清，就连这座拥有如此大规模资金实力的公司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没人能够说清。

“正在为寻找新家而感到困扰的各位，来试试土地建筑评估的方法如何？只要告诉我们样板间的户型布置，我们的专业鉴定师就会根据方位以及地脉的流向为您算出您的居家生活舒适度！”

就系统上来说，都是围绕占卜网站开始的。

通过与客户交流的方式搜集了大量的个人情报。而且如果是这种缘分占卜的话无需本人同意就可以获得另一个人的隐私，效率非常高。对于这种像变形虫一样扩散开来的巨大企业的存在，俗称魔法侧的人却拿它没什么办法。

毕竟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如此大张旗鼓地宣传魔法，而且根本不知道对方真实面目的事态，这还是头一次。

就连支配着网络环境的科学侧，也无法掌握这次危机的真面目。如果是枪械或者毒药的制造网站还好说，但是为占卜网站和贩卖通灵物件而出动人力物力也不太现实。

结果就是听之任之。

一秒一秒不断增殖扩张的蔷薇十字超自然公司，在此期间也在无视着一切防壁，将其矛头对准着全世界。

“即使运势不好也不必担心，只要运用相应的知识处理得当就能摆脱厄运。用身边的植物祛除晦气吧！只需用在花店就可以买到的植物和咖啡壶就能合成的魔女秘药！点击这里跳转进行浏览！”

比如学园都市。

内部和外部，科学与魔法。未知的威胁将这种分界完全无视掉，并从网络袭来。

今天一日之内便有多少人使用手机了呢？

表面上一片笑容满面碰头约会的景象，然而实际上在那小小的屏幕中展示的到底是什么？

“提示：连续答对10个简单的二选一问题就会有惊喜哦！AI程序将正确识别出您的困扰，并为您献上现在所需要的魔女秘药哦！现在就加入，为秘药的合成方案提供参考吧！”

本来这里就是把超常当做日常，将力量的差距以肉眼可见的形式表现出来的特殊环境。没有力量的能力者自不必说，就连大人也有着自己的心结。这里学生占八成，大人占两成，而且孩子们还有着远比“普通大人”强大的力量。对于这种环境，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认同的。

如果，自己也能拥有力量的话……

要是抱有这种想法的人接触到了蔷薇十字超自然公司……接触到魔法这个词的话，会发生什么呢？

“魔法绝不是什么困难的东西。只要有一台第三代3D彩色打印机，指尖一点就能轻松制作出以四大属性象征武器为核心的灵装。带有商品列表以及打印机型号的蓝图数据详情请看这里！”

接触到这些情报的人应该不少吧。

在那之中有多少人真的付诸实践了呢？无从统计。

“作为核心内容的‘呼吸’与‘冥想’只要通过每天十分钟的简单训练就能学会。分阶段的教学视频全部免费！请您先从这里观看视频，确定您真正需要的教材后再考虑购买。”

然而，很容易想象当“早已跟普通人没什么关系”的学园都市能力者接触到了“完全不同的、未知系统的超自然”时，就会产生严重的错乱以及副作用。至于那些连如此简单的事实都注意不到的人可能已经浑身是血地倒在家里了。

那么，大人会怎么样呢？

当彻头彻尾的“普通人”第一次接触到自己也能使用的超自然力量时会发生什么呢？

“如果对人生有所不满的话，何不用自己的双手去改变呢？”

真正的混乱就要产生了。

魔法与科学的界壁，不再明确地树立于学园都市的内外之间。

而是大人和孩子。

在同一座城市中，像大理石花纹一样，逐渐成为对立的两面。

这一切，都是源于那不露真容，甚至不知道在哪里偷笑着的幕后之人的想法。

“对于不公的世界，就要用不公的手段来对抗。蔷薇十字超自然公司会通过提供正统魔法而非那些三流戏法，成为您拥有更加美好人生的坚强后盾！！”

2

轰！传来了火焰将氧气吞噬的声音。

“Feuerel①，在Au（金）和Cu（铜）之间，即路径14上设置架空的端子吧！！”

①译注：德语，意思为火。

“可恶！？”

上条用右手击散了像棒球般飞来的高速火球，然而统括理事·根丘则斗的武器显然不止这么一点。

“切！！”

美琴咋了下舌，抬手进行瞄准，但目标却不是根丘本人。

她干涉了停在远处的VTOL战斗机，在不用专门牵引车的情况下调用主力襟翼②和喷气式发动机，强行使机首掉头，然后用机载20毫米口径的机关炮横扫过来。

②译注：现代机翼边缘部分的一种翼面形可动装置。

但是，身穿上等西装的男人果然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Erdeel③，在Sn（锡）和Fe（铁）之间，即路径9上设置架空的端子吧！！”

③译注：德语，意思为土。

像航母的飞行甲板一样水平的地面突然不自然地隆起，形成了一面厚重的岩盾。

现在已经出场了火、水、风、土四种元素。

“这家伙简直跟打游戏一样想用什么用什么！！”

“你不会真的以为就这四种吧？Schmetterlingel④，在Au（金）和Hg（汞）之间，即路径16上设置架空的端子吧！！”

④译注：德语，意思为蝴蝶。

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涌出了大量发出耀眼光芒的蝴蝶，与之前不同，完全看不出它的攻击手段。那双羽翼是像剃刀一样锋利呢？还是会播撒带毒的鳞粉呢？又或是利用羽翼上的花纹干扰我方的视觉致人昏迷呢？

蝴蝶聚集成群，化作混浊的光流，一齐扑向了美琴所控制的VTOL战斗机，将其整个吞没。眨眼之间，战斗机就被锈蚀殆尽，失去了原本的形态像豆腐一样散了架，然后引发了猛烈的爆炸。而那团光流则顺势大范围地迂回过来，扑向了上条他们。

碰到了会发生什么？

不需要分析透彻。美琴连续不断地放出“雷击之枪”，发现不知为何电击只会不自然地穿过并没有造成任何效果后，便从裙子口袋里取出了游戏中心的硬币。

不管它到底是什么玩意，既然能腐蚀并破坏战斗机的话，其作用应该就是金属干涉（妨害）吧。

然后，美琴仅仅用大拇指弹了一下硬币，“超电磁炮”便应声而出，以足足三倍音速的势头灼穿了空气，将直线上的一切破坏殆尽，化为混浊光流的蝶群瞬间被冲散，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即便如此。

“这种东西……”

上条吞了一口口水，整个人战栗不止的同时，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

“这种东西，你到底是从哪弄来的？！”

“没想到你消息这么不灵通啊高中生，如今那个地方已经无论从哪里都可以进行访问了哦。话虽如此，通过破解服务器大量并行写入，使其成为日语热词，这些我确实是在幕后出过些力的。”

上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话语中的各种用词，就连上条这种纯新手都能听懂。

“现在这种事情，已经任谁都可以做到了。”

“骗人……”

这不可能。

以往这种东西只有在古代图书馆或是遗迹的深处才会存在，然而像这样的话那就完全不同了。

“就像我说的那样，形势已经改变了。”

“不！这不可能！！”

这已经不是找个没人的角落把银行存折扔掉那种程度了，而是把存折随手放在任何人都能看见的地方等人捡到。

“我有一个平时自主经营，并自动向‘下次浪潮’投资的算法，能为我发现一些有趣的征兆，但要是我一个人独占的话就太容易暴露了。于是，我就干脆大量散播，借此隐藏其中。打个比方，跟从海外入手危险的手枪并使用相比，选择在百元店大量售卖的菜刀要更加‘安全’，这也是同样的道理。普及的东西更容易扰乱追踪者的耳目。”

不过茵蒂克丝的注意力却在别的地方。

倒不如说，要是根丘则斗真的在用魔法的话，比起上条当麻和御坂美琴，她才是真正的行家。

“……《出埃及记》？”

完整记忆了十万三千零一本魔道书的魔道书图书馆，禁书目录。

从她口中说出的话揭示出了这一切。

“不，连圣化发声都不是。他只是通过随便地在德语单词的末尾加上el，就当场创造了一个随意的天使！？”

“请称其为最小冲突理论。”

“但是！！”

“我对于这是否算是一种精神集中法，还是真的有什么超自然的东西在起作用并不感兴趣。只要手头有一种能在现实中使用，足以打开当今局面的技术就行。”

毫不犹豫。

就算是学园都市的能力者，脑海中也一定会时常担心着暴走的可能性。这也就证明了根丘并没有掌握控制“力量”的正确方式。之所以不觉得害怕，也只是因为像刚出生的婴儿没碰过烧开的水壶那样吧。

估计是没有想到这样发展下去的话，最后可不是吃点苦头就能简单了事的。

“我也觉得这种方法很离谱，但实际上，这好像是经过历史证明了的。在无视神子，天使崇拜过于狂热的时代，人类就粗制滥造了许多圣经上一次都没有登场过的天使，据说当时制止了这一切的就是圣扎加利教宗。”

咔咔咔！！响起了类似弹簧装置的声音。

“那是……什么？”

御坂美琴像是看到了噩梦一般呻吟道。

从左右袖口飞出的是某种和暗杀用手枪相似的东西。由于其大小和扑克差不多，用手掌就能包住，因此一不注意就很容易看漏。这两把拥有两支枪管的手枪，其实是被称为灵装的魔法道具。一种类似真空管的玻璃容器代替了钢制的枪管，里面封装着左右每支手枪各两位，总计四位不足食指大小的袖珍少女。

头上戴有光环的神秘少女们。

操纵着超自然的双枪。

是舞殿星见给予了根丘则斗灵感呢？还是教给她那种控制方法的人本来就是统括理事根丘则斗呢？

“Lichtel⑤，在Pb（铅）和Au（金）之间，即路径7上设置架空的端子吧！！”

⑤注：德语，意思为光。

根丘低语之后，其中的一个玻璃容器明显发生了变化。于密闭空间中伫立的少女的头发和衣服，最主要是头上的光环，随着那个男人的声音发生了变化。

少女变成了耀眼的白光。

“要来了，当麻！！”

“觉得用眼睛看着就能对付得了这光的话就来试试啊！”

根丘笑着说道。

真空管中的少女分解开来，化作巨大的光团，从透明的枪口释放出来。

与玻璃管外的空气接触的同时。

就这样从正面，向上条发出了猛烈的一击。

3

根丘则斗是学园都市的统括理事之一。

然而在早已认定自己无法在科学侧当中胜出之后，他便开始追求其他的事物，而这个事物偏偏就是在外面的世界中被称为魔法的技术。

这可真是相当犯规的行为。

不过既然对方这么干，那么就算我方也去采用那家伙所不知道的犯规手段，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了吧。

“欧提努斯！！”

“你早就该叫我了，人类。”

突然，一位身高仅有15公分的金发少女从上条的外套中钻出。她戴着黑色的女巫帽，以及特征鲜明的眼罩，身披着足以覆盖全身的厚重斗篷，而斗篷之下却如同泳衣一般裸露着大片的肌肤。

她是北欧之神，尽管只是缩小版的。

欧提努斯坐到了少年的右肩上，然后用她那纤细的腿踢了下少年的肩膀。

这阵轻微的刺激，让少年架起的右手偏离了刚才的位置。

结果。

少年的手掌精确地捕捉到了那个连弹道导弹都能精确击落的舰载级激光武器。不论形式为何，魔法就是魔法。只要他的幻想杀手能够触碰到，就能在一瞬间将其全部消除。

“切。”

根丘用指尖进行了某种操作后，失去了主人的真空管中再次生出了一个平滑弯曲的物体。物体的形状不断改变，最后变成了一个可以被染上任何颜色的、少女的样子。

“真是缺乏灵感啊。”

娇小的少女傲慢地交叉起双臂，带着不逊的口吻说道。

“明明难得可以自由自在地使用超凡的力量，然而你却只做出了与凭借机械就可以制造出来的舰载武器完全相同的东西。你的魔法可是正在哭泣呀。话虽如此，对于一个心中连魔法名都没有刻上的家伙来说可能哭泣的魔法本身也是不存在的。”

“Explosionel①，在Fe（铁）和Au（金）之间，即路径12上设置架空的端子吧！！”

①译注：德语，意思为爆炸。

“这和Feuerel有什么区别啊？”

听起来欧提努斯已经感到有点无语了。

但是根丘的目标似乎并不是上条他们。枪中的少女化作一团红色的物质被释放到了空气中，打入上条身边毫无关系的地面之内，并瞬时激起了一场剧烈的爆炸。

而实际上，欧提努斯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这是圣化发声的一种简单应用。利用身边一些知晓触感的金属来构想出目不可视的源质，然后通过像啄木鸟一样在构成‘树’的球体之间相连的路径上埋下多余的‘巢穴’，借此来篡改世界的规则。源质本是天使守护的事物，因此只要制造出架空的天使，就能制造出架空的球体，他就是这样逆流地幻想的么。原来如此，不错不错，确实是个矮小的人切合自己的身高所能想出的术式呢。连自己原本可以无限展开的想象力都被束缚在了金属呀元素呀这种现实的框架之内，真是固守成规而又无聊透顶的魔法呢。”

火焰与浓烟阻碍着上条当麻的视野，脚下的重力摇摆不定。

“欧提努斯，那个exp然后啥来着……是什么意思啊！？”

“爆炸的意思。而且这个词跟英语的explosion几乎没什么区别②吧，留级生。”

②译注：德语和英语的爆炸拼写相同，发音有些许的区别。

“我还没被确定留级呢！！”

上条本以为这是与重力有关的魔法，不过看上去并不是这样。

如同直升机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一样的楼顶构造似乎承受不住爆炸的威力，开始倾斜和瓦解。

从烟幕的对面传来熟悉的少女们的声音。

但是上条无法与她们汇合。

“当麻！”

“笨蛋，你想掉下去吗！？”

不如说，是他快要坚持不住了。

由于落脚处的突然倾斜而无法站稳，上条的身体如同坐滑梯一般滑落下去，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用双手抓住。

“可恶！！”

“意外地慎重呢，这个愚蠢的幕后操纵者。首先要做的就是排除不确定的要素，所以他打算将魔道书图书馆和那个学园都市的超能力者与我们分离开来。”

肩膀上的欧提努斯一脸轻松地说道。

上条从楼顶滑落下去。不过幸运的是，他并没有被对方从这个高层大厦的楼顶甩到空中，而是滚落到位于正下方的顶层上、大面积向外侧延伸出的一座空中庭院里面。由于根丘之前采取的爆破行动，这片比网球场还要大的庭院也已经与它原本的样子大相径庭。要是弄不好这里也可能会崩塌掉。

这时又出现了一位身影。

原来是根丘则斗也从上方的楼顶处滑了下来。

“那是什么东西？”

看样子这只是一句单纯的提问。

身为统括理事兼魔法师、拥有一身犯规技术的根丘则斗，遇到了令他无法理解的事物。

也正是因此，他才想要将其与他人分开，然后集中火力快速将其击破。

根丘一边毫不松懈地架起左右两支暗杀手枪，一边看向装填在玻璃枪管中的那些娇小的少女们。

“我从没听说过那种东西，看上去跟我往这些玻璃容器里装入的灯丝也不一样啊。”

“你也就这点能耐了，一知半解就去挥舞魔法的愚蠢之人。”

欧提努斯仿佛从心底里感到无语般叹了口气。

“没想到已经往魔法的世界中踏入了一步的你，竟然连作为终点的‘魔神’都不知道。啊啊，啊啊。详细的情况我不想在这里说，如果你想了解我这个神明的话，就自己去回顾那些浩瀚的历史吧。”

“欧提努斯，我想赶紧把那个混蛋打倒，所以我想要借助一下你的力量。”

“那是当然的，如果连这样的小货色都摆平不了的话，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神明的‘理解者’吗，人类？”

虽然轻轻地嘲讽了一句，但是欧提努斯藏在巫女帽下的眼神却显得有些高兴。

她的分析与茵蒂克丝似是而非。

话语间充满了攻击性，饱含着意图将对方的尊严剥削殆尽的恶意。

“那家伙使用的魔法毫无创新，不过是‘黄金’那帮人用过的老一套罢了。这个全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为了能高效地根据不同目的来驱使无色透明亦无形的‘天使之力（Telesma）’，便自创并拆分出了72个天使的名字。当时他们所使用的是《出埃及记》，所谓旧约圣经中的一节。因为在‘黎明’之前的那些魔法师就会从这个《出埃及记》里带有目的性地取出特定的文字列，在其末尾加上‘el’或者‘yah’之类，借此创造出临时的天使，这也是为什么在十二宫天使或者大天使之类的名字当中你会见到一大堆平时从未听过的名字。而这位愚蠢之人的术式，不过是从那种技术中学来的二流招式罢了。原本天使的名字是通过精确的计算，从提取出的文字列整体中找出特定的含义而被创造出来的。像他那种只是简单地对单词末尾进行加工的程度，怎么可能发挥出应有的效果呢？”

“只要实际上能保证达到满意的输出功率，我是不会拘泥于那些形式的。”

“所以你自以为明白一点十九世纪的赫尔墨斯主义就拿来现学现卖吗，无知之徒？那可是将‘试图通过构建一个以西方思想为核心的统一理论来对全世界的神话及宗教进行阐述’作为宗旨的学问，并不是什么用自己喜欢的歪理牵强附会地去解释那些自己理解不了的语言和数字的谬论。不过既然神明可以作为一个独立的存在立于世间，仅用赫尔墨斯主义来阐述整个世界就显得力不从心。即便如此你还是打算泥古不化，继续使用如同那张罗马人擅自绘制的、除了欧洲以外全都扭曲变形了的世界地图一般老旧的东西吗？魔法可是一直都在进步的。”

“Schneide③——”

③译注：德语，意思为刀刃。

“太慢了。”

根丘的话还没有说完。

啪噤！！传来一道尖锐的破坏声。

看样子统括理事用左手的手枪采取了突然袭击，而欧提努斯却依然交叉着双腿，只是用她那小小的脚后跟敲了下上条的肩膀给予了一下刺激。仅凭这样就再次让上条的右手稍稍偏离了位置，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的上条就这样粉碎了飞来的钢制刀刃。

其实刚刚发生的是：变为铅色的少女一从真空管中探出头就自动破碎开来，变成了大量锋利的刀刃，如同散弹一般洒向前方。不过上条也只能在事情发生以后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你这家伙的弱点就是只能有四发存货，之后再进行追加切换的时候必须念出名字这两点。已经使用过的攻击手段很容易应对，而追加新的攻击方式时只要在你嘴角活动的时候提高警惕就可以了。……也就是说，你这家伙的术式，不管怎样都没法用来发动奇袭。”

“……”

“愚蠢的人在走投无路时一般都不会尝试自己解决，而是会选择求神拜佛这种简单的方式。我看你也应该属于这一类人，这样一来就到此结束了。简单的力量只会带来简单的结局。迄今为止你都是过着怎样的生活？真应该再稍微深入地学习一下人生啊。”

欧提努斯坐在上条的肩上，交叉着纤细的双腿说道。

始终摆出傲慢的态度，然而其话语却直指核心。

“你接触魔法是为了实现什么愿望，原救援队员？”

这回反而是少年没有跟上节奏。

“救援……队员？”

“没错人类，这家伙的射击方式中有他特有的习惯。虽然看上去他拿的是暗杀手枪，但他将枪口微微朝上瞄准目标的做法其实是用救生枪发射绳索时的射击姿势。这是为了瞄准目标但不会击中对方，以便抢在落水者力竭之前将救生气囊准确地投放到对方的附近，而且要落在因溺水而陷入恐慌的落水者扑动手臂就能自动抓住的范围内。只要采取这种让气囊越过求救者头顶上方的射击方式，就算万一射偏了，在与气囊相连的绳索落到水面上或是救援人员通过卷线盘将气囊拉回来时也会为求救者增加抓住救命稻草的机会。”

“混蛋……”

连“你”这样从容的称呼方式都已被剥去。

根丘则斗本来为了牵制那些警备员，打算通过故意让自己受伤来自导自演一场受害者大戏。

虽然当时在救援直升机中应该是借助了那位女医生的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本人没有相应的知识。

正因为手法熟练，要是自己亲手处理的话反而可能会留下疑点，所以才会让别人动手，以避免自己的习惯和技术手法暴露出来。

“如果能在心中刻下正确的魔法名的话，你也许就会成为一名不错的魔法师。但是你作出了错误的选择。正确的目的并非总是会带来正确的结果，如果选错了方法，即使想要救人也有可能会最终害死别人。”

现场被沉默所支配，形成了一片谁都无法踏足的领域。

终于，传出了相当微弱的说话声。

“……我救了啊。”

仅有只言片语。

如果只考虑合理性的话，根丘则斗这样的行为没有任何意义。这样一点也不像他，上条如此想到。但欧提努斯却仅凭刚才的一击就让那位统括理事说出了这样的话，也许正是因为他们生活在被称为魔法侧的另一个世界的缘故。通过指出这个不知道正确顺序就去贸然接触魔法的家伙的不足，来将如同夹在齿轮之间的楔子一样，卡在他心中的东西拔出。

正因如此，根丘才无法抵抗。

上条也见过那些被称为魔法师的生物。他们直面世界中的蛮不讲理之事，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咬牙切齿，并将手伸向那些最为神秘的技术。无论是祈求神明还是憎恨神明，从根本上来说如果没有这样的经历，人们就没有接触超自然力量的契机。这样看来，那些魔法师的生活方式就算是奉承也不能算是幸福如意。但是即使如此，他们也都会为自己的生活方式而昂首挺胸。

无论被夺走了多少，无论正用怎样颓废的眼神眺望着这个世界，他们也绝对会是如此。

曾经将手伸向简单力量的根丘则斗也许正通过面对自己的内心，在真正的意义上迈出了第一步。

“我救过很多很多的人。或是从熊熊的火焰之中，或是从充满药品烟雾的工厂，或是从暴走的能力者哭唤着的风暴中心。……在那之后，你觉得那些被救的人们怎么样了？”

上条无法回答。

难道说他们不应该是变得幸福然后可喜可贺吗？

根丘则斗应该也曾这样相信过吧。

然而真正的答案却是：

“他们被好奇的目光团团包围。”

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带着混沌的眼眸，统括理事一边架着怪异的手枪一边笑着说道。

“要是能早点去避难的话，要是平日里能更加警惕的话，就不会给消防队员添麻烦，我们大家的税金也就不会被浪费在这种事情上了。就像这样，获救的人们被那些连长相和名字都不知道的纯粹的陌生人们没完没了没完没了地责怪。……他们怎么可能做得到。那是谁都无法预见的灾害，遇到这种事情人们百分百都会去向专业人员求助啊！！作为专家的我完全可以为此证明！！但是大家都忍受不下去了，被那些没有必要背负的责任压垮了。结果我们拼上性命救出来的人们全都日益憔悴下去，最后‘失踪’了！你知道我的意思不单单是如此吧？在这座四面高墙又充满无数监控镜头的学园都市里，到底怎样才会让一个人消失不见啊！？”

真正丑陋的，到底是光明的一方还是黑暗的一方呢？

还是说答案其实是它们的中间？又或是它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界限？

对于“暗部”这个单词，上条也时有耳闻。幸运的是，他自己并没有直接被其所吞噬的机会。

但是根丘告诉他的这些，已经颠覆了上条迄今为止的印象。

本来，黑暗并不单单只是为了被畏惧而存在的东西，也是为了给人以温柔的包裹并为其带来安宁与睡眠所必不可缺的事物。而在一切都变得信息化，四周也被墙壁所包围的现在，用物理方法已经无法隐藏行踪。对于这样一座扭曲的城市来说，黑暗就成为了更加必要的存在。

“对于这座无处可逃的城市来说，黑暗是必要的！！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可以静静地治愈身体与心灵的创伤、然后再一次回归社会的黑暗领域是有必要存在的。我不会说所有人都是这样，对于让‘暗部’支配学园都市这样的话题也不感兴趣。即便如此，即便如此啊！！只有待在这片淤泥之中才会获得安心的人物确确实实是存在的啊！！”

这里是由“那个”亚雷斯塔设计出来的城市。

因此如果那真是一片无用无为、无价值无意义的领域，又怎么会毫无秩序地发展成如今的规模呢？

不论身份的贵贱，将所有受伤之人包裹住的那片温柔的寂静；从将人们的一切粗鲁地曝光在外的、强烈的人造光亮手中守护弱者心灵的面纱。那就是，暗部。而有些人将其作为邪恶研究的伪装来使用的想法才是最根本的误区吗？

盯上无辜的最后之作、在走投无路的舞殿星见后面推上一把、却绝对不愿弄脏自己的手……真是扭曲的洁癖。

但只要思考一下就会发现，这一切也是理所当然。

无论是谁都有那么一个无法退让的事物。

这个男人原本，并没有战斗的手段。

因为无论再怎么锻炼体魄，也不会有机会去学习那些感觉不到必要性的技术。他是一个只要在火焰与浓烟的对面听见求救的声音，只要看见一只即将沉入水下的纤细手腕，就会毫不犹豫地冲进任何地方的男人。为了变成那样的自己，他已经将身心锻炼到了极致。

但是，正因如此他才不知道祛除人们心中恶意的方法。

因此他失去了很多的东西。

哭泣着、叹息着、狂怒着。

于是他便想要做出改变，将船舵转向迄今为止完全不同的方向，让自己变成能够将这座城市中横行霸道的恶意咬碎并将其转变为自身食粮的存在。

即便做到这个份上也想要去守护那片暗处的圣域。

而当他仍然为此感到恐惧时，这个男人便把手伸向了更加强大的力量。

“所以我要去守护。”

根丘断言道。

位居这座城市的顶点之列，堂堂的统括理事之一认真地发出了宣告。

“守护不会照进耀眼的光线、被温柔的黑暗所包围的寝室；守护不必担心会因突然的巨响而惊醒、充满寂静的摇篮；守护跌落至此的人们可以被稳稳接住、并且获得救赎的完全网！！只要有一处小小的角落就好。只要有一个地方，能让真心想要从这个世界消失而烦恼不已的人们在这里度过一段悠闲的时光，并重新找回真正的自我就好。为了守护那样的‘暗部’，我会不惜触犯任何禁忌。就算会变成一个和科学一词毫不沾边的、恶鬼那样的存在也无所谓！！”

有这样的事。

也有这样看待“暗部”的人。

而从正面接受了这番话的上条当麻，应该连那份苦恼的十分之一都无法切身理解吧。看到一度获救的人们之后却依次陷入深深的泥潭，这种无能为力的苦恼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范围。

但是。

即便如此。

上条当麻也没有移开视线，而是就这样直接说道：

“别跟我开玩笑了。”

果断地同样发出了断言。

根丘做到这个份上有他自己的理由。那么作为想要阻止和打败他的一方，在问出理由之后反而感到迷茫的话就不合礼仪了。

上条当麻必须凭自己的语言、靠自身的行动与根丘则斗针锋相对的时刻已经到来。

“……你刚刚自己也说了吧，就算成为恶鬼也无所谓什么的。”

“……”

“也就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明白了。口口声声说着要消除悲剧，却把自己当做例外！为了守护‘暗部’就要牺牲最后之作，就要让舞殿那样的人一直痛苦挣扎下去，这些事情你从一开始就明白！！那样的话，什么都不会改变。你可能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暗部’，但这肯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你其实也已经被暗部掌控了啊！！连你自己都已经堕落到制造悲剧的那一方，这已经足够作为被暗部掌控的证据了！！！！！！”

上条并不知道真正的“暗部”究竟是什么。

关于这一点，也许那个白色的第一位要明白得多。

但是毕竟站在这里的人是上条当麻。

他必须要挺身面对。虽然嘴上经常说不幸不幸，但上条其实还算是幸运的。正是因为身为一位没有被“暗部”所污染的少年，他才能够成为可以从外部俯瞰全局的特殊人物！！

“……或许，今天‘暗部’就会消失不见。”

用力凝视。

回瞪对方。

相信心中的质疑。得出的结论并不会因为话题尺度的大小而改变。迄今为止自己都看到了什么？统括理事·根丘则斗的结论是正确的——这样的谬论绝对不能认同。

“但就算如此，作为统括理事的你所应该做的，并不是揪着‘暗部’不放，而是重建一座即便没有‘暗部’也能保护大家的学园都市！！你所说的事情并不是根本的解决办法，无论怎么想话题的中心都不应该是‘暗部’的存续！而是创造出能将那些被从火焰与浓烟中救出的人们遭受到的痛苦转换成幸福的世界才对！！就算这对于像我一样的孩子来说只是痴人说梦，但是已经站到统括理事位置上的你，说不定真的可以办到啊！！难道不是这样吗！？”

少年既没有金钱也没有权力。

原本来说，光是站在这样的怪物面前，看上去就可能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但是。

“不许逃避，根丘。”

一对一。

仅仅只是住在城市中的小小少年，向作为支配着的统括理事露出了獠牙。

不这么做的话是绝对不行的，少年明白这一点。

“你绝对不应该诉诸暴力，更不应该去依赖魔法那种犯规的手段。真正需要的是像我这样只有暴力一种手牌的坏孩子所不能做到的、脚踏实地的努力。虽然不会像戏剧性那样发展，但你可以借此确实地一步一步累积下去！这样的话你就会以另一种形式为学园都市带来改变。大人的平衡？看不见的力量？只要你有那个心就能全部看清吧！！无论是拉起跌落下去的人，还是接住他们不让其继续下落，至少应该也不会变成这种会夺人性命的安全网！！”

“这样啊。”根丘低声说道。

随后举起了右手的手枪。

但他并没有对准上条，而是瞄向了旁边。

“Feuerel，在Au（金）和Cu（铜）之间，即路径14上设置架空的端子吧！！”

啪噤！！传来一道仿佛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头上戴着闪耀光环的红色少女分解成了一个光团，随后将直线上的空气燃烧殆尽。

但是喷出的火焰并没有将上条熟知的少女们吞噬。刚刚响起的其实是挡在中间的上条当麻，用右拳将这次凶恶的攻击切断的声音。

“你在发抖吧？”

根丘则斗笑道。

“而且发抖的不是身体而是灵魂的中心！！这跟科学与非科学无关。当人被瞄准的时候就会变成这样，直面即将丧命的瞬间就是这样的感觉！这时已经没什么道理可讲了。我做这些事并不因为它们是正确的，而是因为我只会这么做。除了用这个最糟糕的方法之外，我无法想象出用其他方法拯救别人的样子！！”

“人类。”

坐在少年肩膀上的娇小的欧提努斯，短短地叫了少年一声。

她的表情看上去很是无语。

然而声调之中却带着些许怜悯。

“话语间的对决就到此为止了。关于目前状况出现的破绽，那家伙自己是最了解的，只不过就算了解也无法承认罢了。这样的话他早晚会玩脱，除非有我这个神明去帮他一把。”

“欧提努斯。”

“我会借给你一些诀窍的知识，但是要去战斗的人还是你自己。有所觉悟了吗？你这个字典里除了‘不要命’以外就没有其他词的老好人，差不多该想着要去救那个男的了吧？”

嘎吱！！传来低沉的声音。

那位小小的少年为了打破内心的纠葛并贯彻决心，将右拳狠狠握紧。

“如果……”

无视着满身的鲜血，上条当麻这样吼道。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要行动的人是你。向他再次展示一下，曾经拯救过我这个神明的那份力量吧！”

4

根丘则斗架起了两边的暗杀手枪。

而与他正面相对的，则是一位少年。

玻璃枪管一共有四支，这就意味着那些可以被任何颜色轻松渲染的娇小少女——也就是根丘能在枪中装入的手牌数量同样只有这么多。那么接下来他具体应该装填什么呢？怎样才能胜过那个少年，贯彻自己的信念呢？

是火？是水？是风？还是土？又或者是除此之外的其他力量？

年轻的统括理事考虑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笑了。

他放开了手。

将魔法这种真相不明的产物放下，并强有力地握紧了解放的双拳。

第一次。

不仅是那个少年，就连他肩上那小小的身影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当！

在这两支扭曲的暗杀手枪落到坚硬的地面同时，那个男人也采取了行动。

根丘则斗从正面仿佛将周围的空气撕裂一般冲了过来。

“不妙啊人类！！”

“我知道！！”

对方是原救援队的精英。如果他一直保持着那份强劲的体魄，对于仅仅是高中生的上条当麻而言在身体对抗方面就是望尘莫及的。而少年的幻想杀手，如果不是和异能之力相关的话就只是血肉之拳而已。

没错。

这才是最正确的答案。

学园都市第一名的超能力，亦或是真正的“魔神”放出的究极魔法。

比起这些更为可怕的，其实是任谁都能掌握的格斗技巧。

“唔。”

就算如此，现在也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根丘则斗哪怕舍弃了自己的自尊心也要赢得这场胜利。

不是魔法师也不是统括理事，而是拿出救援队的身体力量发起了挑战。

是上条当麻自己把他逼到了这一步。

如今他最想见到的根丘则斗站在了眼前。

所以上条又怎么能够退缩？

怎么能保持距离，继续用理智的方法来跟这个男人纠缠呢？！！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上条叫喊着迎向前方。

全力挥舞的拳与拳，在正前方相互交错！！

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不是通过自己的耳朵而是通过头盖骨传递过来，上条明确地感受到了嘎吱嘎吱的响声。

果然，仅靠单纯的力量进行比试的话上条是不可能与之匹敌的。

自己的脸部被根丘的拳头结实地打中，而上条的拳头却没能传来任何触感。只是从强敌的脸旁划开了。

交叉拳失败了。

但是。

“仅仅是拳头。”

尽管脑袋受到了剧烈的冲击，上条当麻依然张开了口。

他继续说道。

“你是这样认为的么？”

“！？”

双腿已经打颤的上条当麻，现在就连发动猛攻的体力都没有残余了。

因此，他只是将原本握紧的拳头张开了。

更准确来说，是将藏于掌心的什么东西，在根丘则斗的脸旁展示了出来。

那东西的真面目，是上条自己的血。浑身是血的上条当麻挥舞着手掌，用五指将弄脏了身体的血液以血滴的形状甩了出去。

然而。

就算是这种东西，只要用得好也能成为击溃双眼的武器。

“不好意思我是个卑鄙小人。”

“啧！！”

根丘则斗为了拭去血液把手伸向眼睛并左右摇晃着脑袋，但是破绽就是破绽。

血液具有凝固作用，尤其是在和氧气或者其他生命体接触时更为明显。

“当我听说你是救援队出身时，我就知道和你互殴的话肯定是赢不了的。因此，低俗也好下流也罢，我不得不去考虑绝对能够获得胜利的方法。就像你做过的一样！！”

就算奋起再战，头部受到冲击的上条也没有多少残余的力量了。

即便如此。

上条还是将仅剩的力量全部集结起来。

“如果说，不用这种方法就没法保护重要之人的话，”

根丘则斗的眼睛还没法看见。

这样的他其次能够依靠的，估计就是耳朵。

如果说害怕单纯的格斗技巧的话，那么只要让对方陷入无法使用格斗技的情况就好了。但对于根丘来说，在如今视觉被毁的情况下也不可能趴下去寻找脚边的灵装。为了胜利，就算勉强他也只能用拳头继续挑战下去。

“如果说，你正在被无形的自我束缚所困的话，”

对上条而言，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也会很麻烦。

无论相互理解到多深，这两位都是彼此敌对的人。要是此时被对方争取到了时间，最后上条自己因体力不支而倒下的话就完了。为了不发生这样的情况，上条主动开口说道。用动作及话语的声音引导依靠听觉的根丘朝这边走来，因为上条实在是不能期待自己还留有再次冲向对方怀中的力气。

因此这次就是唯一的机会。

为了发出最后的一击，上条说道。

“那就让我先来打碎你的幻想！！！”

这一拳就是极限了。

确认过从右手传来的切实触感，确认过根丘则斗倒下之后，上条当麻也双膝一软，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5

先前那般激烈的震动和枪声，不知何时终于停了下来。

白发赤瞳的怪物一方通行背靠着秘密审讯室厚重的大门坐在地上，单腿曲起抱着膝盖看向天花板。第一位就是以这样的姿态确认着某个事件的终结。

结果。

这个怪物，从始至终都没有走出这扇大门。

本来，如果他能凭借学园都市第一位的超能力全力以赴的话，这种小打小闹的战斗应该连一秒钟都不到就被粉碎掉了。

“咦嘻嘻，这样真的好嘛？”

“吵死了。”

没有比恶魔的诱惑更麻烦的东西了。就在一方通行向着空中喃喃自语的时候。

虽然并没有发出嘎吱的响声。

但是通过大门，某人将身体靠在另一侧所带来的刺激确实地传达到了第一位的后背。

“……结束了哟，御坂御坂小声嘟囔着。”

“……”

“你能听见么？因为这道门看起来很厚，所以你有可能听不到呢。”

“好吵啊，非要一句话一句话地回答么？”

一方通行轻轻叹了口气，终于开口说道。

“气氛”这种东西是没有形状的。就算使用连能力者放出的微弱而目不可见的AIM扩散力场都能检测到的学园都市器材，也无法对其进行确认。

但是。

通过这样的对话，确实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已经不能停下来了吧，御坂御坂徒劳地进行着确认。”

“有意见么？”

“如果这是你做出的决定，御坂会听你的。”

如果单纯地回顾那些克隆人从始至今的发展历程的话，这种顺从的说话方式绝不会让人听起来很舒服，但一方通行如实地抓住了其中的细微差别。

法律和道德。

世间大众的幸运与不幸。

这件事并不能用那些书面化的尺度来进行衡量。在听了一方通行所说的话之后，最后之作并不是遵从第一位的命令而是自己经过了思考之后表明了赞同的意愿。

虽然因为过于微妙而难以言表，但二者其实有着天壤之别。现在的最后之作，在听了一方通行所说的话之后，同样可以依据自己的意愿来表示否定。

绝对不能让这股势头断绝，白色的怪物如此想到。

飘在正前方的恶魔，正一言不发地嘻嘻笑着。

“这样就好。”

轻轻地。

就好像在棋盘上摆下将军的棋子一样，第一位如此宣言道。

“经过这件事，我已经确认到我的想法能够贯彻到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就像我的手脚一样。这样一来就算身在铁牢之内，我依然能俯瞰这座都市的全局并采取行动。”

没错。

学园都市以前就是那些混账东西的老巢。经常涌现出即使解决了事件也无法拯救的人，以及无药可救的笨蛋。

不过，也确实存在能回应期待的人们。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一方通行那样特殊。随处可见的教师们作为警备员身穿防弹装备在现场来回奔走，急救人员将伤者送往医院，医生也在尽力地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不，不止这些专业人士，就连平凡的学生以及公司职员也在尝试平息这场混乱，思考着自己能做的事情，拼命在想有没有不需要依赖特殊的才能也可以做到的事情。

并不是大家所有人，都有打倒恶党的必要。

即便单单是为了让那些守护着每天的日常生活、为了解决事件而行动的英雄们能直达目标而让开道路，也能成为足够的“力量”。在一方通行所不知道的地方，肯定也发生着各种戏剧性的事件，而凝聚起如此庞大力量的人们，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丰功伟绩。这些做着平凡工作的人们，就是如此强大的存在。

一方能够感受到这些。

虽说理想主义不可取，现实中也许充满了严酷的事情。

但就算如此，这座城市也值得信任。

“……所以，这样就好。我也差不多该归还‘白色怪物’这个称号了。说到底，这只不过是被别人安在身上的名号罢了，因此我也该脱掉这件无聊的制服了。如果不做到这种程度的话，我就没法被称为真正的最强了。”

“……”

“……你没有非要陪着我的理由，就像我的人生由我自己决定一样，你的人生也是你自己的东西。如果你觉得承受这些太过沉重的话，就赶紧舍弃掉吧。”

“我会来的，御坂也要靠自己做出决定。所以我每天都会过来看你的！御坂御坂止不住自己的颤抖！！”

真是个傻瓜啊，一方通行吐出这句话。

但是知道他现在脸上表情的人，估计除了那位超自然的恶魔以外再无他人了。

虽然这个像审讯室一样的房间里有着“特殊构造的镜子”，但一方通行并没有看向那边的意思。

外人是不会理解的。

有多少个人就有多少种交流的方式，而在这些千差万别的存在当中，有这样一种方式存在应该也不错吧。

如果不让对方靠在自己的身上，少女的眼泪就停不下来，但一方通行也不能用话语来将她束缚住。

因此独身一人的“人类”用只有这两个人才能理解的、微妙的力度如此说道。

“我可不报什么期待啊。”

行间　X

呼嗯。

嘛，第一步的设置就先这样吧。

第一卷 终章 雪与鲜红覆盖了一切 White_End.(and_Merry_Xmas!!)

事件终于结束了。

但是根本的事情无法忘记。

“唔唔……”

“我说，你没问题么！？”

“当麻，你现在好像已经不止是衣服上渗血的程度了，全身都变红了啊。”

刺猬头少年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再怎么说也不能忽略因舞殿星见的奇袭而导致侧腹被刺穿的事实。虽然伤口已借御坂妹之手草率地缝合了起来，但伤口处基本还是原先的状态。而且上条之后又和舞殿以及根丘进行了战斗，沐浴在玻璃和铁片的枪林弹雨之中，身体也因此变得破烂不堪。上条当麻暂且毫无疑问要在平安夜这天去医院了，只能希望自己不必住院。

周围已经完全变成夜景了。

“……根丘，么？”

“那种情况下也没什么能做的事情了吧。”

肩膀上的欧提努斯冷冰冰地说道。

但是对于怎么让作为“理解者”的少年振作起来，她还是很有心得的。

“而且对于能否建造一个让他能够认同的学园都市，你的肩上也有一份责任。仅凭上面的人发起的呼吁并不能让这座城市的整体发生改变，如果没有人响应这份呼吁的话，只会让站在台上的发起者被孤立而已。”

应该是放弃爬上长得要死的楼梯了吧，在将根丘则斗、照顾根丘的女医以及救援直升机驾驶员等人托付给如今才利用大型倾转旋翼机匆匆赶来的警备员们之后，上条他们姑且回到了地面上。再怎么说这也是座七十层的建筑，而且电梯又没办法使用，如果没有能够操纵磁力的御坂美琴在的话，这里确实就跟大陆上的孤岛一样了。

“感觉人数变多了啊。”

“应该是平安夜的原因吧。”

在这样的日子里浴血奋战，连自己是否会被留级都无暇顾及，就这样被扔在寒夜的都市里，如今上条当麻的恋爱指数已经无限趋近于零，而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什么。

那是一份小小的奇迹。

“老，老爷子？”

“你怎么啦？”美琴问道。

“等下等下！！那不是，拉面店的老板么！？”

上条如同忘记了伤口的疼痛一般拨开人群追上前方的身影，绕到正面一看……

没错，就是那位老板。

因听到客人询问这东西到底是无骨鸡肉还是海鲜的时候会坦荡荡地说出“我懂个锤子，那是化学合成的吗？”这种话，并会为了放学回家的学生们做上一道茶碗大小的小份拉面而出名的那位老板。本以为那个老板已经因为奇怪的甜甜圈风潮而消失在了某处，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看来学园都市的灵魂还没有死去啊！！

在平安夜也依然头戴钵卷①的老板，此时正用手指向一家二手车经销商。

①译注：日本人戴的那种头巾。

毫不在意浑身是血的上条，老板依旧还是那个老板。

我行我素绝不妥协的男人这样说道。

“不管变成啥样，店面要是没了可不成啊，但这么冷的天自己亲手推车摆摊儿还真是背不住啊。下次还是考虑换成餐车吧，应该能赶上跨年之前出摊儿。”

“噢，噢噢噢噢……”

“便宜点儿的二手车的话两万左右应该就能到手了。”

“噢噢噢噢噢！！就是这个！果然是老爷子啊，看待事物的标准就是这么与众不同！！毫不犹豫地选择这么一辆看上去明显死去过好几代车主的车子在里面做料理给客人吃，就是这种和‘体贴’一词毫不沾边的感觉！流行的甜甜圈那种东西根本没法做到这种深度，这才是我们的放学生活啊！！”

像是参与了场外混战过后的职业摔跤手一样浑身是血地兴奋着的上条，还没有注意到被他晾在一边的少女们已经将嘴巴撅成了小小的三角形。

雇用送外卖的小伙儿很花钱的所以之后还是交给手机上的宅急送服务吧，上条他们和这样说着的老板挥手告别。这下总算有个好消息了。那种化学气息极为浓厚、感觉比塑料还像人工合成产物的拉面，无论身在何地只要在屏幕上点一下就可以吃到，等待过后的那份黎明该是多么地令人神往？说到底明明就算待在店里盯着厨房看就已经觉得这拉面挺危险的了，那么如果是互相看不见脸的远程操作的话就连放了什么进去、放了多少都一概不知了。这不已经可以算是一个简单的俄罗斯轮盘了么！

止不住的希望和期待。

上条目送着即使在这座充满夜景与恋人们的灯火辉煌的城市中依然出淤泥而不染的老板的背影，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在这年末之际，他看到了一些美好的事物。

回过神来的时候，少年喃喃自语道。

“明年也让我们度过光明的一年吧。”

“……姑且先确认下，今天还是平安夜吧。为什么你说这话的感觉，就好像你被吞噬到了某个时空扭曲的地方一样啊？”

无论如何。

就算发生了那种程度的骚乱，对于很多人而言也是毫无关系的。亲朋，手足，以及恋人们。组成各种各样团体的人们沉浸在火树银花的都市里有说有笑地走着。

但是。

根本性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虽然根丘的事件已经解决了，但与之联手的外部势力仍然残留着。”

小小的欧提努斯坐在上条的肩膀上这样说道。

“……蔷薇十字超自然公司，以占卜和符咒作为主轴向各行各业悄然靠拢的巨大IT企业么？世界又开始向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啊。”

在互联网的影响下，各种情报被平等地散播到了世界各处。

就算是那些看上去很开心的人，也没人知道他们的实际情况。到处都挤满了摆弄着智能手机的少年少女们。虽然表面上相处得很和睦，但在那小小的屏幕上显示的内容又是什么？也许是因为无形的好奇心，也许是被某种特定的自卑情结所驱使。在访问了连本部地址都不知道在哪里的企业网站，了解了谁都没有见过的超自然存在之后，会不会有人打算实际尝试一番？既然种子已被播下，潜在的威胁就会不断增长。现在这个问题，仅靠科学侧的学园都市已经没法解决了吧。当然反过来说，仅靠扎根在“外界”的魔法侧的人们也是不行的。

这次的对手，明显瞄准了他们之间的“缝隙”。

如果合作失败，就会意味着时间上的损失，蔷薇十字超自然公司的影响力会瞬间渗透进来。最终就会成为像空调和手机一样无法割离，想甩也甩不掉的存在。

原本来说，从全世界人口的角度来看，能力者应该算是少数派。

也是被人们所仰慕的，强大的少数派。

但是。

如果全世界的人们都学会了魔法的话？

如果这种超自然的力量没有了隐藏的必要，并被普及到了千家万户之中的话？

能力者不能使用魔法。

这样一来无法使用的人也许就会变为弱小的少数派，并慢慢地衰退下去。

不过。

如果以这件事作为理由而去战斗，人们真的会深信不疑地将其称为“正确的行为”吗？

万一。

连拼死抵抗都被断定为“恶劣的行为”的时代即将到来呢？

“……”

（如果，这就是他们的目标的话，那么当今的局面可能就会以某种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被推翻掉……）

未曾谋面又未闻其名的敌人。

对方甚至没有翻过学园都市的外墙潜入内部的必要。

仅仅通过提供情报，就能催生出数不尽的强敌。

“……是雪。”

茵蒂克丝小声说道。

她两手抱着三色猫抬头向上看去。

“下雪啦！今年是白色圣诞节哟，当麻！！”

上条轻轻地笑了。

看不见的威胁仍然存在，但是触手可及的威胁已经被除掉了。那么今天就先忘掉这一切，沉浸在胜利的余韵中吧。一直纠结这些的话，在下个敌人到来之前心里估计就已经崩溃了，因此就算在圣诞节这一天放纵一下也没关系吧。上条正打算将想法如此转变一下。

然而。

“哼，哼，哼哼♪”

那是幼女的声音。

而且是上条觉得耳熟的声音。

上条当麻不由得回过头去，随后露出了打从心里讨厌的表情。那是昨天夜里，在便利店里发现后抱走，因此被小混混们满大街追着跑的那个污浊幼女（？）。她的穿着还是老样子，在寒空之下依然全裸着。她单手拿着一块红色的薄布勉勉强强地遮住了平坦的胸部，而上条无法判别那到底是衣服还是床单。

更何况这里还有茵蒂克丝、御坂美琴以及欧提努斯的存在。

现在已经不是什么“不许混合使用！危险！②”这种等级的状况了。

②译注：含氯洗涤剂与酸性洗涤剂混合会产生有毒气体，因此有类似危险的洗涤剂上面一般会有这种警示标语

幼女的目光准确地锁定了当麻，那视线就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充满了阴沉的喜悦！！

她开口说话了。

那家伙确实看着他说话了。

“找——到咯☆”

“饶了我吧我还没存档呢！！如果在这种地方被打倒的话我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啊！！”

上条比任何人都抢先一步展开了防御态势，但是对方毫不在乎。她以令人惊讶的流畅度穿过人群，就这样从正面靠近了战战兢兢的少年。

然后用那张稚嫩的嘴唇轻轻说道。

“圣诞快乐。”

她手中拿着的，是智能手机。

那是在他们之前相遇时就拿着的东西。

而现在，她显然正用她那小小的指尖操作着什么。

“主页更新，搞定。真是抱歉啊，这种时候还在说工作上的事儿。”

“……你……”

“蔷薇十字超自然公司，虽然已经达到了引发潮流的趋势，但是直到步入正轨为止，还是需要妾身来亲自照料一下不是么？”

欧提努斯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当然不是因为那个阴沉幼女的全裸装扮而感到惊讶。

“难道说，这家伙……？”

“欧提努斯？”

“赶快远离她，人类！！这家伙和我似是而非，是已经脱离了‘魔神’的某种特殊的……！！”

这些并不重要。

幼女用食指抵住自己的嘴唇。

虽然这是谁都知道的表示沉默的手势，但是对于实际上这个动作的起源甚至可以追溯到古埃及神话的秘密仪式这件事，当今时代的人是否了解呢？

幼女保持着这个姿势咧嘴一笑，然后开口说道。

“很在意我这个年龄的样子么？不过变成这副寒碜的样子也不是妾身的意思就是了。要做那件事还真的是很麻烦啊。不过今天毕竟是特殊的一天呢，努力一下也没什么不好吧？就算要做那件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小手中玩弄着什么东西。

如果要用大号糖球来称呼的话，其颜色却是十分不吉利的黑色。

所以应该说她手里拿着的是一颗药丸。

就在这时发生了变化。

那是一位将自己迷人的身体曲线毫不吝惜地暴露在外的美女，一位将草莓金色的长发梳成若干只扁平炸虾形状的妖女，一位在全身上下都点缀着玫瑰的设计装饰将自己盛装打扮起来的魔女。

总而言之，她就是……

“安娜·施普伦格尔！！虽然有所耳闻，但我没想到你居然一直保持着肉体形态存在着！！”

就连那位神明都因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事情而喊叫道。

她是古老魔法结社“蔷薇”的重要人物，是曾将创建许可授予了有着世界最大之称的“黄金”结社的，传说中的魔法师。她甚至没有把目光投向被认为是魔法师究极形态的“魔神”，就这样用双臂搂住了站在极近位置的少年的脖子。

“那么，我重新说一遍。”

口中含着黑色的药丸，她发出了明确至极的宣战布告。

“圣诞快乐，妾身那失去了记忆的敌人，今天你的样子很帅哟！”

唇与唇，重叠在了一起。

充满了药丸味道的一击，贯穿了上条当麻的大脑深处。

第一卷 后记

那么就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初次见面，我是镰池和马。

编号焕然一新！！这也意味着创约系列由此开始。这次是以萝拉和亚雷斯塔这些各自组织的旧领导人消失不见之后的世界中发生动荡的形势作为基础，同时因为难得地更新了编号，于是思考着今后也能让读者们获得乐趣的题材而推进着剧情。

本次的活动是平安夜！！……虽然有听说最近势头有些被万圣节压下去的样子，但果然还是想做些有趣的事情呢。时间已经步入冬假，但我还是把班主任和身为同班同学的损友拉出来烘托校园氛围了。

由于最初的这一本要对整部作品进行说明，所以在展开活力四射的超能力碰撞之后也步入了魔法的领域，果然科学与魔法还是都要有的。

然后本次讨论的内容，是在这个系列中经常被放在中心位置的“天使”。

顺，顺便在战斗中使用了德语的片假名，大家不要笑话啊！毕竟还是有一些用意的呢！你看，考虑到统领蔷薇十字超自然公司的那位过去也统领着德国第一圣堂①这件事情的话，这不就是最简单易懂的暗示么？顺便一提关于R&C的名字也没怎么加以改动和扭曲，我只是将其替换成了英文而已。看到目录的瞬间心里就想到“啊啊来了呀”这样的人应该有很多不是么？

①中文审核注：此处的“圣堂”是日文原文，而不是通常用的“神殿”（Shinden）。

关于舞殿星见一战，比起移动地基和高层建筑这种东西，从地面上叫出最大速度的无人货运列车让其横冲直撞过去的攻击不是更有魅力么？单论破坏力的话能超过超电磁炮，我想通过固执地强调这一点，借此表现出她的那种自卑情结。

另外上条在这里也作出了宣言。

“你的能力，并不怎么让人羡慕啊。”

这一击粉碎了舞殿的自尊心，同时也将学园都市的扭曲全部包含进去这点让我十分钟意。没错，“仅仅”是单纯的破坏力并不会让人感到憧憬。孩子们心中的憧憬反过来也会变得相当尖锐刺人呢。而且无论幕后有多少资金流动，即使伴随着可能让人致死的风险，对于在场的当事人而言第一重要的也正是那份憧憬。Level 5也好Level 6也罢，都不过是一种基于共通的价值观之上简单易懂地汇聚起大家憧憬的标准而已，对于那些至今经历过若干殊死的战斗见识了形形色色的想法，已然打破了常规的人们而言并不是什么必须要去争取的目标。

不能使用筷子。

不能做到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这对于（身为无所不能而又作风优良的委员长的）舞殿而言，又是一颗能使她至今为止积攒起来的名为自尊心的货币彻底暴跌的炸弹。

反过来说不管官方资料上的等级是多少，只要能成为被别人憧憬着的人就已经可以算是胜利了，带着这种想法去考虑的话就会很容易想通为什么上条当麻和一方通行即使拼上自己的性命以及人生也要完成某些事情了。本来没有必要把自己逼到那种程度，安全地退出舞台也没关系，但是他们却并没有那么做。虽然很单纯，但在这方面拼尽全力贯彻自我不正是年轻人社会的乐趣么？

通过网络进行占卜以及魔法商品的贩卖，听上去好像荒唐至极但其实这种网站到处都有。先不论自身，连单相思的那个人的姓名和生日都擅自发出去也太危险了吧！！虽然这么想，但毕竟每个人的价值观还是不同啊。因为在此之前故事的舞台往往拘泥于学园都市以及伦敦之类的地点，所以这次想着如果有个本部所在位置一切不明，以网络作为据点胡作非为的魔法结社的话应该会很有趣，于是就敲定了这个设定。毕竟是个调制药草和3D打印机这种危险的玩具四处泛滥的时代呢。……3D打印机和VR眼镜一样，因为技术本身很有趣所以希望能有更进一步的契机。

关于一方通行，在胜任新统括理事长拥有了极大的权限之后，首先会想要做什么呢？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的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的答案就是这样的。如果不再需要畏惧任何人的话，怎么想都会是亲手击溃“暗部”卸下肩上的重担吧。虽然在新约22R中一方通行曾因为“没能成为可以被大家称作榜样的第一位”这种事而感到懊悔，但也正因如此，我认为在真正获得了自由之后他应该就会放手一搏尽力成为“大家的榜样”。那么大家又是作何感想呢？

然后是袭来的污浊幼女。关于最后是让她保持幼小的身形还是全力发挥让我稍微苦恼了一番。说实话如果这册是新约23的话我就不打算让她在序章登场了。因为我觉得光凭“本以为待在外部挑事儿的黑幕其实早已潜入了学园都市内部”这点，只要在最后突然来这么一下就足以让读者们感到惊讶了。但是这次由于更新了编号，所以还是打算在这一册中形成一个良好的闭合回路。原本在喜欢玩乐的方面，这个角色应当与火力全开的亚雷斯塔以及欧提努斯位居同等水平甚至在其之上，所以我认为这样才应当算是正确答案，与安娜“认真地”谋划阴谋的感觉有所差别。而与同样有着喜欢玩乐的一面但平时作为组织的Boss能够当机立断的雷维尼亚有所不同，想要以颓废感以及“污浊”感作为其塑造的目标。……不过这样考虑的话，右方之火这种就是很认真地在谋划着阴谋了。以他的情况来看，或许正是因为心中没有玩乐的部分，人生才会偏离了正轨。

感谢负责插画的灰村老师和伊藤タテキ老师，负责编辑的三木先生、阿南先生、中岛先生以及滨村先生。终于到了一年一度的那一天了。没错，就是背景描绘可算是最为麻烦的平安夜！！……给大家添了麻烦真的十分抱歉，希望今后也能够一起合作。

也感谢各位读者。学园都市风格的平安夜感觉如何呢？好不容易迎来这特别的一天。希望各位能在祝愿登场人物获得幸福的同时翻动书页。能够读到这里真的非常感谢各位。

那么，在此合上书本。

希望下次各位还能翻开书页。

请容我在此先行搁笔。

果然你和垃圾食品很配啊，上条当麻。

镰池和马

第一卷 插图

第二卷 序章 血之圣诞祭，开宴 12/24_to_12/25.

网译版 转自 百度魔法禁书目录贴吧

组织：等时圆

图源：Baka-Tsuki

EPUB：等时圆

友情协助：魔法禁书目录中文维基

* * *

日语翻译：

序章：亚麻

行间零：Edster

第一章：万象、ICERUSH、吐槽、cd、亚麻

行间一：ICERUSH

第二章：绿酒、ICERUSH

行间二：绿酒

第三章：Edster、胖头鱼、ICERUSH

行间三：朝菌

第四章：亚麻

终章：4A、亚麻

后记：c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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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语校对：ICERUSH、Edster、吐槽、c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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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图：知一一、水果释迦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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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校对润色与最终审核：等时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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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里。

正逢雪花飞舞的白色圣诞节，城市中点缀着无数的灯光，飘扬着明快的乐曲，本应是一个大家彼此言笑、对平日里馈赠的幸福表示感谢的日子。

从这层意义上来说，“她的行为”或许很好地融入了这片景色。因为其他地方暂且不论，在日本，圣诞节本就是偏向于恋人们的节日。

可是。

如果要说她的行为没有带来任何冲击的话，也不能这样断言。

至少。

茵蒂克丝目击到了。

御坂美琴目击到了。

缩小至仅仅十五厘米的神明欧提努斯，目击到了。

重叠的唇与唇。

夺走了刺猬头高中生·上条当麻的双唇的妖艳魔法师正站在一切事端的中心。

安娜·施普伦格尔。

将草莓金色的长发梳成若干只扁平炸虾的形状低垂下来的她，单从身材来看有股超脱于茵蒂克丝以及美琴的成熟气息。包裹着她那具性感肢体的是一件红色的礼裙……这么说好吗？以一件红色的紧身衣打底，再于腰际配上一条长裙，这样的说法可能更为接近。这在现代的日本，东京，其最为先进的学园都市中显得格格不入，但要是问起这身装扮究竟适合于哪个时代的哪个地区，恐怕没人可以作出回答。她不去迎合任何地方，反而以自己作为中心将世界染成自身的颜色。就算是乘坐UFO来到地球的火星人恐怕也一定会按照地球的标准对服装的搭配进行些许的调整才对。

甘甜的玫瑰香气随着她身体的每个动作轻轻地飘散到周围。

“嗯~呼。”

她像是在发笑，又像是在磨人。

如同将炽热的吐息灌入对方的口腔中一样，强夺般的亲吻持续了很久很久。

终于，安娜·施普伦格尔双手环抱着上条的脖颈，轻轻地将脸移开，随后将硕大的胸部紧紧贴了上去，向上翻着眼珠看向少年的双眸。

“感觉如何？”

“你，你你，你，你，你……”

在上条当麻作出反应之前，于一旁观看着的——不对，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的——御坂美琴的嘴角微微颤动了起来。

即便扯着已经近乎痉挛的喉咙，她也必须拼命说出话来。

“你呀！！突然冒出来…给我干…干…干了什么好事呀！？”

因为确实很奇怪。

这一切全都毫无逻辑可言。一名只有十岁左右的少女突然从人群之中冒出来，身体一下子变大，然后还抱住上条当麻亲了他一口。没搞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美琴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跟不上事态的发展。要是无法用线将这些点与点连接起来的话，就应该认为其中存在着某些看不见的“内情”。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按正常思维思考的话绝对如此。

没错。

应该就是这样。

御坂美琴的后脑勺之所以有种火辣辣地燃烧着的感觉是由于出现了新的威胁，其中并没有她的个人感情方面干涉的余地，像是悲伤、恼怒、感觉不公以及奇怪的失落感之类，总之是无法像那样用言语表达的“某种东西”在肚子深处卷起漩涡翻腾不已的感受全部都是错觉。

绝对有什么隐情。

接下来会发生不好的事。

美琴端起架势，往双腿中注入力量，将如果不绷紧身体眼角处就会有什么东西涌出的自己全部封印在心底，然后重新审视起目前的状况。

所以她注意到了。

那个刺猬头笨蛋正慢悠悠地滴滴答答淌着鼻血的事实。

“………………………………………………………………………………………………………………………………………………嚯~这样啊这样啊。总算是接受这份天降之福了呀。嚯嚯~原来如此呢。”

进入绝对零度模式的美琴险些将矛头从谜之炸虾转到熟悉的刺猬头身上。

然而。

御坂美琴或许应该更加深入地观察一下当前的状况才对。

上条确实是在流鼻血。可那又是为什么？因为兴奋过头而流鼻血这种老掉牙的桥段，从现实的生物学角度来看真的有可能吗？而且上条当麻为何从刚才到现在始终一言不发？惊讶，喜悦，或是厌恶。不管是什么，受到那种突然的袭击总该有点反应吧。

没错。

反过来讲，他是不是根本就没有作出反应的余力呢？

“噗！”

从上条当麻的口中漏出了什么东西。

安娜·施普伦格尔咯咯窃笑着解开双臂，从大胸紧贴的熊抱状态缓缓离开。如同拔掉了塞子一般，少年的身体瞬间弯了下去。

“咕哈！？咕诶！！呕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传出了污秽不堪的声音。

走在边上的恋人们起初只是围在远处轻轻笑着。他们大概心想哪怕是平安夜，高中生也不应该放开了喝成那样吧。而现在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诧异。在意识到少年吐出的东西带着鲜红的色彩，而且那似乎并不是某种汤汁或是饮品的颜色的时候，整个广场便陷入了半恐慌的状态。

“当麻！！你没事吧？她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她……她是不是让你吞下了什么东西！？就在刚才！！”

现场带有笑意的仅有一人：安娜·施普伦格尔。

“啊呀。对你这个小男孩来说还是有点太过刺激了吗？”

明明是个性感美女，行为举止却像个小孩。

甚至还恶作剧似地吐了吐预先在上面放了什么东西并将其滚来滚去的恶意之舌。

身高十五厘米的神明欧提努斯咋舌道。

“圣日耳曼吗。”

“如果不想在内部的痛苦与未知的恐惧中迷失自我，就请你们尽情挣扎吧。”

那个女人带着妖艳的笑容，轻轻地挥了挥手。

手中握着的，是一部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智能手机。

“然后当你们觉得仅凭自己的那点伎俩不足以摆脱困境的时候，请随时吩咐妾身。呵呵，‘R&C超自然公司’能够提供对抗世间一切不公的手段哦。而且人人平等，懂了吗？”

“等一下！！虽然不知道是毒还是细菌，既然元凶是你的话，身上一定带着解毒剂或是疫苗什么的吧……”

“住手！！”

时间仿佛伴随着叫喊声停止了。

声音的来源是欧提努斯。

但她究竟是喊向安娜还是怒火中烧的美琴？

安娜·施普伦格尔对此似乎毫无兴趣，就这样站在原地。

稀稀落落降下的雪花不自然地避开了她。

“你的运气真好。”

随后，仿佛某种看不见的能量在空间中引起静电一般噼哩噼哩的紧张感，延迟一步传达到了大家的身上。

这不紧不慢的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不得不察觉到某些事情。

与常人能否理解没有关系。有的只是“这里”设置了“什么”，要是御坂美琴再不小心往前一步的话，恐怕就会变成无法复原的一滩肉泥散落在雪之大地上这一简单的事实。

欧提努斯的心中应该早已充满了怒火。

尽管如此，她仍然继续这样说道。

为了不让那位少年难过。

“……目前还是算了。看不见那个的话，就说明你还没有和她站在同样的舞台上。说到底在这种状态下，即使你向她发起挑战，也不过是自杀行为罢了。”

“但是……”

她是知道的。

赢不了这种事，追赶不及这种事，美琴也是知道的。

舞殿星见，根丘则斗。就算是仅仅回忆起今天一天、十二月二十四日之内发生的事情，她也一直怀揣着这样的感情。可能她这次作出了在各处搭桥的贡献，或许缺少了美琴，追踪的线索就会在某处中断也说不定，但在最后出面解决事件的永远都是那个刺猬头少年。

这位少年到底还要为了大家负伤多少回？

难道她连代替他单单承受一次都做不到吗！？

“可是……！！”

“叛逆期还真是可爱呢。”

安娜·施普伦格尔用大拇指指向胸口正中央，一步也没有从她站立的位置离开。

“和你想象的一样，解决的手段是有的，而且就在妾身这里。要是在意的话就把手伸过来如何？说不定只要这样做，他马上就会得救。”

“……！！！？？？”

御坂美琴紧咬着嘴唇，右臂不自然地蠕动起来。

光是在脑海中想象某种未知的药品，身体就好像产生了什么禁断症状一样，指尖如同独立的生物一般爬来爬去。

“啊呀。”

传来了失望般的声音。

看着缩紧了身子用左手握住右手并将其压制住的美琴，施普伦格尔女士展露出了无聊至极的表情。

“真是没劲呢，一百分满分。没劲得就像这个国家遍地都是的线性RPG一样。一个劲地按按钮看对话不无聊吗？难道你们不想看到制作方刻意策划的泪点以外的东西吗？”

这样一来，事态的“走向”就被决定了下来。

咚，咚，传来轻快的声响。安娜一边看向美琴，一边宛如舞动在飞雪之夜的妖精一般一步步从“死亡之壁”那里向后离去。打算融入所有人都能看见，但是所有人的手都触及不到的黑暗中去。

她带着歌声说道。

“‘那东西’连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也无法解决。那并非侵蚀能力随着一代一代而减弱的天然的圣日耳曼，而是妾身亲手打造的急症版呢，说不定称之为军用型也不为过了呢。”

安娜一边窃笑着一边说道。

好像是在嘲弄连一步也跨不出优等生形象的美琴一样。

“‘那东西’就算用这座城市的科学技术也无法医治，‘那东西’就算用墙壁之外俯拾皆是的魔法也无法祛除。你们就尽情挣扎，尽情让那个男孩受苦吧。等你们为想要盲目地延长他人寿命的徒劳感到绝望后，就来拜访妾身吧。只要叩响‘R&C超自然公司’的大门，这种程度的麻烦便能一秒解决。”

即将消失。

这一次，安娜·施普伦格尔意图遁入黑暗面纱的深处，仿佛一条悠然咬断鱼线的大鱼逃进海中。

没错。

就像是在无聊的线性游戏里，在参数一开始就被设定成无论如何也无法获胜的战斗中于适当的时机结束战斗的敌方一样。

“等一下！！”

御坂美琴下意识地喊道。

即便她明知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但这句话又与先前赤裸裸的愤怒之词有了细微的差别，美琴的音色中带有明显的后悔。如果再给她一次同样的机会的话，哪怕身体被炸成碎片，她也会向前伸出手。她会将游戏管理员的预测全部推翻，让游戏无法进行下去。这份错误的勇气在后方支撑着她。

一百分满分的班长因为某个微不足道的错误而扣分，减到了九十九分。

这好像勾起了安娜·施普伦格尔的一丝兴趣。她听出了“等一下”这句话中包含的细微差别，停下了舞蹈般的步伐。同时好像也是为了将存在于游戏规则中的不安因素消除。

要是她们在这里放弃，之后要怎样才能找到安娜？不知道联系方法的话，就连放弃并决心屈服的时候也无法将意思传达给她，结果或许就会超出时限，眼睁睁地看着珍视的少年死去。

面对这潜意识中的威胁，存在即为传说的魔法师立即作出了回答。

她将食指贴在自己嘴唇上，轻轻地说出了隐藏于怀中的秘密。

“在当今这个世界上，无论在哪都可以取得联系。智能手机的使用方法你们还是知道的吧？”

安娜·施普伦格尔消失了。

带着让人怀疑她究竟有无实体一般的寂静，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城市的人群中。

第二卷 行间零

“黄金”与“黎明”。

若是看到这两个如此闻名的词汇心中却毫无概念，这样的人物只能说是外行人士。那就好比一个从没见过虹吸咖啡壶的咖啡厅店长一样。至少，在某个领域里就是这样认为的。

不过就算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词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因为说到底和地球的总人口相比，将魔法作为技术体系去使用的社会可谓是一个很偏门的小世界了。大部分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所以不知道才是理所当然的。

那么，进入正题吧。

这两个单词指的是一个在十九世纪末，于英国首都伦敦建立的魔法结社。维斯考特、马瑟斯、米娜、伟特以及亚雷斯塔·克劳利。正如被冠以“世界最大”之名一样，结社里人才辈出（同时也包括了相当多的麻烦变态），他们将那些鱼龙混杂又可疑的神秘整理成了系统，甚至还打算创造一个让任何人都可以轻易制造新魔法的箱庭一样的简易工具箱。虽然“黄金”有着极为优秀的技术，但却并没有丰厚的活动资金，而且成员们的社交水平也缺乏到了连用他们的天才头脑也无法弥补的灾难性地步，因此不到几年，那个毫无敌手的结社就迎来了内部瓦解的悲惨结局。要想深入了解相关的经过，最快的办法就是去查看世上最强的魔法斗争，俗称“布莱斯大道之战”。

分崩离析的“黄金”碎片——也就是寥寥无几的幸存者们怀揣着各自从结社中拿走的灵装和魔道书建立了各种各样的小型结社，每一个都声称自己才是正统的后继者。这样的结社光是官方统计的结果就远不止一百个，但也可以说正因为有着那么庞大的数目，才反而丧失了再次统一的机会。虽然今时今日的每个“黄金”系结社都在忙着相互扯对方的后腿，但意外的是，再没有比它更适合作为组织性行使被系统整理过的魔法的集团的例子了。

即便是碎片、断章和尘屑，都具有这般的影响力。

如此一来应该就能想象得到原本的“黄金”的力量有多大了吧。

但是。

尽管“黄金”被如此无条件地敬仰（成员各自的人格或是社交水平暂且不提，只是在技术和文化层面上），但您又是否知道这个魔法结社并非由他们独立建立的这一事实？

一切都从“三大创始人”之一的维斯考特说起。

维斯考特好不容易解密了一份他凑巧拿到手的暗号文书，并在马瑟斯的协助下以那些断片的潦草笔记作为提示抄写了一本新的魔道书。然后他给貌似是那本魔道书的主人的地址寄去了书信，在信件中认识到了一个在德国有着悠久历史的组织，最终在交流期间获取了创办新魔法结社的许可。

那个组织，就是“蔷薇十字（Rosicrucianism）”。

那么，黄金和蔷薇之间，在世人的认识中哪个更为出名？

单从历史的深浅以及牵扯上的人物和国家的数量来看，可以明确地说是蔷薇十字的绝对胜利。虽然据传是“黄金”创建了现代魔法的原型，但反过来也可以说是因为组织灾难不断而导致了大量的情报泄漏。所以绝不该认为“蔷薇”在这方面比“黄金”逊色，只是他们的保密工作做得更好罢了。而且，可以说“蔷薇”的正统命脉一路延续到了这个网络和无人机无处不在的现代。

那么，让我们来继续深挖一下蔷薇十字吧。

正如其名，这个结社是由传说中的魔法师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①将他在漫长旅途中收集到的来自世界各地的睿智进行整顿，并以普通人也能使用的方式再次分配而建设的。人们（在怀着放弃世俗生活的觉悟而踏入世界的底面后，以“手抄本”的形式）有幸阅览到的三本魔道书则是《蔷薇十字团的名声（Fama Fraternitatis）》、《蔷薇十字团的告白（Confessio Fraternitatis）》以及《化学婚礼（Chymische Hochzeit）》，但据传还有一本是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自称由贤者们授予的，名为M之书的纯度极高的“原典（Origin）”。结社的目标是治愈人和世界的“疾病”，为此他们会不惜投入无偿的工作。

①译注：罗森克鲁兹意为“蔷薇十字”。

因此，他们传统性地对于药物的采集与合成十分熟悉。

且不说人的疾病，世界的疾病又是什么？关于这方面最有力的理论，就是利用正确的知识去引导整个人类社会远离战争、污染和资源枯竭，通过纠正错误的常识来将侵染世界的病灶祛除。换言之，结社里的魔法师本人就发挥着“猛药”的作用。

虽然罗森克鲁兹本人是十四世纪前后的人物，但是在自那以来的漫长时光中，蔷薇十字这个集团在几次爆发性的流行中都抵达了连一般人也知道的程度。说到它的“流行”，就连一些名人也会被提及。比如，在十六世纪活跃过，提出了四假象理论的弗朗西斯·培根、自十八世纪以来就时而在社交界被目击到的圣日耳曼、在十九世纪发掘出蔷薇十字古书的埃利法斯·莱维、以及自称是那位莱维的转世的近代魔法师（Advanced Wizard）亚雷斯塔·克劳利……然后是被更多谜团包围，毫无实感，甚至连其存在都被怀疑是捏造出来的安娜·施普伦格尔。

她就是维斯考特的书信交流对象。

换言之，是她下达了建立新生的“黄金”结社的许可，可以说两人是师徒关系。

如上所述，安娜·施普伦格尔的身上充满了众多的谜团。

她是自称为蔷薇十字德国第一圣堂之主的古老魔法师。从她被尊称为施普伦格尔女士这一点来看，应该是位年轻的女性，但她实际的年龄不详。她并没有超越或是舍弃人类的身份，而是声称自己掌握着可以与被称为秘密首领的超凡存在取得联系的、近似于“巫女”的地位……不管怎样，如果她独占了这一地位，那她就基本等同于拥有了对除她以外的全人类使用那股力量的权限。

安娜之所以被怀疑是否存在，是因为根本没有官方记录表明她曾在他人的面前现身，而只在维斯考特的书信中有所登场。而且，安娜的回信笔迹中有着明显的伪造痕迹，所以人们强烈怀疑那就是维斯考特在自导自演。因为他想给当时新兴的“黄金”贴上历史性质的金箔，所以才想要弄到声名赫赫的“蔷薇”的认可，就是这么一回事。

然而书信的伪造并不能证明安娜·施普伦格尔这个人本身不存在。维斯考特有可能是依据某个真人作为范本来伪造的书信，也有可能是将那些假信件作为诱导，为了藏起真正的信件以防第三者发现真正的秘密。

施普伦格尔女士就是关键。

从人类能够追查到的行动范围来看，她的确足以被称为最高级的魔法师。作为与历史上最大规模的魔法结社“黄金”和“蔷薇”都有着深刻联系的传说，以天平为例的话，她并不属于任何一边，而是端坐在正中央的支点上观察着整体倾向的角度。因此，站在这个地位上的话就可以看见各种数值。要是有人能抓到她的尾巴，就能将潜藏在这个表面上宣传科学万能的世界底面的整个黑暗领域拽出来了。

那样一来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要是轻率地去窥探那个领域，人类那脆弱不堪的精神文化还能存活下来吗？

应该说很难保证吧。

在德国担任修道院院长一职的安德烈在自己的书籍中宣称，蔷薇十字只是在十七世纪初，当时十九岁的他在撰写并发放《化学婚礼》时捏造的神话，而随着他对自己的恶作剧进行了坦白，梦想也就破灭了。但实际上蔷薇十字的命脉确实存活到了今天，而且是以实践“可使用”的术式的神秘魔法结社的形式。换言之，要是对他一个人的解释囫囵吞枣以后就觉得可以高枕无忧，目光就太过短浅了。要形容这种缺乏危机意识的程度，就好比主张“因为辐射是看不见的所以就不存在”一样。

“原来如此，这就是用胶水强行将碎裂的雕塑粘合起来之后的结果吗……在知晓全部真相的妾身看来，这已经是一堆令人头疼的马赛克状态了呢。”

第二卷 第一章 实际上这才算步入正题 Home_Ground_Hospital.

1

上条当麻从床上醒来。

现在已经是早上了。

一股浓烈的消毒液的味道直冲鼻腔。悲哀的是，自己甚至对这股味道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看来事到如今已经“习惯”了。

医院。

而且还是那位青蛙脸的医生所工作的“那家医院”。

已经不知在手机的屏幕上确定了多少次，即便如此时间也不会回溯。

也就是说。

“十二月，二十五日。偏偏是在圣诞节当天住院呀……”

现在就算再多说也没什么用了。

夜晚已经过去，而且被送到医院也就说明自己幸存下来了。

这里就是被这种所谓绝对安全的“铁则”覆盖着。

上条当麻知道这件事情，不是因为理论，而是经验。

……话说，回想起来昨天真是过了一个相当惨烈的平安夜啊。隐藏在被子下方的身体之所以感觉像某个来自古代文明的陶俑机器人一样呆板是因为浑身包裹着绷带吧。浑身上下有多少地方受伤已经不想去数，甚至也不想去看了。毕竟光是自己记得的就有被小刀刺伤侧腹、浑身沐浴在碎铁片与碎玻璃之中，弹开了若干发次世代的魔法，以及被前救援队的高富帅肌肉男用拳头正中面颊这么多。

而在最后。

……。

刺猬头高中生沉默着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触感，仍然残留着。看来昨晚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因贫血而感到发昏的头脑所产生的幻象，尽管目前还很难判断该如何接受那件事。欧美那边是很开放的，如果带着这样的昭和时代的偏见思想去接受的话，上条估计会被茵蒂克丝以及奥索拉她们暴打一顿吧。

（圣日耳曼……）

即使是身为门外汉的少年，也依然隐约记得那个名字。

尽管现在变成了黑色药丸的形状，但原本应当是一位魔法师。

（那么我的初吻，是圣日耳曼的味道……？等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也就是说是上古时代的油腻大叔的味道么？呜啊，呕呕！这个到底要怎么归类才对啊？开心？还是郁闷？到底该怎么接受完全不知道啊！！）

提问：如果一位神秘的绝世美女把某个不知名的大叔穿过的臭袜子团成一团塞进嘴里然后鼓起脸颊请求和你接吻的话，你会怎么做？顺便一提，这可是你的第一次“啾”，无论别人怎么说自己也是一生都无法忘记的☆

上条当麻意识到自己浑身冒出了讨厌的汗水。

“不行，抹不掉，好在意啊……！！大叔袜子的冲击太强了！！”

总之。

仿佛要从两边的眼角飙出血泪的上条当麻，虽然对于最后的记忆很是模糊，但自己应该是吐出了大量的鲜血。失了那么多血却还没有死，这具身体里到底有多少升血液在流动啊？

不过没问题的，应该是没问题的。上条当麻有着不可动摇的意志。虽然检查的结果还没出来，但是身体各处也没有出现疼痛或是不能动的情况。自那次之后也没有再吐过血，说明那就是最后一次了，看吧就算用力活动腹肌也没发生什么！！

但是营养的缺乏，在意识到的瞬间便会无情地袭来。

还没等上条从床上起来，他的头就开始发晕了。

（啊，啊啊……。我，我想要补充铁质，总之想吃点肝脏和菠菜。）

像他那样10多岁、正值食欲旺盛的少年一般不会在圣诞节许下这种愿望，即便如此这个梦想不能实现的可能性也很高。再怎么说这里也是医院，根据受伤的程度说不定连选择食物的权力都不存在。今天是星期几？想起答案的上条意识到今天的伙食将是那种毫无盐分的“微波炉加热过的糨糊”一样的粥以及薄得像是由塑胶加工而成的烤鲑鱼。

“……切。要是可以的话真想星期五住院啊，那样的话就有海鲜咖喱吃了。”

上条当麻由于频繁受到这家医院的照顾，已经到了连住院食谱的安排表都一清二楚的程度了，说起来还真是可悲啊。

就在这时。

“吼吼吼。感谢你一直自言自语（Monologue），阿上。拜其所赐，我对你现在的处境已经大致掌握了哟。”

“嗯？这，这个声音是……！？”

声音是从帘子的另一侧传来的。也就是说这次不是单间，而是可以将空间分割给好几个人使用的大房间。

紧接着，无视困惑中的上条，格挡的帘子就被对面毫不留情地拉开了。

“哇哈哈！！看来你也要过上灰色的住院圣诞节啦！非现充同志！！”

“我们俩竟然是住院病友！？你这家伙不过是摸了一下微波炉加热过的欧派鼠标垫，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对方是上条的同班同学蓝发耳环。

虽然听说他在二十四日无视了使用前的注意事项把欧派鼠标垫放进了微波炉里，结果导致双手被烫伤的事情，但没想到会变成这种被绷带和石膏裹得严严实实的状态。在他手肘以下部分佩戴的那套重型装备感觉可以像火箭一样发射出去的样子。

顺便一提外面仍然下着雪。

今天是白色圣诞节。但是上条只能想到窗边暖气的力量比较薄弱，好像会很冷的样子。

机器人上条向着火箭蓝发投去怜悯的目光。

“但是你啊，看起来真的很难受啊……。两手的手指都不能使用的话不是什么事都做不了了嘛。吃饭什么的怎么处理啊？”

“不用担心，这世上有种方法叫做地板手冲的啦。像这样，脸朝下趴在地上然后把那个东西夹在自己的身体和地板之间来回……”

“给我闭嘴！我没想听你解释这种事情！！”

“虽然据说要是习惯了这种方法就会对身体产生影响，等到真枪实弹的时候就爽不起来了。不过那些都是迷信所以没关系的啦。”

“一直对着空气做演示的你的脑子已经坏掉了吧！你这个毛毛虫混蛋！！现在是早上七点吧，而且你的床位还是靠窗的吧！？给我注意一下外面的视线啊！！”

“你个混蛋不要瞧不起这些啊阿上！！要是从一个阿宅那里连他个人的那种极端高深的精神活动都给夺走的话还能剩下什么呀！？”

“不要像个热血男儿一样在那咆哮啊，我不会要求你脱宅的，但至少要成为一个能够开发出谁也想不到的新型操作系统的阿宅啊！！”

“切，美国范儿的萌点不符合我的气质啊。说正经的，你觉得美漫英雄的女性化怎么样，阿上？官方已经开始这么做了，不过我还不知道该怎么接受。”

“我是那种不管什么形式，只要是向崭新的创作全力发起挑战而做出的努力都不会嘲笑的阿宅。”

“就会拿一些漂亮话装腔作势，哦哦，你一定是在害怕吧！？我啊，在这个世上可是最讨厌那些用华丽的标题把眼球吸引过来说要大批特批，中途却开始见风使舵地到处打圆场，只为赚取广告费的自称（笑）影响家的家伙了哟！？赶走赶走都给我赶走！！”

“……我说你啊，要是被我们这种已经在阴影角落里生存的阿宅一起在背后指责说你怎么怎么讨厌的话，你的人生可就基本上到此为止了哟？”

“看我不灭了你！！！”

“正合我意，从这个世界退场吧你个大变态！！”

两位不同的阿宅之间没能心意相通。可悲的斗争史于今天此处再次上演，随即开始了这个世界上最没有意义的互殴。这两只潮虫是不可能在同一块石头下友好地抱成一团的。尽管如此，他们一方是两手被封住的火箭混蛋，另一方则是浑身缠满绷带的陶俑机器人，两方都处于关节无法正常弯曲的状态。因此这场包含了杀人预告在内的厮打变成了充满怀旧感的怪兽电影，整体上的压迫感明显不足。

就在这时。

从发狂的蓝发耳环怀中，有什么东西咣当一下掉了出来，那是一台笔记本大小的平板电脑。

“暂停，暂停！！等一下啊阿上，那可是作为我唯一生命支柱的网络终端呀！？”

“嘿，Seri①！！将存储在本地和云盘里的视频、浏览记录以及书签全部发送到网上！！”

①译注：应该是Neta了苹果的Siri。

“快住手！不要使用那么宽泛的指令啊！！！？？？”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最近的语音输入功能能够完美识别使用者的声纹，因此蓝发耳环好像保住了一条小命。

损友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就像是在反对养宠物的父母面前保护捡到的小狗一样抱紧了平板电脑摆出全力防守的架势说道。

“这可是我费尽千难万险才拿到的预付版哟。因为设备本身里面没有任何个人信息，所以只要能避免使用自家的无线网，无论怎么检索都不会暴露身份的哟！！明白了么阿上？要是你的话会在搜索栏里输入什么！？”

“我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就相当于是映射出你的内心的一面镜子吧。”

“不是女医生，也不是女护士……。等下！？牙齿卫生员的小姐姐，我要的就是这个！！”

突然唰！的一声，帘子被对方用力拉上，遮住了上条的视线。

虽然上条当麻被抛在一边，但他还是能注意到蓝发耳环正躺在床上操作终端，没错，是用声音操作着。

“嘿，Seri，带我踏上自由的旅程吧，好的好的同意同意！！首页上有这个么？”

“喂，等下，你给我等一下啊！！难道你打算在这种环境下进行尝试吗？虽然帘子拉上了但我们基本上还是在同一个空间吧？不要啊我不想过这样的圣诞节啊！！”

对方没有听见。

声音没有传达到，说不定是那家伙带上了无线耳机什么的吧。

就在这时。

从走廊传来咯噔咯噔坚实的声音，那是将鞋跟踏在地上的脚步声。虽然天已经亮了但现在还是早上，应该还没到探望的时间。所以说很有可能是为了检测体温或是提供早饭而巡回在各个病房的护士。

也就是说那个人也会来到这间病房。

既然能听到脚步声，就说明对方已经来到附近了。

“蓝发，蓝发！！”

“啊—不是这个呢。现在我不想要那种阴暗的方向，所以不要有那种一脸哭相的啦。我想要的就是只要向她敞开胸怀之后，小姐姐就会来好好照顾你的那种温暖的感觉，不是只顾着自己快乐浑身充斥着欲望的那种……”

“Seri接受不了那么长的指令啊！！还有你居然对Seri用敬语？总之现在很不妙啊蓝发耳环！！”

已经来不及了。

脚步声终于来到了这间病房前。根据声音的轻重程度判断，对方大概是个女人吧。

永别了，我的朋友。至少希望你能安详地长眠吧……！！就在上条当麻紧闭双眼默默祈祷时。

“嗨~上条先生。您的身体状况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力吧？现在是早饭时间哟☆”

很奇怪。

从穿着本身来看确实是这家医院的护士服。

但是。

就算身材再怎么迷人，一位初中生穿上这件衣服怎么看都会有一种违和感。而且在以清洁作为第一要义的医疗设施中，那一头没有盘起而是直接散在身后的蜂蜜色修长金发怎么说都太不正经了。

紧接着上条就对自己的判断感到无奈。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具有洞察力了？

（……难，难道说我对于住院已经习惯到连护士的标准都已经了然于心的地步了吗？虽然迄今为止都没有意识到，但是注意到的时候感觉自已已经走上了一条可怕的不归路了啊……）

那么，这孩子又是谁？

从语气来看应该是认识的人吧，但是上条怎么也想不起来。

既然对方拥有如此显眼的容貌，那就应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将其忘记才对。

蜂蜜色的护士小姐（？）扑哧一笑。

“不记得就不要勉强了哟。我叫食蜂操祈，反正就算说了你也记不住的吧？”

“……shi feng……？”

要怎样用文字书写呢？

这么罕见的姓氏，应该在听到一遍之后就刻在脑海里了才对。

这里这里，金发少女指向她那努力展示着自我一般丰满的胸部附近。那里有一块用夹子固定在衣服上，比板状口香糖还要小的铭牌。就算如此，他明明知道眼前排列着的文字，但它们的意思却不愿进入他的脑海。就好像，即便茫然地看向满员的体育场观众席也不可能辨认出每位观众的长相一样。

“看来就算用文本也不行呢。”

蜂蜜色的少女轻轻地叹了口气。

脸上显露出一副虽然不抱期待，但是当预料之内的结果摆在眼前时还是会感到痛苦的表情。

“嘛，毕竟是认知上的问题所以这样也是理所当然。要是真的存在‘照片虽然不行但影像可以’这种不明所以的漏洞的话，我反而会感到混乱呢。”

“呃，虽然不太清楚但感觉很抱歉呢……”

“被你道歉可是最让我感到受伤的呀。”

少女急促地低声说道。

虽然她依然保持着笑脸，但要是不这么说好像就无法接受的样子。

毫无实感的上条呆呆地问道。

“所以，这位叫什么来着的小姐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总之先把绷带全解下来吧，不然被这样绑着你也感到很麻烦吧？”

“诶~好可怕啊！你这个明显的假护士还是算了吧！！”

“我窥探了好几个人的大脑哟，他们好像是故意把绷带缠得这么夸张好吓唬你的。不然的话你肯定会到处乱跑，到时候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又会裂开。实际上好像没那么严重呢。”

……所以这就像是为了防止小猫小狗无法忍受耳朵痒总是伸爪去挠而在它们的脖子上带的伊丽莎白圈（*像喇叭一样套在猫狗脖子上的塑料脖套）一样的东西么？向着目瞪口呆的上条，蜂蜜色的少女灵巧地活动着指尖解开了如同巨茧一般的绷带。

被从封印中解放出来的上条当麻微微地颤抖着。

“能，能动了……。被弄成陶俑机器人一样的我的四肢，居然能这么流畅地活动！！”

“无论什么时候看到都会觉得，你的这份坚韧就是人体的奥秘所在啊。”

嘎吱一声，少女从侧面将她的美臀落在了病床上。

“我都特意使用精神系最强的‘心理掌握（Mental Out）’潜入这家医院了，所以希望你能对这个罕见的情况表示出更多的感谢力哟。然后呢，我的目的是复仇。”

“复……”

“不用害怕成那样，并不是对你的复仇啦。”

说到这里，蜂蜜少女的脸颊从内侧默默地鼓了起来。虽然从外表来看是一位迷人的女王大人，但本质上却意外地孩子气。

“（……话说都已经把人家狠心抛弃还强迫人家过上了一个那么阴沉单调的平安夜，御坂同学那家伙当时到底在发什么呆呀？啊啊我真是受够了！！竟然会让一个不知哪里来的神秘女人从旁边插进来抢走了他的嘴唇你这防御力是真够可以的啊！不就是因为你这么粗枝大叶才让那种垃圾长传从眼前穿过去的吗！！）”

“那，那个，你说的复仇具体是打算做什么啊？你那套复仇宣言说完后就一脸阴沉地低着头进入自言自语模式的操作可让上条同学我感到十分害怕啊。像，像你这么有派头的能力者该不会是根丘的残党吧，我说！？”

“好烦啊你！！既然这样我就把初吻以外的东西全都夺走吧！！你的‘第一次’就让我从头到脚彻底地收下吧……！！！！！”

“你那是什么自暴自弃的决心啊！？话说那件事到底被传开到什么地步了啊！？”

“虽然很不情愿但是二十四号已经让给御坂同学了，那么二十五号就轮到我了！！”

就在这时，那位一直闭关的人突然从帘子的对面发出了声音。

“可恶啊完全找不到牙齿卫生员小姐姐的资源呀。一定是神在告诉我，现在还不是脱下裤子的时候。看来这个领域的市场还不够大，必须要等到这片田地发育起来才行。”

“？”

“不好！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总之快藏起来！！”

呀！传来一声微小的悲鸣。

一秒之后，隔在中间的帘子被毫不留情地敞开。

“咦？我刚刚好像听到护士的声音了阿上，早饭还没到么？？？”

“虽然我相信你最后踩住了刹车，但是在你没有被医院配置的强力消毒喷雾全身上下彻彻底底清洗过之前我是绝对不会碰你的。”

虽然上条当麻说话时的语气非常镇定自若，但实际上他在对朋友隐瞒一件事。

就是他将不想暴露身份的假护士，也就是那位蜂蜜色的少女整个拉到床上藏进被子里的事情。

“（唔咕呣咕，等，等一下，这是！？）”

“（闭嘴啊你想让问题变严重吗！？）”

“（不是啊那个我可以对周围的人使用‘心理掌握’的所以一切都No Problem的……呜哇！！这，这是，啊啊啊，男孩子的胸膛！？哈呼。……已经怎样都无所谓了，我什么都不会说了听你……）”

虽然听不太清楚，但是那位谜之护士小姐不知为何从中途就开始窃窃私语然后像电池没电了一般停止了抵抗，如同没能经受住被炉诱惑的人一样慢慢老实了下来。

蓝发耳环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歪起了头。

“阿上你在干什么啊？话说擅自把绷带拆掉好么？”

“我，我在玩养成游戏啊。虽然好不容易弄到手了，但我家这孩子又淘气又不听话所以照顾起来很麻烦……”

“什么啊，你这不是也带了东西过来玩嘛。不过现在又不是熄灯时间，把游戏机从被子里拿出来又没什么的。”

“（我这么淘气还真是抱歉啊。）”

“（啊好疼，你在掐哪里啊！？）”

“（你不是说我不听话嘛！？）”

虽然上条当麻的双手一直在被子里鼓捣个不停，但是蓝发耳环好像并没有对此表示怀疑。

“这么一提的话，我有听说好像那种不需要登陆电话号码的便携式游戏机只要稍稍处理一下就可以变得和预付费手机一样使用起来不会暴露身份来着。但是你只能用无线局域网，而不是什么G的那种。”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不如说，这种说法听起来相当可疑啊。

这种谁都知道的漏洞肯定会被偷偷堵住的。更何况这里是学园都市，不仅有来历不明的技术还有各式各样的能力。“使用各种手段”这一点应该并不是只属于进攻方的专利。上条并不认为无能力者（Level 0）能在那样的世界中胜出。

然而蓝发耳环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仍然得意洋洋地说着。

“吼吼吼。之后我会把方法教给你的。是时候步入成年人的世界了阿上，既然已经离开了学生宿舍，我们就没有必要再被那些规则束缚了吧？虽然被关在房间里，但是世界就在我们的眼前无限展开呀！！”

“（？他在说什么啊？？）”

“（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另外看到你这个谜之金发女孩的内心意外地单纯我上条当麻也就安心了。）”

“（……意外地？）”

“（哇好疼啊！？刚才什么情况，未知的感觉，胸部，什么，你咬了那里！？）”

“（嘎——咕——☆）”

上条明明在拼尽全力地掩护着她，但不知为何蜂蜜少女越来越不加收敛。就这样放任不管的话估计会急速进化成一位小小暴君吧。上条只能祈祷进化之后的她不会变得更加可怕。

“怎么了阿上？一副觉醒了新癖好的样子。”

“什么都枚哟哦。”

2

会客时间是从上午10点到下午4点。

有意者请在专用表上填好必要的事项后，将其带到一楼的普通病号楼窗口。

“呼……”

御坂美琴将填写台处配备的圆珠笔立在台面上，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虽然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来探望受伤的病人，但是无论重复多少次美琴也无法适应这步操作。难道这里就不能直接刷一下满含个人情报的手机然后哔！一声穿过类似自动检票机一样的大门吗？

（……看来不行呀。毕竟那样一来像我一样的人就能轻松混过去了。）

虽然现在各种东西都在向自动化·电子化的方向发展，但是通过在巨大的齿轮组中间故意夹杂几处落后于时代的手动作业，就可以让安全强度得到整体性的提升。毕竟这里是直接照看人命的工作场所，像这样稍微兜一下圈子也正为适宜。

即便如此。

“‘与病人的关系’这一栏还真是不好填呢……”

学园都市是个八成人口都是学生的城市，所以填写“朋友”、“前辈”、“后辈”之类学校中的关系的人应该有很多。每个选项的后面还附带着“社团·教室·其他”之类的细项，可以说很有这座城市的特色。不过，如果学校不同的话就有被负责人怀疑的风险。更何况她跟上条还是初中生和高中生的区别。然而就算这样会遭人怀疑，无法选择其他的选项也是事实。御坂美琴自然不可能是那个刺猬头的妹妹或是女儿。真困扰，好麻烦。

顺便一提。

尽管学校与年龄不同，但也有一个可以将这些麻烦事一举攻破的项目。

也就是“恋人”。

美琴的动作一下子停住。她想起了那个瞬间，就是那个双唇相触、难以忘怀的一瞬。

（……我才没有在意呢。）

那么，美琴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唇尖起来的事实呢？

（接吻并不能代表一切！毕竟我也和他做过膝枕之类的事呢！！）

这时美琴突然惊觉自己的想法有些奇怪，还是赶快刹车，冷静下来为好。

（不不不……）

尽管承受着一身红色好像圣诞老人一般的事务员大姐姐传来的微妙地有些诧异的眼神，御坂美琴还是觉得自己并没有输掉。

（不不不不不不！！好危险，我到底在争什么呀！？在这种地方展开那种没有终点的竞赛不过是相当于玩上一局面向悬崖笔直前进的胆小鬼博弈①罢了。说到底为什么我要把它那么当回事儿呀！？现在还是赶紧圈好选项把这张表交上去吧……）

①译注：胆小鬼博弈原本是指两台车一同向彼此冲过去。如果双方都不退让，则两败俱伤；如果比对方先让步，则自己输掉。

“朋……友！？”

由于美琴画圈的时候力度有点大，圆珠笔滑了一下。伴随着嘎啦一声，画出了一个虽然基本上是朋友但是也掠过恋人选项的大椭圆。

我到底在圣诞节搞什么呀……美琴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要表达自己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意思吗？

另一方面，一同被带来的身穿白色修道服的修女则在接待大厅的巨大圣诞树前蹦来蹦去。

“短发，现在还不能去探望当麻吗？我都已经等得不耐烦啦。”

“……你为什么会对医院这么习惯呀？话说头上的那只三色猫！！把它带到医院里面没问题吗！？”

“我已经决定要对当麻来一顿说教了。就是因为他让对方亲了一口状况才变得这么复杂，咯吱嘎吱……”

美琴毛骨悚然地叫了出来，不过一位路过她们身边的护士小姐姐却只是一边微笑着挥挥手一边从她们的旁边经过，同时“哎呀，又来了吗？”“不要把医院当成自家的游乐场哟。”打着充满温馨的招呼。那位嘴角长了颗迷人黑痣的、稳重大方的人妻系护士小姐姐负责的好像是儿科，所以给了茵蒂克丝一颗糖球。

美琴再次问道。

“……你为什么这么习惯呀……？？？”

“要是当麻不给我做饭的话我会饿死的。那样也太悲惨了！！”

虽然医生和护士都有特定的制服所以不能迎合季节搞一些Cosplay的样子，但是除此之外的接待员和事务员则换上了鲜红色的衣服。这其中有种平日里看不到的资格或是许可的感觉时隐时现。装饰方面也是圣诞色全开的状态，立在接待大厅里的圣诞树自不必说，墙壁上也贴满了由彩纸剪裁拼接而成的圣诞老人和驯鹿，门上贴着圆形的花环，柜台上也摆着小小的雪人玩偶。

尽管那棵圣诞树高到需要仰望的程度，但更加特别的一点在于它全部都是用面向小孩子的塑料积木组合而成的。

再加上播放着柔和音色的圣诞歌曲，看起来这个医院就像是圣诞节促销的百货商店一样。

当然这一切都是面向住院的患者们提供的服务。特别是对小孩子们，医院方对于这种季节性的活动有一种难以逃避的“义务感”。只要想起最具代表性的季节活动——暑假就很容易明白，要是小孩子们被告知“今年因为特殊原因不放暑假了”会怎么想？因此，医院在这方面似乎相当重视。

与通知人们付款和领取处方笺的电子屏不同，一个大大的薄款显示屏被放置在一边。那边果然也充满了圣诞夜的气氛。

『今年就让我们用真正的超自然力量当真抓住圣诞老人吧！本节目由R&C超自然公司赞助播出。』

“……”

太过荒谬，甚至到了让人发笑的程度。

为了让自己的视线从屏幕处剥离开来，美琴不得不稍稍加了把力。

她们穿过了宽敞的大厅，往电梯厅的方向走去。

茵蒂克丝一边将草莓牛奶糖放进口中，一边如同哼歌一般说道。

“当麻的病房在哪里？”

“在904号房间。唔欸……距离护士站和ICU都是最短距离呀。那家伙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大碍，其实受了这么重的伤吗……”

“护士站？”

再怎么说也是一旦发生什么突发情况，医生和护士就能以最快速度抵达的位置。虽然听起来有点像是VIP待遇的感觉，但是这种地方也因为自然聚集了各种濒死病人并经常发生人员轮换而被称为“死亡病房”。

“距离紧急出口似乎也很远的样子，这下应该就可以确定了吧。”

“？”

她们进入了到达的电梯，然后按下了9楼的按钮。

顺便一提，这家医院也充满了科学都市的特色，并没有在意4或是9的迷信②，采用了一并使用的方针。

②译注：日本人忌讳数字4和9，因为分别和“死”、“苦”同音。

（……只是迷信，吧。）

“嗯？短发你怎么了？？？”

“没什么。”美琴在狭窄的电梯内摇了摇头。

……与其说是预兆，不如说答案从一开始就摆在眼前。她已经看到了魔法，而且是在R&C超自然公司那种不明真相的巨大IT企业横行之前。只不过面前的答案并没有映照在御坂美琴的眼睛里。明明就在那里，却被她忽略掉了。

电梯到达了目标的楼层，电梯门向两边开启。

听到沙沙的声音，茵蒂克丝歪起了小小的脑袋问道。

“短发，你拿着花是想要干什么呀？”

“探望病人都会带这个的吧。”

“但花是不能填饱肚子的呀。所以我带的是这个，苹果蛋糕！！”

“这家伙只是自己想吃吧……”

美琴一边带着半无奈的语气说道，一边走在走廊中。由于地点已经明确，就不需要在护士站进行详细询问了。

然而。

『……喂等一……我说……！！』

“？”

在抵达上述的病房之前，美琴听到旁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美琴诧异着看了过去，发现那边有一间护理室（Amenity room）。

舒适的房间。直译过来就是这种感觉，但是光从字面上看的话并不能搞懂这个房间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这是因为经历漫长的住院生活，一直被束缚在病床上的话会让患者感到身心俱疲的缘故，所以为了让其适当地活动身体而准备的房间吗？

『这样太奇怪了吧！！我能做，这种事情我一个人就可以做呀！！』

不管怎样，看样子那家伙确实在这里。

某种看不见的压力，或者说是某种不明真相的危险信号不断地刺向美琴的胸口，然而站在旁边的茵蒂克丝则不以为意。她一边手中拿着蛋糕盒，一边没有敲门就用力拽开了房间的金属拉门。

“我进来了！！当麻要不要吃苹果蛋糕！？”

紧接着。

御坂美琴的视野就被“那些东西”填满了。

没错，是复数形式。

具体来说就是沉在一个护理用大浴缸中的刺猬头笨蛋，以及从四周逼近的四位和自己长着完全相同的脸（Clone）的少女们。

一片空白。

目睹了这一瞬间的御坂美琴，将时间与空间的概念抛诸脑后。

然而无论这位正处青春期的女初中生如何逃避现实，摆在眼前的事实也不会消失。

巨大的圆形浴缸底部沿着圆形的边缘呈阶梯状分布，还装有无障碍的不锈钢扶手。那么这是在表达什么意思呢？浴缸中的水，并不是像温泉一样白得发浊，而是清澈得可以看到底部，毫无死角！！

所有人一丝不挂。到处裸露着耀眼的肌肤，没用线也没用布，只有几团白色的泡沫盖在上面。从防御力来看比贝壳或是创可贴还要危险。

御坂美琴满脸通红地说道。

“泡，泡泡……你们这群笨蛋！！”

“没问题的，这套泡沫比基尼能完全挡住身体。御坂10032号两手掐腰昂首挺胸地做出放心宣言。”

“求你了不要再说泡沫比基尼啦！！这种说法太危险了！！”

“？”

总之就是柔嫩的肌肤外加满是泡沫的景象。

别说是像衣服的东西就连浴巾都没披的谜之四大天王（全员同一张脸外加同为雷属性）面无表情地纷纷说道。

“哪里比较痒吗？御坂10032号一边亮出胸口的心形项链展示着彼此的回忆一边带着专业的说辞从其他人手中抢夺主动权。”

“地点终于变成了医院，这里是御坂们的主场。御坂10039号面对这终于轮到的出场机会，一边将白色泡沫放在鼻尖处展现出可爱的感觉，一边表明自己的干劲。”

“虽然为了配合医院的主题已经在重要的地方贴上了创可贴，但现在由于身上满是泡沫反而难以看清了，御坂13577号正专注于激发你的想象力。”

“感觉现在已经跟圣诞节越来越没有关系了，御坂19090号坦白地说对于这种御坂特有的说话方式已经感到厌烦所以不想再这么说了。”

传来“啊，啊噗，啊噗哈啊噗哈”的奇怪声音。

君临正中的爱与欲望的大魔王·上条当麻，似乎并没有享受少女们柔嫩肌肤的余力。毕竟他正以浑身是伤的状态沉在浴缸中。看来不谙世事的克隆妹妹们并不知道在割腕自杀的情况下，自杀者为了扩大伤口会经常采用将其浸泡在水中的方式。

话说回来。

美琴意识到既然还有发抖的闲暇，首先还有一件自己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唔！）

叭！！美琴突然用手掌蒙住了站在身旁的茵蒂克丝的双眼，这并不是为了拍一张妖艳的自拍照，而是……

（克隆技术全都暴露出来了！！！？？？她们还淡然地连自己的号码都说出来了！而且还不是一个一个出现这种可以进行强行辩解的情况，而是无法反驳地四个人一起站出来了！！）

“哇！！没有没有，这里什么都没有，不要看，你什么都没有看到！！对吧，对吧！？”

“呜哇，什么都看不到了。”

“呼……”

“咯吱嘎吱！！怎么没看到拿海绵的拿沐浴露的拿洗脸盆的和拿浴帽的人呀！？话说既然她们有四个人怎么能没有拿洗发水的呢？这样下去头发会变硬的呀。另外那个叫10032什么的孩子赶紧把身上戴着的银制品从浴缸里拿出去不然很快就会生锈的！不过最后就算发黑了的话也不用怕，灵装的管理方法中有处理办法，只要用柠檬榨出的汁应该就能把污渍祛除掉！！”

“你竟然记得这么详细……！！来来给你糖吃，你快把这一切全都忘掉吧，青梅氰苷味③的！！”

③译注：通常存在于果仁中，分解后会生成氢氰酸，摄入过量会导致氰化物中毒甚至死亡。

“哈姆，虽然收到的东西我会全部收下，但是看到过的东西我是忘不掉的哟，嚼嚼。”

顺便一提这个毒物软糖，是凭借着采用了各种无果汁饮料技术“将那个有名的剧毒的味道完全再现出来而成分上又是100%安全”这一卖点而一瞬间畅销起来的商品。不过说实在的，（至少以活着的状态）谁也无法证明那东西和氰化钾、乌头碱或是河豚毒素是一个味道。

尽管美琴通过喂食让那只白色的猛兽暂时安静了下来，但是事态并没有结束。

“话说你们顶着和我一样的脸做这种事让我很困扰啊。”

“你喜欢软软的还是滑滑的还是弹弹的感觉？御坂10032号准备在此一口气拉开差距，带着这副身体一起拉开。”

“快——住——手——！！”

这时美琴在这个宽敞房间的一角发现了与四大天王不同的色彩。

那是蜂蜜色的长发以及粉色的护士服。

“哎呀哎呀这么淘气，真拿你们这些孩子没办法呢。”

“原来你也在呀食蜂！！那你为什么从刚刚起就一直呆站在那儿啊？既然拥有精神系最强的‘心理掌握（Mental Out）’，这顶多四个人的程度，你不是能轻松让她们停手吗……！！”

“哎呀嘛，虽然她们确实很任性啦，不过既然她们找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这时我要是出手阻止岂不是很不通人情？明明我也想要撒撒娇的，结果这些孩子从一旁把机会夺走了真的是好过分呢☆”

“喂，两眼都是心形符号的老太婆，你怎么转换成无脑宠孩子模式了？？？”

“你说谁是老太婆呢你这个母性本能为零的肌肉脑大猩猩！！”

食蜂操祈将一个塑料洗脸盆扔了过来，结果脸盆的飞行方向偏转了90度以上最后砸到了上条当麻的头上。这是怎么回事？对于这种离奇的现象，御坂美琴用一句话进行了评述。

“真是一如既往的运动白……”

“才不是那回事！！这，这些全都在我的计算之内！！”

看来食蜂操祈在深层中的深层，无意识的最底端还是想狠狠地揍这个大笨蛋一顿的。由于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御坂美琴便从全身放出噼噼啪啪的电光。

“话说你该不会是带着‘既然一下子发生了这么多各种各样的事情自己说不定也就能蒙混过关’这样天真的想法吧大笨蛋？我可是好好记着呢……”

“等等这是不可抗力，我只是被这些面无表情的家伙们抓过来扔进去的呀！说起来浴缸和雷击的组合太糟糕了！！这就跟往浴缸里扔电吹风是一样的感觉！！”

食蜂操祈轻轻招了招手，四位少女便如同算计好时刻一般同时离开了护理用的浴缸。

果然在意识深处潜伏着无法隐藏的黑暗吗？蜂蜜色的少女似乎并没有想要庇护刺猬头的想法。

“果然暴力角色还是应该由御坂同学担当呢。”

“等一下我可不想被定位成那样的人！！！！！”

在御坂美琴用力过度的瞬间，整个浴缸变成了有点悬疑剧风范的样子。

3

“所以……”

任由啃咬着后脑勺的白色修女——茵蒂克丝就这么挂在身后，睡衣打扮的上条当麻低声发出了质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说全世界的人都在追杀我？？？”

地点是位于医院出入口的餐厅。

直到刚才还在吵吵嚷嚷的克隆少女们或许是在做了要做的事之后就心满意足了，回到了一般患者禁止入内的研究区域中。但是因为无法预测她们何时可能会再次出现所以上条不得不保持警惕。

“当麻，我带了这个。来吃苹果蛋糕吧！”

“你是从哪儿弄到这笔钱的！？肯定是趁着上条先生我不在家的时候，向我为了顾及到年末年初没法使用ATM的情况而特意准备的生活费出手了吧茵蒂克丝，就是我用胶带粘在洗衣机后面的那个信封！！不光是过量出血和触电，还要迂回地从经济的角度杀死我吗这个世界啊！？”

顺带一提，上条当麻因为在住院所以应该是只能吃病号餐的，但是这里有个漏洞：看望他的人为他带来的慰问品，或是为了和他说话而将他带到医院的餐厅，这些情况下就能绕过医生和护士的眼睛。

当然事后检查的话一下子就会暴露，但是上条的伤势并非内脏的疾病而尽是跌打损伤，所以没必要太过注意饮食限制。像他这样食欲旺盛的高中生，现在想吃的无非就是肉和肉以及碳水化合物还有肉、盐分、脂肪再加上肉。难得的圣诞节，黏糊糊的粥之类还是敬谢不敏，只有这点是绝对的。

上条伸手取过摆在圆桌上的菜单。

“既、既然是医院，价格应该会良心一点吧……”

“怎么，在为钱发愁？因为是非常时期所以借给你也是可以的哦。”

“欠初中生钱的高中生！！不可以！作为金钱的代价尊严会土崩瓦解的啊！？”

““这家伙的说法真让人不爽啊。””

两位大小姐一左一右同时掐了刺猬头的脸颊一把。

“既然是圣诞节那就来一顿大餐吧！！”打起精神的上条当麻自信满满地点了炸鸡块套餐。虽然一开始美琴和食蜂因为没能发现其中的联系而傻了眼，但之后总算让想象力跟了上来。对于不管什么都能用手机进行搜索的她们这代人，想象力无论如何都会慢上一拍。

“嘴上说着大餐，结果点了炸鸡块。而且还是套餐？？？”

一段时间之后，蜂蜜色的少女半分哑然地问道。

“我、我说……问一句题外话，就是，你该不会认为这个套餐就相当于包含了圣诞节的经典力，也就是在堆积成山的料理当中堂堂占据一隅的那个——”

“也不见得非得是火鸡才好吧，便利店之类不也是很普通地在卖炸鸡嘛。而如果要选跟炸鸡相关的配套饮食，那除了炸鸡块套餐之外别无他想啊！从性价比来说！！”

“啊啊呜，啊呜啊呜啊呜……”

货真价实的大小姐慌张地挥舞着双手，思考似乎陷入了停滞。看样子她本希望少年会否定掉她的猜测，结果她那意图化解误会的言辞反而让她踩了地雷。

对于庶民品位更加了解一些，能够在市井与上流标准间切换的大小姐美琴无奈地开口说道。

“……我说你啊，至少也得点个带骨头的菜④吧？”

④译注：日式炸鸡一般是不带骨头的，所以有种不太符合西方传统节日的感觉。

“说什么呢你！！就算带着骨头，那骨头也不能吃呀！！而且还会酝酿出奇怪的高级感导致价格无谓地上升，那样的话我会很头疼的！！！！！！”

上条如此坦率的宣言让美琴也有些无言以对。

面对全力以赴的高中生，初中生们实在是有些应付不来。

顺带一提正如之前所述，医院对于季节性的活动很是敏感。看看菜单就知道，有好几种具有圣诞风情的季节限定料理列在上面，但上条当麻的意识似乎从一开始就直接跳过了那些。在这只生物的眼中，似乎根本就不存在单价1000日元以上的商品。

唯有茵蒂克丝还保持着精神满满的状态。

“总之只要能吃的话什么都好！！我要活下去！！”

“就是这样，看来我的教育终于起成效了啊茵蒂克丝。”

“所以我想吃这个从三个方向塞满生姜烧猪肉和炸虾还有粗绞汉堡牛肉饼的超大份肉类拼盘！！”

“为什么医院里会提供这种一看就对身体不好的组合啊？而且我说你倒是去吃你那擅自动用生活费买的苹果蛋糕啊。有那种甜度就算在雪山迷路了也能活下去吧……”

看到上条和茵蒂克丝一边吵闹一边在小纸盘上分装彼此的战利品，两位大小姐轻轻地叹了口气。

“（……看样子，暂且是没有留下什么奇怪的后遗症吧。）”

“（虽然感觉很明显是受到了‘攻击’才是。结果，那个黑色的药丸到底有什么意义力呢？）”

就在她们得出结论的时候。

那件事发生了。

啪嗒。

粘稠的赤红色血液从上条当麻的鼻孔中滴落下来。

小小的三角形。

学园都市中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少女们，她们的口型变成了小小的三角形。

传来一道如同从地狱之中匍匐而出般的声音。

“喂，你这个往炸鸡块上挤蛋黄酱的高卡路里派……”

“欸欸，不然还能加什么啊！？喂，抹茶盐之类的就算了吧，你们总是这个样子！别以为什么都用指尖捻一丢丢的那种高级盐然后轻轻撒在上面吃就能表现出一副大人的做派显得高高在上……！！”

虽然上条当麻满脸惊愕，不过美琴并不是想说这些。

“那种事情怎样都好反正我是柠檬汁派的。我是说你这家伙刚才在想啥？是那个吻吗？是在平安夜被浪漫地啾——了一下的那件事吗！？”

“说起来那么草率的方式也行得通的话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啊！！呃咕呃咕……按理来说那样的角色应该交给神秘又迷人的我的出场力才对吧！？”

4

“哼！”食蜂操祈嘟起了嘴。

这里并不是某个特定的病房或诊室，只是一条极为普通的长廊。来往的人们即便看到身穿护士服的金发少女也毫无察觉地从旁边擦身而过。

而食蜂也完全没有想过会被人发现的可能性。

她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

痛惜。被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女人横刀夺走了平安夜的美好回忆，这确实很让人遗憾，但是那又怎样？她还没有单纯到被人稍微抢跑一下就放弃的程度。

（……既然如此，该怎么做不就不言而喻了吗？只要通通全都抢回来就好。呼呼呼，该穿哪件衣服呢——？）

“哼哼，哼哼哼~”

少女边走边哼起了歌，随后停下了脚步。这里是位于长廊上的一间小等候室，只是一块象征性地摆了几台自动售货机和沙发的小空间，中间没有任何墙壁或是隔断。在走廊上来往的护士和患者们也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既然是不需要隐蔽的空间，自然不会去设置任何遮挡的构造，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

蜂蜜色头发的少女，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突然解开护士服的纽扣大开前襟，露出大片柔软的肌肤，某个部位随着身体的动作来回摇动。

她丝毫没去在意周围的视线。

不如说根本没有人看得见食蜂操祈。因为她就是这样给他们设定的。

（更衣室一般都会上实体锁，所以通常是进不去的。不同区域的钥匙还不一样，要找到带着正确钥匙的护士也很麻烦……）

“接下来换什么好呢？果~然，不能没有圣诞装啊。”

“喂。”

从身旁忽然传来声音。

食蜂操祈是会配合着服装连里面看不见的内衣也相应更换的类型，所以此时的她彻底地一丝不挂。食蜂两手拿着新的服装，略带意外地回头一看，发现身为学园都市第三位的粗暴女正在瞪着她看。

“……到底在干吗啊你个暴露狂？”

“换装⑤☆”

⑤译注：这里的换装不是普通的换装，而是日本传统婚礼上的一个习俗“お色直し”，身穿白无垢的新娘换上彩色的色打褂，象征着融入对方的家庭。

这么说来第三位确实是个例外，要是得不到本人的“认可”的话，心理掌握的指令就会被弹开，事到如今常盘台的女王才想起这件事。

“不过嘛，这也许是直到寒假都只穿校服的御坂同学所无法理解的感觉吧？”

“不是指这个，我是在问你穿成这样到底打算做什么？”

“难得的圣诞节，至少要做点超出御坂同学想象之外的事。”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个笨蛋现在好歹是在住院，你倒是让他好好休息啊！！要是动不动就去招惹他搞不好伤口又要裂开了啊！？”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顺带一提，我用来对付碍事鬼御坂同学的对策是这样的哦？”

咿呀啊啊啊！！

一声宛如遭遇杀人现场般高亢的悲鸣猛地灌入美琴耳中。

一位走廊上的正牌护士仿佛事到如今才发现一般脸色通红地捂住了嘴，并用瞪得跟铜铃一样的双眼盯向这边，头脑似乎已经混乱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位新人模样的女护士看起来就像是在喉咙里塞进了一团棒球大小的空气一样。

“你、你你你、你……”

“看吧食蜂，大家终于发现你是个变态le……”

“你怎么在大白天什么都不穿啊，短发小姑娘！？虽然不知道你的心中有什么烦恼但是快点过来，赶快啊！！”

……啥？美琴愕然地瞪圆了眼睛。

然而实际上，令一位路过的娃娃头睡衣女孩和女医生们都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满脸通红不忍直视的，并不是食蜂操祈而是御坂美琴。

仍然全力暴露着自己闪耀肌肤的女王不怀好意地笑着，手中的遥控器转个不停。

“难、难道说你……”

“穿着衣服的是我，脱了衣服的可是御坂同学哦☆”

人们眼中看到的景象被改成了这样。

那对第五位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不过啦，她们所看到的只是用我的想象填充上去的景象，并不是你真正的裸体哦。就跟合成图片一样，所以也没有在意的必要力吧？”

“~~~————！！！？？？”

“我还免费帮你把胸部弄大了一点哦，感谢我吧。”

“混帐！！”

美琴并没有受到物理上的伤害，但是作为一名少女已经到达了极限。要是再继续被她们这样看下去那就全完了。

满脸通红的美琴打开窗户一脚踩上窗框，同时自暴自弃地冲食蜂大叫道。

“别自鸣得意了你个大——笨——蛋！！就算你能操控别人的大脑，但你的裸体还是被那些机械的监控摄像头拍了个一干二净啦！！”

“糟了呢，之后得想想办法呀。”

一边转着遥控器，食蜂一边用没什么紧张感的声音低声说道。

那对第五位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5

虽然热闹是件好事，不过这次的探病还是热闹得有些过火了。

“……真没想到她们会冲我挥起餐刀和餐叉……”

上条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在医院的走廊中一边嘟囔着。

虽然现在还是上午，不过少年还是决定暂且回到病房里。少女们之所以没有跟来，是因为如果她们不呆在外面的话，上条就会失去“走出病房的契机”。虽然各位可能已经忘了这件事，不过上条现在还处于住院期间，在医生预先设定好的康复训练以及运动的时间之外，最好还是不要从病床上离开。但是这样毕竟还是太无聊了，对于一位像他这样十多岁的、充满活力的青春期男孩来说！！

然而，他还是需要回到病房干一件事。

“鞋，鞋子，我的鞋子呢……穿拖鞋可没法出去呀。”

住院期间经常会遇到这种情况。

在床上睡过头导致全身关节嘎吱作响的上条很想去往中庭。要是现在能有一个足球的话，他估计会玩上一天。

上条将头探进病房，发现蓝发耳环从床上滑了下来。

“怎么了蓝发？你从刚才起就挺奇怪的。”

“呜呼呼……不知道之前去哪了的阿上你是不知道，刚刚在病房里有一对笨蛋情侣一直在那里卿卿我我……被那片幸福时空的壁障击垮的我已经快要死掉了。”

待在食堂真是太好了，上条打心底里这么想道。

蓝发耳环阴着脸说道。

“不过是两唇相触，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呀？真不愧是笨蛋情侣，难道他们不知道早上起床时那黏糊糊的嘴巴根本不忍直视这一基本的事实吗？不如说不去接吻才是正义呀！是吧阿上！？”

“……”

“喂，这份可怕的沉默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要让我如此感到躁动不安？？？”

但是上条当麻之所以沉默，并不是因为他想起了在平安夜被一位迷人的美女夺去双唇的事。

也不是因为内心在和“初吻是圣日耳曼的味道”这一残酷的事实作斗争。

而是因为一位身穿迷你裙圣诞装的蜂蜜少女靠在了上条当麻的胸膛。

“（嗨~上条同学，因为你动作太慢了所以我就来看看你的情况喽？）”

“等、欸欸、这！？”

“（嘛，虽然你应该已经不记得10分钟之前发生的事情了。不过御坂同学和修女小姐之类，刚刚的碍事鬼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我就来重新探望你一次了哟☆）”

因为靠得太近，所以碰到了。少女那质感完全不同的丰满胸部紧紧贴在上条的胸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上条目瞪口呆。难道是因为之前的一吻导致世界失控了吗！？

面对这位突然闯入的少女，上条震惊不已。然而眼前的蓝发耳环却只是在用诧异的目光看向这边。

并不是看向这个极为突兀的、比他们还要年轻（却又非常性感）的圣诞小姐，而是看向上条的方向。

“话说你一个人在那里慌什么啊？哈！？难、难道说是假想女友？阿上也终于进入深度的萌之世界了吗……！！”

“才不是呢你难道看不到这个……！！”

话刚说出口，上条就沉默了。

告诉他这里站着一位极为迷人的少女，对上条有什么好处呢？

蜂蜜少女哧哧笑着说道。

“（没错没错，没必要说这种会破坏气氛的话。来吧上条同学，难得的圣诞节可不能虚度呢。让我们把今天变成无法忘怀的一天吧？）”

“（你是用了什么能力么……？）”

“（心·理·掌·握，能记住这个能力的名字吗？虽然这并不能算作是什么安慰。）”

少女的声音中混杂着一丝寂寞。

看样子蓝发耳环是真的看不到。如果是物理性地扭曲光线让自己变得透明，那么连上条也不可能看见。这样一来少女应该就是在人的心灵上动了手脚。

不过话说回来。

“（……你为什么穿成这样？？？）”

“（因为是圣诞节啦☆……不过既然你没有问我为什么换这身衣服，果然一旦从视野中离开就会忘记呢。）”

“？”

“（这件事倒是跟‘心理掌握’没有关系……不过你应该听不明白吧。没关系的，不管你记不记得我，‘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圣诞节’这个事实也不会消失的对吧？所以就让我们亲亲密密缠缠绵绵一下吧☆）”

对方似乎想要做些不得了的事情。

幸亏自己的血压与心跳没有受到监控。就连上条也能感觉出来，自己目前的状态已经到了足以让一群人从护士站里飞奔过来的程度。这个成熟又性感的初中生是怎么回事！？

另一方面，蓝发耳环却在自言自语地低声说着什么。

“圣诞节只不过是365天中的一天而已，根本没什么特别的，那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家伙根本没有钻过机场雷达的隐形能力！！呼，呼呼，迷你裙圣诞小姐什么的只是幻想而已！！我可没有在哭！！”

“嗯……？”

“我说阿上，你还打算在梦里待多久？赶紧好好认清现实吧，金发爆乳却又比自己还要年轻的迷你裙圣诞小姐这种UMA⑥，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

②译注：指未确认生命体。

“……”

看样子蓝发耳环并不知道这位轻轻靠在少年身上并将戴着白手套的食指滑动在少年胸口，同时不断哧哧地发出迷人笑容的少女。她用手指从一个实在是无法与人言说的地方掏出了一个比手机还要小的礼盒。

“（给，愉快的一天就此开始吧？）”

“欸、欸？”

“（虽然知道无论多少次你都会忘记我，但我确实还是会感到恼火，所以就想给你留下一些更具体的东西。所以你就拿着吧，给你。）”

“……礼物？”

感觉还有点温暖。

说不定圣诞老人只会来到心地纯洁的孩子们所在的地方。

里面装着的是什么呢？上条一边猜着一边当场打开了薄薄的包装纸。身为局外人的蓝发耳环则带着观看魔术表演一般的眼光看向这边。由于动作不是很灵活，上条手中的包装纸到处出现了撕坏的痕迹。

那么。

上条当麻究竟有没有意识到，那个蜂蜜少女在看向他那小孩子般的举止时，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温柔呢？

看到里面的东西，上条露出了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笛子？”

“（这明明是口哨吧？不过至于这里面包含了怎样的意义，我想你应该已经不记得了吧。）”

6

“……”

原来是白色修道服的银发少女。之所以从她的身上散发出阵阵的肥皂香，也许是因为刚刚在护理室时，修女服的下摆沾上了些许布满地砖的水珠。

可能无论在科学城市的何处修女都会很显眼，更不用说这里是最新科技聚集地的医院。但是就算茵蒂克丝出现在与她毫无瓜葛的这里，大家应该也会选择直接忽略她。

因为这里是礼拜堂。

配合着位于医院地下的阴冷位置，隆冬的空气掠过皮肤传来阵阵的寒冷感觉。不过正因如此，茵蒂克丝才会意识到自己止不住的杂念占据了脑海。

脑中浮现的是平安夜那晚。

发生于眼前的事，唇与唇的，接触。

拥有完全记忆能力的少女无法忘却，也永远逃不开这段记忆。

至少，她还是真心想要噘嘴生气一下子的。

（……我才不在乎呢。）

“喂。”

对着双手在胸前紧紧抱拳祷告的茵蒂克丝，旁边响起了不解风情的声音。

说话者是坐在她的肩膀上，仅有十五厘米的魔神·欧提努斯。

不过她发出这样的声音，并不是因为自己作为一个与十字教不同神话体系的存在而在这里感到不适的缘故。

“……你擅自进来好吗，这里是给临终患者准备的房间吧？”

学园都市基本为无神论的科学信仰所主导的高科技城市，就连这彩窗玻璃的背面也装着LED灯之类的吧，不过信仰的自由本身还算得到了保障。被宣告死亡通知的患者要依靠什么来获取安心全看当事人自己的选择。只不过，在学园都市也许作为“专精这门学问的教授”能比本职专业的神父更容易接到此类的约谈。

“是啊。”

然而茵蒂克丝并没有动摇祈祷的姿势。

不带有一丝不敬，怀着真挚作答道。

“所以，我在为当麻而祷告。”

“……呵。”

欧提努斯没继续追究下去。

她很早就清楚那个少年是在强颜欢笑。既爱操心，又喜欢多管闲事，还因此变得遍体鳞伤，比任何人都能够体会他人痛楚的少年，可以毫不犹豫地握拳奔赴各种险境。

但在另一方面，上条当麻可以说是一点都不习惯反被他人关心的情况。正因为不习惯，才会惶惶不安。所以她们越是表露出担心那个少年的样子，就越会加重他的负担。身为“理解者”的欧提努斯也只好强忍着焦躁与烦闷。感冒时去依赖身边的人照顾，那个大笨蛋就连那样的事都做不到。

在银发少女肩上傲慢地换边翘起二郎腿的欧提努斯，一边畏惧着茵蒂克丝头顶的三色猫发出的叫声一边问道。

“注意到了吗？”

“圣日耳曼。据我所知，它恐怕是不会自然消亡的。”

“不是恐怕。”

欧提努斯将手臂抱在胸前，同时从她那端正的鼻子里呼出了口气。

单论魔法领域，完全记忆了十万三千零一册以上魔道书的“图书馆”少女居然会含糊其辞，这着实让人感到可笑。明明逃避真实的噩耗也只会让状况变得更加糟糕而已。

没有意义的乐观臆想，到此为止了。

为了能够依靠自己的双脚向前迈步，欧提努斯故意冷酷地表明。

要是不下地狱就无法拯救那位少年的灵魂的话，就没有理由不去开启那扇地狱之门。

“是绝对。”

对于御坂美琴来说，现在并不是往窗外逃跑的时候。

克隆少女们不知又在偷偷摸摸干些什么，要是放任不管她们肯定会去偷袭那间病房的。既然已经目睹了前兆，就只剩下把她们统统赶回研究区域一条路了。

和美琴拥有同样容貌的少女以一副完美的面无表情看向这边。

“难得迎来圣诞节的说，御坂10032号感到很是失落。”

“呜……不，我不会上当的！不对劲吧，圣诞节和裸体还有洗澡没关系吧！”

“可是根据这边的资料显示，圣诞节就是要穿迷你裙或是裸体丝带，或者生奶油类的洋式女体宴这些，本该是在一年中最充满裸露肌肤气氛的时期……”

“……你到底是从哪里挖出来这些奇特习俗的？好了好了别再盲从网络情报快干些圣诞节该做的事去吧！”

脑子已经快临近过载了。

御坂美琴将相同面貌的少女遣返后叹了口气。

还是没有变化，她在那个少年的身旁时总会变得手足无措。自认为“本该如此”的常盘台王牌这一形象仿佛要破碎到分毫不剩一样，对此她感到极为无所适从，但又绝没有感觉恶心难受过。

（……除了肉眼可见的伤之外似乎就没有别的了呢，难不成那个叫做安娜·施普伦格尔的人，自信满满地发动袭击结果弄了个哑弹出来？）

并不是不可能。

毕竟上条当麻使用的能力可是在能力开发的名门，常盘台中学里成绩位居首席的御坂美琴都无法解析的能力。

那份力量甚至可以将学园都市第三位的能力无效化。

……而且似乎还藏有更深一层的秘密，可以称得上是少女至今的所见所闻之中最大的黑匣子。

甚至在第一位那简单明了的最强以上。

要是体内藏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即使是那位不知躲在世界背面还是深处的安娜·施普伦格尔的预测与计划也说不定真的会产生意外的结果。

御坂美琴像这样想到。

就在这时。

嘎啦嘎啦嘎啦！传来一阵巨响。

那是小小的车轮转动的声音。数名医生和护士正推着躺卧病患的担架床赶往手术室。

“让一下，快让一下！！”

“血压低下，快对照‘书库（Bank）’确保好这孩子的血型和过敏反应都万无一失！糟糕，出现休克症状了。先给静脉挂上生理盐水，别再让血压降得更快了！哪怕只是血型也好快给我查出来，快！！”

如同疾风一般。

事故还是事件？难得的圣诞节，然而麻烦总归是全年无休的。在这样的大雪天，再加上正逢活动遍布的日子，到处都应该堵得水泄不通才对，救护车肯定很难通行。仅听医生们的声音也能理解得了，当前的情况已经非常紧急了。

（不妙啊……）

美琴在心中念到，随即决定返回上条的病房。刚才无忧无虑想东想西的大脑，也由于眼前的一幕彻底回归了严肃。

坐电梯直达九楼，踏上过道。

走在通往病房路线上的美琴发现了一位靠在墙上的金发少女。那家伙又去哪儿脱光换装了吗，现在身上穿着的已经是学校制服了。

不过随后美琴就发现了异样，少女靠着的并不是墙而是某间诊室的门。

“食蜂……？”

嘘，注意到这边的金发少女用食指抵住了嘴唇。

这种丝毫不去顾及病人隐私自由权的偷听行为，该说真不愧是精神系最强。美琴不禁想来记“雷击之枪”给她尝尝了，然而正当她走上前准备揪住食蜂胸前的衣领时，情况转变了。

从微微开启的门缝深处可以看见刺猬头的身影。

他正与青蛙脸的医生面对面坐着。

“我想你应该已经大概知道检查结果了吧？”

“嗯。”

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美琴心想结果自己不仅没能大声把食蜂轰走，反倒和她成了一丘之貉。

确实躲在这就能够听到本不明确的确诊结果。哪怕知晓这不是好的选择，她仍然会在意。

为了抚平不安而选择深入。

在这点上，她感觉自己回到了那个为了克隆少女们而在夜晚的城市中到处制造麻烦的她，美琴想到这便开始咬紧了牙。

不知不觉中，诊室中两人的对话有了后续。

“关于你看到的那颗药丸啊，不管它是什么，要靠你右手的能力来消除应该是不行了。”

“呃。”

“准确来说消除本身一直在进行着哟？可是那东西在体内增殖的速率已经超过了消除的速率，恢复赶不上损伤，你差不多处于这样的状态。”

如果茵蒂克丝在场可能会联想到“猎杀魔女之王（Innocentius）”这种术式吧。

但是正在偷听着的人是食蜂操祈和御坂美琴。

她们还未入手任何名为魔法的规则。

“我听说你当时有出血，是鼻血对吗？”

青蛙脸医生轻声确认道。

听起来非常严峻，起码不是什么青春期男生兴奋过头流的鼻血。

“虽然除去外伤，也有因极度精神集中而导致毛细血管破裂的可能性。但现在还是多持一些悲观态度比较好吧。你的身体正在被实时侵蚀着，我手上对于能够用于治疗的疫苗或是解毒剂毫无头绪，就算强行采取洗胃加全身透析之类的手段大概也不能将其除去吧。”

“……”

“你的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成功延缓了这单凭科学解释不清的病症的发展，不过还做不到完全治疗。这种微生物现在一直在你体内不断扩张着势力，这么下去全身的组织都会被加速破坏殆尽的吧。时限剩下几天不明，感觉虽然像杀人细菌似的，不过本质上应该是不同的东西吧。”

“那……”

传来宛如蚊子叫一般大小的声音。

少年的表情从美琴这里看不见，但那声音听起来就好像一位孤零零被丢弃的迷路小孩。

“那，我该怎么办？”

“去问造成了这一切的元凶应该是最快的。尽管是完全未知的微生物，但既然对方将其作为‘兵器’使用就不存在感染自己直至丧命的道理吧？罪魁祸首的手上大概率会有预防与对策的手段。”

“具体的时限是？”

“长的话两天，马上倒下也不是没可能。这样感觉就像是在把孩子推向死地，心情实在是糟糕透了啊。”

“我……这样下去，会死是吗？”

“我不能给未成年人下宣告，除非先收到双亲签署的同意书才行。”

单调的电子音回响起来。

青蛙脸医生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落后时代的PHS⑦，不过在个别的职场中这仍然算是一种现役的通讯联络器，就比如医疗现场。

⑦译注：个人手持电话系统，俗称小灵通。

“真是的，今天的急诊真是多。”

“那个……”

“啊，你不必担心。这位和上条你的症状不同，万幸的是那微生物并没有发生人传人的迹象。就像酵母菌和米曲霉一样，不将提炼的物质直接经嘴巴摄取是不会产生侵蚀的……不过，你们的情况在根源部分可以说是相同的吧。”（*米曲霉：我国传统酿造食品酱和酱油的生产菌种，也可生产淀粉酶、蛋白酶、果胶酶。）

青蛙脸医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虽然急诊也是大问题，不过他应该是判断出在此之上没什么有助于少年的言语了吧。

“R&C超自然公司，听说有很多孩子像在说梦话一样嘟囔着这个词，操控着和学园都市格格不入的符咒一样的东西，到底是在搞些什么呀……”

不同于往常。

坐在椅子上的少年的背影显得很是狭小。

只是低头一动不动，刺猬头高中生如滴答细雨般发出了声。

不，这样才是正确的反应。

被迫咽下不明的药丸，吐血倒下，被运至医院……怎么可能做到一如往常？那样绝对是不正常的。现在可不是笑得出来的状况，少年自己肯定比任何人都要理解这一点。

“医生。”

“怎么了？”

不要听，美琴一边想一边皱起脸来。

绝对不能听下去，明明知道的。他就是不想让所有人见到这副模样的自己才一路强颜笑脸了过来。光是身处这里就相当于是随意践踏了他那笨拙的努力。

然而少女却没能够起身离开。

所以她听见了。

这份落差。

至今为止一直爽朗得不分场合的少年，一下子把自己为了努力不让大家担心而压榨出了多少心血全都透露了出来。

“那个”上条当麻蜷缩着背部，用如同蚊子叫一般的声音从口中吐露出了真心的话语。

仅此一句。

世界就崩塌了。

“……我好怕。”

“我明白，谁都会怕的。”

出入口只有一处。

可当青蛙脸医生为了前往急诊而将门打开的时候，外面已经没有任何人了。

在不远处。

藏到走廊拐角里的两位少女对视着彼此的脸。

四周的空气完全灼烧了起来。

“……你听见了吧，御坂同学？”

食蜂不禁小小地咋舌了下。

比起无意义的确认，她更想先给自己的脸来上一拳。

面对咬紧了牙关的美琴，食蜂继续说道。

“反正意识到异常的御坂同学也一定会擅自行动的吧。那个，为了找到安娜·施普伦格尔这个人，让我们省去一些麻烦事吧。只要我们两人联手，便能从人类和机械两方面一口气加快调查的进展。无论她躲在城镇的哪个角落都一定可以找到，没错吧？”

“……”

安娜·施普伦格尔已经事先声明过了投降的条件，说是到了极限束手无策的话就去联系R&C超自然公司。

可是联系了又如何？

就算是向策划了这一切的安娜传达了投降的意愿，也没有交涉材料。无计划投降的话，安娜铁定会轻蔑地耻笑她们。照这样下去安娜一定会揭穿她们的虚张声势，受苦的还是那个少年。

所以去打飞安娜，直接将特效药或是疫苗硬抢过来。

这才是最佳选择。

美琴刻意地进行了一次深呼吸。

随后问道。

“从哪开始下手？”

“从你现在于脑海中浮现的全部。我也会这样做。”

少女们朝着外面寒风刺骨的世界踏出了脚步。

那个少年为了摧毁学园都市的暗部已然变得残破不堪。

这次轮到少女们的回合了。

二十四日已经结束，二十五日就该轮到那个少年被拯救了。

第二卷 行间一

R&C超自然公司是一家不知何时出现在网络上的大型IT企业。

不仅身为一个汇聚了全世界人才的巨型网站，还事无巨细地网罗了各种原本应该隐于世间的魔法奥秘。

“现代西洋魔法的暴露作战。这是装成伊兹瑞尔·雷加蒂①回归的样子吗……别开玩笑了。”

②译注：伊兹瑞尔·雷加蒂，黄金黎明成员。在魔禁的剧情中曾出现过。《黄金黎明》以及《生命之树》的作者。

此处与日本的时差约为9个小时。

倒计时的余韵终于散去，鼓乐喧天的聚会终于平静下来回到了正常的节日气氛。

然而这片深夜的黑暗，却染上了一抹橙红。

夹杂着泰晤士河湿气的寒风被吹散，如同炽热的陶艺窑炉内那无比干燥的空气炙烤着人们的肌肤。

两米的高大身材配上染红的长发，眼睛下方刻有条形码形状的刺青，嘴中叼着香烟。虽然这身打扮让人实在联想不到圣职人员，然而史提尔·马格努斯的的确确是一位来自英国清教的神父。但同时，也隶属于一个无法为人所知的部门。

第零圣堂区“必要之恶教会（Necessarius）”。

他的职务，是与魔法师展开战斗。

这次事件偏偏发生在伦敦的市区。在支撑着各种一秒之内高达亿万财银的快速交易、充满了尖端科技的伦敦市场正中心，一朵充满毒性的魔法之花绽放开来。

具体来说。

轰！！一道火焰吞噬氧气的轰鸣声响彻在磨光发亮的金融街道。别说是点点星光，就连这片街道中绚丽的灯饰以及漫天的烟火都不得不从这片景色中褪去。

是史提尔做了什么……实则非然。

事件在他赶到之前就已经发生了。一位通过在深夜之中偷偷摸摸地不断搜索得知了某种术式的外行人士，在准备利用它做一些事情的时候引火上身，变成了一个火人。其火势之大，让人一眼便可领会那个人已经没救了的事实。

高大的神父皱紧了眉头。

如果对方建立了周密的计划，他便有机会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从而如同截断多米诺骨牌的倒塌一般秘密地将其阻止。但是，独自尝试又独自失败，这样的话根本无法阻止。夜空中回荡着众人的悲鸣与怒号，连一块口香糖也没有的整洁人行道上到处滚动着某家略微时髦的酒吧在外带窗口兜售的小瓶啤酒。

即便是在午夜刚过的金融街道，行人的数量依然很多。圣诞之夜果然非同寻常。比肩皆是的恋人们聚集在一起欣赏着沿河升起的璀璨烟花。

因此，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幕。

看到了神秘、超常以及它的恐怖之处。

（这样的话根本处理不完……难道说他们的目的是通过在世界各处同时引发小规模事件，来让我们“必要之恶教会”的处理能力当机吗！？）

毕竟嫌疑人足有七十亿之多。

由大到小筛选出各种危险人物加以处置的传统方法，无法应对当今的事态。这就如同少数精锐的特种部队无法压制住撼动全国的民众暴乱一样。

“喂！！”

就在史提尔准备将多层加工过的卡片散布开来，通过构筑“闲人驱散”的术式来施展防止混乱进一步扩散的对症疗法时，旁边传来了打招呼的声音。

声音听起来很年幼，是由一位最多不超过12岁的少女发出的。

然而神父并没有大意。就算往声源的方向望去也看不到任何人。和狙击手一样，对方占据着能够单方面观察我方情况的位置。隐蔽的程度已经达到了即便发出声音也不会被发现的等级。

“装出一副警察范儿的英国清教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那个火人的名字叫乔治·克洛斯。如果我们‘黎明晨光’的调查结果没错的话，这家伙可是被钞票蒙蔽了双眼，通过篡改文件偷偷让R&C超自然公司在伦敦市区上市的，本世纪最无可救药的混蛋。要是没有这个人，那种连大本营都不知道在哪里、由信息不详的网络邪教所操纵、充满了谎言的幽灵公司是不可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伦敦市场上的！”

史提尔一边切切实实地封锁情报，一边用力地啧了啧舌。

对方并不是用一句“敌人的敌人就是同伴”那样天真的话就可以概括的角色。

眼下他需要保持最高等级的警戒。

（看来这家伙应该就是雷维尼亚·芭德薇……管理着“黄金”系最大魔法结社的Boss没错了。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会从名列通缉列表之首的人物那里得到情报呀。）

“切，这也太不划算了吧！我之后一定要以圣诞节加班费和危险补助的名义向‘黎明晨光’索要追加报酬！！”

“在谈及报酬的事情之前赶紧把活干完，承包人。‘契约’上可是明确写着要是失败了就不会支付尾款了吧？”（芭德薇）

“我是‘新生之光’的蕾莎！话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和你联系了吧！？”

“要是想让我记住你的名字，就快点给我拿出成果。”（芭德薇）

看来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人开展着工作。

尽管看上去是一个在证券公司工作的知识分子职员，但是乔治·克洛斯其实已经负债累累，关于这一点史提尔他们也有所把握。尽管现在变成了火人，但他原本应该是打算在自己工作的证券交易所里放火，从而暗中消灭掉能够证明自己贪污的数据。

“……连合作者的自灭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吗，安娜·施普伦格尔？”（史提尔）

“那样看来，她在纽约以及法兰克福的（自称）合作者（笑）这时候估计也完蛋了呢。这样的话就谁都无法轻易地追踪到那个任何人都可以访问的巨型网站所在的服务器到底在哪里了。做好觉悟吧，如果不能找到源头拉下总闸的话，‘下次’的事件就会接连不断地出现呢。”（芭德薇）

有什么东西从高高的天空垂直落了下来。

史提尔的脚边闪烁着金色的光辉，反正就算抬头仰望也只能看到夜空。至于那东西是从哪里落下来的依然不明，不过在一位信仰虔诚的人眼里可能就会被当成是圣尼古拉斯②奇迹的回归。

②译注：圣尼古拉斯是圣诞老人的原型，是土耳其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一位主教，喜欢以匿名的方式赠送给当地穷人各种礼物，其生前事迹后来演变成今天圣诞老人的传说。

“虽然我早已知道你们英国清教的人有多无能了，但要是让你们进入死胡同的话我们也会感到困扰呢。送你一份饯别礼。那东西是安娜为了构建没有实体的公司而撒下的金钱。她好像是使用古老的红宝石以及纯金的工艺品进行交易的。”（芭德薇）

“……魔法结社‘蔷薇十字（Rosicrucianism）’的遗产？”（史提尔）

“可以说是跨越了世纪的藏金呢，不过这只是它可爱的一面而已。试想一下，假如你能在烧瓶或是烧杯中无穷无尽地合成金条的话，年底之前黄金市场就会崩盘，整个世界的经济也会崩塌。”（芭德薇）

少女说话的语调很是滑稽，不过那张史提尔看不到的本人的脸上应该没有丝毫笑容。

（古董商品……如果安娜不用通过银行存款或是电子交易就能转移巨额钱财的话，即便是科学侧也无法追踪到金钱的流向。可恶，说到底学园都市侧打算如何确定并摧毁那个大型IT企业的本部！？他们到底有没有正确地认识到目前面临的威胁呀！！）

而就在这段期间，普通人也正在接触着魔法。

通过电脑、智能手机、平板、便携式游戏机、导航、移动手表、网络电视、内线电话、家庭影院、人型导游机器人、计步器、防盗报警器、客机与新干线上的座椅显示屏、手机翻译软件以及微波炉、冰箱、电饭煲、电磁炉、洗衣机、榨汁机、烘干机之类总之是带有IoT①之名的所有家电都可以做到。

①译注：物联网，是互联网基础上的延伸和扩展的网络，将各种信息传感设备与互联网结合起来而形成的一个巨大网络，实现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人、机、物的互联互通。

也就是说，从世界的任何角落都可以接触得到。

但是就算一下子将魔法摆到世人的面前，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并获得幸福。就好比枪支拥有极大的破坏力，只要有一把枪基本上就能强行突破大部分的难关。但要是不能正确理解枪支的危险性以及使用方式，搞不好就会把自己的脑袋打穿。举例来说就是在枪膛里仍有子弹残留的情况下没有关闭保险就将手枪塞进枪套里四处走动，或者是哑火的时候大意地往枪口里面看的情况。

更何况对于操纵着“看不见的力量”的魔法来说，看清其恐怖之处并做好觉悟，这种理所当然的初期工作就属于相当困难的技术体系。为此，专业的魔法师会通过定下魔法名，举行入行仪式，甚至是对死后进行的审判进行模拟体验从而稳定自我的精神状态。

但是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只是因为看起来很便利于是就将手伸向魔法的话会发生什么？这让人联想到那些只是大谈特谈其中的好处，将老人们的积蓄引诱到高风险投资中的贪得无厌的推销员们所使用的手段。

（外面的世界也在不断发生这样的混乱……）

“敌人”正在看着他们。

史提尔一边留意着心中的想法不露于言表一边继续思考。

（……学园都市那边现在怎么样了？他们可是有着一条“能力者不能使用魔法。强行使用的话全身的血管和神经就会破裂。”那样的绝对规则呀。）

自不必说，魔法是种危险的东西。

但与此同时，魔法也是那些被世界所抛弃了的人们为了寻求成功而去伸手获取的最后一张王牌。无论那有多么鲁莽，无论愿望多么难以实现。

它并不是那种最初为了陷害他人而散布开来的东西。

第二卷 第二章 黑之药丸，白之雪 and_RED_Rose.

1

眼前是一位10岁左右的少女。

25日，尽管在商业街拱廊屋顶的庇护下有些难以理解，但外面确实正在下着雪。明明身在隆冬的室外，少女却在用她的那只小嘴与一个双层冰淇淋战斗中。

“阿姆阿姆。”

“为什么我会收留这样的孩子呀……”

不良少年·滨面仕上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感慨万千。没想到这次遇见了个全裸的幼女，全身上下的防御仅有一块贴在扁平胸前的红布，无论怎么想都只会带来一大堆的麻烦。

事情发生在学园都市中汇聚了各种小学的第十三学区最东侧，那条一如既往（？）的商业街。在聚集了很多孩子的同时，对于他们来说却又是与上学路线毫无关联的地方，俗称购物美食大街。如果现在不是寒假的话，正义感爆棚的体育老师们就会在这条商业街上来回巡逻。

（感觉并不会发生什么事件的样子……说实话，一位只在全裸的身体上披着一件薄布的女孩子泰然自若地走在街道上，反过来也证明了这里的治安真的不错……）

滨面实在不想将其当成一种流行的款式。至少那些缠着站在蛋糕店门口的圣诞迷你裙小姐姐们想要问出能够一边钻过各种发达国家的军用雷达一边飞舞在天空中的雪橇的秘密，因此让小姐姐们深感困扰的当地孩子们并没有穿着那样的打扮。

滨面抬头看向一架正在穿过这片被拱廊屋顶遮住的低空，并利用蟹腿一样的爪子紧紧抓住一只箱子，形似大蚊子的食品外送无人机——里面装着的应该是蛋糕或是火鸡之类的吧？——同时说道。

“之后去问问芙蕾梅亚看吧。话说回来，那家伙到底在做什么啊？好慢呀。”

会在雨天收留遗弃小猫的不良少年在小孩子当中也有认识的人。而滨面之所以会来到平时不会去的第十三学区，是为了将一件聚会上的必备品——一瓶标签上虽然写着无酒精，但是店员还是不会将其卖给小学生芙蕾梅亚·塞维伦的金色气泡饮料送给她。现在他只想要赶紧把事办完获得解放。圣诞的节日气氛怎样都好，他只想回到屋里然后向他那因为寒冷而被困在被炉里毫无防备的女友从各种角度发起突袭。没错，按照标准套路从背后扑到她的身上也好，从被炉的对面将脑袋伸进去然后开启潜水艇模式偷偷钻过去也行！！

顺便一提，滨面的旁边站着一位带着更加无奈的表情不断叹着气的白色针织连衣裙少女。虽然滨面并没有聪明到光是看到她的表情就能猜测出她心中的想法，但她似乎也在和手中那些最近很流行的超甜版甜甜圈（配合小学生比较多的第十三学区而开发的量身定制版）陷入了苦战。

她的名字是绢旗最爱，是一位对于学园都市的黑暗，比这位看上去很是粗犷的少年陷得还要深的大能力者（Level 4）。

滨面一边看向少女从针织连衣裙的超短裙摆下方漏出的那双危险的大白腿一边说道。

“……果然确实很流行吧？那种叫做全裸保健法之类的东西。”

“你在看着哪里发挥你那份超妄想啊大变态？再看我要收钱了啊。说到底，在搞清楚于12月的寒空之下解放身体享受日光浴这种愚蠢的奇怪现象之前，先超思考一下这件事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影响吧滨面。虽然嘴上说着无所谓无所谓，不过我觉得那个面无表情的运动衫女孩应该会嫉妒得要死，滨面你的见解呢？”

“哇哦——”

“说不出话来就好，说明你还有超正确的判断力。虽然25日是恋人们的节日，你们想怎么打情骂俏地吵架都行但是别把我们卷进去。这跟能力等级的大小没有关系，而是最根本的问题，因为泷壶小姐要是生气了的话会做出什么根本无法预测。”

若无其事地说着的绢旗实际上丝毫没有大意，她一直在观察着街道上的窗户以及周围的不锈钢柱子。她这样做并不是因为在意自己的发型或是穿着。这是一种不用转动头部或是视线就可以不露痕迹地消灭掉后方等死角的一种专业的手法。

现在无论再怎么多加防备也不会带来损失。

毕竟，据说整个“暗部”都在发生剧烈的动摇。

（……话说，那个年末的大扫除活动真的能够成功吗？只要存在不正当的利益就会产生“黑暗”。人们总是喜欢给各种事物贴上价格的标签，而在这场闹剧中他们就算是为了筹措能够超隐匿的藏身处或是逃亡资金之类应该也会造成负面的循环。就算那些生活富足的胜利组成员单手拿着扩音器高喊正义，为了生活而存在的黑市也不会消失不见吧？）

“啊姆。”

幼女将与普通样式不尽相同的、巧克力曲奇饼干形状的冰淇淋卷筒用手握住，并用小小的舌头舔掉了滴到拇指上的牛奶。某种AR街道漫步游戏好像正在举行圣诞节日活动，一群孩子（其中也包括一些童心未泯的大学生）正拿着手机如同展开某种神秘的仪式一般聚集在一个空空如也的地方。幼女并没有想跟他们合流的意思，只是带着没有感情的眼瞳看向那边。

她站在不远处说道。

“果然是座不错的城市呢。不用害怕饥饿，不必因寒冷而颤抖，拥有能够将圣夜当作一片单纯的美好情景进行享受的余力，到处都充满了适宜的生存环境。不需要说明圣尼古拉斯的故事和《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分别揭示出了饥饿与寒冷的可怕，冬天的城市原本就是比尸体还要不祥的、‘无论室内室外，残忍而严酷的冷空气会钻进这片由石头堆砌成的景色之中的每个角落’那样的恐怖象征。”

“哈……”

这个岁数的孩子有很多都特别爱说话。她是不是最近看到了某本刻薄的童话故事集，亦或是某种讲述如何通过毁掉人们的梦想来赚钱的专业书籍？

幼女并没有在意滨面微妙的视线，而是继续说道。

“所以说真的很抱歉，这里马上就会变回原本的死亡季节了呢。人们会如同在可怕的一天结束之时心中仅怀对于明天的期待而颤抖着入眠，然而说到底就连能不能迎来翌日的清晨都无法保证的年代一样轻易地死去。不过人类本来就是这样才比较自然，所以你们并没有什么罪过哟？”

“……？”

滨面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幼女用她的小手摆弄着智能手机。从她的口中吐露出了一些奇怪的话语。

“……嗯，嗯，嗯嗯。好的好的，看来世界各地那些通过篡改文件让我的幽灵公司顺利通过的人基本上全都死掉了呢。”

就好像感觉看到了一朵美丽的鲜花于是凑近想要闻闻香气，结果才发现那是一只种类未知的螳螂一样。

他无法从幼女的眼中看出任何感情，在那之中潜藏着某种粘稠的东西。

而就在这时，幼女一边露出月牙般的微笑，一边将脸从手机屏幕处抬起并说道。

“泷壶理后还好吗？”

“稍，稍等一下。你在说什么……”

“真是对不起呢，那件事完全是妾身的错。不过就算是拿出霍罗思夫人这个骗子的名字进行辩解你们也不可能理解。既然无法客观地进行证明，那么承受你们的怒火与憎恨就是妾身的义务了呢。”

滨面仕上的脑中，蹦出了一个词。

没错。他“只是”知道了她的名字。

那个人用甜言蜜语诱骗了自己的女友，支配了她的身体，并打算将她当作用过即弃的道具。然而关于那个可恨的仇敌的情报一直压倒性地不足。

“……娜……”

而现在，这位随处可见的不良少年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敌人。

找到了那个潜伏在魔法世界深处的深处，甚至可能比“魔神”藏得还要深的神秘人物。

难道说……

“安娜·施普伦格尔！！！？？？”

然而那个带着幼女形状的怪异存在，已经将视线移开了滨面的方向。

一只手拿着薄布，另一只手拿着冰淇淋。

在两手塞满的状态下，她大大地转过身去看往另一个方向。

然后说道。

“我得再说一次对不起了。要玩的话今天还是另一边的顺位比较优先。”

嘎吱！！传来沉重的金属声。

不远处，两位少女落在了积满白雪的拱廊屋顶上。

名门常盘台中学引以为傲的王牌和女王从天而降。

2

御坂美琴将身后那如同黑色金属制成的恶魔之翼一样的东西毫不留情地展开。那个东西以双火箭引擎作为基底，装备了加特林机枪、链锯、滑膛炮、熔断刀刃、多联装导弹发射装置、大型电钻、等离子炮等各种重型武器。

其名为A.A.A.，即Anti-Art Attachment（对魔法式驱动铠），第三位的增幅外装，关于其原本的用途就连操控者本人也无法完全掌握的黑盒子。

但是光凭这些是无法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的。

与身上穿有特殊装备可以在空中自由飞行的美琴不同，第五位的食蜂操祈本来是不可能完成那样的身体动作的。然而实际上，她却跟上了装备齐全的美琴的行动，从一栋大楼的屋顶飞快地跳到了古旧的（为了做出那样的感觉，特地采用了在军舰模型上使用的那种专业的做旧涂漆）商业街的拱廊屋顶上。

这是为什么呢？

具体的答案如下。

“……虽然我能看出这确实是一种最新的装备，但你应该知道现在已经是年底了吧？”

“啊啊啊呃呜呃呜呃呜这种话你去跟我的替补蜜蚁爱愉说呀！？”

在学园都市中还有“另一位少女”与食蜂操祈拥有同一个系统的精神系能力。为了弥补自己能力上的不足从而打败第五位超能力者（Level 5），她接受了各种各样的机械性辅助，其中就包括如下的装备。

FIVE_Over OS（OutSider），以及FIVE_Over本体。

两者的铭牌上都刻着 ModelCase_"MENTAL_OUT"。

而为了管理这些试图将学园都市第五位的能力以机械的方式完全再现出来的异形装备，作为管理者的蜜蚁爱愉自身也穿上了一件由特殊纤维制成的套装。

不过。

“呃呜呃呜呃呜……”

“泳衣哈哈，高叉的哈哈哈，12月噗哈哈哈哈！！”

“啊啊够了！！为什么你会选择一个跟这个季节和场所如此不搭的设计呀，蜜蚁同学！”

“紧绷绷的，哈哈哈哈！！大腿周围都鼓出来了！”

“才不是！！那个混蛋是不是一个人孤独久了结果觉醒成暴露狂什么的了啊！？”

抱紧自己的身体，吐出白色的气息，然而体温却升得比任何人都要高的食蜂自暴自弃地叫道。看来对于人类来说最强的防寒装备既不是毛皮大衣也不是毛线织成的围脖，而是羞耻心。

虽然单从装备的设计上来看已经跟比基尼铠甲有得一拼，但是作为防具的性能本身肯定是货真价实的。

而现在不得不尽快打倒的对手就站在她们的眼前。

（看上去她并没有藏着什么玻璃容器或是药片之类的东西呢。）

毕竟安娜只是用一块薄布粗略地盖住了自己的身体而已，实在无法想象她的怀里藏了什么东西。难道说在学园都市中使用了那种特殊的微生物，安娜自身却没有准备任何防护手段吗？

说不定安娜的身体里本身就有相应的抗体。

不过无论是要搜身还是要进行精密检查，都得先把她打倒并抓住她才行。

“那么。”

将裸露的身体粗略遮挡住的幼女安娜·施普伦格尔说道。

“妾身已经给了你们相当充足的时间，现在病毒已经快要扩散到身体的每个角落了吧。到了这个份上要是还想让妾身继续等待的话，那么妾身说不定还是主动去加快时间的进程比较好吧。”

御坂美琴在昨天和前天的晚上都看见了安娜。虽然那个时候并没有意识到，但她和那些拿着手机寻找穿着圣诞服装的限量版安卓大魔王（一位毁掉了三个异世界之后来到地球的超级无敌神奇女英雄，不过实际上是个害怕寂寞的人）的小学生们看起来有着非常明显的不同。周围的空气、寄宿在眼瞳深处的黑暗以及嘴角的笑容。她是个有着幼女形态的其他存在，甚至比美琴和食蜂还要老练得多。一种看到了廉价灵异照片的合成感始终挥之不去。

将双层冰淇淋如同麦克风一样握在手中的安娜，将她那只小嘴没能吃完而剩下的部分连同卷筒一起随意地扔向后方。就在冰淇淋越过了幼女的头部上方，即将落到背后时，从她那甜蜜的嘴唇中吐出了这样一句话。

“孵卵。”

与其说是爆炸声，不如说是一道冲击波向四周瞬间炸裂开来。

摆放在店外的桌椅被吹飞，圣诞树与雪人装饰被掀翻，来往的行人也被无情地震倒在地。别说是商业街上的窗户，就连覆盖着头顶的透明拱廊屋顶也被轰成了碎片。

“御坂，同学！！”

“我知道！！”

如果不是美琴及时利用磁力挥起周围的金属制品，同时食蜂控制那些昏倒的孩子们和打工的小姐姐们躲开的话，随着积雪一同落下的玻璃雨估计就会让毫无防备的路人们变成一片血海了吧。

御坂美琴当场悬浮在半空中，而食蜂操祈则趁着失去立足点的时机落到了地上。

商业街失去了透明的护罩，风雪瞬间灌了进来。

对于那些昏厥过去无法管理体温的路人们来说，这已经可以算是足以将他们冻死的凶器。

“总之要赶紧转移场地！！”

“你觉得她会等我们采取行动吗？我会用‘心理掌握’将倒下的普通人挪开，你就好好地为我争取时间吧！！”

（话说，那到底是……？）

美琴顿时目瞪口呆。

产生那道冲击的原因，是一个突然出现在幼女身后的巨大球体。

那个东西比安娜自身还要大，是一个直径在两米以上的金属球。球体散发着黯淡的银光，悬浮在一无所有的虚空之中。

是那个东西的出现划破了空气……吗？

看样子机制和白井黑子的“空间移动（Teleport）”完全不同，她的移动是不会引发如此暴力的附带效果的。

光是出现就已经造成了如此大的破坏。

虽然不知道安娜会如何使用它，但肯定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她是怎么把那个东西藏起来的？疫苗也好特效药也罢，如果安娜手中的防护手段都是像那样隐藏起来的话，那么除她以外的人岂不是没办法将其取出来了！？）

美琴咬紧了嘴唇，同时取出了一枚游戏中心的硬币。

就在美琴于空中摆好架势，将硬币放在拇指上的时候，她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她看到，那个年幼的少女将拇指指向了自己的胸部正中。

“来试试看呀。”

“……”

“你那不过是已经被现在全世界任何人都可以阅览的R&C超自然公司的零光片羽所偏折的‘力量’而已。你觉得如今那种东西能对妾身造成伤害？”

“切！！”

美琴采取了行动。

爆炸的巨响撼动着四周，剧烈的闪光烧灼着空气，不过这份沿直线引发的破坏并不是将金属以三倍音速击出的超电磁炮（Railgun）。

而是“雷击之枪”。

她害怕面对别人的否定，即便如此这也是由A.A.A.提升过的强化版雷击之枪，可以轻松贯穿电塔工作人员配备的那种橡胶服，普通人要是被击中的话就算是心脏骤停也不为过。

然而……

“真怂。”

她确确实实地听到了那句包含着嘲讽与怜悯的话语。

一步。

安娜·施普伦格尔一步也没有移开，周围混杂着紫电的粉尘被吹散开来，连刚才的金属球都没有发生丝毫变化。

（怎么，回事……？）

美琴从破碎的拱廊屋顶飘下落到了地上，虽然样子看上去很是丢人，但是安娜却给予了好评。

“哎呀，你竟然没踩到？”

“……”

“要是和之前一样看不到的话，现在应该就已经尘埃落定了。是地磁场？还是说微弱到无法察觉的板块震动？有点意思，原来科学侧也有办法发现利用地脉紊乱制成的‘地雷’呢。”

安娜哧哧窃笑着将拇指越过肩膀指向自己的后方，炫耀起那个金属球。

“没有普纽玛①的外壳。哲学家之卵①，透明的棺木①，潜藏在绘画以及音乐之中与人相伴的术式哟。我并不寻求红色的石头①，请将扭曲的结果展现于此地吧。让垃圾保持垃圾的样子，用无法预测的意外之物来让妾身获得享受吧！”

①译注：普纽玛是一个古希腊词语，意思是气息，在宗教文献中，它的意思是精神或灵魂。

哲学家之卵是一种炼金术用具，略呈球形的由玻璃或陶土烧制而成的烧瓶，用于制造点金石。

透明的棺木：炼金术中，棺木一般是为了让灵魂重生的道具。

红色的石头：点金石的颜色一般被认为是红色。

位于其正中央的东西是一个巨大的舵轮吗？

幼女用小手握住了它并随意地转了一下。嘎啦嘎啦！！不断地传来如同若干个沉重的齿轮互相咬合一般的低沉声音。金属球上出现了复数的裂缝，以比银行的大金库还要复杂的方式打开了。

（可恶，正戏现在才刚开始吗……！？）

里面一定保管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封印即将被打开。

根本没有必要等待，应该在里面的东西展露真容之前尽快将其解决。全身穿有最新装备的御坂美琴立刻这样想到。

然而，她还是慢了一步。

就好像从一开始，所有的时刻都是以此时为基准逆算得出的一样。

嘎空！！传来一道格外巨大的响声。

“那个东西”露出了面容，是一根随处可见的树枝。

美琴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一次，她完全没弄明白其中的含义。

树枝在中间分了好几个叉，整体展开成一只大大的手掌模样。其粗细也就跟小拇指差不多，上面稀松地长有一些坚硬的绿叶，但美琴乍眼一看也无法分辨出那是什么树的树枝。

与屏住了呼吸的美琴相反，安娜·施普伦格尔不知为何从内侧鼓起了脸颊。她以叹气的样子慢慢地吐出了口中的气息，然后说道。

“什么啊，是张坏签啊。”

“这家伙……！！！！！！”

美琴没有选择继续等待下去。

就这种程度。

难道说安娜在对那个笨蛋做出那种事情时，也是抱着可能抽中好签也可能抽中坏签那种无足轻重的想法吗？

偏偏还是在平安夜。

嘎空嘎空嘎空！！美琴将身边如同恶魔之翼的武装全部对准了安娜·施普伦格尔。其中的每一个武器都有着足以击沉舰船的强大火力，但是美琴根本没有余力去在意对手的承受能力。

然而。

紧接着，安娜·施普伦格尔就带着无聊的语气说道。

“这下赢得也太轻松了吧，真无趣。”

轰！！！！！！

御坂美琴感觉到一阵风吹过了她的侧脸。

然而实际上。

如同恶魔之翼一样展开的A.A.A.，其右半部分如同沾湿的薄纸一样被整个扯了下来。

不久之后，白色的雪帘便从美琴的旁侧吹散而去。

彼此间有段不短的距离。

那个用一块薄布粗略盖住肌肤的幼女明明只是用手臂的力量轻轻挥动了一下树枝而已。

“什么！？”

不过美琴作出的惊讶反应还是太慢了。

左右两侧的火箭引擎发生了破裂，从里面流出的特殊燃料燃烧了起来，紧接着如同太阳一般明亮的闪光吞噬了学园都市第三位的身影。

“御……”

发生了一场普通汽油不可能导致的大爆炸。

“……坂同学！？”

就连食蜂的尖叫声也被爆炸的声音掩盖住。

尽管并不知道别人是否能够听见，但安娜还是带着唱歌一般的语调低声说道。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没有认真看向眼前的那个“敌人”。

“……据说世界上最古老的鞭子，其实是根细细的树枝哟，而不是皮革或是绳子呢。”

安娜一边转了下树枝将其搭在裸露的肩膀上一边若无其事地说道。

这与御坂美琴将游戏中心的硬币以三倍音速弹出是一样的。

在一位对事物有着不同看法的真正的超人手中，即便是一根树枝也能导致如此夸张的结果。

“最初的飞行道具是石头，最初的烟雾弹是枯草，最初的生化武器是尸体，最初的刀刃是石头还是骨头来着？历史和传统这种东西，全世界到处都有。其精华是可以自由地从万物之中抽取出来的。特意——”

“等一下，精华？你在说什……”

“我现在不就是在说明吗你这r o g d！q h u v n d啊啊啊h i e n g k！？”

突然发生了剧变。

在因为吃惊而无法动弹的食蜂面前，安娜采取了行动。

看起来很是廉价。

然而就是那根纤细的树枝，让第三位因为大爆炸而退下场去，生死未卜。一旦死亡的指针升到了顶端，自己就会被毫无理由毫无尊严地杀掉。对于人类的精神知之甚详的食蜂操祈，就算不用将皱紧眉头的自己照向镜子也能明白，她的脸上明显摆出了一副抽错了牌一样的表情。

另一方面。

安娜采取的动作却很简单明快。那根本就不是带有杀意的攻击。具体来说，她将附近的蛋糕店吉祥物踹飞，然后挥下了那根树枝，即使将吉祥物的脑袋扯了下来也依然没有停手。

让人感觉到一种与单单看到武器或是军队的时候有所不同的恐怖。

如果要举例的话，就好比看到一位平时既认真又温柔的优等生正在施展凄惨的家庭暴力一样。

“你们这些人一直都是这样！一直、一直、一直、一直！！明明妾身在从头一步步教给你们正que的事情，你们却嫌麻烦！擅自抄近路，去享受飞速跨过探索之路的快感！！然后失败了就怪妾身说明不足？明明根本就没有理解t r u c 埋怨起妾身来倒是一套一套的？……开什么玩笑，该死的你们到底在开k f u什么国际玩笑？不！许！怀！疑！我！！~~~t n j s w h g l f~~~，啊啊真是够了，我教给你们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所以你们要按顺序去学啊！！不要想东想西，不用靠自己得出n t d 答案！！只要按照妾身所说的去做，就能将一切疑惑化解获得相当扎实的学习成n果，你们这帮b v d h k t u h ！！！！！！”

吉祥物被撕成了碎片。

原本作为身体的部分，已经变得只能看到几块塑料了。

然后。

那个怪物似乎意识到了目瞪口呆的蜂蜜色少女的视线。

“呼。”

将视线从翻滚着的吉祥物脑袋处抬起的幼女，突然拿着神秘的树枝双手合十笑了出来。

随后带着与幼女的身份不合的、年长者的从容态度说道。

“真对不起呢，不过妾身现在就会说明一切。”

“……”

被吞噬了。

尽管她知道这是一个不妙的征兆。

实际上，第五位的少女几乎是无敌的。

在精神系方面为最强。被扔到未曾开发的丛林或是沙漠中暂且不论，在人满为患的大都市中她可以说是所向无敌。即便如此，还是有几个人让她绝对不想与之为敌。

比方说无论怎么说都只会联系到暴力方面的第一位，以及由于失去了个体的概念分化成四分五裂的状态，就算跟每个分支进行交涉获得允诺也不知道名为“垣根帝督”的整体意识是否会遵守约定的第二位之类。这些怪物仅凭个人的暴走就可以将整个群体撕碎。

而这位幼女，就是他们的同类。

光是操纵这家伙的心灵是无法获得安心的。

“那个……刚刚说到哪来着？一直在听的你应该知道吧？”

“好，好像是在说威望怎么怎么样的……”

“对对！追求所谓‘神之子’的血痕或是古老的羊皮纸书卷，都不过是想让自己的举止充满威望的小人行为。看来你确实有在好好听呢，真棒真棒☆”

安娜露出了微笑。

光凭长相只是个小小幼女的存在，否定了眼前的一切。

没错。就算是认真听她的话、遵从她的规则、讨好她的心情也不一定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毕竟此时她们正在以命相搏。

“即便是学园都市仅有7人的超能力者也不例外哟。”

3

食蜂操祈浑身颤抖着，为了解除不明真相的咒缚逃进了障碍物后方。

当然她并不认为那个将道路与咖啡店隔开的及腰高度的混凝土隔断能够抵挡安娜的攻击，但她实在是不想呆呆地站在安娜的面前。

毕竟。

那个学园都市的第三位，在第一回合就脱离了战线。

与其说是被安娜做了什么，不如说是卷进了自己的装备所引发的大爆炸里，消失在了闪光之中，而食蜂根本没有寻找美琴下落的余力。既然构不成战力那就到此为止了。拥有精神系能力的食蜂就算拼尽全力也不可能完成“将手伸进燃烧中的燃料里将她拽出来”那样的力气活。

即便在当前这个位置，燃烧的热量也让食蜂感到全身微微刺痛。

然而，她并没有温暖的感觉。毕竟是在寒空之下，打在身体上的雪花以及强烈的高温狠狠地折磨着蜂蜜色少女的肌肤。

唯一可以称得上是救赎的，就是火势并没有蔓延到古旧（故意做出那种感觉）商业街上的店铺里。

（……我竟然会有种被人背叛的感觉，真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有点惊讶呢。明明跟她如此水火不容，但看来我在心底里还是比较依赖御坂同学的实力呢。）

即便如此食蜂也无法逃避。

如果不在这里打倒安娜的话，那个少年可能就要坚持不了多久了。如果彼此搞丢了猎物迷失在城市中，实际上会感到困扰的将是食蜂她们那一边。

食蜂以双膝弯曲蹲在地上的姿态用力伸出手，用手指抓住了装满遥控器的挎包的拉链，然后想方设法将其拉向自己这边。

咯叽！传来一阵厚重橡胶或是皮革的摩擦声。声音来自两腿之间的根部，到底是承受了怎样的负荷才会发出那种声音呀？

食蜂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总感觉根部的位置在努力引起她的注意。明明直到刚才都没有意识到，然而不知为何一旦注意到了之后就停不下来了。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不，或许食蜂只是不想直面思考如何摆脱目前的困境而已。

美琴那噩梦般的话语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应该没有鼓出来吧？）

即便食蜂蹲在地上向下望去也找不到答案。她明白现在根本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但是作为一名少女，她无论如何都想确认这件事。食蜂咬紧了下唇，将手伸向了一个禁断的道具——手镜。

（嗯……？）

女王大人将小小的镜子朝向某个无法与人言说的部位，躲在阴影处扭来扭去，然而……

“喂。”

“哇！！！？？？”

“？”

听到从混凝土障碍物对面传来随意的招呼声，第五位的女王被吓得当场轻轻跳了起来。

而始终摆出一副无所不知表情的安娜·施普伦格尔则罕见地歪着头呆站在原地。

重要的并不是手镜，而是装在挎包中的其他道具。

即那些大小不一的遥控器。

别说是敌方的攻击了，光是让自己不被卷进同伴的爆炸当中就已经拼尽全力了。即便如此，食蜂还是从挎在肩膀上的包包中取出了电视遥控器。那是作为学园都市第五位、“心理掌握”一切的起点的道具。

由于其能力的应用范围过于宽泛，如果不亲自将其分门别类地整顿好，就会连完美地驾驭自己的能力都很难做到。

哔！

就在食蜂将遥控器对准敌人并用拇指按下按钮的同时，安娜·施普伦格尔的头部如同被一根看不见的球棒从旁侧击中一般不自然地摇晃了一下。

然而。

“对妾身无效呢。”

“噫！？”

（她恢复了？不对，能力没有对她的脑袋产生作用！！）

这已经不是第一位与第二位那样“即便将其操纵也无法解除警戒”的等级了。

从一开始就无法进行操纵的情况出乎了食蜂的意料，而且这与第三位的御坂美琴那种“利用厚重的防御强行将其弹开”的情况并不相同。

“能够利用操纵人类程度的异能掌握并支配妾身的精神构造这种想法，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哟。如果想要抓住安娜·施普伦格尔的自我意识，至少也要将自己锻炼到能够控制一整个天使的程度再来挑战才对。”

“心理掌握”没有效果。

食蜂的能力虽然很强大，但是无法作用于小猫小狗。

而当精神系能力对敌人无效时，她便只能通过将其作用于周围来为自己增加棋子。不过就算是对一无所知的普通人使用能力，也只是会被安娜秒杀而已，那样的后果实在是难以承受。

不，换做是谁都无法与她对抗。

据说就连那个人，也因为一记亲吻而败下阵来。

正因如此，虽然食蜂身为常盘台中学最大派阀的女王，却并没有将那些拥有偏实战能力的派阀学生们一同带到这里。现在的情形，已经不能用任何道理来解释了。就连心中的神话都在崩塌。在与安娜的战斗中，就连那个强大的食蜂操祈都丝毫没有担负起他人性命的余力。

从这层意义上来说，她唯一可以放心大胆地加以利用的人就只有刚刚的那个女孩了。

（话说回来，那个白痴力到底在搞什么呀？要是身为体能狂魔的御坂同学一下子就被干掉了的话，就连让普通人逃跑都会变得非常困难呀！？）

“心理掌握”诚然已经退场。尽管蜂蜜色的少女穿着与FIVE_Over相关联的特殊装备，但就算考虑到装备的加成，少女的综合运动能力也不可能胜过美琴。

（说到底在先前的那个时候，蜜蚁同学直到最后也没有解除这身装备的限制，这一点也很奇怪呢。“暗部”的玩具应该并不存在什么安全标准才对，该不会是哪里出毛病了吧……）

既然连第三位都被一击撂倒了，那么食蜂再怎么飞来蹦去应该也难逃败北的命运。

这样的方法是不行的。

那她到底还有哪些选择？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嘎啦嘎啦！！传来沉重齿轮互相咬合的声音。

沐浴在穿过了坏掉的拱廊屋顶、毫不留情地倾注而下的白雪中，安娜·施普伦格尔扔掉了那根随处可见的树枝，然后再次用小手转动起安装在2m金属球上的舵轮型把手。

完全符合逻辑的胜利无法让她的感情产生波动，所以通过自己的手故意在实战中加入随机性的怪物，于此时露出了笑容。

因为被幸运女神抛弃所以感到开心，已经达到了那种等级的超人开口说道。

“只要不放弃，说不定就有机会获胜哟？虽然那与其说是取决于你采取了什么行动，不如说是取决于妾身的运气是否耗尽罢了。但如果不能持续进行挑战的话，你就永远都不会中奖哟。”

“……！！！？？？”

嘎空！！一道低沉的声音炸裂开来。

表面露出复杂裂缝的球体打开了，而出现在里面的东西是……

“绳索。”

这就是安娜拿来对付学园都市最高等级战力的装备吗？

这条随处可见的旧绳子看起来破破烂烂，感觉用着用着就随时可能会断掉。带着小孩子将自己在附近捡到的战利品拿到朋友们的秘密基地里展示时露出的笑容，施普伦格尔女士哼着歌儿说道。

根本不存在什么传说。

这只是一张真真正正的坏签。

然而她依然没有动摇，因为敌我的差距压倒性地大，大到安娜自身已经感到无聊得要死的地步。

“那么问题来了：你认为这是世界上最古老的什么呢？”

4

安娜·施普伦格尔哧哧窃笑着。

她本打算如果对方回答正确就不会对其下狠手，但少女似乎并没有回答的想法。食蜂将她那蜂蜜色的长发大大甩开，全身转过180度，同时以最大加速飞快地逃离了现场。

（嘛，如果不下狠手的话只会让她没法死个痛快，陷入更加痛苦的境地罢了。）

看样子对方并不是真的打算撤退。

应该是为了隐藏身姿，为再次突袭作好准备的暂时性撤退。

（真是精神可嘉……为了连是否存在都不知道的特效药而拼上自己的性命。）

“哎呀，从你采取的行动来看，你应该是习惯待在幕后的那一类人吧。平时你都是待在安全地带，通过对别人作出指示来不断向你的对手发起突刺的吗？还是说你害怕那些孩子会在这场战斗中牺牲？呵呵，学校社会这种东西呀……明明都只是小孩子而已，你们这些当前辈的可真是不容易呢。”

外表看上去仅有10岁左右的幼女，一步都没有离开自己所站的位置。嘴角依然保持着笑容，然而她并没有掩饰脸上的无聊，只是将她那只小手往旁边挥了一下。

然后给出了谜语的答案。

“正确答案是发源于古埃及，世界上最古老的束缚哟。”

唰！！传来好几道撕裂空气的声音。

彼此间的距离根本不是问题。

那条破破烂烂的绳索看起来已经相当陈旧，一旦加上体重的负荷就很有可能会断掉。然而在“蔷薇”的重要人物手中便可以提取出用之不竭的精华。现在的她甚至可以绑住从天而降的小行星，并将其固定在天空中的一点。

（就算逃跑也只会踩到通过扭曲地脉制成的“地雷”然后被炸上天而已。）

然而。

“哎呦！！！？？？”

传来一阵奇怪的叫声，食蜂操祈突然向前倒下摔到了地上。

并不是因为安娜·施普伦格尔做了什么。

由于屋顶变成了碎片，下方也开始积起了雪，所以刚刚可能是因为商业街的地面太过湿滑的缘故。

结果就是安娜扔出的绳索没能抓住猎物，从常盘台中学的女王头顶飞过，然后牢牢地捆住了用来支撑拱廊屋顶的柱子之一。安娜用她那幼小的手轻轻一拉，巨大的压力就让柱子折断成了两截。

世界最古老的鞭子②以及利用地脉制成的地雷，没想到少女竟然同时躲开了两者。而且既不是靠学园都市的能力也不是靠学园都市的科技，只是因为她那身为运动白痴的特质。

②译注：怀疑这里打错了，应该是束缚

“那位”施普伦格尔女士顿时目瞪口呆。

没错，食蜂操祈确实穿着能够补足运动能力的套装。

虽然那并不是为了战斗而设计出来的驱动铠（Powered Suit），但那毕竟是她在聚集了学园都市技术的“暗部”中捡到的奇特道具。现在的食蜂可以毫不畏惧地让手枪子弹打在身上，说不定仅用双手的力量就能将一辆普通汽车从地面上抬起。

然而。

这并不意味着她已经克服了与生俱来的运动白痴特质。

如果她采取了教科书般的动作，安娜估计会一如既往地带着无聊的表情将她秒杀吧。亦或是如果套装的内部输入了战斗大师的数据并将她的动作调整成了最佳的状态，安娜反而会大声嘲笑，说她驱使着各种各样的高科技，结果变得跟那些追求威望的先人一样而已。

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

食蜂操祈靠着自己感觉存活了下来。

心中的预测没能成功，想要的结果没能得到。某种如同世界的漏洞或是弱点一样的东西突然出现在这里，并一举推翻了安娜·施普伦格尔那正确的预测。

虽然。

虽然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它却又如此甜美，让人欲罢不能……

“啊哈☆”

这份甜美，在安娜的脑海中燃烧。

她知道这是自己的坏习惯。明明有着自觉，但安娜还是决定顺从这种感觉。

举例来说的话，就好比在无聊的刷怪升级时，突然出现一位谁都没有见过的强敌一样。

安娜放下了手中“必胜”的绳索，然后再次转动安装在巨大球体“没有普纽玛的外壳”上的舵轮把手。伴随着“嘎啦嘎啦！！”的声音，复杂的裂缝大开，安娜·施普伦格尔用她的小手粗暴地抓住了里面的东西。

因为感到丢人而满脸通红的猎物，从地上爬起来继续逃窜。少女左右甩动着修长的金发，准备跑到拱廊外面。

“唔呼，啊哈哈哈哈哈哈！！太走运了，你的运气真的是太好了！！你一定是在遗传的稀有性（Gene Rarity）方面经过了残酷至极的层层筛选之后才站到了我的面前，而刚刚发生的一切已经足以证明你的好运！即便如此，呵呵，没想到你竟然能把妾身给逗笑了。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咯哩咯哩嘎啦嘎啦！！

金属球发出了更加响亮的摩擦声，随后完全打开。

“噗，啊哈哈！好久都没有出现这种超稀有的东西啦！？一下子蹦出一个20世纪的产物呢！！”

“呃。”

仅仅是一根树枝或是一条旧绳子都有着如此强大的破坏力。食蜂心里不禁一惊，然而在看到出现在金属球里的东西后反而愣住了。

那是一个直径仅有58厘米的银色球体，然而其落地的声音听起来要比保龄球沉重得多。沥青的路面被直接砸出了裂痕，不过考虑到其在官方资料上的重量足有84公斤，出现这种情况也是理所当然。四根金属棒如同流星的尾巴一样延伸在它的后方。

也就是说。

这个球体的真实身份是……

“伴侣号③☆人造卫星这种东西，对于久居科学侧的你来说不可能不知道吧？”

③译注：伴侣号（Sputnik）是苏联发射的人类第一颗人造卫星。这颗卫星于1957年10月4日，由苏联的R7火箭在拜克努尔航天基地发射升空。其发射成功标志着人类航天时代的到来，也直接导致了美国与苏联的航天竞赛。

“等……一下……”

“从里面能够提取出的精华，就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大气层脱离哟。虽然搭载了孤独寂寞的莱卡④的那个是二号啦。那么，接下来就请尽情享受这种超稀有的死因吧！！”

④译注：流浪狗“莱卡”是第一个飞上太空的地球生物，借由伴侣号（Sputnik）二号卫星进入外太空，不久后在太空中死去，成为了最著名的太空犬。

安娜站在远处挥起了手，而就在下个瞬间，食蜂的长发就如同反重力一般轻轻地飘了起来。在商业街的外侧，头顶上已经没有了拱廊屋顶，等待着她的只有白雪纷飞、冷酷无情的天空。

“糟了……这是开玩笑的吧。难道她是认真力地想把我吹走吗！？”

就在食蜂满脸发青，想方设法准备逃走的时候……

“噫！？”

右侧的脚踝扭向了奇怪的方向，食蜂踉踉跄跄地倒向一旁。安娜的预测与计算似乎并没有跟上这种情况，结果就是一个附近的公交站牌被拉出地面飞到了漫天白雪的寒空之上，在它的前方只有一片广阔的蓝天。

“嚯嚯嚯，你果然很有趣呢。”

“好痛……”

“再来，再来，再来，再来！！”

糟糕的运气反而助长了安娜的喜悦。

她取出了下个东西。那是一块随处可见的拳头大的石头。不对，幼女将她的手指伸进了其小小的凹陷处。她用食指挖出来的东西，并不是某种绘画用的颜料。那种粘稠的红黑色物质，其真实身份是……

“哈哈哈。世界上最古老的笔记用具就是木炭。在莎草纸④以及羊皮纸出现之前，人类基本上都是将混合了血液与脂肪的木炭涂抹在洞窟的墙壁上从而保存自己的记录信息的哟。”

④译注：莎草纸由纸莎草的茎制成，是古埃及主要的书写材料。

安娜一边用小小的舌头舔舐着自己的嘴唇一边低声说道。

她玩弄了一下自己那沾满污渍的指尖，然后如同将什么东西刻到整个世界上一般活动起自己的小手。

“也就是说，所有的魔道书都起源于此。”

随后。

她在一台翻倒在附近的圆桌上描绘起来。

随后。

她在一根幸存下来没有折断的不锈钢柱子上描绘起来。

随后。

她在一个立在冰淇淋商店门口的雪人艺术品上描绘起来。

紧接着，那些东西就变成了能够从地脉中吸收力量采取自律防卫行动的，魔道书的“原典（Origin）”。

叽！一道摩擦声响起之后，它们全都动了起来。圆桌如同野兽一样活动着下方的四条腿，不锈钢柱子弯曲着倒在地上如同蚯蚓和尺蠖⑤一样爬来爬去，雪人艺术品的微笑中渗出了明确的意志。这些器物的集合体一同“盯上”了逃跑后摔倒在地的食蜂操祈。

④译注：尺蠖是尺蛾的幼虫。身体细长，行动时一屈一伸像个拱桥，休息时，身体能斜向伸直如枝状。

“去吧。Go ahead☆”

伴随着安娜随随便便发出的号令，它们用各自的方法争先恐后地杀向了食蜂。

轰！！周围的空气发出了震动。

它们奔跑着冲向少女，地面上刚刚积起的雪被瞬间冲散。

逃到拱廊外面的门外汉女初中生并没有立刻回头看向那些追击者。果然“很走运”呢，安娜直率地评价道。虽说是临时生成，但它们毕竟都是货真价实的魔道书。如果那些随意刻在上面的文字进入普通人的视野的话，它们就会直接侵入受害者的大脑并让其七窍流血。

“哇！！”

安娜没有想到。

面对如此迫切的性命危机，蜂蜜色少女竟然迎面撞上了一根风力发电机的支柱。

拜其所赐，冲过猎物后180度迂回，准备像猎犬一样切断猎物退路的圆桌对于目标的判断出现了错误，狠狠地撞到了附近的混凝土墙壁上。

“噗！？”

将手扶在地上站起身来的食蜂操祈明明应该看到了那个不锈钢柱子制成的尺蠖，但或许是因为鼻子的撞击所带来的疼痛让她两眼打转陷入了极度的紧张状态，所以那些文字并没有进入食蜂的大脑。结果就是食蜂无视了那些扑面而来的威胁并存活了下来。

而安娜·施普伦格尔已经陷入了双手捧腹爆笑不止的状态。

“啊哈哈哈哈！！！！！！太棒了，你真是太棒了。虽然上条当麻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素材，但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不幸’并确立了自己独特的生活方式，所以变化的幅度并不会很大。从这一点来看，还是你更棒。认真追求完美的结果却是一塌糊涂，不过这种废柴体质反而救了你呢。没错，没错。现在这个瞬间的事态，确实可以说是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意料呢……！！！？？？”

另一方面。

被不断追赶着的常盘台女王则回道。

“这种女王大人的模式，有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原来如此……先前蜜蚁同学之所以再怎么被逼入绝境也没有解开套装的限制，其实是因为不擅长运动，害怕随便加速会导致自己以成倍的速度华丽地摔倒或是撞到墙壁上自我毁灭的缘故！？）

食蜂操祈单手按着通红的鼻尖含泪大叫道。

那家伙把上条当麻称为素材。

一定要让她后悔。如果身上藏着疫苗或是特效药，就一定要让她吐出来。为此她宁愿化身成一位无情的女王，不择手段。

一步步走过商业街，从拱廊内侧探出头的安娜·施普伦格尔将视线微微偏向了旁侧。

紧接着。

轰！！！！！！

一块游戏中心的硬币以足足三倍于音速的速度从建筑物上方打了下来。

5

这已经不是能考虑对方看上去只有10岁什么的场面了。

“呜……”

突如其来的爆炸让食蜂的喉咙不停颤抖。

以安娜·施普伦格尔为中心掀起了剧烈的爆炸与冲击波，四散而落的塑料与混凝土块扬起了细碎的粉尘。看不见的坚厚墙壁全方位杀至，将准备朝蜂蜜色少女猛扑过去的尺蠖与雪人从地面上强行拉起。就跟船上的帆布与台风天气下的雨伞一样，伏低着身子的食蜂与晃动着巨大身躯的怪物们受到的冲击似乎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哎呀。”

将一块红色的薄布抱在胸前，安娜在稍远处窃笑道。

“总算是给出了点勇气呢，了不起了不起。虽然表面上看你们一天到晚都在吵架，但实际上你还是非常重视那个女孩的？”

不过她并没有理会安娜的余力。

颤抖着身躯，食蜂将视线向上投去。

只见学园都市的第三位灵巧地站在低矮的杂居楼顶那高突的边缘上。不过她的背后却并没有带着A.A.A。看来比起继续依靠那块被挖去了一半的废品，美琴还是决定赶紧从它的身上脱离并从火箭燃料的爆炸中逃开了。

在果子露状的雪地上摔了个屁股着地，因为自己的体温而缓慢融化的积雪带来了很不舒服的液体感觉，食蜂操祈一边皱紧了眉头一边猛地大声叫喊道。

“什么情况啊这黏答答的粉尘力？！又是微塑料又是混凝土还有粉尘！难难难难难难难不成你是打算从我的身体内侧开始慢慢杀掉我吗？！”

“吵死了你这个沾满牛粪青虫和蚯蚓的有机蔬菜笨蛋！！搞清楚现在可是我在救你，你该给我把脸埋在地上表示感谢！先不说这个了快点到上面来，你要是一直在那的话我就没法用超电磁炮瞄准那边的无人机了！”

“！”

在反射性地回过头之前，食蜂一口气垂直向上跳去。跳跃高度大约7米，当然在空中并没有落脚点。……虽然如此，但她根本没有余力去考虑落地的问题。结果就是食蜂轻而易举地飞过了大楼的屋顶，在空中失去了平衡开始纵向旋转起来。

“呜哇，哇啊啊啊啊！！”

“（……待在这里目送这家伙飞出去然后被电视天线或着圣诞树顶端扎中屁股是不是对这个社会更好呢？）”

“够了，别摆弄你那冷静的计算力了！出于人道方面快来救救我！”

美琴向下追加了几发超电磁炮。

这次并不是向着安娜·施普伦格尔本人，而是朝着刚才一直袭击食蜂的圆桌、不锈钢柱以及雪人三样东西袭去。

爆音与冲击波炸裂，飞在空中的蜂蜜色少女受到了波及，身体沿着不自然的轨迹再度转了两圈，随即不知为何稳稳当当地落在了美琴的双臂之上。

即使在全世界也是极为罕见的公主抱完成。

“怦怦~☆”

“不要说出来啊骗子女王！！”

“哎，反正被公主抱也不是头一回了，我可是一点也没关系哦？”

由于气氛变得微妙起来，美琴两手脱力让食蜂就这么垂直向下落去。具体来说就是御坂美琴屈起了一只膝盖，让食蜂操祈毫无防备的背脊弯成了奇怪的角度。

“啊咿？！”

“……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上钩，为了稳定心神我要先确认一下。恐怕你的第一次公主抱是跟那个笨蛋吧？反正肯定是那么回事吧？？？”

“随、随你怎么想。”

虽然美琴的眼神逐渐染上了一层深深的黑暗，不过同时她也在认真观察当今的状况。现在可不是跟那位即使是冬天还穿着高叉泳装的丰满裸露小姐（因为在雪地里摔了个屁墩儿的缘故身体的一部分还被稍微弄湿了）拌嘴的时候。

还没死。

圆桌、不锈钢柱、雪人……并不只有这些。

最根本的是，一开始就应该被干掉的安娜·施普伦格尔正拨开粉尘窃窃偷笑着。她脚边的沥青块已经变得坑坑洼洼，说明冲击应该是击中了那里才对。

（这个怪物……！！）

尽管美琴紧咬着牙关，但其实在此之前她就有种莫名的预感。那就是——刚刚那种充其量算是突然袭击的攻击，根本无法打倒这位眼前的敌人。

所以她才放心地发起了攻击，根本不必担心自己一失手把人给杀了，结果永远失去拯救那个少年的手段之类的事情。

明明从二十四号到现在，作为王牌的超电磁炮就一直无法攻破敌人的防御，只能发挥敲门般的效果，而让美琴最为感到屈辱的是，自己的内心已经开始习惯这样的结果。……当然，这样的心态其实是源于御坂美琴在面对不利情报时不会一条道跑到黑，而是能够快速调整自己接受现实寻找其他方法的强大心理素质。

“接下来咋办？！我的‘心理掌握’也没有能够发挥效果的迹象力！”

“那家伙难道身心全都超出人类范畴了么……总之先拉开距离！就算要大闹一场，不把敌人引诱到足球场或是自然公园之类远离闹市的开阔地带的话会对周围造成更大的伤害。这件事一定要避免！！”

若是为了拯救上条当麻而不断让周围的无辜群众卷入事故之中，那个少年一定会很伤心的。

正是因为知道他的性格如此，少女们才会无论如何也想要拯救他。

要让即便身穿强化套装却依然会一脸淡定地（以数倍于平时的势头）华丽摔倒的食蜂操祈以战斗姿态在屋顶之间移动实在是令人担心。要是在助跑过程中因为积雪而打了滑，最后就只会变成一具活生生的高空抛物。结果美琴还是无法解除公主抱的姿态，不得不这样抱着食蜂从表面开始上冻的大楼向着另一栋大楼跳跃而去。

常盘台的女王单手拨了拨散落在肩膀处的金发说道。

“这才是正确的角色分配呀。超绝天才美少女的我扮演冷酷的头脑角色，肌肉笨蛋的御坂同学则扮演实战、护送还有照顾我的角色☆”

“信不信我把你从这栋十二层楼的建筑上扔下去啊你这猪肉包子。”

“啊？！以这副闪耀超凡完美身体著称的我不管从什么地方看都跟占据了便利店收银台旁侧位置的那些添加剂满满看上去就令人作呕的猪肉&包子组合不搭吧！！”

虽说晃晃悠悠地摆动着某些（塞满了肉）部位的笨蛋女王大人嘶声反驳着，但是美琴并没有在意。她暗暗决定下次一定要对被当做便利交通工具的白井黑子稍微温柔一点。毕竟依赖别人和被别人依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随即她也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居然还有余力去思考其他的事情。

当然，安娜·施普伦格尔没有向这边追击过来是再好不过的事，但同时她应该也没有做出刻意停止追击这种消极行为的理由。面对美琴她们那种至多不过是在屋顶间逃亡的对手，很难想象“那个”安娜会跟丢。要说的话，形势确实发生了好转，但明显是敌人在故意放水。老老实实地全盘接受真的好吗？美琴不得不警惕起来。

“……”

停驻在大楼屋顶上（公主抱着一个热乎又多汁的猪肉包子）的美琴回头看向远方。

然而什么也没有看见。

就连声音都听不到。

等待了片刻之后，御坂美琴终于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没有……追上来？”

为什么？

美琴站在落雪之中苦苦思索，却得不出任何答案，随后意识顿时沸腾起来。

她回忆起了安娜·施普伦格尔看过的指示牌。

直行·第十五学区。

也就是说……

“是对我们没有兴趣吗，那家伙！！”

6

“阿上啊，我发现了哦。”

“什么？”

上条当麻心不在焉地回问道。

盘腿坐在隔壁床上闲得发慌的蓝发耳环这么说道。

“既不是女医生也不是护士小姐，现在最深得我心的其实是穿着睡衣的病弱少女。哎呀，刚才擦肩而过的那个戴眼罩的娃娃头妹子真不错啊——”

“怎么了蓝发耳环？难不成是因为前来探病的吹寄把你的秘密平板电脑用膝盖砸成两半导致你的心灵跑到异世界旅行去了？”

“话说回来这里不正是绷带少女和眼罩少女的大本营嘛！应该多注意的，我竟然现在才发觉，亏我还是这方面的牛人！！”

所以他到底想做什么啊。

后悔发问的上条只回了一句。

“你跟我说这些是要怎样……”

“我们去女孩子的房间玩吧？”

“我不该问的！！这事儿绝对不行，这么做不是跟在修学旅行的时候玩得太过分招致班级同学讨厌的事情一样吗！你好好想想专门把病房分成男性病房和女性病房的理由！！”

“闭嘴！！难得的圣诞节里两个男的面对面坐着打扑克牌有什么意义啊！！就算是我也想体会一下酸酸甜甜的感觉啊！”

顺便一提，双手不能使用的蓝发耳环已经掌握了用脚指头打牌的技能。人类会在需要的时候获得成长，即使是朝着没用的方向。

看样子跟先前固执地说“圣诞节没什么特别的”那时候相比，现在的蓝发耳环沟通起来要更容易一些。可是他还是提出了最糟糕的方案，上条真心希望自己不要被卷入其中。

“只要阿上被集火，我就一定能安全逃走。”

“信不信我给你来个全身骨折延长住院时间服务……？在你预料到自己不得不逃走的时候，这个梦想就注定无法实现了！你其实知道的吧蓝发，认清现实吧！打开房门一不小心看到对方正在换衣服的瞬间，这种情况确实可能出现，但这样是不可能发展成恋爱关系的！”

“不！！我们还有吊桥效应跟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这俩都是对方基于恐惧开始的误解吧……！”

利用催眠术与心理学自由自在地掌控目标角色的爱恋之心，这样的指导书在利基市场⑥死缠烂打始终甩不掉的情况即便是上条也有所耳闻。不过冷静想想，这样难道不会感到空虚吗？不管怎么说都是单方面的东西，对方根本无法看到自己真实的一面。

⑥译注：利基市场是在较大的细分市场中具有相似兴趣或需求的一小群顾客所占有的市场空间。

然而对此，那个混蛋却神色凛然地断言道。

“我已经不期待正常的恋爱了。”

“……”

“只要能做到想做的事，无论使用怎样的手段也没关系。成年的年龄被降低了哦，也就是说所有的男孩子其实都被某种诅咒所缠身，而我们必须要在那个时限之内将其破解掉……！”

“我觉得你只会让事情恶化到连女孩子的手也牵不上的情况。”

“从刚才开始……明明我们都是地狱圣诞节的同胞，为什么我感觉你始终一副颇有余裕的样子……？这道障壁是什么情况？是不是应该跟老哥我解释解释？”

上条当麻将视线移向远方。

他正对自己的现状忧虑着。

少年回想起了某件事，一边往鼻子里塞纸团一边这么说道。

“接吻也不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蓝发耳环止住了呼吸。

“什、么……你那鼻血到底是……？”

“实际上口腔里面充满了细菌，这个世界上的微生物可是不胜枚举的呀。”

“你小子……！！！？？？”

7

“呼。”安娜·施普伦格尔微微吐出一口气。

她抬头向上看了看已然不见二人的白色寒空，随后倏地移开了视线。就好像从车窗内眺望着翱翔于天空中的飞机时车子进入了隧道一样，宛如小孩子一般的动作。

她向着感兴趣的方向迈出了步伐。

一边看着蓝色的指示牌一边前进的安娜摆出一副无聊的表情想道。

（……食蜂操祈。虽然一脸认真地做出各种超乎常规行动的她的确很有意思，但后来主导权还是转移到御坂美琴手里了呢。若是认真地战斗再老老实实地被打败那就没什么意思了，妾身什么都得不到。切，至此为止便没有乐子可寻了么。）

白雪纷飞的寒空之下，安娜活动着她那看上去比布丁更柔软的娇小手指，就在她将粘在指尖上的那些红黑色涂料甩落的同时，周围的器物便当场倒塌在地。刻在圆桌、不锈钢柱以及雪人表面的那些含有力量的字母组合四散开来，同样的变化也发生在了整体的无机物身上。果然是速成品，无法利用从土地中吸收的地脉之力参与循环，于是便从内部破裂开来。换句话说就是用自己的血流来杀死自己，跟脑梗塞或动脉瘤之类的原理相同。

对于残留下来的东西，安娜根本没有回头看的兴趣。

她一边走一边啪唧打了个响指，将背后待命的那个直径两米以上的金属球体压缩了起来。眨眼之间金属球便被压缩成了一个眼药水瓶大小的小瓶子。具体来说是个内衬着一层薄薄铅箔的极小圆形烧瓶。不过与普通学校里的烧瓶不同的是，在它的上面开了好几个小口，宛如风笛一样。

它并不是安娜唯一的王牌。

不如说，这个原本由鸡蛋的概念经过刻意扭曲制成的贱金属⑦蒸馏器“没有普纽玛的外壳”，其实是安娜·施普伦格尔为了打乱自己的节奏并降低自己的身份而使用的灵装。

⑦译注：贱金属指的是除了金，银，白金等贵金属之外，其他的所有金属。例如铁、铜、镍、铝、铅、锌、锡、钨等。

失去了死亡的概念就会忘却死亡的恐怖，结果就是在意识不到自己死亡的状态下被他人之手带向死亡，也就是说会犯下低级的错误。就好像作为不死存在的那些希腊神话中的神明们没能约束自己，屈服于心中不断涌出的傲慢与嫉妒，最后导致了大量人类才会有的失败。

人心如果感受不到不足的话，就无法保持忍耐与节约的状态。

就像是不喜欢从水龙头流出的干净的水于是专门去购买瓶装矿泉水的这个国家的人，根本无法正确认识到一滴水的稀有性（Rarity）一样。

“那么观光就到此为止。这座城市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地方了，差不多也该干正事了。不然也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要是圣日耳曼还没破坏掉那个男人，就让妾身从外部推上一把吧。”

（虽说急性圣日耳曼应该已经在他的体内扩散开了。不过要是妾身刺激他一下让他血冲上头，应该就会扩散得更快呢。）

“……会看到什么呢？”

安娜不停地哧哧笑着。

“被剧痛、不安、恐怖与放弃击溃灵魂的结果，最后最后的一块碎片。在那里将会留下什么呢，上条当麻？妾身很期待看到你的本质哟。”

代替之前的灵装，安娜一边低语着一边取出了一部平平无奇的智能手机。手机屏幕上映出的，是在全世界极为普及的地图APP。

按照指示牌来看，这里好像是第十三学区与第十五学区的交界处。

目的地位于更往东的方向。

在“外侧”的导航服务中，学园都市的占地范围本应会被合成处理掉，但是在这个完全版的APP中，R&C超自然公司旗下的人造卫星对城市内的每一条小巷都进行了补足，这样一来便能将学园都市收罗其中。

“哼，哼，哼哼☆”

一设好目的地，APP便自动算出了各种路线。

安娜选择了其中最短距离的路线，开始导航。

目的地是位于第七学区的某家医院。

智能手机内响起了女性的合成声音。

『距离目的地还有一个小时。』

8

状况一下子改变了。

美琴她们小心翼翼地沿原路返回，然后遵循着蓝色的指示牌向东边进发。当然，为了避免不小心与对方迎面撞上，美琴并未选择走地上的路而是选择了在积满白雪的大楼楼顶间跳跃移动的方式。

实际上要是跟丢了安娜，会感到十分困扰的是美琴她们。

只有那家伙有疫苗或是特效药，而且还要阻止她接近医院。

既然安娜一定会前往医院，那么比起傻乎乎地追在敌人后面跑，先一步抵达医院埋伏起来岂不是上上之选？

但是她们不能这么做。

从目前为止两位超能力者联手突击也没有减慢敌方进军的速度这一点来看她们就已经明白，一旦安娜·施普伦格尔到达医院，那么一切都将前功尽弃。这跟那位身体不适并从口中吐出鲜血的少年最后能否胜出并没有关系。在他们战斗的过程中，周围的一切都一定会被破坏掉。人也好物也好，那里的一切都会如此。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将那个少年击垮。

因为他会擅自背负起本不必背负的东西。

“嘿——咻。”

跳跃的时候也要特别小心。要是不小心将屋顶边缘的雪块震落，被发现的风险也会随之增加。

美琴她们赶到了第十五学区。

此处的风景与先前截然不同。作为学园都市最大的繁华街，这里到处都挤满了化妆成圣诞老人或是驯鹿的年轻人，好像里面还有在方形箱子和火鸡上加上小手小腿做出的变种。看样子这里正在举行挑战制作世界最大蛋糕的活动，所以在大家都分到切下来的蛋糕并用手机拍下照片之前，这片骚动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结束了。

明明在下雪，却没有人打伞。

看来在这里，手机的镜头要比人的健康更为优先，张开会阻挡视角的大型防水布就等同于罪恶。

因此美琴她们很快就发现了。

“找到了，在那里！”

在一个巨大的全向十字路口⑧上建起了一座大型的人行天桥。在这样一个复杂的地形上，一位用红色的薄布草草覆盖住柔嫩的肌肤，外表看起来只有10岁左右的幼女正混在人群之中行走于位居上侧的天桥通道上。她时而被在这样的时间点出现，握着酒瓶的年轻人们（那些人应该不是高中生而是货真价实的大人吧？）手中的啤酒或是起泡葡萄酒淋到并窃窃偷笑。穿成这样都能被周围所接受，看来充满了快乐与欢闹的第十五学区的圣诞节的确很不可思议。今天不管是一丝不挂也好穿着围裙也好年幼的妻子也好，都会被当作是一种扮装而获得准许。

⑧译注：全向十字路口是当“行人专属绿灯”亮起，各个方向车辆全部停车等候，行人可从任意方向斜穿的路口。涉谷的全向十字路口就是东京的地标之一。

虽然同处名流时空之下但想要追求更多一点高级感的食蜂兴致缺缺地说道。

“真是眼见胜过耳闻呢……”

“拜其所赐，这里到处灯光闪闪晃得人眼晕，太容易跟丢了。你也帮帮忙再仔细确认确认吧。”

或许是将拥挤的人潮反手当作了难得的机会，在这片本来就已失去控制的大混乱中居然还有人在未经许可的前提下搞街头演唱会。另外还有10位左右的肌肉猛男们正如抬神轿一般举起了一辆德国高级汽车（估计是他们自己的），同时对着手机镜头发出微笑，好像是在拍某家健身房的宣传视频。面对这个比起欣赏景色不如说冷得要死的白色圣诞节，单手握着扩音喇叭身穿露脐装的少女与满身油亮的男士泳裤军团似乎毫不在意。果然第十五学区很奇怪，奇怪到足以让那些想引起话题的地面广播电视台摄影师在看到那些过火的着装与迷惑的行为后，会下意识地用手掌蒙住镜头，也难怪安娜那样的装扮并没有让任何人感觉到违和。

安娜·施普伦格尔之所以选择走上面的通道，是因为不这么做便无法在这片如同满员电车般的人潮中前进吗？不过看起来好像还有其他的原因。

“……果然，那家伙一直盯着东边的方向！”

美琴一边叫喊着，一边在视野的边缘捕捉到了除人之外的其他东西。

那些是横跨在人行天桥通道上方的蓝色指示牌。虽然果子露形状的白雪冻住了表面的一半，但指示牌上依然可以看到几个大字。

直行·第七学区。

（她正从西往东走？第十五学区的前面就是第七学区。）

看来水火不容的两人想到了同一件事，食蜂皱了皱她那美丽的半边眉毛说道。

“虽说标志性的建筑有不少，但果然让她到达那个地方才是最让人害怕的啊。第七学区，那个人被送往的医院。”

安娜毫无防备地行走着，就好像在说“敢来就来呀！”，门户大开地嘲笑她们。

若是能让她看见有趣的东西，安娜便会停下脚步细细观赏。然而一旦失去兴趣，她就会沿着原本的道路向医院继续前进。看样子一旦安娜抵达医院，她就会将整个建筑连同那位濒临死亡的少年一并破坏掉。简直就像是定时炸弹或是巡航导弹一样，散布着精确无比的恐怖。

食蜂以被公主抱的姿势像小孩子一样踢着双腿。

“这可怎么办嘛？”

“现在就别献媚啦猪肉包子。”

“……你要再说我是添加剂满满的猪肉&包子组合，我就要用‘心理掌握’强行打穿你的防御屏障了哦？”

“哦是么？豆沙包与肉包⑨的称呼听起来有点太形象了。所以我本来是想避开的，不过要是你更喜欢我这么叫的话也行。话说看样子，那家伙是依靠导航确定方向的吧？既然如此我们就先接近她，然后跟她打肉搏战。”

⑨译注：日语里猪肉包子是不用带“肉”字的。

“你是笨蛋吗？！靠正面力我们是不可能打过安娜的啊！”

这似乎不应该是从两位超能力者口中说出的“前提”。

但如果不接受现在的劣势就无法跟上现实的速度，那样只会被时代抛下。

美琴微微叹了口气说道。

“所以说那只是诱饵而已，真正的目的是趁机骇进对方的手机，扰乱导航让她没完没了地在同一个地方打转。安娜·施普伦格尔？说实在的，我根本不知道那家伙究竟是个什么等级的怪物，但她手上拿着的毕竟只是普通的电子产品。把她引到人烟稀少且容易袭击的地方，然后我们再想办法夺走她的防御手段吧。用一片雪白好好招待她一番，让她在这座拥有两百三十万居民的高科技都市中感受雪山遇险般的恐惧吧！”

“原来如此。”食蜂操祈同意道。

既然要打肉搏战，那么要跟安娜对垒的应该就是连大脑里都全是肌肉的御坂美琴吧。食蜂操祈的“心理掌握”对安娜完全无效的事实已经是人尽皆知，所以说实话女王没什么能做的事。既然你说要打那就赶紧去打吧，最好是为了延长那个刺猬头的寿命而壮烈牺牲。常盘台的女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思考着。

但她还是忘了一件事。

水火不容并不是单纯一方讨厌另一方的关系，而是双方互相讨厌的关系。

“所以说，作为一次性诱饵的你也要好好加油哦。只要你这个性感的白桃炼乳奶油馅包子能够成功让对方上钩制造一瞬间的空隙，我就不会忘掉你的事情哦——”

“等、哇啊？！这、这里离地面可有八层楼高啊！你怎么能把人家的身体说扔就扔去呀御坂同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维持着公主抱的姿态，美琴一边说着“走……起！”一边将抱在双手中的货物扔到了空中。虽然传来一股轻飘飘的奇妙漂浮感，然而实际上高速坠落的食蜂只能疯狂尖叫。如此华丽的骚动引得下方群众纷纷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混杂在人群之中的安娜·施普伦格尔也是其中之一。

她像月牙一般弯起嘴角，露出了宛如小孩子将抓住的虫子掐在手里思索着该怎么做似的残酷笑容说道。

“啊哈☆”

“我再也不想被那帮缺乏常识力的变态们当玩具使啦！！”

就在食蜂四肢乱挥的时候，或许是某种力量的传导恰到好处地发挥了作用，在空中转了一圈后，食蜂操祈的双脚最终砰地一声准确落在了人行天桥的栏杆上，完美着陆了。

（御、御坂同学居然直到最后都没有帮过我一下……？！那个肌肉笨蛋，是认真力地想要弄死我么？！）

“没帮你个头啊，我只不过是用了无线的方式而已。”

回应的声音从安娜所在的人行天桥处传来。

两人的间隔不到10米。低伏着身子，保持着野兽般的视野高度，御坂美琴毫不客气地瞄准了幼女肚脐附近的部位，然后就这样一口气突袭过去。带着能将对方的脊柱如同敲不倒翁游戏⑩一般撞断的势头，美琴用尽全力冲了上去。

⑩译注：敲不倒翁游戏指将一些小圆柱摞在一起，上面放一个类似子弹形状的小玩偶，然后用小木锤从下面开始将那些小圆柱一段一段敲掉，同时不要让上面的玩偶掉下来。

同一时间，食蜂的全身发出了“嗡！？”的奇怪声音。不对，这是那件完美贴合着蜂蜜少女全身的强化套装从外部被电力操控时发出的声音。

食蜂从高出一截的栏杆上跳跃起来，像芭蕾或是花样滑冰一样华丽地旋转着，随后利用离心力甩出了一记回旋踢，用脚后跟横向扫了过去。目标是安娜·施普伦格尔的正脸，更详细一点来说是她的那双眼球。

并不奢望能踢出漂亮的一击。

但只要能迷掉对方的眼睛，又或是让安娜为了回避这一击而做出哪怕是一个多余动作的话就能成为出色的漏洞。

“等？！御坂……哇！！”

就在食蜂操祈终于因为自己被擅自当成弃子而汗毛倒竖地尖叫起来的同时，那位外表10岁的幼女对着袭向自身的脚后跟伸出了娇小的手掌，并毫不费力地握住了女王的脚腕。安娜用单手将食蜂挥舞了一圈后，就这样将她作为迎击美琴的飞行道具甩了出去。

美琴毫不在意，并将精神集中在磁力的操控上。

她完全不打算接住一边如同残次品的回旋镖一样旋转着一边直直朝这边飞来的食蜂，而是在空中踩住了食蜂（那讨厌的两个猪肉包子）并再度向前大幅度跳跃。

顺便一提美琴并没有听到“duang”的一声，弹跳的力度也并没有得到增强。

（杀了你……）

气急败坏的蜂蜜色少女（由于完完全全是个门外汉的缘故，连安全着陆都不去想了吗？）在空中从包包里取出了电视机的遥控器，并毫不犹豫地将矛头对准了美琴。

虽然身为SNS的现役女王，但骨子里却意外地是个电视派的某人大声叫喊道。

“你就在这条地面广播电视采访组光临的繁华街上给我脱光了身子跳舞然后跟这个社会说再见吧御坂同学！！”

“别添乱！你看看现在什么情况！”

随着“啪唧！”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空中的美琴不自然地偏了偏头。只要美琴这边拒绝，第五位的“心理掌握”就无法适用在第三位身上，最多也就是能让美琴感到略微有些头痛的程度罢了。

如果食蜂不这么做的话，美琴就会以原先的架势直接撞上安娜·施普伦格尔，然后将她压倒在人行天桥的地面并骑在她的身上吧。作为一名闭月羞花的豆蔻女孩，以体重之差取胜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但从体格上来说，面对幼女级别的对手，美琴并没有落败的道理。

然而。

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烧穿了身旁的虚空。

如果美琴的行进轨道没有及时发生细微偏转的话，在撞上对方之前美琴的上半身就会被烧成熟炭了。

安娜·施普伦格尔的手上并没有握着某种特殊兵器的样子。

她只是做了一个与她的体型极不相称的魅惑飞吻而已。

（什么？这和她之前用的那个破玩意儿不一样？！）

鞋底嘎啦嘎啦地擦过人行天桥的地面。美琴的着陆点向旁侧微微发生了偏移，没能压在安娜的身上。

当然这并不是美琴刻意造成的结果，恐怕造成了这一切的食蜂才是最目瞪口呆的那个人。

保持着赤手空拳的状态，安娜再次露出了笑容。

她奇怪地交叉着双手的五指，握紧又张开。

“真有趣，果然主导权还是应该交给运动白痴掌握才对嘛。”

“我——才——不——是——运——动——白——痴——！！！！！！”

或许是因为触及到了绝对无法忍让的一线，（由于专注于复仇而没能安全着陆于是）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儿快要窒息昏厥的食蜂操祈突然双眼含泪地站了起来。

安娜轻轻挥了挥她那娇小的手掌，同时迅速向后退了一步。

站到了一位同样站在人行天桥上、正为眼前发生的事感到惊讶、戴着针织帽的红发女高中生身旁。

“不好，她要成为人质了！”

“喂。”

然而事态的发展却超出了预想。

安娜并没有用刀刃抵住那位普通女孩，而是轻轻走到她的身边，对她悄声说着什么。

她在那位正打算用智能手机拍下这片喧闹的景象从而或多或少地增加SNS的阅读量，然而实际上即使是在这样的节日里也没有勇气换上扮装的少女耳边这么说道。

“让一位充其量不过是初中生的角色为自己的性命而担心，作为高中生的你岂不是羞愧得要死？”

“什……”

“明明都已经决定不带雨伞漫步在这片白雪之中了，你还准备当多长时间的摄影师？光是站在那儿调整镜头焦距难道不觉得寂寞么？既然用的是自己的手机，何不让自己站在画面的中心呢？你已经获得崭新的力量了吧。只要能够正确地使用魔法，就能将科学制造出的虚假排名一口气击溃了哦。在这样的日子里难道不应该尽情放纵一回，让自己成为世界的焦点吗？”

面对屏住了呼吸的少女，施普伦格尔女士低声说道。

那是慢性的甜蜜毒药。

“哈……不行么，果然是这样。”

安娜放出了致命一击。

“……这难得的圣诞节你却宁愿一个人闷到最后，将自己的才能白白浪费掉。确实存在呢，这种明明拥有力量却无法改变未来，死活都不开窍的默默无闻之徒。”

不知这诱惑的言辞里究竟充斥着多少神秘的力量。

针织帽少女突然向美琴举起了自己的手掌。

“将拥有前脚与后脚的野兽之力通过五指之一释放出来。想象一条自心脏中心延伸至中指尖端的连线吧，此景即为火之精华的爆轰之形！”

咕唧！！！！！！

伴随着激烈的闪光，响起了与其说是什么东西燃烧更像是金属被溶解的奇特声音。

这样的认知是正确的，毕竟人行天桥确实是被黏糊糊地溶解然后切断了。

“什、么……？！”

“啊哈哈。”

传来了奇怪的笑声。

要是美琴一个走位不慎，这位戴针织帽的女高中生说不定就会变成一名杀人犯，然而浮现在那张脸上的表情却是狂喜。简直就像是在小学里，第一次从手上的感觉知道自己的能力究竟是什么东西一样的笑声。

她一边将手掌冲向美琴她们一边说道。

“做到了，我做到了！！我也能做到了！！连那个名人，就连那个第三位都倒吸一口凉气向后退过去了。喂，你们拍了吗？光是在那自拍可是完全不够的啊，快点传出去吧！我的力量并不是虚假的！！”

就在美琴对这份异常感到有些难以招架的时候，窃窃的笑声渐行渐远。安娜·施普伦格尔一边穿过人潮，一边向着被她选定为目标的三两男女轻声低语。或是憎恨之词，或是提示商机，时而利用人们的自卑感，时而激发大家的团结心。虽然实际的内容因人而异，但那些都是最为刺心的蛊惑之言。

仅仅如此。

一切就摆脱了束缚。

之前到底是藏在哪里了呢？本应享受着圣诞节的初高中生们纷纷从怀中或是背包里掏出了某些东西。那些是用塑料制成的手杖、由金属削成的圆章、以及从自动印刷的名片制造机里印刷出来的卡片组等等。

他们都在口中大声叫喊着什么，但是美琴根本无法识别。

伴随着足以震颤整个桥面、如同体育场里的欢呼声一样的巨大声响，闪光、爆炸、冰之长枪以及化为人形的暗影纷纷窜出，所有的“异物”宛如泥石流一般向御坂美琴一人袭去。

直觉告诉美琴，眼前的一切很不妙。

这些东西，与迄今为止施行的能力开发并不相同。

正当她下意识地准备利用磁力飞往上空避开攻击的时候，右腿却遭遇了阻力。

某人抱住了她，并将胸前那两个包子紧紧地压在美琴的腿上。

那位险些被抛弃的女孩双眼含泪地叫道。

“混蛋，你这个打杂的暴力女仆！！把你眼前这位拥有万年一遇美貌的女王大人照顾好呀，御坂同学！！”

“呜哇啊？！”

平衡崩溃，两人一同从栏杆直直向下落去。

然而这样或许才是正确的做法。只见几束闪光烧焦了头顶的天空，虽然美琴很不愿意承认，但如果她刚刚“按照原定计划”向上逃走的话，现在就很可能已经被那片高射炮一样的弹幕打成碎片了。

没有选择落到地上，而是利用磁力依附在人行天桥底部的美琴发出了疑问。因为做出了意料之外的行动，她们意外地甩开了桥上桥下双方的视线。

“刚才发生的事，你怎么看？”

“跟普通的能力开发不一样呢，否则我们两位超能力者应该也没有像昆虫一样偷偷摸摸躲在下面的必要力了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虽然你说的也对。说到底，假如你在某天突然获得了某种‘特别的力量’的话，难道你真的会直接将其用来杀人吗？说实在的，安娜的话语并不是那么有魅力。而且一个裸着身体披着薄布的幼女，这样的可疑人物要是去劝诱别人的话，不管是谁都会非常警惕的吧。就算是在这一带做兜售的人最起码也会去注意自己的仪容，并使用更为深思熟虑的遣词用句吧！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因此美琴才会问向身边那位水火不容的同伴，问向精神系最强的超能力者，在刚刚发生的事情当中是否存在某种“介入”的信号。

“她所做的只不过是谈话而已。”

女王用一句话否定了美琴的猜测。

不过……

“如果安娜事先掌握了目标的个人情报，那么事情就不一样了。更准确地来说，是能将目标心中的自卑感、心灵创伤、需要发泄的精神紧张等等这些内部力的问题全都调查清楚的话。”

“那种事……”

刚一开口，美琴就注意到了。

R&C超自然公司。

那个凭空出现的新型巨大IT企业，确实接受了来自全世界的占卜委托，同时也不露痕迹地打听到了委托者本人及其在意的人（是不是也包括了柏拉图式的单相思，难对付的上司以及憎恶的复仇对象之类？）的姓名、性别、年龄、出生日期、血型以及其他重要的个人情报。说起来，想要占卜什么内容或者说委托本身，其实就是个烦恼与困惑的宝库。这里如实篆刻着他们“会将怎样的可能性从脑海中排除”，或是“希望从他人口中听到怎样的话语”等等反映内心伤痛的情报。

对于这个一方面将个人情报断定为“代替美元的新型财产”另一方面又擅自疯狂地从人们身上榨取情报资源的巨大IT来说，分析用户的行动记录从而展示最高效的广告这种事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只要再稍微深入地挖掘一下这种技术的话，要做到心理分析、人性评分、网络邪教化等“干涉非物理性的精神世界”这种程度的事也不过是随心所欲。

所以说。

他们完全可以做出一把对于其他70亿人来说不过是左耳进右耳出的无聊之词，但是对于某个特定人物来说却能够精准地拨乱心弦，并从其背后推上一把的，自由自在的万能钥匙。不过，为了实现这件事，他们就必须要做出巨大到离谱的早期投资。

但是现实中确实就有这么一个非凡的笨蛋做到了那些。

因为只要伸手就能做到，所以那个笨蛋无视了所有智者为其敲响的警钟。

“顺便一提。”

不知从何处传来安娜·施普伦格尔残酷的笑声。

听起来就好像一个成长过程中从未有人教导过生命可贵的孩子一样。

“在心理学上有着个体与群体的概念。就好像在大甩卖或者音乐会现场中，一旦有个人冲向会场入口那么所有人都会往那边跑一样，只要从集体中挑出几个人激励一下的话，在那之后所有人都会朝着同一个方向一拥而上。先说一句，操纵群体可比操纵个人容易得多哦？”

传来咕嘟的声音。

发生什么了吗？美琴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但是预想中的“泥石流”却并未袭来。

困惑不已的美琴破解了一个附近的街道摄像头，并将画面投射到手机那小小的屏幕上。

“这是……什么？”

喃喃自语的究竟是美琴还是那位头戴针织帽的女高中生？

使用了真相不明的新技术——魔法的少女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角。只见某种红黑色的液体从她的指间溢出。不可能只是擦伤或着划伤程度的粘稠血液，不断地滴向人行天桥的地面。

“欸、欸？等下、呕……咳、咳！！这、这是怎么回事？！”

少女挥舞着沾满鲜血的手向四周求救，却没有任何人抓住她的手。不仅如此，刚刚继少女之后同样使用了（应该是）魔法的男男女女们，都已经同她一样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不，不只是吐血，有些学生体内的血管破裂露出了青黑色的内出血痕迹，有些学生眼球的毛细血管破裂导致眼白的部分全都被染成了红色。

答案无处可寻。

因为根本没有人了解那个叫做“魔法”的东西的机制，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

而为了逃离这份不明所以的恐惧，人们的内心便开始仰赖臆测，毫无根据的情报滋生出了新的憎恶。

那就是——

“……一定是第三位做了什么……”

怨恨的声音响起。

这种情感渗透进了那些不愿承认自身恐惧的人们的心脏，唤起了一目了然的斗争之心与敌忾之心，让人们拒绝注视自己，拒绝看到那即将到来的毁灭。

看不见的恐惧。

文明已经退化到了会将细菌称作魔女诅咒的时代。现在的人们就算是在寒空下得了感冒也要怪罪到美琴头上，叫喊得太过头导致喉咙哑了同样会怪罪到美琴头上。

“她肯定是使用了电磁波之类的东西！”

“就是啊。不然血管突然裂开什么的也太奇怪了吧！”

“不干掉她就会被她干掉。要是她使用电解的话，就连维他命都能轻松破坏掉啊！”

美琴的呼吸一滞。

就连同样待在悬挂着透明冰棱的人行天桥底部跟她抱在一起的食蜂也带着怀疑的目光，用颤抖的声音嗫嚅着。

“……不是我怀疑你，你应该没做什么有愧于心的事吧……？”

“我没做，我不知道。话说以我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引发那种现象！”

虽然美琴恼怒地回声叫道，但这样做并没有抹去她心中的焦躁。没错，就连位居顶点之列的美琴与食蜂自己，也无法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在不明白原因的情况下，连100%完全否定掉因为自己的过失而导致事件发生的可能性也做不到。

又或者。

假如此刻上条当麻正好在场的话，他用一句话应该就能断定，说这是理所当然会产生的副作用，他会说科学性的能力者只要使用魔法性的术式就会变成这样，不想让全身的血管与神经破裂的话就绝对不要这样做等等。

可是这份“经验值”对于生活在学园都市中的大多数人来说根本无法理解。

没有正确的知识，却又无法从发生在眼前的伤害中逃离的话，之后就只会让无可救药的“迷信”疯狂蔓延开来。

猎杀魔女，就能解决世界上所有的问题。折断村正⑪，因为这种刀会扰乱太平天下。不分东洋西洋，这种想要通过集中攻击少数派从而获得安心的愚蠢的群体性癔病已经爆发了不知多少次。

⑪译注：村正是日本最有名的日本刀之一。也许是因为它太过锐利，到了江户时代就开始有“邪剑”、“妖刀”的称号，而被世人所避忌。

人类在恐惧之下做出的行动往往比愤怒更加可怕。

因为对于是否应该放下举起的拳头，他们无法靠自己进行裁夺。

“喂，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已经被她认出来了。讨厌，好恐怖啊……”

“吵死了！架都已经打起来了难道你还想撤回？要是不搞定第三位的话肯定会被她复仇的！！”

“干掉她！！在下一波攻击到来之前。即使逃到学生宿舍也会被看不见的攻击隔墙干掉的，所以只能趁现在杀掉她！！！！！！！！！！！！！”

“御坂同……”在食蜂说完这句话之前美琴就已经采取行动了。她抱着女王，操控磁力从人行天桥的底部像空中秋千似地大幅度荡了出去。就在少女们刚刚划出一个大大的C字高高地飞到人们头顶上方的时候，之前所在的位置就被闪光与高温埋没了。人行天桥被确确实实地熔断，或许是因为失去了平衡，宛如蜘蛛腿一样延展开来的巨大天桥发生了倾斜。

紧紧抱住第三位腰部的第五位瞪大了双眼说道。

“要是我们把怪物（刚刚那家伙）跟丢的话，就拿不到疫苗或是特效药了。到时候医院也会被破坏得一团糟。那个女的，安娜·施普伦格尔到底在哪？！”

“鬼知道啊！话说又有很多人倒在地上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安娜那家伙究竟做了什么？！”

实际上，被吓坏了的学生们在每次使用魔法的时候都会伤害到自己，然后又将自己的受伤误认为是受到了御坂美琴的谜之攻击所致，从而进一步加深了恐惧，为了解除恐惧又再度依赖魔法……陷入了糟糕的恶性循环，然而并没有人能够向他们证明这一切。

上条当麻并不在这里。

尽管如此。

在空中倒悬着飞行的御坂美琴，依旧看清了现在应该做的事。

她叫道。

“食蜂！！！！！！！！！！！！！！！！！！！！！！！！！！！！”

如同被美琴的话语打了一记耳光的女王猛地一惊，立刻重新攥紧了遥控器。

没错。

先不提安娜·施普伦格尔以及御坂美琴这样的例外，由普通人聚集起来的普通群众是适用于“心理掌握”的。

按下一个按钮便让周围的世界静止了。

更准确地来说，那些就像外出前屡次三番确认门有没有锁好一样不断地依赖明显会削减寿命的魔法的少男少女们，所有人都当场停滞不动。

负面的螺旋被斩断了。

与此同时，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一个人还在移动。那个小小的身影在这片静谧到瘆人的景色中显露了出来，看样子正从倾斜的桥面沿着阶梯向地面走去。

那一定就是……

“安娜·施普伦格尔！！！！！！”

9

“哎呀暴露了。果然精神系的家伙能带来更多惊喜和趣味呢，看来和妾身的相性不错嘛。”走下覆盖着一层果子露状薄薄白雪的人行天桥，安娜一边混入地上的人群一边笑道。

难道是某个不过脑子的人在这种人口密集地带呼叫的服务吗？一位骑着圣诞主题红色自行车的配送打工仔正抱着智能手机和保温包不知所措进退不得。看来在这片人墙之中，那两个女孩也很难出手的样子。从可怜的打工仔同学旁边穿过，施普伦格尔女士继续向前走去。（不如试试自行车吧，看起来也蛮有趣的。）安娜这么想道，因为她正好看到了一棵由十字金属杆制成的旋转门与大量挂在上面的自行车所组成的金属树，那其实是一个拥有季节限定感的租赁式立体停车架。

（她们应该能推测出我的目的地，那么要是我在预定的时间之前到达的话她们会为此惊慌失措吗……？）

赤裸的幼女抱着红色的薄布，冷酷地笑了起来。不过，关于施普伦格尔女士所钟意之事到底会给别人的人生带来多少危难，只要想想那个因为她的意外一吻而陷入生死危机之中的少年应该就足够了然于心了吧。

蔷薇之刺，会伤害到所有向它接近、靠拢的生命。

就在安娜穿过了仍然上演着索多玛⑫般的大混乱（反正在亚雷斯塔制造的城市中也算是家常便饭了）的第十五学区，临近隔壁学区的时候。

⑫译注：依《旧约圣经》记载，索多玛是一个耽溺男色而淫乱、不忌讳同性性行为的性开放城市，圣经中有名的罪恶之城，最后被耶和华降下天罚而毁灭。

第七学区。

就在安娜即将到达之前，从她的头顶上方划下了一颗黑色的流星。

更准确地说，是将周围所有的铁砂收集起来，然后将其塑成一把高速振动的刀剑。手握着“铁砂之剑”的御坂美琴从上方笔直劈下。

安娜只是举起了她那娇小的手掌。

不过与普通地将五指展开相比，安娜的手指不自然地交叉着。

仅此而已，就防住了那足以将装甲列车斩断的一击。

“真是无聊得要死，御坂美琴。在你穿上A.A.A.将科学与魔法之间的界限模糊掉的时候我觉得你还有那么点意思，不过现在的话就不行了。如今的你只拥有标准般的强大，即使提高了参数，行动本身却很单调。我想要的可不是那种必须拥有最强装备的活动BOSS，快点退场吧。”

“！？”

美琴并没有期待能打出漂亮的一击。

就在她强行突破人群来到安娜·施普伦格尔的面前后，并非安娜而是设置于第十五学区的金属铁树就整个遭到了破坏。那是一个在金属杆上悬挂大量的自行车从而构成树木外形的租赁用立体停车架。

以美琴的着陆点为中心，从地面上掀起了大量的积雪。

以安娜所在的位置为中心，由钢铁与混凝土组成的台阶整体出现了诡异的龟裂。金属杆四分五裂，连同无数的自行车残骸一起将那位外表看起来只有10岁的幼女拍在了地上。

反正只是出租用，所以自行车并没有使用碳或者铝等高品质的材料。

既然是铁制，就可以用磁力操控。

（没必要打倒她，只要用大量的废铁把她压垮封住她的行动，在那之后她应该就不能再继续作恶了。一旦将她困住，之后我就用磁力全方位对其进行彻底的压缩，就此将她封印住！！！）

“没有意义的。”

一句轻飘飘的话语从瓦砾之中传出，并无情地贯穿了少女的心脏。

“我说了我对你那自以为傲的输出不感兴趣。因为，这场较量已经得出结果了。”

如同火山喷发一般。

轰！！！！！！

混凝土碎片与尖锐的钢筋全方位飞散。御坂美琴（以及紧紧缠在她腰上的食蜂操祈）一边呈螺旋状地旋转着一边被吹飞。由于发射角度很高，美琴无法落到地上，因此她将两脚贴在附近大楼的墙面上垂直站住。

“发生了……什么！？”

“话说，那个，是什么？”

美琴与食蜂发出的疑问，在种类方面出现了微妙的区别。

使劲眨了眨眼的美琴再度尝试凝视下方，她看到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正站在安娜·施普伦格尔的身旁。那个身影将小小的拳头向正上方举起，做出了一个十分滑稽的动作。

那个是……什么东西？

少女们满腹疑问。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着成年男性身高的人型身影。只不过从背后生出了天鹅般的巨大羽翼，整个头部变成了一只扭曲的鹰或鹫……总之是猛禽的样子。全身散发出苍白的铂金之色，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异形。不过，与那个不祥的身影相反，在它那能吃人的头部上方却悬着一个闪耀着光辉的圆环。

任何看到的人都能感受得到那份明确的记号性。

在绘本中也会出现的……天使。

如同看到一具满是蛆虫的腐烂尸体被宣布为选美大赛的冠军，然而任何人都没有感到疑惑一样，可怕的违和感、厌恶感与抗拒感一同爬上了美琴的脊背。

那个东西，不应该存在。

这跟科学与魔法之类不明所以的界限无关。说到底，就算是作为对神秘一无所知的科学信奉者的美琴也能明白这点。

亵渎。

仅仅是出现在那里就能击碎人类正常的价值观，下方的身影正是体现出了那个词的含义。

“爱华斯。”

幼女粗率地用手抱住薄布，带着毫不客气的语调低声说道。

这是那个身影的名字吗？美琴也不清楚自己从耳朵里听到的词汇究竟正不正确。如果利用能够清晰记录高频段与低频段的音响装置进行分析，说不定会听到完全不一样的发音。

总之，那是个破格的存在。

甚至可能是一个能将“力量”分给安娜·施普伦格尔这个怪物的源泉。

可是反过来说……

御坂美琴强行让自己保持乐观积极的心态。

“……拽出来了。我们已经成功地从那个总是笑着的家伙身上夺走了一份余裕。”

“那、那、那个……御坂同学，不管怎——么看，我的‘心理掌握’应该都对那个鹰天使不起作用。既然已经没我什么事了，那我就差不多可以回到那个人的病床前跟他自由自在地撒撒娇了对bu……”

“现在已经到重要关头了！！这条路没有错。只要顺着这个方向突进，我们肯定能把安娜的底牌一张一张全部抽光！”

“不要我想回家！！！！！！！”

站在地面上的幼女抬头望向美琴那边。

与刚才不同，她的脸上已没有了笑容。

带着身旁的异形怪物，安娜·施普伦格尔确切地说道。

她看都没看那个可靠的伙伴一眼。

“别随便跑出来啊，蠢货。给你搞得一点乐子都没有了。”

心中在沸腾。

御坂美琴血冲颅顶，感觉眼前的一切都被红色所埋没。

即便有着能够确确实实赢下来的手段，她也不愿去使用。不断地拉长战线，在生死之间的狭缝中优雅地起舞，仿佛要榨干最后一滴血。

真的，没有吗？

连一秒钟也无法等待下去的迫切愿望，或是一旦失败就没有退路的紧张感，再或是强烈到足以迷失自我的焦躁与憎恶，这些真的全都没有吗？她真的充满了余裕，多到足以让她在方法、选择或是可以采取的手段上随便去选，想绕多少远路就绕多少远路吗？

即便美琴这边的情况可是大量的无关人员受到伤害，医院也受到了最为明确的威胁，就连那个少年的性命也正从内部被持续削减着。

“给我适可……”

美琴用着仿佛会咬碎臼齿般的力道狠咬牙关，并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到眉心。

准备咆哮。

然而在一秒之前，施普伦格尔女士却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如此断言道。

“因为就算没有你，她们也会当场毙命的，蠢货。”

10

嗡……！！！！！！

整个学园都市发生了令人恐惧的震动。

11

空气被烧焦，没有了活动的身影。

只剩下如同连尸体都未经处理就被遗弃的战场遗址般，那充满了不祥的气氛。

在那之中。

“哼，哼，哼哼~”

用一张红色的薄布遮掩起自己那柔软的肌肤，幼女的嘴中哼着一首走调的圣诞歌。

她完全没有回头察看。

阻碍她的人已经消失。迈动着娇小的双腿，安娜悠然地跨过了学区的边界，进入了第七学区。

那里是她们的主场，是那家医院所在的最后学区。

（……接下来，不知天真又正义的诸位有没有自觉呢？担心别人的生命，反过来也就意味着觉得自己还很安全，以为现在并不是自己会倒下的时候所以能够高枕无忧呀。）

遵循着握在手里的手机导航，安娜·施普伦格尔这样说道。

“因为自己是特别的人类，所以在这种地方是绝对不会死的。这不过是一种在十多岁的青少年中常见的夸张妄想……你们觉得这个世界的机制会如此天真？”

人终有一死。

然而在很多情况下，人们并不知道死亡究竟会何时到来。

第二卷 行间二

有什么东西从胃里翻涌而上。

本以为是呕吐却吐出了鲜血。看到那片宛如在抗菌的洗手池内洒满番茄汁一样的色彩，上条当麻摇摇晃晃地向后退去。

毕竟有不少患者在这里共同生活着，要是只有卫生间里才有整理仪容用的镜子与洗脸用的水龙头的话，那队列可就不知道排到哪里去了。因此在这家医院的病房中备有独立的盥洗室也不足为奇。

本来这里是为了让病人即使住院也能让身体保持干净与体面的地方。

并不是为了让人铁青着脸沉浸在绝望中的设施。

“急性圣日耳曼，么。”

坐在肩头的欧提努斯微微叹了口气。如果只是因为那片洒满洗手池的色彩而感到心神不定的话，那么她也配不上战争之神这个名号，镜子中映射出的小小容颜已经表明了这一点。

虽说骄傲往往被人们当做一种负面的情绪，但是在危难之中如果一位拥有正确知识的人物露出这样的表情反而能给周围带来安全感。

“……你知道我现在的状况么？”

至少，这是一种即便在科学技术顶尖的学园都市也无法解析的未知现象。上条当麻将全部的信任都寄托在青蛙脸医生的手腕上。他已经无数次接受了那位医生的救治。可是，正因如此，就连那位医生也感到十分棘手的事实便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况且，少年问出这句话时的语调若是被那些常盘台中学的大小姐们听见了说不准也会惊讶地瞪大双眼。能看见那个上条当麻展现出如此脆弱的一面也是稀奇。

身高十五厘米的只眼神明、同时作为上条“理解者”的少女轻轻地叹了口气，交叉着双腿坐在刺猬头的肩上说道。

“魔法师圣日耳曼的本质是一群拥有寄生性质的微生物。哦对了，不遵循特定的步骤是不会发生二次感染的，这方面你不用担心。圣日耳曼自身应该也害怕自己会因为无秩序的扩散而被稀释或着发生变异吧。”

“……”

“总之，圣日耳曼自身并没有能够作为魔力之源的生命力。这方面比起西洋来说，用东洋方面的理论应该更容易理解。如果没有包含着五脏六腑与血管神经的肉体，就无法让‘力量’发生循环，获得精炼魔力的机能。因此，圣日耳曼在使用魔法的时候，首先会利用宿主的肉体将生命力精炼为魔力。当然，这对于一位学园都市制造出来的能力者来说只会产生强大的副作用，并发动破坏肉体的体内攻击。”

上条用手背擦了擦黏糊糊的嘴唇，可是不快的感触并未消失。定睛一看，才发现手背上也沾满了同样的血污。皮肤诡异地开裂，红黑色的液体正从里面缓缓渗出。

即使确认了伤口，上条仍未感觉到明显的疼痛。

现在的少年应该已经没有余力去一个一个地确认伤口了吧。自己的全身如肿胀般地发热，让他感到有种身体膨胀了两圈的错觉。如今的他就像是一个保留着人类外形的疼痛集合体。

欧提努斯断言道。

“虽说具体的方法不同，但是这与安娜·施普伦格尔利用巨大IT当作幌子而广泛采取的行动并没有什么区别。对于这座城市里的学生们是利用那些通过网络灌输的魔法知识，而对于你则是使用了微生物直接入侵你的身体，两者都是利用了所谓‘能力者要是使用魔法会发生什么’的禁忌。”

啪嗒啪嗒啪嗒！！几个人带着慌乱的脚步声从推拉门的外面经过。恐怕是接到了呼唤铃的护士们正慌乱地向着病房急行吧。

顺利地发现那些倒在宿舍里或是大街上的人并将他们抬到医院已经很费一番功夫了。但是问题并不会就此解决。因R&C超自然公司而受害的人数接下来仍会逐步增多。若是超过了一定的界限，医院甚至有可能陷入机能瘫痪的情况。

然而到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仍然不知道安娜的目的。

说到底，魔法结社“蔷薇十字”通过给学园都市带来毁灭性的破坏，到底是想要达到什么目的呢？

（……该怎么，办？）

上条自问道。

至少能够断言的是，就算像这样一直在这里等着，事态也不会发生任何好转。要是不能趁现在还能活动的时候采取行动，少年将无路可走。

可是，具体应该从哪里开始？该怎么做才好？

上条打开水龙头将粘附在陶瓷洗手池上的鲜红色彩清洗干净，将那些仿佛是从他的寿命中削减下来的红黑色血液全部消除。

肩膀上的欧提努斯小声地说道。

“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第二卷 第三章 在零的空白之中 Contact_6.

1

“第三入口处有紧急伤员送达！！”

“怎么又来……应急室已经满员了啊！”

与普通入口不同，基本上专门为了接收救护车而设计的紧急入口现在已经是火烧眉毛的状态，让人不经意间忘记今天本来是圣诞节的这个事实。这里并不是手术室，而是用来做一些简单的检查以及应急措施之类的应急室。

在场的所有人可能都在想那股铁锈味是不是已经蔓延到房间外面了。

虽然大家知道出入房间和走廊的人必然都经历过各种杀菌消毒的手段，但那种感觉似乎依然滞留在他们的脑海中,情况就是这样危急。

一阵让人感到焦虑（本来就是这种设计）的警笛声渐渐逼近，急救人员和医生们纷纷交错，进进出出的人员就像一叠撒到地上来回搓牌的扑克一样。几位护士和私家保安还不得不赶走了一名试图趁乱用钢笔型摄像头偷拍照片的“自称”记者。

只有当应急室里的伤者出现呼吸或血压下降不止的情况时才会把他们送进手术室。为了不让有限的手术室负担太大，那一大排的应急室原本都只是为了提供轻微的救护而准备的房间，然而现在两者之间已经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了。要是等不及手术室空出位置，医生就会来到这些应急室，并在不违反规章的前提下尽其所能地进行治疗。

哪怕没有人见过实物，“战地医院”这个词依然不约而同地出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真是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被大型口罩遮住了半边面孔的青蛙脸医生低声说道。虽然看起来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但没有人能看穿他的真正想法，能够时常维持镇定的状态似乎就是他手段高强的一种证明。

伤者没有明显的外伤，至少并不是被刀具刺伤或是被车撞倒。

但是伤害正毫无疑问地在他们的体内蔓延。

血管和神经都发生了破裂。

虽然起因不明，但是受害者的数目却在不断攀升，至今没有出现死者就已经是奇迹了。青蛙脸医生最初怀疑过毒素、细菌以及辐射等原因，可既然他没有佩戴任何特殊防护器具就来到了伤员们的身边，想必那些风险都是毫无根据的吧。

（但只有拥有正确知识的专家才能接受这个结论。肯定有很多人看到了那些伤患在大街上倒下然后被送去医院的一幕，希望这样下去不会产生什么不好的传闻吧……）

一名新人护士战战兢兢地向他递出了一个银色的托盘。

“那个，这些好像是伤者的东西……”

虽然在场的人既不是警备员也不是风纪委员，只不过是民间的医护人员而已，但如果患者的伤势指向犯罪行为或者发现了违禁药物的使用痕迹，他们就有义务认真进行记录并迅速将其通报。因此他们必须得弄清楚伤患究竟带了哪些随身物品，尤其是在当事人陷入昏迷，必须要先对其身份进行识别的时候。

“嗯……”

除了普通的钱包和手机以外，青蛙脸医生还发现了一个有点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碟像是光滑的塑料杯垫一样的圆盘。它分为几个不同颜色的区域，上面刻着各种不同的符号，大概代表了什么含义吧。

“这是3D打印机造出来的？”

“果然是这样的……”

护士的话语中夹杂着战栗的颤音。

“这次的伤者身上也是！净是些小骷髅头或者画着古怪符号的卡片组这种奇怪的道具！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

神话，超自然，精神世界。

如果是和这几个方面有关的话，会不会是某种外部因素影响到了学生们的内心，让他们的能力失控了呢？青蛙脸医生本来是这么想的，但实际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因为如果是那样，每个人的伤势都应该会视个人能力而定才对，比如发火能力造成的烧伤，念动力造成的念动创伤等等，按理说不应该会出现如此一致的症状。

（原因不明的话，最重要的是要从症状浮现的时刻开始回溯，调查一下伤者到底做过些什么。比如说最近是不是开了什么头，或者说终于做了之前一直在回避的事情？要是一旦停止那种行为症状就马上消失的话，那就十有八九是原因所在了。）

但这种方法只有把他人视作观察对象的特别人群才能接受。

在救护车入口边上的保安室中放着一台薄屏电视，一道轻快的女声从电视中传了出来。

『在担心其他人对你隐瞒了什么吗？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因而感到不安吗？』

所有人都在害怕。

而那股恐惧会驱使人们去尝试平时不会做的事情。

虽然人们会在嘴上嘲笑这些行为，可到了远离大众视线时候自己反而会去偷偷进行。

『不过请放心好了！虽然普通的办法行不通，但是只要使用真正的魔法，这种事情就只是小菜一碟。如果有什么想要知道的，想要调查的或者想要解明的事情的话，就登录R&C超自然公司吧。我们集藏的大量占卜手法将会帮助各位从这些无谓的烦恼中解脱出来！！』

没有人意识到使用这些手法来消除烦恼只会把他们自己变成下一个被害人。

要是没办法找到导致创伤的原因，这个恶性循环就不会结束，然而掌控了这方面的关键知识和资料的人就是R&C超自然公司。

没有这种知识的话，情况就不会结束。

就好像IT公司和汽车制造商会打出各种图表，借此展示出自动驾驶汽车能大幅降低交通事故的发生概率，但同时他们也会丝毫不提网络攻击造成的事故发生概率上涨一样。

就好像网购公司会一边宣传网络购物为人们提供了多少方便，一边又隐瞒当地商店接连倒闭后城镇以及乡村变得孤立化会带来多少不便一样。

又好像全球食品公司会强调自己不用添加剂和农药，却也故意不说明那些没加农药却干净到可怕、没加添加剂却不知为何不会腐烂的水果蔬菜到底是怎么保持新鲜的一样。

情报源都会隐瞒对自己不利的情报。

公众能接触到的所有情报都会或多或少带有某种倾向。

这是大型企业最基本的常识之一。

2

“呃……”

上条当麻呻吟着。

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在哪里。

（啊，对了。因为我口渴了，所以想去走廊找水喝……）

现在连自己究竟疼不疼都不是很清楚，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判断自身疼痛的能力。

只是有种浑身出现浮肿的错觉。虽然不是很明白其中的意义，但他清楚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上条再次低头看向自身。他正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弯着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想要慢慢将自己从墙边推开，但最后还是失败了。身体就像被墙壁吸住一般，根本动不了。

“看来你这是要到极限了吧。”

“欧提……努斯？”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但因为这连续不断的痛楚，恐怕现在你都已经忘记了吧。”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上条的口袋里探了出来，那是身高仅有十五厘米的神明欧提努斯。那位带有一头金色波浪长发的眼罩少女麻利地爬到了他的肩头。

“如果这种急性圣日耳曼真的是经传说中的蔷薇十字之手改造过的产物，那以这个地方的技术水平是很难治得好的，毕竟这东西增殖的速度可是要超出幻想杀手打消的速度。人类，再这么下去的话连你的右手内部都会被那些微生物侵蚀的。要想逃离这片绝境，就得找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安娜·施普伦格尔问话。”

“……”

这就是事实吗？

也许是吧。

但在接受这个假设之前，他还想要知道一件事。

“你是知道的吗？”

“知道什么？”

“要想解决一切就必须去找安娜·施普伦格尔。这件事除了我以外你还跟别人说过吗？”

欧提努斯短暂地叹了一声，然后立即回答道。

“根据外面发生的混乱来看，安娜似乎正在接近这家医院。实际上我并没有直接和她们说过，但是御坂美琴和食蜂操祈她们通过自己的调查已经明白了安娜的必要性，而我也没什么理由去阻止她们。”

嘎！！响起一道沉重的声音。

上条当麻用手掌掐住了欧提努斯，然而她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变化。

“把我捏死你就感到满足了吗？”

“欧提努斯……”

“现在的重点只有一个，安娜·施普伦格尔的强大不必言说，要是你不经思考就和她正面冲突，那你必败无疑。”

魔法、战争与欺骗的神明带着冷酷的声音继续说道。

“所以必须要让别人先和她对上，让她的底牌在遇到你之前就暴露出来。难道能让普通的警备员或者风纪委员来担任这个角色吗？开玩笑，他们只会变成一片血海。实话说，我也没指望那两人能赢。虽说如此，那两个超能力者也是我心目中唯一能够在落败前撑上一段时间还有可能活着回来的人选了。当然她们要是搞砸了就死定了，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而其他人无论多么努力都会是死路一条。明白了吗？是死路一条。”

“欧提努斯——！！！！！！”

上条怒吼一声。

欧提努斯那套合理性的说辞戛然而止。

过了一阵后……

“完全回避伤亡的办法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要想保留所有人都存活下来的可能性，这条路是唯一的选择。”

“这是我个人的问题……”

“要是你就这样冲出去面对安娜，第一个被玩虐致死的人就是你。然后一切都得崩溃，包括现在正在战斗的那两个女生。”

“求你了，欧提努斯。”

即使整个躯干都被少年掐在手里，那位神明仍像个不愿听话的孩子一样抬头瞪着上条，而露出迷路小孩一般迷惘眼神的人反而是少年自己。

“请你救救我，但不是以这种方式。我明白自己已经落后了好几步。你说过光凭幻想杀手已经要跟不上状况了吧？可这不就是常态吗？使出浑身解数才能过关，我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所以我求你了。如果真的要有人去死，那就求你把我作为那个人来制定计划好了，那我绝对百分百赞成。”

“我要是拒绝呢？”

“我不想讨厌你。”

这一回，神明沉默了。

她稍稍垂下脑袋，将表情藏在了魔女帽檐之下。

随后用蚊子般细微的声音说道。

“（……虽说是必要的，但即使我做到这一步，你还是‘不想讨厌我’吗？就是因为你的心太软，才必须要有人替你唱黑脸啊。）”

上条还没来得及问她说了什么，欧提努斯就一口咬在他的拇指上，身上的束缚也随之松开。

“好疼！？”

“哼，真是无礼。还想摸我的神体到什么时候？又没有得到我的许可。”

欧提努斯趁着这个空档从他的手心钻出来坐到了他的手腕上，然后交叉起纤细的双腿说道。

“你的方针我明白了，但我们也没必要舍弃至今为止得到的情报。我会告诉你目前我对安娜·施普伦格尔的了解。先从你能办到的部分开始吧。不管怎样，不打败安娜这一切就不会结束。”

上条已经决心亲自踏入战场。

这是他的战斗，他本来就是应该正面迎战的那个人。

只不过……

“……？如果御坂和……另外一人？总之那两个人一直在前线的话，那么你至今是怎么看到她们的战斗的？难道是交换了邮件地址，通过她们手机上的镜头进行直播观看的吗？？？”

“某个笨蛋都穷成那个样子了，我哪来的手机啊？而且对我来说也完全没有便携的感觉。”

虽然上条有点过意不去，但那并没有解开他的疑问。虽然欧提努斯是货真价实的神，但以她目前的状态是无法独自使用魔法的。

而她不知为何避开了上条的视线。

就像个害怕被责骂的孩子一样，或者说像个打破了窗户，被问到时还要隐瞒其实连盆栽都打碎了的孩子。

冷汗直流的欧提努斯超高速地小声喃喃着。

“（……反正R&C超自然公司本来就已经让学生们使用了各种毫无意义的魔法，专业的神明要想在暗地里稍微动些手脚，往那些半吊子的术式上添加‘监视和传达（福金·雾尼）①’的效果只是小菜一碟，不过这件事还是别说出来比较好吧。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我在到处分发那些被当成自助护身符的乌鸦羽毛监听灵装。虽然就算我不篡改术式，魔法的副作用本身还是会伤人的，所以这并不算加大伤害，但这家伙肯定是会生气的啊……）”

①译注：福金与雾尼是北欧神话中奥丁养的两只乌鸦，每天早上飞往人间，晚上飞回来向奥丁报告。

这一回，少年的手着眼于更高的地方。

捕神者上条当麻用拇指和食指夹住了欧提努斯的脑袋往上一提。

惩罚的时间到了。

左右两侧的太阳穴受到压迫，身高十五厘米的“理解者”拼命地挣扎了好一阵。

3

“咳……啊……”

沙哑的声音传入了御坂美琴的耳中。

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十四岁的喉咙居然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我没死？）

刚刚发生的事情根本回想不起来。这种体验虽然稀有，但也让人不悦。就好像是身体正在发出强烈的警告信号，提醒她不要揭开记忆的盖子，否则自我意识就会毁灭一样。

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话说安娜那家伙到底做了什么？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视野摇摇晃晃，无法把握事态让她的精神陷入了轻度的恐慌。眼中的画面不断闪烁，从太阳穴的附近传来钝痛。但实际上并没有东西在闪，只是她的思维无法处理眼前的景象而已，就好像眼前被塞了一张错觉画却没有被告知要怎么解读一样。

美琴刚想要缓慢起身，才终于发现自己的脑袋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

是食蜂操祈。

另一名少女似乎正坐在地上，像是在安抚小孩子一样把她抱在了丰硕的胸前。

“还活，着吗？”

“……”

美琴强迫自己摇了摇头，让思维回到现实之中。

“没想到，你居然醒得比我还早……”

“我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像这样照顾你呢。可我也没办法啊，如果不让拥有正面战斗能力的你去追安娜的话我就救不了他，为此要我做什么都行，哪怕是要施展我不习惯的护理力。”

这里是第十五学区。

安娜·施普伦格尔并不在附近，想必是已经先走一步了。

美琴闻到了一股烧焦的气味，接着又看到了一片金属的光泽。

一团被挤压扭曲过的钢铁倒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但那并不是四轮汽车或是由主翼及尾翼构成独特外观的飞机。那东西有着一堆像是乌贼或是章鱼的触手，还往道路上流出了一股特殊的涂料。那团来自科技产物的粘稠液体，令人不禁联想到腐烂的生物尸体。

美琴咽了一下喉咙。

（这是，什么？是机械吗……？）

“FIVE_Over OS（OutSider），Modelcase_‘MENTAL_OUT’……”

两名少女正躲在一个直径数米、看着像破裂的塑料球体的玩意后面。

抱着浑身无力、在寒天之下却汗流浃背的美琴，食蜂莫名地轻轻举起一只手来。

她用指尖做出了操纵人偶般的动作。

想必那套设备有着能够从佩戴的手套中读取手指动作的功能吧。

“御坂同学应该也见过第三位的螳螂型了吧？这个是第五位版……进一步衍生出来的亚种。实际上，这是我从暗部那边捡到的，据说它有着足以匹敌学园都市第五位的学术价值呢。没想到我会不得不牺牲掉它来保自己一命啊……”

总之现在必须要追上先行一步的安娜。

美琴整顿好呼吸，想要强行让脑袋脱离那股仿佛冬季的羽绒服一样诱人的温暖。然而她的身体却不愿脱离那份舒适。与其说是心理上，倒不如说是她的身体早已被“再这么战斗下去自己真的会死”的恐惧侵蚀。

她呼出一口气后问道。

“现在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去救他啊。我们一定要从黑幕本人的手中将那个方法力拽出来。为此就算要幼稚地连打王牌都行。看我的第二张！！”

咣当！！随着沉重的响声，一道金属光泽从一旁飞出。

这东西有着汽车般的大小，以及类似寄生蜂一样的怪异造型。它用两只前腿抱住了藏在废铁后面的食蜂操祈。在一旁观望的美琴突然意识到再这么下去自己就会被抛下，于是连忙抱住了强化玻璃制成的腹部。那台奇怪的机器一边在地面上滑行，一边高速振动着四枚薄翼，随后一飞冲天。

这次并不是那台亚种。

而是正版的FIVE_Over ModelCase_“MENTAL_OUT”。

（真是的，我还以为这东西当时就被毁了，可等我再次调查了一下才发现，原来还有一整套的后备零件。这座城市还真是让人不能掉以轻心！！）

以姬蜂为原型的那台军用兵器起飞后，就像批判错误答案的红笔②一样在空中高速画了个大大的V字轨道。

②译注：日本批改试卷时“√”表示解答有误

在相对速度的影响下，飘落的雪花就像是迎面扑来的暴风雪。

美琴慌忙喊道。

“你知道安娜在哪里吗！？她应该是跟着手机导航走的，要是拦不住安娜的话她就会直接朝着医院过去了。从这里算起也就不到三十分钟的脚程！！”

“那种机械式的都市搜索工作就交给你了，御坂同学。黑入监控摄像头和手机来找到她吧！！”

难道食蜂的起飞只是顺势而为吗？虽然她平时一副冷漠又机关算尽的样子，可她的这一面不禁令美琴想到了另一个人。美琴掏出手机后啧了一声。虽然要找到安娜并没有食蜂说的那么简单，不过……

“……有几个摄像头就好像在隐藏什么人一样，一直在不自然地循环播放。”

“在哪？”

“继续一路向东。她根本就不打算甩掉尾随的人，正依照导航以最短的路线笔直前往医院呢！！”

食蜂加快了飞行的速度。

如果不是因为她们知道大致的距离，说不定就会超到安娜前面了。

美琴掏出了一枚游戏中心的硬币。

这里已经是第七学区了。

如果安娜的目的地真如少女们推测的那样，现在就一刻也不能耽误。

“保持这个姿态和速度！我要来个空中轰炸！！”

卡咚！

然而巨型姬蜂这时突然失速了，相对速度造成的猛烈暴风雪改变了方向。两人就像断线的人偶一样垂直坠落，抱着机器的美琴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故障吗！？”

“不对，这是……”

那几对机械薄翼依然以产生残影的势头高速振动着。飞行装置并没有遭到损伤，输出也仍是最优化的。即便如此，那台先端的军用兵器依然失去了平衡，朝着地面落去。

美琴看到下方的安娜·施普伦格尔露出了浅浅的微笑，同时正朝两人举起小小的手掌。

仅仅如此而已，然而……

“难道她抓住了大气和气压本身吗！？”

比方说，飞机和直升机是不可能飞到任何地方的。有一个名叫最大飞行高度的概念，因为一旦空气变得过于稀薄，通过划破空气产生升力的飞行器就会无法发挥出足够的力量。

随后，一阵沉重的响声从后方传入美琴的耳中。

一阵区域化的旋风袭向了学园都市的天空，周围的灯饰广告牌和圣诞树都被拔了起来，然后如同乘上宇宙电梯一样被抛向空中。被卷入的FIVE_Over失去了飞行的环境，只能一味下坠。

“噶啊啊！！”

两人坠落到地面，附近聚集的白色积雪被吹散到了空中。

明明投入了两台FIVE_Over级别的超级武器却并没有对安娜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彼此之间隔着几座由类似马戏团帐篷的厚塑料布建成的临时仓库——或许是为了圣诞节特卖而准备的运货无人机收发基地——但她们与安娜的距离只有不到两百米。

“……好吧，会变成这样也是理所当然。”

美琴带着喃喃自语从地上爬起来。

在那些剧情拖拉的机器人动画的战斗中，重要人物稍微碰上点问题就会撤退并重整旗鼓等待下一次反击的机会，但在现实中只有质与量都占上风的一方才能躲过敌人的追击并脱离战场。要是实力不足的一方大意地转过身去，也只会像这样被击坠而已。

安娜·施普伦格尔会过来吗？

还是说她并不打算理会幸存的猎物，只是默默朝着医院走去呢？

御坂美琴轻轻呼出一口气后说道。

“食蜂，喂那边那坨赘肉，体重积块儿！”

“干什么啊，毫无口感的鸡肋妹？”

“我接下来会再一次攻击安娜，你就趁机离开这里，回到医院。”

“……你这是搞反了吧？把我放到球门前面也没用啊。你我都知道心理掌握对安娜无效了。”

“说得没错，所以我要你去把那个笨蛋带走。要是打电话告诉他，那家伙肯定会跑来这边。毕竟这里已经是第七学区了，离那家医院也就只有二十分钟的脚程。”

美琴高速地推进着对话。

恐怕即使是她本人也不觉得自己提出来的方案有多靠谱吧。

“虽然在正面战斗中没用，但是你很擅长应付充满权力和阴谋的世界吧？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总之让那家伙消失到安娜碰不到的地方去。我一定会从安娜那里抢到疫苗或是解药，一定会。所以你的任务就是让那个笨蛋去避难，哪怕是要把他带出学园都市也罢。”

“你确定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御坂同学？”

“当然不是没问题了。”

美琴回呛一声，然后进一步说道。

“但我很清楚如果不这么做，那家伙一定会感到痛苦。要是那家和平的医院遭到袭击，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大量的医生和病人受伤，他肯定会责怪自己的。所以你得抢先一步把他带走。”

这并不是为了胜利而战。

而是为了避免落败后的苦涩，所谓最优解的上限已经跌落到了这步田地。

必须得承认，安娜·施普伦格尔是个足以改变时代的怪物。

“御坂同学啊。”

食蜂操祈轻叹道。

“我至少会记住你一个星期的。”

“哎呀？居然有七天这么久吗？到时候说不定连世界都被毁灭了呢。”

两位大小姐轻轻碰了碰拳头，随后同时开始了行动。

御坂美琴低下身后朝着一栋大楼的墙壁移动，食蜂操祈则命令那台姬蜂战斗机器抱起自己。

然而她们俩忘记了一件事。

在因不自然的失速而紧急迫降后，两人尚未能准确把握自己的位置。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们没有压死那些趁着圣诞节去超市或者折扣店买过年用的荞麦面或者年糕机的少男少女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换言之，要是她们恰好落在了安娜当今的位置和医院之间的最短直线上，会发生什么？

轰！！！！！！

剧烈的闪光猛地贯穿了夹在中间的那些临时仓库。

她们大意了。

虽然从那个直径两三米的金属球里掏出来的世界上最古老的什么东西就已经很危险了，但美琴两人在那之后还遭到了其他的攻击。她们无法弄清楚那道“闪光”究竟是什么。而在异能之间的冲突中，理解出现空白无异于自杀行为。

她们并没有时间去依次分析事情的经过。就像是被台上的魔术戏法迷惑了的观众一样，明明位于同一空间，却无法看清事物的本质。

就连保持视野都已经相当困难了。

当时如果不是那台姬蜂型FIVE_Over脱离了她的掌控而自动去保护主人（User）的话，食蜂操祈就已经没命了。抵御着冲击的那台机器被扭曲、挤压，并向后方滑去。上面的厚实盾牌差点就压扁了本应要守护的那个人类。一块被撕下的金属片擦过一屁股摔倒在地、慌忙往后退去的女王的脸颊，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仿佛被刀子划过的伤痕。

姬蜂的外形崩溃了。

别说是飞行，现在恐怕连走都走不动了。

但是食蜂操祈根本没时间去顾及那些。现在的情况要糟糕得多，要是在这里被击溃，那么两人的“退而求其次”作战也会化为泡影。那根最为粗壮的支柱仿佛正在她的眼前断成两截。

因为距离医院很近的缘故，一辆警笛狂鸣的救护车慌忙以S字行驶躲过了倒在路边的“障碍物”。

而那正是——

“御，坂……同学？”

躲在被压扁的金属后面，坐在地上的食蜂喃喃道。

没有回应。

那位少女就像一只被车子碾过的猫一样倒在路边，连头都没有向这边转一下。唯有那头栗色的短发迎着十二月的寒风无力地飘扬着。缓缓落下的白雪平等而残酷地在她的身上积聚起来。

与此同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入了食蜂的耳中。

那家伙要来了。

“御坂同学！！”

还是没有回应。

那个誓要将疫苗或是解药等防护手段抢过来的少女正倒在路边。

只剩下令人心慌的警笛声攥紧了食蜂的心脏。

4

“哼、哼、哼哼……”

医院的走廊上传来了细微的哼歌声。

即使那恐怖的震动已经如同涟漪一般传到了医院。

那是一名一只胳膊上裹着石膏，右眼戴着一块方形的医用眼罩，拖着一根挂着透明点滴瓶的铁架的娇小少女。从她穿着医院拖鞋啪嗒啪嗒到处走动来看，那个身穿睡衣的娃娃头女生应该是住院伤患吧。少女的脸部在转角处撞上了一名少年。

将额头抵在上条当麻的胸口，名为舞殿星见的少女轻声说道。

“（……让我来帮你吧。虽然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如果你就这么打开紧急出口，护士站那边的警报就会响。要想安全逃走的话，还是让专业的来搭把手比较好哦。）”

“……”

12月24日，两人在平安夜的激战之中打伤了彼此，然而舞殿明显夸大了自己的伤势。虽然认真殴打女生的上条也有相应的罪过，但他肯定没有打断舞殿的一条手臂或者把她的一只眼睛给弄瞎。

这是舞殿在考虑到TPO③之后，通过选择最为突出的打扮影响目击者的大脑，让人们无法记住她的真实相貌的花俏迷彩伪装技术。那个暗部的善后专家将自身除了“一看就知道是医院伤患”以外的一切特点全部消除了。

③译注：时间、地点、场合

真要说，舞殿星见本身就是个假名，她真名不详，但她这样的犯罪嫌疑人还是应该被锁在窗户上装了铁条的病房里才对。她能在走廊里自由走动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被称为紧急事态了。

“（我欠你一次。）”

娃娃头少女静静地低语着。

“（而且我觉得最好还是在开庭之前把这个人情还给你。反正到时候肯定会被控诉一大堆罪名的，现在再加个一两条也不算什么吧？你不是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吗？我会帮你逃走的。）”

上条心领了。

由于不断出现的紧急伤患，医院里到处充斥着相当混乱的气氛。可即便如此，要是看到状态差到他这个样子的病人，医生和护士也肯定会慌忙叫住他。要是打算从正门走出去的话，到时候就算是使用双肩下握颈④应该也会强行把他拖回病房里。正面脱出很是困难，所以上条只能走紧急出口，然而舞殿表示那条路也伴随着风险。

④译注：两手从对方背后插入其腋下，在后脖颈处十指交叉扼紧的招数。

但是。

上条当麻轻轻地将双手搭在睡衣少女那娇小的肩膀上。

然后将对方缓缓推开了。

“不用了。”

“……我不明白。”

“你不是要从暗部辞职吗？”

刺猬头少年蹲下身，直视着舞殿的眼睛。

“这就和减肥是一个道理。决心要金盆洗手的话，就必须要养成不去做那种事情的习惯。要是你凭着‘这次没办法’或者‘只有今天例外’的心态反复切换自己定下的准则的话，就再也不会有人去相信你了。你这样不是和嘴上说着自己从明天或者下个星期起就会停手但还是不断杀人的杀人狂一样吗？”

“……”

“听好了，这是你自己的人生。”

原因不明的出血如今还在持续。

感觉一个不留神就随时都会咳出血一样。

但是上条当麻还是拒绝了那只朝自己伸出的手。

“为了你自己去使用那份力量吧。你不是已经受够了为他人沾污自己的双手了吗？虽然用不了筷子，可你还是相信自己能过上普通的生活，并做好了再次前行的觉悟不是吗？那你就不能这么做。不要逃到暗部去，舞殿！贯彻正直的人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这世间充满了不公和失落，如果知道什么秘密的伎俩，那肯定是去利用它们比较简单。可你已经凭借自己的意志决定再也不去做那种事情了吧？那你就去过上那样的人生好了。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尽力去遵守大家所公认的规矩才是你的人生啊。”

舞殿星见的脸扭曲起来。

就像是个在大型游乐园中和母亲走散了的小孩一样。

“这是我第一次……”

一段时间里，舞殿就好像是在屏着呼吸一样。

“这明明是我第一次找到了值得侍奉的对象。我还想着能在坐牢前再疯一回的……”

“我说过了吧，世间充满了不公和失落。但那也不代表‘因此’就可以为所欲为。这是你学习如何自制的好机会啊。”

上条笑着用拇指拂去了少女的眼泪。

看来这孩子已经没问题了。

要是此时安娜·施普伦格尔仍然在冲着他过来，那就绝对不能让这家医院卷入战斗中。

正如同舞殿有着她自己的人生，上条也会以他的办法贯彻自己的人生。

他握紧了那个连从哪来都记不清了的哨子。

然后用肩膀撞开了紧急出口的门，同时确切地说道。

“我去去就回。”

5

远处传来了一声巨响。

与紧急出口相连的火灾警报器一齐响了起来，上条当麻以几乎是滚落下来的姿态奔下了楼梯。虽然这里严格来说还是室内，但是暖气的效果大幅降低了。这片诡异的恶寒就像是一股无形的死亡气息正要悄悄溜进他的心脏一样。

从现在开始，一旦被发现就会被拘束起来。

哪怕这是对方出于善意的行为，但只要上条留在医院，就会把安娜·施普伦格尔吸引过来。那样的话，因R&C超自然公司而陷入濒死状态被抬进医院的紧急伤患们好不容易保住的性命就又会被安娜践踏殆尽。

一定要想方设法避免这个情况。

可现在上条正拖着连痛觉都几乎感觉不到的身体，四周震耳欲聋的警报声混淆着他的感官，再加上无论走了多少步都没有变化过的下行楼梯。没过多久，上条就被一种仿佛是在柔软的云层上行走的感觉笼罩了。光线变得模糊，声音也发生了扭曲，就连这里是几楼都已经搞不清了。

就在这时，传来了一道人声。

『你好像碰上麻烦了呢。』

明明这个地方直到刚才都应该是没有人的才对。

上条至少对这一点是确信的。

那道高音童声清晰地传了过来。单凭这道高亢的孩童声音，很难判断对方是男是女，又或者是对方故意将声音调整成那个样子的。上条对此自然没有印象。他再次抬起头来，可他并没有看到有人靠在楼梯转角处的墙壁上，眼前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回过神来，先前那般刺耳的声音已经全都消失了。

无论是火灾警报，还是从外面传来的可怕轰鸣。

是因为声音停止了？还是说自己的感官失灵了？上条无从判断。周围只剩下一片强烈到能让耳朵感到刺痛的寂静。

至少，这个人似乎并不打算抓住自己。

上条路过神秘人的身边，又走下了一段楼梯，结果发现同一个人影正在那里等待着他。

这恐怕并不是真实的世界。

上条转头看向楼层标牌。标牌明明就在视野中央，可上面数字的意义却并没有传达到他的脑海中。

『不想将舞殿星见牵扯进来，我可以理解，但那也无法改变你这样下去没有任何胜算的事实。』

上条当麻将右手放到了脑袋的侧面。

那个人影似乎正在窃笑。

『我并不是圣日耳曼哦。』

上条又下了一段楼梯。

那个人影又一次在等着自己。难道这段楼梯是永无止尽的吗？难道说没有他（？）的许可，自己就始终无法逃出这个螺旋的牢狱吗？这些不安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上条终于停下脚步问道。

“……你是谁……？”

『抱歉，光凭我的相貌也说明不了什么是吧？只是名字的话你说不定会听过，但这样臆测也不太好。我还是先重新做个自我介绍吧。』

即使是正面直视那个人影，光线还是会不断晃动。

仿佛是从没有聚焦的摄影机里看到的影像一般，就连对方的轮廓也不清晰。

可一旦接受了那个人的存在，眼前一个色彩更加鲜艳的异世界仿佛就会以那个人为中心扩散开来。这里的墙壁和地板原本为了照顾病人的身心都涂上了让人舒心的颜色，可现在却闪烁着明媚的色彩，井井有条的楼梯就像是微笑的嘴唇一样失去了笔直的形态扭曲波动着。上条的脚下没有任何缝隙，那根本不可能，这片扭曲的景象只是错觉。但他仍然感觉只要走错一步掉进那些漆黑的缝隙里，自己就会永远从现实世界消失一样。

这个梦是醒不来的。

难道说出现故障的并不是五感，而是思维吗？

『我是蓝花悦，被称为学园都市第六位的超能力者。』

“……”

上条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攥紧了。

这是本人，还是冒牌货？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来做和往常一样的事，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那个答案，仿佛证明了这位就是本人。

第一位一方通行（Accelerator）和第三位御坂美琴这些被称为超能力者（Level 5）的人都拥有一个只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虽然这或许只是感觉而论，但上条就是这么想的。与他们冲突时产生的压力，就好像自己被塞进了动作大片或者悬疑电影中一样。

『那么，你想要什么能力呢？我都可以给你。但因为能力本身并不是我制造的，所以也不值得去吹嘘就是了。』

要是不能保持坚定，就会被对方吞没。

就好像把人命当成纸屑般消耗的战争或是悬疑电影那样，一旦被世界吞没就连质疑都不复存在了。

蓝花悦似乎正在苦笑。

虽然上条实际上看不见对方的脸，但从蓝花悦身上散发的气场能够隐约感觉到这一点。

『我本人其实做不了什么。我这股能力的性质意味着我无法单凭自己去贯彻正义。所以我一直在考虑要和什么人为伍才能确保好人会赢。将蓝花悦这个名号到处借出去也是其中的一环。』

“你在……说什么？”

『你并不是什么好人。』

蓝花悦直截了当地说道。

『所以我至今为止都在避免与你接触，可是目前看来，协助你就是最好的选择了。R&C超自然公司这个在科学内部突然发生的异变正在迅速撕裂以学园都市为中心的世界。用我的力量来协助你上条当麻，似乎就是唯一的对抗手段了。』

这就是学园都市的第六位。

被这个城市所认可的、货真价实的超能力者（Level 5）。要是能有这份力量的话……

『好了，想象一下自己想要成为的人吧。那个无所不能的理想中的自己。』

模糊人影发出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扭曲。

在某种意义上，这也许就是现代人最想得到的能力吧。在这个时间节约和性价比至上的时代，人们已经不需要亲自去搞什么试胆大会或者废墟探险了。只要利用视频网站的流媒体服务，人人都可以安全体验其他人上传的冒险历程。只要有人单手端着摄像头冲向死地，之后就会有数百万人能够安全地享受同样的刺激和情感宣泄。这就是这个现代的追求。

不需要努力。

无视所有的风险。

只要有能够立刻提供结果的服务就好。

『只要那样做，心中的自己就会完全得以实现。好了，我来把蓝花悦借给你吧。』

“……”

『比如说……』

那个站在眼前却看不见脸的某人用食指指向了上条当麻的胸膛。

『你想不想知道那个口哨的意义？你有兴趣恢复自己失去的记忆吗？只要集齐必要的条件，那些在这座城市中都不成问题。』

第六位正在笑。

上条还是能察觉到这点的。

『通常我是不会提供这些暗示的，因为我给出的建议会禁锢对方的想象力。不过嘛，我可以承诺这股力量会比之前的那个恋查还要方便。而且你应该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不足之处。现在应该已经明白了吧，只靠一只右手是跟不上事态的，力量不足还要硬着头皮上只不过是自寻死路。』

任何人都可以立即变身成为主角，不需要什么麻烦的特训或是升级。

上条当麻屏住了呼吸，随后摇了摇头。

“我拒绝。”

『为什么？』

“这里轮不到你出场。”

『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决定。你觉得你有拒绝的权利吗？』

听到这种说法，上条几乎要苦笑一声。

真不愧是被选上的超能力者（Level 5）之一，每个人在做正确的事情时都是那么的傲慢。正如同第三位为了保护自己的克隆人而摧毁了无数研究所那样，还有第一位单枪匹马就下决定要铲除暗部那样。

“喂。”

『怎么了？』

“……你又不是被他人逼上绝路的舞殿星见。看样子你也在尽力享受自己的人生，或许担心将你卷进我的事也只是自作多情吧。”

上条带着不会在那个迷惘的少女面前露出的表情撂下了这句话。

“可我也差不多要发火了啊。一副‘反正像你这样的货色肯定解决不了’的语气，在开始之前就想要掌管一切的姿态。把当事人甩在一旁窥视事态然后唉声叹气，总是高高在上的视线……你真的是所有超能力者（Level 5）的反面教材。而最难搞的是，你还真心认为这么做是为了我们好。”

『……』

“这是我们自己的问题。我们不是为了让作为局外人的你获得享乐才去战斗的。”

这是反论。

虽然这和之前跟舞殿星见说的是同一件事，但是看待问题的角度却完全相反。

这是发现自己的人生被他人所利用时会感到愤怒的一个范本。上条当麻正是抱着这种心态拒绝了舞殿的协助。所以哪怕他明知道每次拜托舞殿都会让事情变得方便，上条仍然决定要和她断绝关系。

“别做那种安装摄像头后从旁干涉，然后将剪辑压缩过的总集篇上传到视频网站把自己粉饰得像是成功人士一样的事情了，你个偷窥狂。把蓝花悦借给我？开什么玩笑。要是真想改变这个世界，那就自己去努力。这和能力适合与否无关。无论是无能力者（Level 0）还是没有开发能力的老师，每个人都在尽己所能和眼前的不公作斗争。唯有不惧受伤的人才能改变世界，而你并不是这种人。”

上条脚步不稳。

现在的他被人拿手指轻轻戳一下都会摔倒。真要说，没有外界支撑的话他就几乎站不起来。而且就算他是处于万全的状态，和学园都市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Level 5）之一正面冲突也和自杀无异。

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上条当麻正面向前伸出右拳，明确地作出了宣言。

“……要是说到这个份上还是不懂，那你就不过是个障碍而已。哪怕是要突破你，我也会继续前进，蓝花悦。”

『你会死的。』

这我知道，上条当麻的嘴唇蠕动着。

不知为何，此时第六位的音色稍微发生了变化。

就好像在回忆亲眼见证过无数次的失败历史一样。

『再这么下去你必死无疑。无论是冲上战场还是缩在这里，你都撑不了多久。无论你怎么选择，都会是黑幕笑到最后，你的毁灭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

“那又怎样……？”

他怕死，怕得不行。

为了不让其他人发现才维持着笑容，也没有对任何人坦白。在独自一人时对医生吐露的并不是谎言，说出害怕的人正是上条自己。

但是。

一码归一码。

『我现在已经做出了原本绝不会去做的选择。实话说，我不应该和你这个摇摆不定的伪善者扯上关系的，但我还是来了。因为我有理由相信，现在哪怕要违反自己的原则，我也要行动起来。可即便如此，你还是要贯彻平时的自己，你还是要走那条一边讴歌人性本善一边又无法舍弃拳头暴力的充满矛盾的道路。你这样和眼看着火山爆发的岩浆逼近了山脚的城市却拒绝避难，非得盯着时钟准时走去上学没什么区别。所以你会死的，你只是在重蹈覆辙而已。』

“要想掌控我的人生，那你就自己握紧拳头吧，蓝花悦。要是你一步都不愿意跨出自己的安全区域，那么你的话语是不会传达给任何人的。”

传来一道细微的咋舌声。

第六位想必意识到了双方都不肯退让吧。

那道性别不明的高音童声突然降到了低沉到可怕的地步。

然后他（？）握紧了拳头。

如此说道。

“……真是个石头脑袋。那么想要不幸的话，还是赶紧去死吧。”

嘭！！！！！！

随着一道沉闷的声响，两个人影之一倒了下去，另一人则缓慢地走下了楼梯。无尽螺旋的楼梯已经消失了。那个人数着楼梯数往下走，意外地发现自己很快就来到了一楼。

胜利者轻轻呼出一口气，独自说道。

“想做的话不还是能做到嘛，蓝花悦。”

第六位知道要是自己落败，就再也没有人能拦住上条当麻。

但那个人还是握紧了用不惯的拳头去试图“说服”他了。

所以说那就是个仪式。

通过挑起一场明知自己会落败的战斗，来让上条继续前进的仪式。为此那个处于安全地带的精英分子宁愿从自己平时的做法中往外踏出了一步。第六位的超能力（Level 5）不适合直接参战这件事，就是蓝花悦本人说的。

他只能回以一笑。

否定了他人的手段，践踏了他人的关心后，上条当麻走到了外面。

刺骨的寒冷袭来，白色的雪幕挡住了去路，那些有着专业知识的医生们都摇头说这片外界的领域不在他们可以协助的范围内。但是这里有着自己选择的自由。

这是他自己的人生。

这下子，上条除了胜利以外就别无选择了。

6

食蜂操祈躲在隐蔽处皱起眉。

蜂蜜色的长发随着呻吟在寒风中飘动。她屁股着地背靠着混凝土制成的墙壁，甚至完全顾不上自己的皮肤可能因为寒冷而直接粘在混凝土上——这种小孩都能想到的风险。

御坂美琴，已经完全丧失战斗能力。

这样一来就没有直接战力了。然而就算认识到已经是死局，也没有办法从头再来了。

食蜂保持着紧贴混凝土壁的姿势向上看。看起来好像是家百货公司。不是食蜂常去的那种高级百货店，像是那种连接着较大型的地铁站的站内商场，要说的话更像是个纵向拉高的超市。

还有另一面墙壁。

食蜂依靠在已经半报废的超级兵器的影子下。

FIVE_Over.Modelcase”Mental Out”。食蜂操祈躲在横躺的姬蜂型机械的背面，屏住呼吸陷入思考。声音、热量、色彩上的白色现在都令人害怕。毕竟安娜可不是用常理能理解的，谁又敢说她不会去检测调查二氧化碳呢。

（还有五分钟……）

没有作战计划。

从这里也能看到医院的屋顶。那个刺猬头少年，治疗中的克隆少女们，还有众多的患者和职员都在那里，唯有让那种怪物闯进去搅个天翻地覆这一选项决不能存在。

就算要取得特效药或是疫苗，也要保证安全。

这里的安全既指食蜂自己和上条，也包括那些无辜的人们。说实话，常盘台的女王并不是这样博爱的人，但是只有今天要遵循少年的准则，这可是大前提。

（走到医院也不过五分钟。就算现在立刻把他带走，最坏的情况下可能会把后背暴露给安娜、被她追着跑。留在雪地上的脚印也让人不安……）

在此之上。

首先，安娜·施普伦格尔很强，强到令人发指。虽然这么说很不甘心，但她绝对不是第五位的“心理掌握”可以单独搞定的对手。无论是打赢她，还是从她手上逃掉，都没有可能。

这是绝对的现实条件。

不管如何祈祷，也不可能由食蜂来改变这个现况。

在此基础上。

食蜂自己很清楚，想要重整旗鼓，需要食蜂操祈以外的力量。

她首先想到的，是她的这个盾牌。

（……明明今天是第一次碰这玩意，用起来倒是很顺手，想想还有点可怕呢。该不会这套强化服里面装了什么可以干涉脑部的机构吧）

食蜂像对着提线木偶发出指令一般动了动手指——用与平常操纵遥控器相反的非惯用手，各指的动作是如此流畅，到了令人不可思议的地步。

即便如此，兵器本身已经是半报废状态了。

现在立刻抱着少女全力飞行是不可能了。顶多是拖动扁变形的铁块跑起来，不管怎么看都会变成安娜的活靶子。

（这样的话……）

“……”

边喘着粗气，食蜂边取出小镜子在暗中观察情况。

御坂美琴一动不动。

还是那样倒在地上，任由棕色的刘海和短裙被冷风抚来弄去。这里看不到她的脸，所以也无从得知她是否还有意识。

和她之间的距离只有短短数米。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数米的无遮蔽区域就是死亡地带。

只要踏出去，等待着的就只有死亡。

不是距离长短的问题，只要迈出一步，死亡巨大的颚就会将她撕咬吞噬，必须认清自己命悬一线的处境。

那边已经是彼岸了。

不是生者所能到达的领域。

（真是的，卑微的御坂同学就乖乖为我效力就好了，这样我就没有风险了！要是御坂同学还有意识的话，只要她发挥“一切都交给美丽的女王大人”的认识力就能无视她的层层防护直接操纵她了。现在没有意识的状态下我的指令反而都被她给弹开了！）

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在具体确认脚步声来自何人之前，食蜂赶忙把小镜子收起来。

当然，对方也注意到了吧。

彼岸之主。

看见生者便不由分说亲自将其拖入黑暗的死神。

安娜·施普伦格尔。她不是会看漏藏在暗处屏住呼吸的猎物的人。归根结底，安娜只将阻挡自己前往医院的存在彻底屠猎殆尽，突然袭击美琴和食蜂不是因为她们是什么超能力者（Level 5），只是因为她们不凑巧挡在了安娜和医院的连线上而已。

不管是谁、不管挡在什么位置上，安娜都会到来。

摧毁、碾碎在这条看不见的连线上的一切。

“看来，没有时间了呢……”

在这种状况下，还能活着已经很不可思议了。既然她的兴趣不在自己身上，只要悄悄离开的话安娜应该会无视她的吧。但也只是“应该”，无法令人放心。安娜如果看也不看一眼，一时兴起将她那小小的手掌冲着逃跑的自己的背后的话，那就完蛋了。

得想出一招。

能让安娜·施普伦格尔分神一瞬间，好让她趁机逃走的一招。

让已经半报废的FIVE_Over冲向安娜就太过愚蠢了。虽然已经基本起不到防御作用了，但这还是相当于舍弃了自己的盾牌，而且现在的姬蜂型机械没了好几只脚，就算要冲过去，速度根本不够。安娜大可以哼着歌往侧边挪一步避开，她想的话也可以一击将其击飞。……如果是贯穿性的一击的话，连后面的食蜂也会被贯穿。

（这样的话。）

食蜂操祈的双眸转瞬就带上了一层寒气。

酷于冰雪的寒气。

常盘台中学最大派阀的女王，露出了击败多名竞争者并踩着她们上位、将用漂亮话无法排平的权力世界置于麾下的支配者的面孔。

理性冷酷地告诉她。

（实际上，使用御坂同学是最切实，也是最简单的一招，对吧。）

安娜只对“那个”刺猬头高中生有兴趣。

尽管对他人没有兴趣，但她还是在一定程度上警戒着物理上有杀伤力的第三名的笨蛋。实际上，她也确实有几次摆出架势迎击、防御。不论安娜本身是否有自觉，她潜意识里更多注意的应该是第三名，而不是能力完全对她无效的第五名。

操纵精神的第五名的力量，对操纵电的第三名是无效的。

虽然无效，但至少指令被弹开时她会有头痛的反应，这点食蜂是知道的。

紧贴着藏身之处，食蜂把遥控器放在手中转了又转。

（如果用全力把指令打进去，就算没有意识，身体也会有反应吧？）

正因为她能毫不犹豫地把这个选择放上台面，所以她才是女王。

人类的思维不是点与点的关系，而是有连续性的。在实际做出选择之前如果因为禁忌和良知缩小了选择范围，灵感就会断流。能办到别人办不到事的人基本上脑袋里都是一片混沌。在此之前已经窥探了数名成功人士（怪物）的大脑的她很清楚这点，比谁都要清楚。

（……然后趁着安娜把视线转移到御坂同学身上的时机，和FIVE_Over一起全力逃走。也不期待它有什么防御能力了，在安娜的一击贯穿这金属和硅制的铁块的瞬间，让攻击在机体内发生哪怕一点点的偏转争取回避的机会，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情况了吧？）

没有生命的无人机即使其在性能上落败，还可以这样加以利用。

即使是活生生的人，只要肯舍弃伦理道德也可以为了求生加以利用。

“……”

静靠在废铁边，像要抛弃人心一般抬头望天。

常盘台中学的女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另外几十个选项在她的脑海中乱飞，但却没有一个能提高她的生存可能。

（……总觉得，我这么认真地和对面较劲倒像个笨蛋一样。虽然不知道原理，但这敌人根本就开了挂嘛？）

突然感到一阵脱力。失去气力的身体沉重异常。

（说到底我有什么理由要顾虑御坂同学那么多、还要为她产生罪恶感？我们什么时候关系好到这一步了？她也不是我派阀的成员，我也没有义务力为她操心吧。如果放开了有多快溜多快，用不了多久就就到医院了，再带着他逃走的话，医院那里应该暂时就没有被祸及之忧了吧……？）

疫苗也好，特效药也好，要是没有找到防护手段的话，就算逃走上条当麻也只有死路一条。

我方胜算很低，但很低不代表没有。

（FIVE_Over已经濒临报废了，恐怕只能最后再行动一次。）

作为常盘台中学的女王。

她内心冰冷的一面尽数浮现在脸上。

（这样的话，就该放弃倒下的御坂同学先暂时撤退，当施虐狂安娜·施普伦格尔放心去对付失去抵抗能力的御坂同学时，再让FIVE_Over从侧面杀出，又或是……）

就算强行去救御坂美琴，也没有人能得救。绝对会全灭。

但是如果在这对她视而不见的话，倒有可能存在一线生机。

（这种时候……）

当然，食蜂操祈也有自己的底线。

比方说哪怕她在寒冬的雪山中遇险，也绝不吃满是人工合成物的汉堡。同样的，她心中也有几条一定会遵守的准则。当然与这些前提相悖，今天不是一直在按照他的准则行事吗。

不过。

“……不管做什么事最后都会从他的记忆中消失，虽然让人火大不过也有好处呢。因为不管最后造成结果，也绝对不会被责难被讨厌呢。”

踩在路面积雪上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既没有作为胜者的耀武扬威，也没有给怜悯败者的最后通告，安娜·施普伦格尔就像一辆货运列车。仅仅就这样到来，然后通过，不管你是第三名也好，第五名也罢，挡在她路上的东西她看也不看就全部撞飞。

离这边距离很近了。

要是再让她靠近的话，就连佯攻都无法进行了。毕竟佯攻成功的前提是让自己和诱饵能分头逃走，在能被她一网打尽的范围内非常不妙。

现在的话还能逃得掉。

百货大楼和其他楼房的间隙里有条小巷离她近在咫尺，在FIVE_Over的掩护下悄悄进去就能不被安娜发现逃走。

“御坂同学。”

极尽合理性的选择。

食蜂操祈的声音变得比机器还要冰冷。

右手拿着遥控器，左手则控制着FIVE_Over。在脑中罗列自己所有的选项，然后有意识地去除掉其他杂念。

在她的内心深处中，浮现出责任这个字眼。

她将其强行拖进心底，常盘台中学的女王做出了判断。

“我会记得你的，大概一周哦。”

噼啪！汹涌的电光闪动的声音响起。

有动静。

安娜·施普伦格尔稍稍把目光从目的地上移开。

“哎呀。”

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

半报废的FIVE_Over.Modelcase”Mental Out”朝着施普伦格尔女士笔直地飞了过去。

“切！真是拿你、没办法！”

食蜂操祈一边喊着，一边飞扑一般地冲刺。耳边传来了比交通事故还夸张的巨大的碎裂声。数吨重的铁块，对一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幼小的身体却没有任何意义。

从飞过去到渗出光，再到像融化的奶酪般被击飞，不过一秒时间。

就算有强化服为她的运动能力提供辅助，现在的时间也压倒性地不足以让她两手公主抱着御坂美琴跳上某栋大楼的屋顶。

所以食蜂操祈将所有的意识集中到右手的遥控器上。

像抓着木桩一样拿好遥控器，对着侧躺着一动不动，逐渐被薄薄的白色雪花覆盖住的御坂美琴的右边太阳穴钉下去。

大吼着。

“快点给我醒来！御坂同学！！”

如果没有美琴的许可，食蜂的心理掌握能力是无法传达第三名的脑中的。虽然传不到脑中，但是前期还是会带来剧烈的头痛。

如果。

这样能使得美琴的意识产生动摇，让她醒过来。

没有任何根据。

这只不过是寄希望于一个灵感的，走投无路的赌博。不，只是一个基于希望性观测的，逃避残酷选择所带来的结果。

“呜！？”

呻吟声响起。

然而却并非来自御坂美琴。

罩在美琴上方的第五位的女王，从她的侧腹传来了沉重的冲击感。无视强化装那能防御手枪子弹的防弹膜，顿时令食蜂呼吸困难，视野间一阵天旋地转，连用受身动作减轻伤害都做不到，在冰冷的水泥路面上滚出去好几圈。

自己的侧腹被踢中了。

要认知到这一如此单纯的事实，也要花上她好几秒时间。不知她是怎么办到的，安娜·施普伦格尔就站在倒下的美琴身边。没有精力确认FIVE_Over情况如何了。陷入呼吸困难的食蜂剧烈地咳嗽着，即使想移动四肢，身体也只是一阵痉挛。简直无法相信那样娇小的身体能发出如此有冲击力的一击。

“说起利用到生命力循环的拳法，最出名的都是东洋系的。”

听起来像在戏谑一样。

估计仅从姿态上来看，那只是踢了足球一脚一般的动作。

“不过西洋的生命之树也对应着人体的各部分哦。稍作应用就能找到球体与球体之间的连接通道，也就能用拳击或脚踢来截断生命力的流动哦？吃我一脚☆”

“咳、咳……！！”

呼吸不畅，太阳穴周围的血管颤动不已。然而这不是问题的本质。她能感受得到，有一条更重要的、看不见的循环被阻碍了。

安娜·施普伦格尔像做游戏一般将抬起的脚放了下去。

放在了侧倒着的御坂美琴的右太阳穴上。

响起了嘎吱嘎吱的声音。不，怎么可能，头盖骨受压的声音可不是能从外面听见的。可是。

终究是搞砸了。

终究是赌输了。

集中全身的力量释放的心理掌握，也没能弄醒昏过去的御坂美琴的意识。

倒也并非如此。

“……呃、啊……”

横躺在地，被人踩着头颅。

但御坂美琴的眼睛稍微睁开了点。什么也做不了的她将视线投向了和她一样倒在地上的食蜂。

“走……逃，快逃。”

“——”

“你的职责是，像个彻头彻尾的腹黑女王一样把那个笨蛋从医院带出去销声匿迹，对吧？那就别在这里搞什么热血戏码，赶紧丢下我逃走就好。用比我更好用的能力者，自己想办法把疫苗或者特效药弄到手。我们本来就是这么分工的，也都接受了的……”

嘎吱嘎吱声已经变成咔嚓咔嚓声了。

美琴脸上的表情有如太阳穴被人钉入铁桩一般，但她使出吃奶的劲朝食蜂吼道。

“所以、赶紧起来。站起来逃啊，食蜂！！”

听到这话，她也终于爆发了。

食蜂操祈因为全身的颤抖连站都站不起来，但她还是咬紧牙关握住了遥控器，用不得要领的匍匐前进的动作，仅靠双手的力量强心挪动。

不是为了逃跑。

而是朝着被踩在脚下的御坂美琴的方向前进。

“别、开玩笑了，御坂同学……”

为什么就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呢？食蜂无比地火大。她们真是无论何时都水火不容。即使语言相通也根本无法互相理解。

“确实，我没有救你的义务。正常来说对你见死不救自己逃走才是最有效率的，才是最合理的，也是让我自己能幸福的最佳选择。”

安娜只是袖手旁观。

也不是在给她们时间，只是单纯地不感兴趣吧。这也无所谓。在地上挣扎，向不公之事发起挑战，从来都不需要谁的许可。

“但是啊，这么做他会难过的。”

因此，一吐为快。

不论听众是谁。

“就算碍事的少一个我会轻松很多，就算前方有着可以独占他一个人的最幸福的未来！但要是你在这里被踩爆头从此出局的话，他绝对会难过的！是啊，可恶，这真是太可恨了。但是啊，现在跟我怎么想没有关系。就算他把关于我的一切全部忘记了，就算，即使我见死不救，他也没有了对我愤怒的资格和憎恨的权利，但我也绝不会忘记自己做过的事！我已经不想再对他有所隐瞒着活下去了，我受够了！！”

匍匐着，挪动着，爬行着。

然后食蜂抓住了安娜·施普伦格尔的脚。看起来不过是10岁左右的身体，却像建筑工地的钻机一般不可撼动。

“哎呀哎呀，你可不是这样的人吧？不如从属性上来说和妾身很像。”

“我知道啊……”

听着安娜的嗤笑声，身上沾满雪和泥的食蜂也笑了。

带着自嘲自顾自的说起来。

“我是个坏人。我能为了目的面不改色地打破规则，还能用能力掩盖这一事实，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我说了吧，我能为了目的面不改色地打破规则。”

“……”

“所以，为了他，我什么都可以做的出来。”

凝聚力量。

虽然只有微弱的那么一点。

只要想起他，她就还能动起来。

“所以，我绝不会做让他哭泣的事。我要守护能让我的救命恩人笑着生活的世界。这是优先于所谓善恶的，我至高无上的准则！！”

常盘台的女王本身并不认为这能撼动安娜一分一毫。

用惯用手抓着遥控器，再一次对准了御坂美琴的头。

“既然还有意识的话，就‘认可’吧……”

咬紧牙关，大喊。

“想为了拯救他而战的话，就把你的力量借给我！！！”

痛觉消除、调整呼吸、紧急调用水分与脂肪等体内的剩余资源、解除由于心理恐惧带来的行动抑制、肌肉力量限制解除、重复成功的体验、增强五感处理能力、暂时增强记忆力并强化分析能力……

也就是将肾上腺素爆发、慢动作、灵魂出窍、走马灯的记忆片段闪回等人在生死关头才能看到的脑科学奇异现象全部整合起来，通过遥控器打入御坂美琴的脑中。

没有具体的行动命令。

毕竟单从战斗意识来说，美琴要比食蜂更强。

猛地一下，横躺在地上的美琴的右手不自然地弹起。如未知的诅咒般附着在右手上的冰糕状的雪随之脱落。手慢慢地握紧，像拳头一样，但并不是。大拇指的指甲上，放着一枚游戏币。

如同一发由下至上，直冲下颚而去的上勾拳。

零距离发射的超电磁炮，放出紫色电光等待着离弦之刻。

“哎呀。”

安娜小声地脱口而出。

她抬起了细小的腿，从美琴的太阳穴那里离开，连带着蜂蜜色头发少女的上半身一同被抬起。

能行。

安娜·施普伦格尔对她们产生了注意。虽然仅仅一点，但确实有所警戒。反过来说，她自己也承认这一手是有效的。

然而。

“真碍事。”

一刹那。

但确实没有赶上这一刹那。

随着安娜的腿垂直地落下，食蜂的视野也一阵摇晃。稍后，女王的大脑迟钝地理解了发生了什么。

无情到了极点。安娜用自己浮空的腿，狠狠地踩落了向上举起的美琴的右手。

少女的手被钉在地面上，失去了仅有的力量。游戏中心的硬币发出哐啷声在水泥地面上弹开。

还不够。

光有意志还不足以对抗现实的威胁。

断裂的闷响从被践踏的右手处传来。

“你迷失了方向啊。”

安娜用一种冷眼旁观在雪山中努力挣扎求生，却始终在一个地方打转的愚者的语调说着。

“不管是下棋还是赛马，游戏获得胜利的第一条件是以统一的战术进行挑战。因为陷入劣势就改变作战只会自乱阵脚。这不能带来出奇制胜的效果，只是在他人的预想中朝着更坏的方向走而已。”

“……你是不会懂的。”

如同诅咒般的话语从食蜂嘴里吐出。

食蜂与其说是抱着安娜稚嫩的脚，不如说是挂在上面的感觉，就像是冬天挂在大衣或裙子上的枯叶一样。

但她确实开口了。

“这从一开始就是合理的。不过只知道独善其身的你绝对无法理解吧。”

“哎呀真令人羡慕呢，这就是十多岁青少年那不成熟的感性吗？”

咚！地一声钝响。

不过是孩子般细小的脚，然而食蜂却像个足球一样被踢飞到空中。要是没有穿上特殊的强化服，别说内脏，恐怕脊骨都要碎了。翻滚着的蜂蜜色少女，却因缺氧和剧痛之外的理由倒吸了一口气。

已经到终点了。

正是某个医院领地的正门。

“剩余0分钟，已到达目的地周边。”

安娜手中的手机机械地而又无情地宣告了倒计时的结束。

幼女扑哧一声笑了，说道：

“看来你还对和他人的羁绊抱有幻想呢。……妾身早就已经对那种东西失去兴趣了。”

实际上，这是最终时刻来临的宣告。

秒针的转动无法被停止，安娜没有对她们产生兴趣。那么，她应该会按行程前进，毁灭、碾碎路径上的一切吧。而当断路闸落下时，仍然停留在铁轨上的愚者们，下场如何自不必多说。

以人的脆弱之身，正面阻挡呼啸的列车。

这就是下场。

然而。

第一个感觉到不对劲的是谁呢。

食蜂操祈？御坂美琴？……还是安娜·施普伦格尔？

预想中的猛击迟迟没有到来。

只看外表不过是10岁左右的幼女，保持着抬起腿的姿势，看向别处。

可是这很反常。

安娜·施普伦格尔在按照预定时间行动。阻挡她的一切均将毁灭。要阻止她的行动的唯一前提是能强烈吸引她的兴趣，而这个星球上能做到这件事的人恐怕只有一个。

而这个人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说到底，少女们不顾性命战斗本就是为了阻止这种事发生的。

口哨，毫无意义的礼物。

然而这次是第五位为了救他而赠与的，如同过去，那个少年赌上性命拯救自己一样。即使时至今日只有食蜂操祈一人记得。

孤独是能被打败的。

只要有人肯伸出手，就能拯救他人。

这是他教给她的，她一直想着总有一天要报答他。她本以为就在今天。

明明如此。

“喂。”

确凿的声音传来。

他满身疮痍到光是站着都令人不可思议。

反正是连已经忘了蜂蜜色少女这件事都想不起来。

即使这样，无论多少次，他都会出现。

就像要摆明这就是少年和少女绝对的位置关系一样。

“……给我放开她们，安娜·施普伦格尔。”

“啊。”

食蜂操祈用难以移动的身体扭头朝他看去。

雪落无声。

就在那里，就在眼前。

“啊啊……”

让她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的景象。

她是该为此而生气的。

即使气到满面通红、大喊大叫、捶胸顿足都可以。要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的话那至今为止的牺牲算什么？为此流的血、感受到的痛苦与恐惧又算什么？还没从安娜手中夺得疫苗或者特效药。如果在这里让他接下后续的战斗，结果就一目了然了。肯定找不到让那个少年得救的办法了。因为他肯定会把自己的安危抛诸脑后，去全力帮助倒下的少女们，这么一来，她们之前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但是。

（为什么？）

学园都市超能力者的第五名的心头却一丝怒意也没有。常盘台中学的女王心中，甚至连自己做了无用功的徒劳感都没有。

这时的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女。

她的内心深处，也暗暗承认大概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计划整个失败了，我却觉得高兴啊？我这个笨蛋！！）

不存在什么理由。

上条当麻就站在那里。

7

“嗯？”

安娜·施普伦格尔再次微微歪了歪头。

她轻轻地拂去了脚边的雪。她对那些提不起兴趣。安娜不予理睬，随后向前迈出了一步。

向着刺猬头高中生、上条当麻的位置走去。

“爱华斯。”

同时发出了一击。

单单一句话便可证明，这场厮杀的规则已经和她与第三位及第五位玩闹的时候不同了。一个半透明的身影出现在那名看起来仅有10岁的幼女身旁，那是一位长有鹰头和天鹅翅膀的异形天使。

施普伦格尔女士始终直视前方。

她的双眸正在看向一个人。为了求得她的关注，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黄金”曾经不断地从英国往遥远的德国发送过大量的书信，尽管他们并不知道她眼神的可怕之处。

将一只手放在尚未有任何曲线的腰际，安娜微笑着问道。

“所以你是来干什么的？妾身给予你的圣日耳曼应该已经开始溶解你的自我了才对。”

“……”

上条当麻并没有回答。

他仅仅是拖着向一边倾斜的身体，握紧了自己的右拳。

安娜失望地吐出了白色的气息。

（我要让你变回亚雷斯塔在你身上插手之前的状态。）

安娜·施普伦格尔的眼中并没有明显的愤怒之情。

虚无。

那是对于某人的性命毫无兴趣的眼神。

（然后再去观察疲惫到极限的上条当麻，看看究竟是你的哪一面连接着异能之力。我已经厌倦了说明，回答问题没有任何意义。言语的传递只会歪曲事实，播撒毫无价值的破损情报。所以我想让你独自去掌握。一个人在毫无预先知识的情况下接触异能的话究竟能理解到什么地步，我想要知道这件事……）

“……让你浑身充斥着剧痛，记忆的联结与作为中心的自我都全部失去，最后剩下的仅仅是一台救人的机器？真是无聊的结论。这种街头表演，早在2000年前我就已经见过了。”

这就是最终优化的结果。

这是结果。那么这就是答案？

安娜·施普伦格尔摇了摇头，并没有再次迈步。

她已经失去了兴趣，只是用她那小小的指尖打了个响指。

虽然目标是上条当麻，但她对周围的一切都毫不关心。她脸上的神色已经表明，就算将少年背后的医院一并炸飞也无所谓。

“死吧，被力量所摆布的脆弱灵魂。让妾身失去兴趣是零分，可以原谅，但让妾身失望就是负分，而这也就意味着罪该万死。”

圣守护天使发出了吼叫。

彼此之间的距离并不重要，只要那双长有猛禽锐爪的臂腕相合就足以将上条当麻的肉体压成肉酱，就算被少年右手的力量弹开，那双大上一圈的天使之翼同样可以置人于死地。两只大小不一的巨大剪刀围起了一片目不可视的死亡领域。虽然幻想杀手很有用，但是在同时受到多种攻击时便明显无法应付。

于是。

然而。

吧唧！！！！！！

圣守护天使爱华斯的两次攻击都被大幅弹开。

雪花飞舞。

其中也包含着天使的羽毛。

“？”

那个人。

那位安娜·施普伦格尔的眉毛诧异地动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是现今的状况已经脱离了她的预想。巨大的货运列车本应碾碎一切不断前进，但现在却已经开始脱轨了。

（什么……？）

面对同时发起的复数攻击时，少年右手上的幻想杀手只能应付一处。

猛禽之爪与天鹅之翼。无论他打算迎击哪一方，另一方都会夹住他并将他的身体撕碎。

（刚刚发生了什么？就好像是用折断的刀刃挡住了长枪的枪尖，在用幻想杀手破坏掉一种魔法的同时将另一方也卷了进来？不，不是这样……）

“难道说你……”

尽管如此，大颚与天使之翼，两起攻击是被同时弹开的。

啪嗒，某种东西从上条当麻的嘴角滴落而下，形成了一条红黑色的线。

少年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在意自己的出血情况，但是流血的原因才是关键。

如果说。

上条当麻是站在能够俯视位于棋盘之上所有人类的立场来面对这一切的话。

看看迄今为止的发展，就能明白这次双重反击的真相。在与这位少年为敌的情况下，最可怕的并不是寄宿于他右手中的异能，也不是他那远超高中生的战斗灵感。

安娜·施普伦格尔尝试通过剥落所有附加在少年身上的东西来观察最后会剩下什么，即所谓的“优化”。

而他的本质也已经展现了出来。

也就是说。

在这种情况下，双重反击的真相就是——

“你在使用魔法！？通过将妾身埋入的圣日耳曼化敌为友的方式！！”

8

实际上，上条当麻只能识别出眼前大约一半的光景。

即便在他赶来这里的期间也是如此。

“哈啊，哈啊。”

沿着医院的紧急楼梯跑下，来到了中庭。

踉踉跄跄的他最终还是跌倒了。

颤抖的指尖，抓住了滑落到雪地上的口哨。

他完全不记得那个东西是从什么时候起被他带在身上的，就连那究竟是自己的选择还是别人的赠与都没有印象。然而不知为何，一旦将其握在手中，上条就会有种力量不断从身体核心处涌出的感觉。那股温暖的原动力甚至能跟冰冷的寒风抗衡。

尽管上条当麻的幻想杀手会抹杀掉所有的异能，无论善恶。

“……”

再一次。

少年抓住了路灯的灯柱，缓缓地站了起来。

地上的积雪让他脚底一滑，即便如此他还是再次迈出了步伐。

两眼所见之景，双耳所闻之音，并没有进入少年的脑海。他的全身充斥着剧痛，从头到脚都在发热。一种仿佛自己的身体肿大了两圈般的错觉不断地折磨着少年的身心。

“喂。”

或许正是因此。

途中，在少年赶往目的地的期间，他的意识集中到了内侧。

“说不定这就是你现在的姿态……失去了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团微生物，如果不伪装成不老不死药被人类吞下就无法活动。也许你已经变成了这种与其说是人类，不如说是现象一般的存在。”

声音很轻。

但是少年确实正在呼唤着某人。

这里只有少年一人，没有护士或是保安在听到火灾警报后前来寻找逃跑者。但是，这也并不意味着没人在听。

上条当麻知道，在他身体的内侧，确实有一位听众正在等待他的发言。

“……但是，你也是魔法师吧。”

没错，上条当麻一直都在战斗。

不过对手并不是身上的伤痛。在他身处医院的期间，这样的对话就一直在进行着。

为了给长久以来始终处于痛苦之中的某人打开一扇门。

他拒绝了舞殿星见，揍了蓝花悦。

因为这是我们自己的问题，没有将局外人卷入其中的道理。

这样的话。

他就并不只是在跟舞台布景对话，还有另一位，与他共命运的登场人物存在。

一位能够通过战斗来为自己开辟道路的人。

“一位在心中刻上魔法名之类的东西，为了自己的目的踏上这条路的魔法师。……那么，你在最开始的时候是想要做什么呢？让我来帮你吧，圣日耳曼，无聊的互动游戏已经结束了。如果有什么愿望想要实现就去放手一博吧，我会将这副身体借给你的。”

圣日耳曼确实正在按照安娜的想法从内部破坏着上条当麻的身体，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不过。

这是源于圣日耳曼本人的恶意或是某种目的吗？他有没有表现出什么黑暗的感情？答案是No。虽然充满了安娜·施普伦格尔的加害之意，但是上条无法在其中感受到圣日耳曼个人的意志。

如果仅仅是存在于此便伤害到了他人，而这位名为圣日耳曼的魔法师根本不想这样呢？

圣日耳曼真的是一位应当与之对立的人物吗？

上条无法得出答案。

不知道的话，问出来就好。

『……』

收到的回应，自然不是靠振动空气发出的人声。

是神经？还是脑细胞？侵蚀掉上条全身的急性圣日耳曼，应该已经侵入到了那片领域。

不管怎样，上条的体内确实存在着某个意志。

与上条当麻拥有完全不同的信念，某个被压垮的存在传出了声音。

『我……』

苦恼、放弃、挫折。

一个渗透着这些情感，只有人类才会拥有的意志。

『我想给予人们梦想。我不要实际的利益或是作为魔法师的名声。现身于城市之中，用一些小小的余兴来让大家感到惊奇，只要这样就足够了。我只希望有人会因此去追寻那些始于谎言的技术，终有一天能够完成超越梦想的伟业。』

实际上，这样的想法应该从未实现过。

没有人愿意亲自挑战，大家全都仰赖于赋予了他们一切的圣日耳曼，自己却无动于衷。

轻而易举。

而又自甘堕落。

黄金、钻石、不老不死的秘药。宣称精通各种神技的魔法师，很快就被那些如同伏魔殿中的魑魅魍魉一般的贵族或是大富豪所包围。不情愿地被推到社交界中心位置上的圣日耳曼早已无法脱身。当他无法再骗过那些只对现实中的利益与名声感兴趣的欲望之徒时，便被人们安上了罪名，甚至失去了自己的肉身。

但是，这位魔法师的旅程也有始点。

不是作为工具，而是作为一名确确实实活在世上的人类。

所以。

上条当麻毫不犹豫地盯向中心所在的位置，行使着对于他的敌人来说最为可怕的力量。

然后说出了象征着少年本质的一句话。

“那就去做吧，圣日耳曼。”

『……』

敌人还是同伴？

威胁着生命的倒计时？

这一切根本无所谓。那些都只不过是安娜·施普伦格尔单方面设定的游戏规则。就算听从规矩彼此仇视，会感到高兴的也只有安娜一人。说到底，上条当麻根本就没打算在彼此之间划上如此无聊的界线。

他害怕着终将降临的死亡，害怕得不得了。但是，既然自己还活着，就一定还有能够做到的事，一定还有上条当麻本人才能做到的事。

当全世界都放弃了某个人时，这个人便会化身为“恶”。

一位曾经身为神明的少女这样说过，上条认为这句话并没有错。

反过来说。

无论拥有多么糟糕的性质，只要还有一个人没有放弃他，还有一个人努力与他沟通。

他就一定……

不，他就绝对能够得到救赎。

“你想使用魔法给予人们梦想对吧？让孩子停止哭泣，让争吵的大人展露笑颜，让老人固执的想法变得柔和，你只是想要做到这些而去深究魔法的吧？……那么现在就是你该行动的时候了。根本不需要犹豫，这是你自己的人生。既然冠上了魔法师的名号，那就不要再左顾右盼了。我的身体就交给你了，去将自己决定的道路贯彻到底吧圣日耳曼！！”

咯叽咯叽咯叽！！从体内传来低沉的声音。

血管、神经、肌肉、内脏还是骨架？上条并不知道哪里发生了破坏。

圣日耳曼要是使用魔法的话能力者的身体将坚持不了多久，而幻想杀手的存在同时也在不断地削弱着受到魔法支撑的圣日耳曼。

相性可谓最为糟糕。

正常来想的话，这两个人怎么都不可能联手合作。

然而。

即便如此，上条当麻还是毫不犹豫地说道。

“说出你想要做的事吧。”

『……』

“我会用自己的身体来帮你实现它，事到如今就不要介意那么多了！！即使变成这副模样依然不愿离开这个世界，就说明你还是忘不掉心中的留恋吧。所以就说出来吧，快说！！要想实现的话就趁现在了！！”

『我想要守护人们的梦想。这个世界，根本不需要因挫折与放弃而流下的泪水！！』

9

一场明确的爆炸扩散开来。

这是经某位魔法师之手得以实现的，可能性之光。

守护万众梦想的力量。

在这个瞬间，一位少年用右拳击碎了目不可视的大颚，并用沾满鲜血的左手释放出魔法之光弹开了天使之翼。

敌人还是同伴？

别逗了，这样的界限对上条当麻根本不通用。

既不是幻想杀手，也不是敏锐的直觉，更不是从无数次战斗中积累起来的经验。

是打破障碍，团结协作的力量。

是即使伸出去的手被人甩开，沐浴在毒辣的目光之下，但依然不惧失败努力前行的力量。

这就是他最后剩下的本质，也是对于他的敌人来说最为可怕的特性。

第二卷 行间三

圣日耳曼伯爵。

即使在魔法侧也算是谜团众多的存在。

其身影第一次得到正式确认是在1750年代，巴黎的社交界。据说他巧妙地操纵着各种花言巧语，充溢着神秘的魅力，是位即使初次见面也能巧妙地拉近距离的沟通达人。在那个科学与魔法的区别还很暧昧的年代，作为知识分子的教养，他也涉略了神秘学，其中对于药物和钻石的操作手段最为众人所称赞。

在经历了各种各样的波折之后，官方记录显示他在1784年因病去世并被埋葬于德国，然而在那之后仍然时常会有人目击到自称是圣日耳曼的人。

再加上他除了自制的药丸和燕麦以外不吃任何东西的传说，在当时的贵族和大富豪之间还煞有介事地传言说他是一位成功制造了不老不死秘药的魔法师。

或许是由于能够操纵钻石的能力以及伯爵的通称，结果有些人把他跟那位与玛丽·安托瓦内特被卷入的“项链事件”①有所关联的卡里奥斯特罗混为一谈的缘故，世间也流传着一些他在古老的历史中彻底死亡·湮灭的说法。但实际上他是一位即使在二十世纪末，到了彩色电视机已经普及到一般家庭中的时代之后，目击传闻依然没有绝迹的怪人。顺便一提先不论真伪，曾经就有一位自称是圣日耳曼的人出现在了海外彩色电视节目的播放现场（并非角色扮演，而是作为本人）……不过从当时的英国清教和学园都市并没有为了中止播放而采取行动这一点来看，那个人的可信度便能很快推测出来了吧。

①译注：项链事件：一位叫做让娜的女骗子骗一位想要将一条钻石项链卖给玛丽王后的珠宝商人说她会帮忙卖掉项链，然后又骗一位想要讨好女王的红衣主教说女王想买这条项链，想让他作为中间人。在红衣主教购买完项链交给她后便将项链拆散卖掉，这件事最终暴露，传闻江湖骗子卡里奥斯特罗也参与其中。

由于被指出与古老的魔法结社“蔷薇十字（Rosicrucianism）”有所关联，他在超自然方面也拥有一席之地。

但是在创始人CRC②及其弟子们的传说中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因此众人推测他是在后来才加入的，也就是所谓的末裔。

①译注：即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

实际上他将自己的肉体分解，变成了各种微生物的集合体。

平常在干燥状态下能够被保存很久。一旦宿主将“黑色药丸”含入口中，他便会通过唾液之类获得水分并活性化，然后迅速夺取宿主的肉体并作为圣日耳曼开始活动。因此，人们在眺望历史的长河时，便会发现每个时代都有着零散的目击记录，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种不老不死的存在。

圣日耳曼的拿手好戏，是对以钻石为核心的碳元素进行操纵。

在作为学园都市地标的高层建筑物——类钻的内部，曾经发生过一起出现了很多个圣日耳曼的事件。

魔法师安娜·施普伦格尔见到了当代的圣日耳曼，并给出了纯度降低的评价。

他在位阶上属于末席。

与德国第一圣堂的接触也尚未得到确认。

不过就算这么说是虚构的也没关系，他那想要给予众人梦想的想法，与蔷薇十字（Rosicrucianism）将“通过把知识分子视作药物让教养扩散到世界各地，来将不完全的社会调整成最完美的状态”的行为当作是“切除世界的病灶”的意图也有重叠的部分，所以对于“他是否理解了该结社的想法”方面应该还是有实际验证的价值吧。

关于圣日耳曼的目的为何仍然充满了谜团，很多人认为他那些以支援操纵钻石研究为名的欺诈以及恶作剧，其实是为了满足他那想要在政财界引发混乱的夸张妄想。

但是圣日耳曼既然身为一名魔法师，就应该有什么契机让他对于这个世界以及管束着它的神明的齿轮感到绝望，从而引导他走上了“利用自己的双手触碰奇迹的机关”的魔法之路。

然而并没有留下这方面的记录。

因为那个男人曾经一边说着那样更好，一边亲手封印了一切。

第二卷 第四章 上条当麻现象 Not_Right_Hand.

1

二对二的胜负。

“哼。”

娇小的少女正嘻嘻笑着。

少女单纯进行着直线突破，将接近她的全部给破坏殆尽，像怪物般自如地前进。

“稍微变得有趣起来了呢。好好增幅那份意外，向妾身展示一下如何？”

一边为上条当麻与圣日耳曼。

一方是安娜·施普伦格尔和守护天使艾华斯。

“一步。”

那个外观十岁左右的裸体幼女在飘雪里靠着一片红布遮身掩体，她维持着没有丝毫破绽的笑容把那个异样的天使给晾在了一边。

一瞬间。

宛如要侵犯某种境地一般，她逼近了医院的正门。

那副看似弱不禁风的身姿，朝着这边跨出了强劲到难以置信的步伐。这不是比喻，她脚下的积雪是真的被吹飞，沥青路面略微下沉，她的四周出现了裂痕。

“要逞强的话，试着阻止这一步吧。R&C超自然公司即是世界潮流本身……要是区区世界潮流都抵挡不了那可真是让人失望。而这意味着什么就用你们的脑袋想想吧。”

“……”

上条当麻无言地将右拳死死紧握。

但是，不仅如此。

他还把另一只手放在胸口中间，朝着内侧细语道。

“圣日耳曼，能行吗？”

『你以为我是谁啊？地脉地雷就交给我吧，你专心和眼前的威胁战斗就好。』

同一张嘴里，传达着两个声音。

安娜·施普伦格尔眉头略微一皱的动作被上条看在眼中。

外人也能听见这道声音，言语也会随着白气冒出。

而现在提起拳头的是上条当麻。无论正面的敌人有着什么样的姿态他也绝不会手软。不对，他心中有个声音在告诫自己。那种程度的强者，会屈身在那么小的身体里才是异常的。

R&C超自然公司的作为是无法容忍的，为了上条当麻挺身而出却倒下了的少女们更是如此。

要理解这家伙也得等到把她打趴下后了。

两人之间还有着不短的距离。

从上条这边全力奔跑也有五步的距离。

可是。

“艾华斯。”

她咏唱道。

那幼嫩的嘴唇张开的同时，安娜身旁待机的天使消失了。

不。安娜·施普伦格尔张合了一下她的小手，把它当成扇子一样轻轻旁旁边扫去。

接着宣告道。

“开通由严峻（Geburah）通往荣光（Hod）的路径，寄宿于我的右手吧。”

轰——！！

距离毫无意义。在相当远的地方，担任风景里重要一环的高楼被五击斩断，如同手法粗糙的打达摩似的坠向地面。既然它没有窗户，那应该是可以月收二十次以上的自动化农业楼吧。

小小的嘴唇开口道。

“……‘构造杀手（Structure Breaker）’。”

不可预料的猛攻。

那是本该在理解其真相之前就会被杀死的外挂。

即便如此，上条当麻实际上还活着。

“！”

他的身子向下落去。

上条以大字的姿态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如野兽般屈身并准确扒住地面，从极低的位置冲向了安娜·施普伦格尔。

右手和右手冲突了。

显而易见。

比起实际的破坏力，那个统领“蔷薇十字”的大人物引入的象征意义要更加致命。

『要换人吗？现在犹豫可是会没命的，能力者！！』

“还没完 ！”

安娜似乎也不打算拉开距离用弹幕把他耗死，刚刚那么夸张的攻击，有可能就是为了引诱没有投掷武器的上条接近自己才准备的。

就像在挥网球拍一样，她轻轻地左右挥了挥手掌。

只是如此，便可以无视距离和物质将空间无情地斩断。光是被她的手掌触及，就能把目标连着那个位置的次元与空间都削去，毫无限制地将世界打消。上条脑后虽然充满了火焰炙烤般的焦躁感，但安娜·施普伦格尔现在离他只有不到一米了。

以从下往上撕裂的架势，他对准了娇小的下巴。

“哦噢噢 ！！”

那只拳头能让所有魔法师变回区区人类，夺走他们对抗残酷世界的手段，再将赤身露体的他们流放到荒野上的一击。可是面对这致命一击，安娜却一脸轻松地向前迈出了一步。时机就此错乱。

就像要依偎着男性的胸膛一样。

当然了，只要潜身到手腕挥动范围之内的话，就不会被拳头打中。

然后。

另一只手。安娜·施普伦格尔的左手握着一把随处可见的杀人小刀。

哪怕是能消除一切异能的上条当麻，也没法防住单单十厘米刀刃的杀伤。

“呵。”

“圣日耳曼！！”

高亢的声音响起。

但是幼女的那把能斩断风景短剑，是无法发出那种声音的。

这么说……

“钻石。这永恒的光辉是点亮坟墓的照明的变种吗？”

『……』

换人了。

就好像是递出了无形的接力棒一样。

突然间，刺猬头少年依赖的武器从右拳转为了左边的魔法。

具体来讲是。

在少年的胸膀与柔软肌肤怪物的手掌之间，在那仅仅数毫米的间隙中。有某种发光的粒子飘散开来。

虽说有钻石因为硬度过高而易碎的说法，但碰上它的刀具也不会毫发无损。切开了石头的刀刃折断后，落下了明显的碎片。

“你一开始就没想要靠硬度防御。是斗牛士的红布那样吗？用光辉夺人眼球使其目测错误，故意让自身被破坏，让刀的前进速度和矢量出现些许偏离。话说回来，居然能够通过大气操作来制造钻石，学园都市的空气果然饱受污染呢。”

『那又如何？』

圣日耳曼的魔法无需特殊的剑与卡片。

只要有普遍存在碳素便一切顺利。

“这样很没效率吧。靠那副身体去使用魔法，就必须让生命力循环全身后精炼成魔力对吧？好不容易提炼的魔力还得被倒扣那么多不是很麻烦吗。”

『确实，这少年的右手十分强大，即使获得了许可，那也不是我操纵得了的。』

圣日耳曼不能使用幻想杀手。

上条当麻无法发动钻石魔法。

无论如何，双方也只能在彼此擅长的领域中提供协助来进行战斗。

所以面对眼前猛然袭来的进攻，视情况不同来相互切换的作战才是正解。就算对于一方是致命打击，另一方也可以制造出胜机。两面一体，就像是在高速竞赛中挥动网球拍一样的感觉。看似很方便，可对手是那个安娜·施普伦格尔。要是判断错误的话生存球一下就会擦身而过，从而落败。

『但是生命之树的质点和路径虽说对应人体各个部位，也不是说受伤生病的人就无法使用魔法了。既然弥补不足来实现愿望是魔法的本质，实际上有很多学徒是以受伤为契机而踏入魔法世界的。』

“你是觉得分离右手，或者进行迂回就有办法了？”

惧怕与敬意。

即使言语中混合了那些感情，圣日耳曼仍然露出了獠牙。

『反正我就是个不满足于被RC二字定义，想要以圣日耳曼这个个人称号来扬名社交界的卑劣魔法师而已。让魔力进行迂回会蒙受巨大损失这点我不否认，但是我早已习惯了白费力气，所以我操纵钻石的术式不会崩溃。看来您炮制的急症比想象的更为优秀不是吗？』

在双方交谈之时，少年的身子往左闪去。

虽然如此，这并不是什么策略。

粘稠的声音落地响起。路面染上了红色。

“咳、噗！！”

“是副作用。就算问你还剩几次也没意义吧。像俄罗斯转盘一样，要死的时候也就一枪的工夫。”

微笑着，近在眼前的幼女浮现出恶意的笑容。

“那么，就让妾身强行达成这个结果好了。”

安娜挥舞着小小的手掌，但她的目标不是造成超自然的致命伤，而是用五指撕裂了身边墙上的燃气管。

面对自然伤害，只能让圣日耳曼处理。

要是持续下去的话，上条就不再有出场机会了。而如果最终演变成单纯的魔法师之间的战斗，圣日耳曼和安娜·施普伦格尔之间的胜败根本毫无悬念。

『啧 ！！』

即使这样，只要是物理攻击就一定与教科书写的原理相符。圣日耳曼利用钻石造出了两层比伞还要薄的板块。他既不用于攻击也不用于防守。就和大楼之间的风一样，设置障碍就可以改变风向。而风向改变后看不见的可燃气体也会流向别处。

咳噗。

即使避免了爆炸，还是因为内伤而吐出了血。

『……我还打算争取一点时间来让你整理呼吸的，现在看来是我说太多了。继续加油，能力者，还给你！！』

咻，破风声震响。

异能的话，轮到他出场了。

强烈的光辉再次回到了刺猬头少年的眼瞳中。面对从上往下挥动的小小手掌，上条当麻保持倾斜的姿势全力朝横向跳去。他就要扑倒在地上了。通常来说，他应该无法回避下一记横扫，被切成两段才对。

但是没有变成那样。

本因沉沉倒地的上条，本应倒在地上的上条反而跳起数米之高。

“圣日耳曼，拜托了！！”

『我是无所谓，但持续交棒切换可是会折寿的。还给你！！』

与其说是双脚起跳，更像是被车撞飞了似的。咚，一根钻石六角柱从正下方突刺出来。被垂直打飞了三米左右的上条躲过一劫，而那根比人体还粗的钻石则被安娜的五指完全斩断。

右与左，轴心在一副身体内交替着的两人。

果然，这么做就可以撑过去。上条的幻想杀手对多重同时攻击没辙，而圣日耳曼的钻石可以一并防御掉，圣日耳曼不能抵抗的强力魔法冲击交给上条就能够强制打消掉。

“哦噢噢！！”

握紧右拳。

这确确实实是上条当麻。

这回轮到在空中的平凡少年的瞄准了。

一边硬着头皮吞下口中的血块，上条一边重新握住拳头。正在横向摆动手掌的安娜本应没有应对方法才对。

仅将视线转向上方，幼女轻轻一笑。

那如钩爪般微微弯曲的五指，突然绷直起来。那样就算没有停下摆手的势头，也会大幅增加死亡之扇的范围。

结果便是如此。

她脚下的雪和沥青路面被一同掘起，形成面向地下的雪崩。安娜·施普伦格尔自身也卷入了其中。

要是离地高度发生变化的话，从空中瞄准的上条的目测就会受到大幅阻碍。

地下貌似是地铁站台。

虽然这里应该算是室内，寒气却更加剧烈。

上条不记得附近是否有入站口了，看来这是相当缜密的地下构造。还是说这里暗中连接着“那个医院”的地下，藏着什么秘密吗？

“哇 ！？”

着陆失败的上条滚落到满是瓦砾的地板，但他没空关注全身的跌打损伤了。他边从嘴里吐血边冲到了玻璃破碎的自动贩卖机后面。

虽然能跟上战斗，却还不能找准通往逆转的机会。

安娜已然在横向挥动着右掌。

“啊啦。”

然后她发出了仿佛在佩服的声音。

她碰上了点意料外的情况。

正当幼女被引导着斩断那台大型四方机器的瞬间，保存在负几十度下的化学冷媒接触到了常温的空气。一瞬以后，就像引爆了烟雾弹一样，宛如积雨云的白色蒸汽全方位扩散了开来。

毫不掩饰的障眼法。

袭击，逃跑，隐藏，休息，思考。

打断战斗的节奏，会给实行的一侧创造无数的选项。

2

状况终于越过了极限。

ICU和手术室自不必说，急救外来人员用的处理室也已经爆满。

救护车送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退下！普通人都请退下！！”

“快把追加的床单拿过来，要遮住不让周围看见！别给手机录像的机会！”

吵闹的哀嚎与悲鸣声延绵不绝，紧张的气氛甚至蔓延到了笼罩着圣诞气氛的正门大厅。

但这已经算好的了。

由于其他医院都陷入了全线崩溃的惨状，所以才有大量救护车来到这家人员和物资都比较有条理的医院。要是如今拒收这些伤员，那他们会有什么下场？在现场争分夺秒的所有急救人员都非常清楚，现在绝不是踢皮球赶人的时候。

可是不解决问题的根本，这些伤员也无法得救。

就算做了封闭伤口和止血等措施，只要不阻止酿成新伤的行为，那都是白费功夫。

“用局部麻醉，不能让伤员失去意识，要是现在晕过去就醒不过来了！！”

“外面的震动到底是什么啊……”

“鬼知道，总之别让患者从担架上掉下来就好。还有多注意那奇怪的晃动，小心时在打点滴时插伤了血管！！”

在宛如战场的电梯过道上，通过了一道细小的脚步声。

众人都在慌张地东奔西跑，但不知为何谁都没注意到那个白色的修女。

“喂，刚才的是什么？”

回过头去时，人已经不见了。

随后年轻医生的视线转回了在担架床上静躺的患者，他凝视着排在一旁的医疗设备的屏幕。

“为什么现在生命体征平稳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听到医生声音，少女轻盈地转向了另一张担架。

她是魔导书图书馆茵蒂克丝。

“哼嗯，哼嗯，原来如此，嗯。”

“也就是医生们搞反了。没办法，毕竟他们不知道前提。”

乘坐在修女肩上的十五厘米的魔神，她稍稍警惕着茵蒂克丝头上的三色猫，开口道。

“只要这些人还存有意识不安便不会消失，不安不消失就无法停止使用魔法，不终止魔法的话伤就不会好。之后就陷入循环了。”

就像是个需要不断地洗脸才能安心的人，把脸擦到流血了，然后他看到镜子就会觉得脸还是脏的，于是就说服自己继续擦下去了。

最简单的魔法根本不需要准备任何道具和场地。

这些人都害怕的不行，所以为了使自己安下心来，只好不断地祈祷占卜。

因此能力者的身体才在不知不觉中走向毁灭。

明明就此打住就没问题了，但不知道原因的学生们会想着“我得用这个查出原因”或者“这时候放弃的话不是会变得更糟吗”然后继续重复下去。

放任不管的话，他们会继续这样下去直到丧命为止。

“就算拿好几个桶把即将沉没的船上的水舀出去，如果船底漏洞越来越多的话也没有意义了。这和医生的水平没有关系，只要患者不协助治疗那谁都救不了他。那个主治医师的面相可笑却做得很好，要不是有他的指示这些人可能早撑不过来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带有独特的节奏，这是从生命力提炼出魔力的证据。”

“首要任务是把隐藏在患者怀里的灵装拿走。不过最简单的魔法无需道具扶持，果然还是得先想办法让他们睡过去，让他们这种有意识的呼吸均匀下来吗。”

“一直让他们睡着可是会变衰弱的。”

“只要打乱他们用于精炼魔力的呼吸节奏就大功告成了，随便找个理由给他们戴上氧气罩吧。”

在科学鼎峰的学园都市，当下流行着魔法。

就算是来自完善管理魔法的英国清教的修女，也明白这个情况有多异常。这么大的扩散范围前所未闻。但另一方面，茵蒂克丝和欧提努斯并未前往骚乱的爆心。

少女们留在这所医院的理由非常明了。

“单在战斗里把安娜给打赢这种程度，那个人类可不会认为是胜利。如果在期间牺牲了普通人，那个人类会将责任全部揽上身。明明他自己也只是个普通人。”

“…… ”

“那个大号笨蛋会挺身冲出去并不是想着保护自己的性命。他边说着自己有多害怕，结果却还是比起自己的命，更不愿看到医院和我们被击溃。要在那种程度的怪物当前拒绝零伤亡以外的结果可谓是狂妄至极，但只有这次，那个笨蛋是对的。状况虽说几乎让人绝望，但这个时候降低标准就只会被氛围吞没而已。妥协、认清现实的对策、智者的意见，全部吃屎去吧。会有人死去，简直是岂有此理，要是连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都喊不出来，就会被死伤不断的战争泥沼给拖进去了。”

当然，光是第七学区的这家医院不可能接收全学园都市的患者。茵蒂克丝和欧提努斯虽然拥有丰富的知识，但她们都没有办法单独使用方便的回复魔法。

就算如此。

因为做不到就什么也不去做绝对是错误的。

“能力者不能使用魔法，只要有一本这样的说明书，任何人都能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做出来后就在这个医院传递开来。只要出现成功案例，哪怕不懂原理都会马上被投入使用的。那样就可以结束全市其他人的白费力气了。”

“可是这座城市的人也许不会公开认同魔法的存在……”

而且，有的仪式即使没有官方认可也已经传播了开来。

在这个国家，狐狗狸①就是最容易理解的例子了。由于成年人的组织执迷不悟，花了很大功夫才承认了它的存在，结果导致来不及应对，诱发了多次集体歇斯底里事件。

①译注：狐狗狸就是一种把手指按在硬币上进行占卜的游戏。

中文审核：在新约14有同样的术语注释你们快去看。

“我们有一个根据可以用。”

但是欧提努斯笑着速答道。

理解了学园都市的扭曲现状之后，欺诈之神如此讲道。

“……就是R&C超自然公司。那群家伙散播的情报会成为告诉大家警惕魔法的材料。哪怕我们的话语会惹人怀疑，得不到信任，但从人尽皆知的IT巨头官方发表的话，可信度就不一样了。反过来利用主流趋势。不是让人们去使用，而是作为让他们理解风险再远离的资料。”

“就是说……”

“后面只要让我们亲自架设桥梁就行。我们做一段告诉能力者使用魔法有什么风险的附加教学。”

可以的话，茵蒂克丝和欧提努斯也想站上前线。

事关魔法的话是她们的专门领域，两人有着一定能帮上忙的自信。

可是。

那份诱惑，被强劲地回绝了。

既然决定了要共同作战，那就该全力面对自己所发现的问题。为了不让少年在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回来后却发现一切都失败崩溃了，无论如何都要避免这种无可救药的最坏结局。

“听好了，不要让任何人死去。”

“嗯。”

必须守护好。

包括学园都市，包括生活于此的人们，包括他回来的地方。

“这所医院是圣域。首先从这里开始，确立好实践方法，守住学园都市全域。算上那个心软的人类的份，不容失败。”

“我知道了啦！”

所以这是一场战斗。

虽然场地相隔，虽说类别相异，少女们同样在与上条当麻一起拼尽全力。

3

第七学区地铁站的站台。

在刺骨的冷气里。

趁安娜视线被白气封住的时候，上条在地面滚落，钻过已经打碎了的月台门，朝着更低处的铁路一滚而下。虽然钝痛又多了一重，但现在真的不是去留意伤口有多少的时候了。

虽然只是杯水车薪，可这争取的几十秒会化为胜过任何宝石的珍贵财富。

少年张合了一下右手。

现在轮到上条当麻的回合了。

『你该明白了吧。』

“别担心，完全不明白。”

『安娜·施普伦格尔的术式并不是纯粹的蔷薇派系。』

正可谓名言。

这句重要的话包含了数种意义。

噗呲！仿佛水溅到烫铁板的声音传了开来。由氢氟碳化合物制成的白烟幕开始诡异地燃烧起来，就像一张在背面燃烧起来的纸制照片一样，小洞一点点扩大了起来，异常的景色被逐渐修正了。

在高层站台上的安娜·施普伦格尔笑着，缓缓松开了燃烧的右手。

她另一只右手的主人。

“找到你啦☆”

“ ！！”

即使在轨道上奔逃也无济于事。

安娜用两根柔软的手指抵住嘴角，如口哨般吹响的一刹那，空气爆发性地膨胀起来。一股仿佛绘本中才会出现的龙之吐息似的粘稠橘色火焰将低层的轨道全部染红殆尽。

这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火焰。它的活动方式就好比粘稠的液体，仿佛火焰喷射器或汽油弹。火焰以大暴雨将路旁小沟与排水沟填满的感觉淹没了地铁轨道的所有缝隙。

“呜啊啊 ！？”

『用你的右手啊能力者。』

圣日耳曼说出了理所应当的话。

来自不曾拥有之人，来自仰望高处之人，来自渴求之人。

他点破了无能力者少年。

『无论怎么狼狈挣扎你也只有这一招了吧，那就去登峰造极！就像我专精于钻石与碳素的操作一样！！』

上条只能胡乱挥舞右手，为了生存而拼命挣扎。他打消了那股溅到混凝土墙壁上、还顺着下方的铁轨沟槽袭来的膨胀火海。

把源自右手的力量，用右手消灭。

没有丝毫间隙。

（这和之前不同！？）

“艾华斯。”

伴随着简短的呼唤，安娜用小手打了个响指。

“这应该称为什么好呢，‘资源杀手（Article Breaker）’吗？”

青白色的电火花如同打不出火的电子打火机一样迸发开来。可惜这股虚幻光景并未消失。啪哔哔！光亮增幅到了焊接闪光般的程度，随后照明器具，空调，列车高压电线，总之流通电气的机械全部化作了炸弹。

就像是投下了毫无缝隙的集束炸弹一样。

且外，上条的裤子口袋里还放着手机。

“噶啊 ！？”

就在他奔跑着，准备从站台冲到隧道里的时候。

一直贯穿到大腿内骨头的刺痛动摇了少年的意识。

『还没完呢能力者。骨头还没断，而且就算断了也能靠我的钻石外骨骼撑下去！！』

还有最大的问题是这里处在地铁站内。所有电子制品都故障了的话，等于拉下了一张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幕。

在浓厚的黑暗里，哼歌声响起。

“唔呼呼，掌握你了。”

“ ！？”

即使在黑暗中，那只小小的手掌仍伸往这边，准确对准了上条的位置。

下次会是“逃亡杀手（Escape Breaker）”呢，还是“遮蔽杀手（Shield Breaker）”呢。

总之安娜已经变换了右手的能力。

不论到哪都仅靠一个拳头闯荡的上条，根本没有对付这种黑暗的办法。

那家伙来了。

她跳下轨道，缓缓向隧道内迈步。

安娜随手一挥的瞬间，有什么被突然切断了。那是喷发着紫电一窜而起的高压电线。

这是物理攻击。

“圣日耳曼，拜托了！”

以左手为轴，有东西反转了。

嗞啪！伴随着响亮的声音，一道如照相机的闪光灯一样耀眼的亮光填满了隧道。但是少年活了下来。

碳素能够导电。

铅笔芯和钻石都能成为导电的避雷针使用。

还没结束。

『枪来。七面墙壁的密室守护着一百二十年之秘密，拒绝没有得到许可的入侵者！』

刺猬头少年那摇摇欲坠的身体将后背靠在隧道墙壁上，然后一道高亢的声音响起。安娜的小小手掌被压了回去。啪噼啪，硬物龟裂的声音响起，但也到此为止了。少年背靠着的混凝土墙壁被刺破，一共七根透明长枪以越过少年肩头的架势飞奔而出。

『地底是我的领域。』

作出手握无形魔杖的架势，被称为伯爵的某人宣告道。

抱以敬意与敌意。

『圣日耳曼能操纵钻石。虽说您是德国第一圣堂之主，在这里也有属性克制的问题才是。在置身于重大仪式之前，先考虑星辰和地形可谓是必然。安心吧，会出现这样狂妄的结果，并不是因为你实力不足。』

“可笑，区区一个为了帮自己贴金才借用了古老结社名头的欺诈师。钻石的操控？难道你以为真正的“蔷薇”会对世俗以价格表作比较的小石子感兴趣？”

当代人无法理解的感情相互交错着。

呼吸，进食，动手，阅读，书写，迈步。只有举手投足间就成为了传说的人之间才能意会的对话进行着。

『您为何要这般欺瞒，女士。』

“碎片整理，这是优化的工作哦。”

『虽然我不知道您做了什么。可您的右手，明显和上条当麻的右手是不一样的东西。』

圣日耳曼的话掷地有声。

随后他又补充道。

“自己不动手，光用言语去煽动可是圣日耳曼的做法。您不适合这样。曾君临德国第一圣堂的施普伦格尔夫人一时是所有魔法师的目标。明明比任何人都接近神却没有成为神，能在保持人的感情的同时拥有接触超人般的秘密首领（Secret Chief）们，那个安娜·施普伦格尔是所有人心神向往的存在！我能够自由玩弄和替换自己的记忆与思想，一个像我这样的魔法师所说的话或许是没有信任的价值。但那并不是圣日耳曼一人的想法，无论是黄金、神智还是魔女，他们实际制定的目标都是您而不是神啊！！”

“……但是。”

轻轻的。

幼小的少女口中漏出了有点干涩的声音。

“根本没有结社能正确听取妾身说的话。所有人都按自己的欲望擅自去曲解。”

察觉到了什么的圣日耳曼刹那间忘记了战术。正当他宛如看见了一个经受大雨洗礼的孩子，不假思索地想要走上前去时，一旁传来了汽笛声。

是货运列车。

是一趟为了满足圣诞节需求的无人列车。

“所以你也不会懂的。妾身的事情你永远也不可能…… ！！！”

“！Tetractys②，此为形成数字十的三角。秉持此完成度令吾上升吧！”

②译注：Tetractys是毕达哥拉斯学派的神秘三角图形。

圣日耳曼从十指拉起碳纤维的线网后跳上了高速奔走的钢铁车顶。与之相对，安娜只是从正面对货车前端伸出了小小的右手。

嗞 ！！整个空间震动着，车头被压扁后抬了起来，在后方戛然而止的八节铁块则以锯齿状压在了一起。

倾斜着窜起的车头撞穿了布满积雪的都市路面，一口气冲向了飘雪的白色寒天中。

他们出来的地点和之前不一样。

应该还是那个医院附近，从路牌来看，附近的那座大楼就是一个巨型地铁站，有数条线路汇聚在那里。

这里已经没有人影了。还是因为发生了类似于地下大规模恐怖袭击，或是制药工厂里的严重化学火灾之类的事件，而拉响了第一级警报呢？

（这副身体，果然很难用。）

由于要绕过右手强行让生命力循环精炼为魔力，导致完成术式时会出现延迟。即使是成功了也会浪费大量魔力。就好像在强行驾驶泄漏着燃料，零件还不断脱落的飞机一样，这股不安感挥之不去。

但另一方面，要是夺取的是一副没有任何能力的大人的身体，能够让他使用万全的魔法的话，圣日耳曼十分清楚自己的下场会如何。

会即死。

面对那个安娜，不经头脑就用魔法和她对碰是徒劳的。那和一个抱着一大堆洲际导弹就得意忘形起来，想和太阳决胜负的军人没什么两样。

用光去对抗光是不行的。

需要有完全异常的东西，想胜过太阳的话，有可以吞噬光芒的黑洞在。

『…… 』

边目视自己呼出的白气边调整着呼吸，从扭曲的车顶跳到路面上的刺猬头比起这个结果，首先望向了自己的手掌。

上面是红与黑的混杂。

（……受伤过度了吗。再这样下去能力者他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虽然现在还回去是很残酷，但要是圣日耳曼让少年的身体从内部开始撕裂的话也没有意义。

『还给你，能力者，做好接棒的准备了吗？』

“啊啊 ，咳哼！”

轴心由左手转到了右手。刺猬头少年不断地咳出血块，接着重新将拳头紧紧握住。

“圣日耳曼，不过是一团用消毒肥皂擦几下就能消灭掉的微生物，还真是会说大话。反正你也在听的吧……？”

沉重的声音。

与之前不尽相同，稍显粗暴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像在钻隧道一样，在倾斜而出的静止列车之中迈步，爬到了地面上来。

“……妾身一开始便拥有了力量，但是目的呢？”

低沉。

像诅咒一样的话语慢慢流露。

“救人？早就厌了。探究学问？可所有答案都是触手可及。毁灭这个憎恶的世界？世界早就已经毁了。满足欲望？都不知满足了多少回了。”

安娜不经意间放下了那只绝对的右手，小小的身体左右摇晃起来。

那家伙的两眼光彩熠熠，露出近乎裂口的笑容，一边靠近了过来。

“只是一味充实的人生真是无趣。”

无机质的声音。

夹杂着渴望。

“真要说，妾身想要被扶持啊。”

永劫地狱。

将实现不老不死比作无聊的牢狱，这真是无上的浪费。

但这个傲慢至极的说法中，也多少夹杂着真相才对。

“只是存在就能扭曲规则，打破游戏的‘力量’能拿来怎么办？创造？破坏？增强？削弱？友爱？拒绝？暴食？节制？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妾身到底该以何为目标活着，如何才会被满足呢。”

脚步声，停下了。

踏出最后的一步，安娜·施普伦格尔也登上了地面。

在呼啸的大雪下，她站在和对方同样的高度。

“话语越是传递，事实就越传越歪。所以对话是没有必要的。妾身想知道，人光凭直觉能理解到什么程度。这就是‘优化工作’的目的。上条当麻，神净讨魔。这些全被剥夺后你还会留有什么。在事前没有任何知识的情况下面对异能时，你最活跃的一面是什么样子，展现给妾身看看。”

“…… ”

上条暂时没有说话。

左右肩膀出现的平衡偏差，说不定他自己都没发觉。

“我好像……”

“？”

“……有点理解你为什么感受不到满足的理由了。”

“只有妾身了解你，而不会有你知晓妾身的时候。毕竟器量的差距可是天上地下。”

“你还要筑起防线吗？我们明明都已经毫无保留地厮杀过了。”

上条撂下这句。

“自己不努力，想让他人来满足自己？什么傻话，反正到时候也是各种找借口继续下去吧。我可以断言，哪怕你放弃自己的生命来取乐，你也是摆脱不了那股空虚感的。哪怕你发脾气憎恨对方，发起复仇，你也不会满足。想被扶持？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对方突然放手有多可怕罢了。因为你早就知道随时都可以靠自己，所以不惧怕背叛。虽然你嘴上会说什么互相扶持，可你早就为自己打点好一切了。”

“等等。”

“也就是。”

“给我等等。”

“所以说。”

安娜说过她想观察自身。

而现在她如愿以偿了。

“自己的特技秘诀不传给任何人，却想将那些只属于自己的异能秀给别人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不过是所有人天天都会有的想法而已。”

轰！！！

沉闷响声爆了开来。

“……真是的，白痴就是会在那里擅自动脑筋。”

于此前不明所以的愉悦不同，这回在她身上明显有着焦躁的特征。

“别枉自以为能够理解妾身，小鬼。”

接下来是重力杀手（Gravity Breaker）吗。

安娜·施普伦格尔竖起一根手指，转了一圈。仅仅如此，无形的什么东西就开始绕着那个幼女打转，金属垃圾箱、清扫机器人、路灯和风力发电机的叶片接连聚集成大的团块，积攒了足够的离心力后便朝着上条当麻猛然甩去。简直就好像是连接着一条无形的锁链一样。

“ ！”

幻想杀手是无法完全防住的。

右手一旦对决，会是我方落败。

但是圣日耳曼没被交换上场。

光是消除异能的话只会被蓄力的残骸堆压扁。不过反过来想物理就只是物理。横向蓄力后甩过来的轨迹已经看清楚了。

而且安娜之前已经给他演示过了，只要逃进回转的半径以内，就能够躲过外周的冲击。

只需向前迈进。

上条像岩石一样坚硬地紧攥右拳，向着幼女的身躯突进。那记链锤可以无视掉。接下来只要无视体格差，往拳头灌注整个人的体重揍向那张小脸就好。

钝音响起。

但并不是因为正中红心。拳头被截住了。

截住它的是……

“左手。”

“ ！”

虽然她只是用小小的手掌裹住的架势来防御，但也确实地止住了上条的拳头。

然而，至今为止的统一感已经崩溃了。

这其中的意义非凡。因此上条当麻露出了好战的笑容。

“这次是什么杀手啊，无聊。就是因为你一举一动都那么过火，看起来都掉价了，我不禁有点好奇呢，恐怕你连之前故意秀出来的那么艾华斯都没有用吧？你会用左手，不惜扭曲自己的规矩也要阻止我，难道传奇的魔法师挨打也会疼吗？安娜·施普伦格尔。”

“谁给你许可了。”

这下她右手的手掌推向了少年的腹部。

挥出拳头后又被截住。上条当麻也是空门大开的状态。

自尊心受到伤害的幼女将两眼瞪到极限状态宣告着。

“别得意忘形了，你个杀千刀的。”

像是零距离被散弹枪崩到一样，一整个人类的体重立刻被往后打飞。

『能力者！』

“……吵死了，日耳曼，让我继续。我还能……”

『不是这意思，你快起来，下一击要来了！』

连在雪地里摆成大字姿势的时间都没有。

上条在沥青地上滚动着，他的视野捕捉到了两样东西。

咯吱咯吱咯吱。

骨头摩擦的声响甚至传到了这里来。安娜·施普伦格尔，发生了变化。她从十岁左右的弱不禁风的幼女，变为了妖艳的毒妇。

她将右手食指与中指摆出剪刀的样子合拢在一起。

“破坏，杀手，不管了，哈啊。真是受够起这些名字了。罢了罢了，女人就是这样才会失去魅力的吧。”

安娜放弃了给右手起名。

但破坏力丝毫不减。

“难得是圣诞节，就给你特地来场盛大演出吧。”

上条视野中的另一样东西，就是缓慢驶过白茫茫的天空的一艘飞艇。

那个橄榄球状的气囊破裂，化作了橙色的流星。它一边刮蹭着高楼的墙壁一边向这里逼近。

讽刺的是，在那颗流星侧面的液晶屏幕上是一个白胡子圣诞老人骑着驯鹿的特写。安娜望着那副坠落的巨大笑脸说道

“圣诞快乐☆”

（可恶……！）

上条蹒跚着站起，朝着旁边一座大楼走去。以肩膀推开玻璃门进去的上条滚倒在地上。嘭！厚重强化玻璃外面的世界被火焰与热量所覆盖。

这里是家百货店，但档次不高。

虽说为了吸引圣诞客流而营造出了高级感，但反而酿造出一股廉价感。即使让上条一个人去逛也不会感到什么压力。

不知是不是身体的温度感知出了问题。

因为这里本应开了暖气，却没有让上条感到安心。这么说指尖会颤抖的原因并不是寒冷吗。

一楼看来有珠宝，眼镜，乐器之类的店。舒缓的音乐配上玻璃橱窗分割的内装，有点让人联想到博物馆或美术馆。

先是运货列车冲出地面，然后是燃烧坠落的飞艇。这里当然一个人也没有了。别说是顾客，连店员和保安都没有。

似乎只有室内音乐在独自飘扬。

太好了，上条这么想。

要是这个时候他们还顾及那些宝石和营业额，那可就难保他们的性命了。

“……”

他现在还是不知道安娜在做什么。

但他察觉到了有点不对劲的地方。

她是从外部吸取力量，在内部自由自在地转化后再打出来。虽然安娜的攻击方法带有浓烈的死亡和破坏的氛围，但再仔细一想，似乎都是生产系的。

围绕着这只右手，上条曾与众多魔法师战斗过。也许这种走向也延续到了当下吧。他们每个人都各执己见。而这句话他应该听过好几遍了：上条当麻的幻想杀手是世界的基准点。能变化万物的魔法师，看到绝无法撼动的一点就会感到安心。这样看来，安娜这种画蛇添足的做法十分异常。

这对不上。

恐怕安娜·施普伦格尔的做法并不是“正确”的。

如此一来。

（……魔法。）

他心中的主轴偏移了。

圣日耳曼也曾讲过。安娜用的不是纯粹的蔷薇术式。

（她只是在用那种做法来操纵神秘和奇迹而已。不要被右手这个起点迷惑了。只要明白了做法，那不过是连史提尔和神裂他们也做得到的普通技术而已！）

可是现在，这里没有完全记忆十万三千册以上魔导书的茵蒂克丝，没有虽然缩小也是货真价实的神明的欧提努斯。即使上条能作出猜测，也找不到答案。

而且她刚才连左手也用上了。虽然可以排除她用的是右手力量这一可能性，但光凭这个还是分辨不出她究竟在做什么。难道一边质疑医生的诊断，可自己又不知道疗法就是这个感觉吗？

本应这样的。

可是。

“…… ”

上条当麻的动作停滞了。

他看见了什么东西。

是即使在高级商城中也有很多展柜的一角。珠宝店。由于是圣诞节当日所以店员也多下了一番工夫吧。大概是为了针对约会中的客人，玻璃柜台里除了闪闪发光的商品以外还摆着几块手制的看板。

上面这么写着。

十二月为希伯来字母代码特辑☆

身边的店员会把您的名字分解成数字，然后匹配最合适的宝石。免费咨询！恋人间互补不足属性的话肯定会更恩爱哦！

上条吓了一跳。

魔法是这样的东西吗？

『在纯金戒指上铭刻喜欢的如尼文吧！有的文化其实会在财宝与杯子上刻入神圣文字来招财和驱毒……』

『要不要试着在瑜伽课程中添加风味？只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香炉，就能更好地想象在体内循环的呼吸了……』

『能量石不光是西方的东西！那些近身的道具也行，现在珠链是最火的！水晶外的各式石头同样值得一选……』

当然，店员会以“这种措辞”来推销诞生石或能量石之类的东西，上条还是略知一二的。

可这也太深入了。这些专业术语和算式本应该被封存在古老的图书馆里头，或是作为在白色修女的脑内严加保管的知识，而不是作为用签字笔在手制纸板上写的广告标语才对。

为什么会这样。

答案非常明显。

“R&C超自然公司，已经连这种地方都渗透了吗……！？”

霹雳一声，外面的强化玻璃发出了高亢的声响。本应化为橘色火海的街面冻结成了一片白色，经不住温差的厚重玻璃墙全部碎成渣，就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妖艳美女一步踏入了百货商场。

她丝毫没有在意自己制造的那片玻璃海。同时也不会再有比她更适合被宝石和乐器簇拥的人了。

上条无言地再次摆好了右拳。

“你是……”

上条咽了一声。

但少年仍正对着那个明晰的威胁。

“你是在利用什么来切换不同的‘力量’……？你的能力，和我的右手不一样。而是一开始就能统御各种异能的，来自外面的世界的魔法是吧！”

“是蔷薇与十字架哦。”

她左右晃着右手，露出了嗜虐的笑容。

艳丽的妖女作出了宣告。

要来了。

“不过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

4

手机坏掉是个很大的损失。

答案就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而且还是外人也能轻易触及到的程度。可惜现在的上条当麻连登陆那个网站也做不到。

“啧 ！”

“呵。”

每当妖艳的美女无心挥动着修长的手时，暴风会骤起、强酸似阿米巴原虫般扩张，或是迸发耀眼的闪光。

那动作比起拳头类的钝器，更让人联想到柔韧的鞭子。脸上挂着嗜虐者的笑容，妖艳魔法师无情地扇着死亡的连环巴掌。

她的目的是通过物理攻击而不是超自然来致上条于死地。安娜会击碎玻璃展柜，把炸飞的碎片作为杀伤手段。

这种情况下，“只有”拳头是处理不了的。

“圣日耳曼，换人了！”

『交给我吧。我会延续这条命的。』

正反交替。

当然，只有圣日耳曼一个人也无法压制安娜。

所以他们会不断切换。

两人都将自己的背后托付给彼此，相互呼唤着搭档的名字。暴风团由右手弹开，倾斜突出地板的钻石柱会抑制住强酸之海，上条冲上了陡坡一样的透明柱，从空中跃向了施普伦格尔夫人。

魔法与科学，一人两角的共演。

可是，

“差不多到极限了吧。”

“ ！”

随着右手的横扫动作而出的闪光团块，结实地嵌进了上条的侧腹。他下降的轨迹被强行篡改。向一旁飞去的少年重重砸进了一个展示柜里，夹杂着玻璃碎片的红宝石戒指和绿宝石项链等物品散落了一地。

“咳啊！？”

尖锐的玻璃破片刺进了大腿。

但他就连皱眉的闲暇都不存在。

“虽然你乍一看凭借着奇怪的战术应对自由，但你也应该是明白的吧。在魔法与魔法的冲突间，首要的不是数量而是理论。打了这么久，你尚未理解妾身在做什么。”

“…… ”

没有回话承认的必要，确实如安娜所说。上条这边知道的只有她能自由切换右手的力量，但其真相是什么魔法，是哪种术式，他一无所知。

虽说我方能强行各种消除异能，但对方并不会被这种程度压倒。

在同魔法师的战斗中，贸然发起正面冲突就等同于冲向一片高密度的地雷阵。毕竟他们擅长的就是制造一个不让正面进攻有任何胜算的环境。

“圣日耳曼……”

“连自己要问什么都不知道就想索求答案，那家伙也说不出什么来哦？”

在稍远处安娜呼地挥起手掌。

连续产生了三次爆炸。

一口气将嘴中堆积的血块吞下后，上条吼道

“换人！”

换上圣日耳曼后，他就一边后退一边用钻石盾和钻石柱把攻击给抵挡。那确实是有效的对策，但也仅此而已。只是依赖魔法的话明显会被逼入穷途末路。正如同上条一人赢不了安娜，圣日耳曼一人也胜不过施普伦格尔夫人。

所以才要交换。

不去依赖哪边的性能，要靠判断去左右生死。

『还你。从下次开始就错开时机，别让她预判到！』

“圣日耳曼——！！”

『拒绝。都叫你错开时机了能力者！』

一根被折断的长方柱回旋着飞了过来，上条只能靠自己撑过去。他慌忙蹲下闪躲，避开了那根扫飞了收银台和视力检测器的巨型钝器。

两人频繁地互换，交替，与此同时，上条的拳头也击溃了破灭的节奏。

只能从正面进攻了。

盲目地躲到柱子之类的隐蔽物后面去也只会被一起打穿，但要是依附墙壁的话右手活动的空间也会受到限制。

少年用这些方法争取着时间，期间他必须质问眼前所见的一切。且不论是好是坏，总之魔法（蔷薇）已经以这个珠宝店为中心展开了侵蚀。

他没有必要一下就查明真相，反正那也是不可能的。

握紧血淋淋的拳头，上条当麻对体内的搭档掷出了提问

“能量石是什么！？名字我倒是经常听见！”

『人们相信宝石是可以凝聚星座的力量并交还给主人的。还有一个说法是矿石硬度越高，储蓄的力量就越多。其顶峰即为钻石。所以人们认为这些石头能用在诸如解毒或除魔等具体的目的上，而不是靠模棱两可地带来幸运。』

“给金币和杯子那些宝物刻上如尼文又是什么？”

『胜利的如尼文用于祈求财富，苦痛的如尼文则用于判别毒酒。差不多就是拥有具体效果的守护符吧。』

“那瑜伽和香炉又怎么说！？”

『瑜伽正确来说并不是属于健身房的锻炼法，而是调整呼吸控制体内来干涉外界的法术。它本来是不需要道具的，倒不如说它本身就是一门需要舍弃世俗杂念的学问，不过对于初学者来说，给空气添加颜色或气味也许能更好地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吧。当然，被这些向导束缚也就等于顺着既定的轨道前进，这个行为也就失去意义了。』

“金银什么的呢·！？”

『在古时有七种金属受到重视，里面还包含了铁和铅，所以并不全是贵金属。顺便一提，银质武器能消灭怪物这个说法很大程度是受了民间传说和娱乐作品的影响，其实并不可靠。虽然可能会有点效果，但真正虔诚的人从一开始就不可能会把银十字融掉，做成匕首和子弹了。』

“呃呃，还有那个什么，珠链呢！？”

『是佛教使用的一种灵装，一般指代一根串着菩提树种子的环线，但也可以是水晶之类的。珠数一般为一百零八，但也有例外。顺便十字教的玫瑰念珠也是一脉相承。』

这些都毫无针对性，而且开始跑题了。

此时此刻，少年也在削减寿命来交换活动的自由。上条当麻和圣日耳曼每一回交换便增加一次出血。但他们依旧在继续。手绘看板和收银台旁张贴着的超自然暗号（？）转换表，现在必须要好好观察这些细小的线索。

“那诞生石呢！！”

“十二个月份都有着相对应的宝石，不过版本有很多。现在最广为人知的版本是1912年美国宝石商贩联合制定的。”

这次就完全跑偏了。虽然制定那个列表的时候或许是有什么参照物，但百年来的传统怎么看都不会被完美传承下来。最多也就是纳入了其中的一部分而已。上条心中涌现出想要迁怒于这种半吊子体制的心情。这不就和店家为了挣钱和宣传在情人节送巧克力一样吗。根本就不可能将自己的命托付给这种东西。

吧唧 ！一阵令人不适的声音炸响了。

由于自己未被直接瞄准，所以上条的反应慢了。被紫电瞄准的是他面前的展柜，使其从内而外炸开。尖锐的玻璃碎片刺向少年的全身，将他击倒在地。

“命中。”

“啊……咳……”

“妾身差不多也弄清你的手段了。虽然你的动作灵活，但如果性命没有受到直接威胁，预判就会变得迟钝呢。”

魔法的数量多如繁星。

更何况是处于深渊之渊的安娜·施普伦格尔。光凭这些七零八落的魔法知识果然是找不到答案的吗？

可是。

在握紧拳头的上条当麻体内待机的圣日耳曼宣告道。

『原来如此。虽然你不能立刻找出答案，但只要逐一排除错误的解，答案就出来了。』

“……？……”

『不需要如尼文，瑜伽和佛教也可以略过。R&C超自然公司无秩序地公开了各种各样的魔法。那光芒将如街灯掩盖星光一般，可能会反过来让超自然的违和感变得难以分辨，但只要理解了‘蔷薇’的方程式，应当留意的知识便会现出身影。』

这个结论，上条当麻也没资本插嘴。

他应该交给对“蔷薇”有着如同筷子的用法和自行车的骑法那般了解的圣日耳曼来解决。

『是3。』

在朦胧中，他正确地引导出了那个数字，而不是4或5。

圣日耳曼解释道。

『在‘蔷薇’最常用的卡巴拉世界中，据传只要有了22个希伯来字母就可以解释世界全貌。七金属，十二宫，把这些从22减去就行。只要将外围的花瓣一枚枚剥落，就可以看见花中心的数量，是三个字。』

安娜本人不是才说过吗？

是蔷薇和十字架。

『火为Shin③，水为Mem③，风为Alpeh③。将这三要素以七等分的圆环和十二色围绕起来所展示的世界，就是蔷薇的象征的本体。』

③译注：三大元素对应的字符是希伯来文。分别是א、מ、ש

咳咳……感觉在捅破粘膜似的上条保住了呼吸。

那是因为体外遭受的创伤， 还是内部反噬的损伤？

已经到了几乎分不清楚的地步。

“那……安娜是在利用那个象征，让那个叫艾华斯的天使的能量产生各种变化……？”

『总数应该不止二十二种攻击模式那么简单。卡巴拉有一个暗号体系叫希伯来字母代码。这种变换法会将字母转为数字，两组文字若是有着同样的数字，那它们的意义就是相同的。』

“即便如此……”

如果起点只有三个字母，组合数不还是有限的吗。

但是圣日耳曼仿佛预测到了这个想法一般。

『比如Shin的数值虽然是300，但在这个代码体系会将各位数相加处理。得到的结果是3。但这既可以被读作3（Gimel④），也可以当成是1+2（Alpeh④+Bet④），换言之实际上根据分解方式的不同，排列组合是无尽的。强力的魔导书之所以是一块充满误读的温床就是这个原因。』

④译注：希伯来文。分别是ב、א、ג

“这我确实想过，但那不是重点，我想知道的是安娜到底把‘蔷薇’首饰藏在什么地方！？”

怎么想也不会是插在那头虾卷头发上面的那些。

也不会是在薄薄的礼裙上的那些。

那应该是一个在二十二枚花瓣上面正确地印着希伯来字母的严谨印记，可是却怎么也看不到。

甜腻一笑，妖艳美女在稍远处抬起了右手。

“不把那东西毁掉就不会结束。不将安娜的力量夺走的话，就只会给折磨死啊！”

5

“我找到了！”

第七学区的医院内，茵蒂克丝欣喜若狂地喊道。

如果不需要灵装就能依赖咒文、身体动作和收拾构筑魔法的话，似乎就没有办法能让能力者们免受副作用的折磨了。

但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星星，三位先知，与日期的关联性，必须在25号才会发动……”

“是反过来利用了圣诞节这一日期的诅咒吗！？”

虽然听起来很荒唐，但不知从何时起，圣诞节已经不再是纯粹享乐的节日了。也许是一些扭曲人士扩散开来的，或是愿意相信那些妖艳的路人太多。世界上也有这样的文化传承。比如说掳走坏孩子的黑圣诞老人，或是一年到头只有过年活动的卡莉坎扎萝丝等，这些“只有在圣诞节才会倾巢出动的，一旦遇见就会致命的怪人”类的东西。

而有一个说法是，人类的心理很有趣的一点，就是不幸比幸福更容易传播。打个比方，像是“到二十岁还记得‘银之镜’这个关键词就会幸福”这种传言一下就会被遗忘，但是“到二十岁还记得‘紫之镜’这个关键词就会死去。”却无论如何也忘不掉。

也就是说。

圣诞节越是显得幸福美满，人们之间想着“可是在暗处总会有不幸的人吧？”从而感受到的阴暗喜悦就会扩散开来。对，是喜悦。那些在大型派对上狂欢又想着单身狗真可怜的人，基本就是在联想低自己一等的人来反证自己是幸福的。曾几何时，或许有魔法师为这股感觉赋予了具体的形态也说不定。不知是为了破坏圣诞节，还是为了加固这件事的印象让它永远也不会被人遗忘呢。

实际上，“感觉某件事很有趣所以给它一个形态看看”在魔法的世界里是非常普通的动机。虽然让毁灭过一次世界的欧提努斯来讲不太合适，可魔法师的字典里是没有不合适这几个字的。

比如克苏鲁神话一类。

又比如被自称是作者的安德烈极力否定的，蔷薇十字。

“……为了确定自己并非不幸的护身符，吗。”

欧提努斯厌恶地开口道。

“而且不断使用就会破坏自己的肉体。自我猜疑还真是最猛的毒，真要说，从你们需要客观的视角来告诉自己是否幸福开始，你们就不会是幸福的。”

“但是，这样一来。”

“我们就能终结派对。在这些患者再次徒手仿制魔法之前，趁他们还没醒把礼物放在枕头边上好了。这个国家里圣诞老人的到来象征着节日的高光时刻，只要收下礼物，圣诞节就结束了吧？”

“……一个结束圣诞节的术式。”

“准备好之后，就去探病的人群中找几个大人。不是能力者应该就可以无副作用地行使魔法了。”

在正常情况下，也许是不会有同意协助的人的。更何况这里是学园都市。在最坏的情况下，说不定还会被人喝骂为什么要做这种不合时宜的事情。

可是现在情况不同。

降低魔法门槛的毫无疑问是R&C超自然公司。

而战争与欺诈与魔法之神会物尽其用。敌人送来盐的话，用那个盐把敌方的田地糟蹋殆尽才是欧提努斯的做法。

因此魔神毫无犹豫。

“该做个了结了 。”

6

安娜·施普伦格尔在脑中思考着该让自己的右手做什么好。怀着和今天晚饭做什么菜一样的紧张感。

她能变换自如，攻击手段远不止一百万。

（……优化也快要结束了。无聊的结果也已经呈现了。）

她选好了。

40+300。将各位数相加处理，也就是数字7。她真正抽出的字母是Z（Zayin⑤）。对应塔罗牌的“恋人”，同时也是将生命之树上的“理解”和“美丽”两个球体相连的路径。

⑤译注：希伯来文ז。

意义为剑或装甲。

由此右手的性质将被决定。

（烦躁，这种感情妾身不常有，但也不是从没有过。反正也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是不是应该立刻收拾完，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呢。）

安娜·施普伦格尔轻轻伸出端丽的手。她会用右手的两根手指来切断。换言之，只要将两指并拢，就能在这片空间形成剪断目标头颅的无形巨颚。

此时此刻。

上条当麻作出了奇怪的举动。

“『换人！！』”

与此前抱着玉碎的觉悟握拳冲向安娜相反。他反而主动往后跳去，采取了拉开距离的行动。

虽然无论如何都是自杀行为，但他不可能有投掷武器才对。

那么说的话，

（是圣日耳曼吗……！！）

安娜笑了。

虽然乍一看上条当麻仿佛获得了多种多样的选择，而实际恰恰相反。对于“蔷薇十字”的精髓，不存在胜过德国第一圣堂之主的魔法师。从发起同台较量的那一刻开始，对手便连万分之一的胜算都不会有。哪怕能打几个来回也绝对赢不了，是一片死亡的沼泽。

要战胜魔法唯有依赖幻想杀手，最该有自知之明的道理了。

（到了这一步，最后却想靠投掷武器来消磨妾身，真是不像话。）

圣日耳曼所擅长的是钻石合成。

也就是碳素操作。

（……那么，只要将不管固体还是气体的碳素全部集中到一点，将它从整个空间搜刮殆尽就好。）

哺！安娜小小左手的掌上聚集着什么。那是一颗比药丸更大，略显肮脏的黑色球体。

（这样圣日耳曼就束手无策了。还是会通过剥削宿主的身体来提炼钻石呢？从殡仪馆的可选服务来看，用一个人体份量的碳做出来的钻石甚至没有指甲大吧！！）

安娜笑着，然后她无言地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无论嘴上如何辩驳，到头来她比任何人都更执着于成功和胜利。甚至到了没有它们就保不住自我的程度。

某少年对她作出的批判如今刺痛了安娜。

但是。

“…………………………………………………………………………………………………………………………………………………………………………………………………………………………………………………………”

刹那的停顿闪过。

往后退去……也就是让安娜追上来，让她自然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后，上条当麻轻轻扔出了某样东西。

那是一个数厘米长的廉价镀金记号。不是数字也不是英文字母，硬要说的话比较像平假名的“て”和“よ”组合而成的记号。

意味着摩羯座的一字。

其蕴意为女性，运动的，土星，热切和繁荣。

以及，

（土，属性……）

没错。

三字，七字，十二字，共计二十二字。这个组合的中央只有三，在由希伯来二十二字母掌管的蔷薇象征标识的花朵中心，并没有“土”的一席之地。

而那个记号虽是魔法的象征，里面却没有魔力。不，感觉像是没有实践技巧，仅凭一知半解的知识就想制胜，不是那个“拥有实践技术”的圣日耳曼会干的事。

也就是

“……其实是，上条当麻吗……？”

就算知道答案，人的思考也会被印象所引导。

多余的东西会卷入。

摩羯座，土的象征之一。

正如同红房子和蓝房子给人的印象完全不同，所以电车驾驶席要刷成什么颜色也是一门学问。

因为它有可能会扰乱司机的集中。

（这么一来，糟糕！！）

7

十二月的诞生石为绿松石和青金石。

摩羯座的大家也不用对土属性感到消沉。圣诞节是属于你们的季节。今天可以尽情任性！！

“ ！！”

将倒在地上的手制看板踢到一边后，上条咬紧牙关。

眼前的安娜·施普伦格尔脸色苦涩，她用左手按住了右手那女人味十足的纤细手腕。反正这个举动也不会引发什么现象，就算真的引发了现象，只要能够让安娜出现空档，那么战术就成功了。

一步。

只需一个能让自己大步迈进的空档。

咚 ！的一声。

仿佛要与爆发性扩散的白光作出对抗一般，上条当麻全力切入到里头。他挤出最后的力气逼到了安娜跟前。

即使是失控也无所谓了吗，安娜浑然不顾那股焊接般刺眼的光亮，试图以右手掌迎击上条。

仅仅是站在原地就可以腐蚀一切的妖女吼道。

“可为什么！？”

对。虽然他至今与众多魔法师战斗过，但上条当麻本人也不可能组建得了术式。把圣日耳曼换上来是能够做到，但那家伙也不会依赖会杀死自己的拳头才对。

但是答案非常单纯。

“R&C超自然公司。”

“ ！”

“那是你自己撒下的知识吧，要是你没有做这种事，就不会有转机显现了啊！”

安娜舍弃了暴走。

在这紧要关头，她违反了自己的规则反举起左手。

没错，安娜·施普伦格尔实际上并没有把自己的右手看成是特殊的。那只是她附加的条件。因为她之前也有过类似犯规，所以上条毫不犹豫地动了。

他行动起来。

虽说如此，他现在用右拳也只是在重蹈覆辙。在上条的右手与安娜的左手对碰时，她只要伸出右手便可把自己打飞。

因此，

“什”

他咬了上去。

安娜·施普伦格尔那妖艳的掌心，那舒缓修长的细指。对于一个精通一切魔法的文化人来说这选项无疑显得极其原始，但也确实有效。

是这么回事，

（……那五根手指。）

上条当麻的牙咬住不放。

珠宝店肯定很清楚这一点。

如果为左手无名指以外的手指戴上戒指赋予新的意义，说不定就能成为新的营销手段了。

没错。

安娜根本没有携带任何蔷薇象征的必要。

在掉到地上的一张应该是待客用的备忘录上面，写了这些东西。

五指对应的属性表。

（从拇指开始分别是，以太，水，火，土，风。也就是按命令来弯曲食指，中指和小拇指便可完成基本属性火，水，风的开关，然后在手掌中自由合成文字。这就是安娜控制天使的方法。就是这样的魔法！那么！！）

不管什么形式，只要将手指的活动拘束起来就行。

那样便可封杀安娜·施普伦格尔的希伯来语蔷薇术式。

当然，我方的右拳依然保持着自由。

“…… ！”

不争的事实是，上条当麻和圣日耳曼两人经历的路径是完全不同的。科学与魔法。毫无任何接点，他们之间毫无共通。

但此时此刻，那两个人类都瞪着同样的方向。

他们是吊车尾也罢，被贬为辜负了期待也罢。

即便如此，如今存活在这里的生命，同样还有着去改变结局的自由。

无论那“生命”是怎样的姿态。

只要怀抱着守护重要的人或思念的愿望，能实际行动起来的话。

那么即使是以世界上的任何人为对手，都可以分庭抗礼！！

（上条当麻。）

（圣日耳曼。）

嘴被占用了。

因为是紧咬着牙，所以倾诉不了话语。

所以他们直直紧盯着唯一的敌人，发起了无言的挑战。

把安娜·施普伦格尔的暴行从头看到现在的两人的想法，只有一个。

从没有过这样用力地，狠狠地，将拳头牢牢攥紧。

相当于把所有的一切向那女人。

（（还给你！！））

嘭！！！

终于啊终于，被百般玩弄的两人的意志命中了施普伦格尔夫人的颊骨。

第二卷 终章 来自铁窗之内的致意 Matching_Complete.

响起杂乱无章的声音。

“……”

这是浑身是血的上条当麻从商场的自动扶梯上一路滚下的声音。意识模糊的同时，伤口也血涌不止。全身上下都在发热，呼吸的空气中血腥味似乎越来越浓重。

这差不多就是极限了。

结果，还是没有拿到疫苗或者特效药之类的救护手段。就算打倒了安娜施普伦格尔，上条当麻也依然无法获救。

仅剩下的几名店员战战兢兢地确认动静，随后一看到这个血淋淋的少年便带着悲鸣逃走了。

“你在做什么？”

来自圣日耳曼的疑问。

只要他还存在于此，上条当麻就会如安娜·施普伦格尔所愿被消耗殆尽。尽管如此，少年不惜跌下电梯也要赶去的地方既不是药店也不是诊所。

摇摇晃晃踏进地下街食材区的上条倚靠货架拉扯着躯体，一边撞落无数商品一边朝寒流聚集的一角前行。

上条的目标是常见的物品。

琼脂。

抓住东西后，不堪重负的上条倒了下去。

夸张地吐起血来。

如今没有时间与体力把粉末冲水制成型了。上条已经失去了平衡感，明明视力正常却快分不清哪边是上哪边是下。他伸手抓住方形果冻似的包装现成品，丧失意识前他还有要尝试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具体条件，但除了用作料理与和果子之外，琼脂同样是在培养皿中培育微生物的代表性培养基。不能够混入任何一点杂菌，所以上条把树脂制的保存容器塞进店里加热烤鸡用的大型微波炉并转动按钮，强行进行热消毒。

宛如挤出最后一口气般，上条自语。

“要是我死了……”

“……”

“寄生在这身体中的你也会受牵连是吧。”

没错。

拿到疫苗或特效药的话上条当麻可能会得救。然而他不觉得这就能让一切都圆满收场。

“要是你能毫不在乎地转移到死者身上，别人对你的看法就该有所不同了。人们会单纯地畏惧你，又或者会因为你让他们回忆起逝者而感谢你。”

“没用的。”

圣日耳曼明确说出了前提。

“如果不利用他人的大脑，我就无法维持自主思考。”

“——”

安娜·施普伦格尔打从一开始就把他们当作弃子。

无论是上条当麻，还是圣日耳曼，不管哪边存活，那个女的也不可能一直对他们保有兴趣。最后仍会被抛弃，然后两败俱伤自然消灭。所谓“安全的贵族游戏”也包含这个结局在内吧。

……换句话说，不管哪方获胜安娜·施普伦格尔都无法留下样本。一无所获。说不定安娜有着上条他们以外的其他目的。

可是没有时间追查了。

在这里有一个不得不解决的问题。

必须由他们亲手来做最后的决断。

“我出去吧。”

“喂……”

像是全身的热量在消退的感觉。

不，不是消退，而是向着身体的一点犹如蛞蝓般缓慢地转移。更准确地说是向着上条当麻的右手手掌。

“这本来就是你的身体，让它回归最初的状态才是正确决定吧。”

圣日耳曼想做些什么逐渐明了起来。

幻想杀手无法将病毒消灭殆尽是因为病毒在体内不断地繁衍，但若圣日耳曼自己抑制住无秩序的扩散，再冲向自己的天敌的话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大概，这是始作俑者安娜也未想象过的选项。

“那你会变成怎么样……？”

“无论如何，就算我占据了这个身体也只会不断从内部坏死。能力者逃不过魔法的副作用，在某个瞬间越过极限后必定会迎来死亡。就是说怎么选我的消灭都是无法避免的了。”

“既然你说‘无法避免’，意思就是你自己也不想这样啊！！不管是以怎样的形式，只要是有生命的存在就不可能对自己的死亡无动于衷啊！！”

“……”

“试一下啊，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也许这可能等同于自杀，但这个方法还有前进的可能！万分之一的机会一样是有希望的，所以别一头往死路上撞啊！都到这种生死关头了……过去那些无足轻重的‘圣日耳曼’做过什么根本无所谓，此刻这里的你毫无疑问为了守护学园都市战斗到了现在！正确不正确这点屁事，不足以成为你放手自己性命的理由吧！？”

“但是，那样就——”

“说了烦死了！保护不了任何人的漂亮话有什么价值。不管怎样苟延残喘，我都认可你，绝不会否定。所以快伸手啊！！！”

沉默持续着。

但其中的意义稍稍变了。

仿佛棱角被抚平，变得圆滑。又或许是因为另一人笑了起来。

“……正因为你是会说这种话的人，所以我才不想再因他人的意图继续践踏你。”

“……！”

“来做成一件让洞察一切的安娜·施普伦格尔都出乎意料的壮举吧。能力者，你将从那女人的游戏中解放。你能够比所有人更为幸福地活下去这件事，对她而言无异于最强烈的攻击吧。”

上条当麻没有选择权。

利用幻想杀手进行的微观自杀。要阻止他的话或许还有把右手从身上切断这一方法，然而上条已经没有爬出去绕到有着专业刀具和器材的鱼肉加工场的力气了。早在抓住随处可见的琼脂成品时，他就已经站不起来了。

如果一开始就毫不犹豫地这么做的话，或许这里的一人便可以得救。

少年心中还有着不舍。

所以最终决定权来到了圣日耳曼手上。

“你做的没错。”

“可是……”

“自己破坏自己的身体，这绝对是错误的。”

这话简直是现在进行时地否定他自己正要做的事。但圣日耳曼为了被自己留下的少年扭曲了信条。

不可能不害怕。

不管是怎样的生命，无论是否寻求自杀，一旦到了那个瞬间还是会怕。

明明如此。

“而且，不需要为离别感到惋惜。”

明知这是谎言。

但是通过些许的余兴令观众沸腾、看见幻梦，是那位魔法师的作风。

因此他决定贯彻矛盾的话语。

“无论我在这的下场如何，作为总体的圣日耳曼依然分布在世界各地。能够自由自在地篡改记忆与主张的，欺骗自己的欺诈师。所以替我悲伤并没有道理。本魔法师，圣日耳曼伯爵已然跨越时空成为不死的存在了。”

直到最后，上条当麻聆听至最后一个字。

因为他觉得这是礼节。

然后，魔法师有力的话音一落，上条当麻的身体便向前倒了下去。

超过极限了。

在圣诞节收获的赠礼。

少年接受了生命。

房间又阴又冷。

学园都市第一位兼新任统括理事长一方通行目前身在拘留所。这位白色的怪物正在等待起诉和审判。为了将盘踞在这座城市中的“暗部”肃清，否定了所有的“例外”。

房间里很安静。

据说羁押于此的人拥有最低限度的权利，看来确实只有最基本的保障。暖气应该是有的，但还是难以驱散透过混凝土自外面侵入的冷空气。

即便如此依然远胜过粘稠的黑暗。

这是自然形式的世界。

并非扭曲了什么而得到的虚假的安宁，而是原原本本的世界，无声无息，慢慢地唤醒麻痹的良知。

身处于任何人都会感到厌恶的铁窗之中，但若想这是为了获得真正的自由而进行的助跑倒也不坏。也可以说，就像是被坚硬的壳保护的卵一样。

这时。

响起了脚步声。

声音很轻。

看来是有人进入了隔壁房间。

外观上十岁左右的女孩隔着铁栏杆笑着搭话。

“呀，科学侧的大BOSS。你可知道妾身？”

“……”

“统括理事长的名头不小，却一扇窗口都没有开。因此本R&C超自然公司的CEO只好这样直接来与你会面了。”

一方通行咋舌。

虽然就此打破铁栏杆袭击隔壁房间也未尝不可，但这样一来就破坏了第一位自己定下的规则。一旦新的“例外”产生，掌握秘密的人们就会自由设计出新的黑暗。

作为新任统括理事长的外交开始了。

“……今天有何贵干？”

“没什么大的目的。第一局结束了，所以就在空闲时间随便玩玩收集些资料。以情报（Service）为名的侵略也进展得很顺利呢。”

“……”

“那边也已经结束了。还见到了有点意思的异常，不过水平也就那样。第二局的目的在这儿哦。与你见上面之后，学园都市观光之旅就彻底结束了。”

“不要大放厥词。无论以什么形式，无论你在脑中如何处理，像这样被投入监牢就代表你输掉了吧。”

“呆腻了会出去的。因此尽可能短话长说陪妾身慢慢聊吧。如果你能哄得妾身开心，世界就会保持和平了哦。”

“喂。”

气氛一变。

虽然并不强烈，但确实是令体感温度骤降的声色。

呼应着这一声。

无数的尘埃向一点汇集。那是赋予不属于现世之物质量的不净之茧。茧破了，半透明的恶魔倏地浮现于空间之中。

“你以为在我治理的学园都市，会容许这种‘例外’？”

“呼……”

但是。

并没有夺得主导权。

释放险恶气氛的人物，又增加了一个。

“好烦啊。啊好烦。理解缓慢到令人想现在立刻咬碎眼前的铁栏杆冲过去杀掉你。脑子蠢到提出这种问题真让人烦到不行。竟然还怪妾身解释得太差劲怀疑妾身的头脑？就连因为服务器错误而断断续续不断失败的下载进程中弹出“百分之百是你搞错了啦请确认机器的设定这位混蛋”这种超瞧不起人的弹窗，都比你温和可亲吧……？不过没关系，妾身会忍耐的。忍气吞声。诶嘿嘿☆学会享受忍耐好了。嗯。这对妾身来说是个好目标。积极乐观向前看。在深夜下载得有品尝一杯咖啡的闲情雅致才行嘛，虽然喝了会睡不着。喂怎么还不鼓掌啊，妾身可是拯救了你浅薄的生命，快夸奖妾身好棒棒呀。”

面对第一位，烦躁不已但却没有分毫恐惧。这位才是相当异常吧。

这次暂且忍耐。

下一次将会“爆发”。

无论当初预定如何，一举毁掉整个世界。脸上浮现出火药库般的笑容，安娜继续说道。

“你才是要长长见识。知道有着无论是城市、国家、还是世界，都绝对无法束缚的东西。”

“……”

“呵呵。你不提愚蠢的问题了，这才是明智的选择。还请你搞搞清楚，摆出统治者架子的小屁孩。你的权限并非绝对。我们是被浅薄的欲望驱使的王侯贵族们挥霍私财和苛税也要搜寻的古老的魔法结社‘蔷薇十字’。即使你有无穷的力量，掌控着正义和资源，也捉不住妾身。”

没有时钟的密室内，时间流逝缓慢。

古老的权力者望着年轻的统治者，带着几分怜爱似的眯起眼睛。

并下断言。

“妾身当然不是因为憧憬巨大IT而创立R&C超自然公司。而是原本就存在的‘无法拘束的组织’配合时代的变迁改变自身的形态罢了。也就是说，答案已经很明显。可以断言。你的权力束缚了你。因此你抓不住妾身。绝对抓不住。”

“你……”

“傻瓜就别怀疑了。……啊呀呀，抱歉。说着说着就爆了粗口☆不过第二局到此结束。事到如今你这个局外人想要出手阻止也没用了哦。”

她嘻嘻笑着。

令空气带上未爆炸弹随时将会爆炸般的紧张感。

德国第一圣堂的主人身体倚靠铁栏杆，用轻快的语气说着。

就仿佛过去那位容忍了“暗部”的存在，统治并观察整个城市的“人类”一样。

风波将起。

“因此在空闲时间让妾身收集些这座无聊城市的资料吧，新任统括理事长？”

第二卷 后记

逐本购入的各位好久不见，一口气购入的各位初次见面。

我是镰池和马。

这次是圣诞节当天！在创约第一卷中为了重新确认都市的尺度与治安维持的机制而卷入了大量的民间人士，因此第二卷就让实力者们疏离了普通人，专心塑造了少数精锐的战斗。

虽说在上一卷中第三位也有参战，但果然还是第五位的出场更具有政治力，让那种兼顾四周的思考方式溢出纸面。如果直接承接上卷的剧情，故事难免会变得沉重，因此我通过让她从校服到护士装、圣诞装再到蜜蚁套装（？）等等马不停蹄地进行更换，来为整体的氛围增添亮色。明快起来吧——！唯一的缺点是，食蜂的篇幅一多，白井黑子的出场机会就没有了。要是能想出个让两者共存的方法就好了。

食蜂的篇章里最值得一看的果然还是上条出场的部分。尽管大脑里因为计划白费而气愤不已，女王大人的身体还是诚实地感到高兴。对于如同从《超电磁炮》寄养到小说里来的食蜂，我自己也在每天学习了解中，不过我感觉这个人乍一看在用自己的聪明才智指挥所有人，但实际上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才是被牵着鼻子走的这一点才是她最大的萌点吧（虽然我们并没有商定过共通的规则，但是只要回顾一下原作小说、各种漫画以及动画就会发现，食蜂虽然大多数时候是女王大人，但在任何作品中都有被狠狠教训一通的惨败场景对吧？）。只要改变观看的角度，无论是抖S还是抖M的内心都能得到满足，真是养出了个不得了的女儿啊。

美琴与食蜂虽然水火不容，但在原作小说中两人最大的区别说不定在于“在没有和解的情况下能否与敌人携手”这一点（在不加说明地操纵己方人员这一点上，美琴自己也有着一旦发生问题就什么也不说自己一个人解决的毛病，也就是说会独自决定人员配置，因此应该算是灰色地带。美琴本人对于操控亲近的人一事异常敏感，这说不定源于她在潜意识中对于那样做会导致自食其果的恐惧，或许还有同类相憎？我是这么想的）。在这一层面上一旦食蜂出场，战斗的规则也就不一样了。对比着看创约的第一卷与第二卷的话，应该就能清楚地看出双方各自的战斗风格差异。

顺带一提上条秉持着一种为了破坏敌人与同伴之间的障壁而战的怪异准则，因此与美琴和食蜂都不一样。虽然他也同样会在事件发生时独自赶赴现场，可是他不断地这么做却从未有过罪恶感，原因可能就在于这一准则。

这次的舞台是位于第七学区的那家医院。

在正篇中或许还是第一次以这个地方作为主场。这里既不是学生宿舍也不是学校，但上条却依然能够悠然自得，我就是怀着想要描写出这种感觉的想法写下的原稿。希望能让各位感受到上条将这里当作是第二个家的怪异之处。

而这一次是那个人使用右手，那家伙使用魔法。一句“难道说你在使用魔法！？”带来超级反转。回过头想想，圣日耳曼可以算作是一位意外地没有得到救赎就退下场去的魔法师，因此这次就毫不留情地为他带来了救济。

当一切都被剥去后，上条当麻的核心里究竟会留下什么呢？

在这座能力的价值决定一切的城市里，当所有人都注目于右手中的特殊力量时，仍然展现出随处可见的维系的力量，这应该是他最令人大吃一惊的地方了吧，我带着这样的想法写下了原稿。果然上条当麻就是该这样……我认为这个“果然”正是不断创作这份长篇系列作品所带来的恩惠。

感谢负责插图的灰村老师以及伊藤建城老师，编辑三木先生、阿南先生、中岛先生、滨村先生。没能一卷写完的圣诞节，恐怕已经耗光了各位在抽屉中的存货。谢谢各位每次都陪着我乱来。

同时也要感谢读者的各位。这次的上条当麻究竟是否成功，请各位在心中自行判断。关于穿越时空的魔法师·圣日耳曼，我在思考“如何根据断片的资料强行对其进行说明”时费了好大一番功夫，不过最后还是相当中意的。希望各位能在心中记住他。能够读到这里真的非常感谢！

那么，在此合上书本。

希望各位能继续购买下一部作品。

这次就请容我在此先行搁笔。

尽管描写“味道”也是一大难点，但是一不注意就会忘记冬天的寒冷……

镰池和马

第二卷 ？？？？？

这里是医院。

但并不是在说上条当麻。

“……”

御坂美琴躺在床上消沉不已。

学园都市第三位，终于也成为了住院体验组的同伴。唯有经过激战的强者被聚集到第七学区的这家医院来。这里难道是RPG游戏中的旅馆吗？

顺带一提，美琴虽然身为大小姐，但这里并不是单人病房。

在这个住满了年纪相仿的女孩子的房间里，有一个熟人正躺在隔壁的病床上。

既然美琴都住院了，那么另一位少女的情况自不必多说。

而且食蜂操祈看起来还有些高兴。

洋溢着一种准备要在好友家过夜的气息。

“呼呼呼，呵呵呵。我从以前就很想试一次了。这在大体上也算是住在了同一个屋檐下吧。这下甚至都没有必要力去确保入侵路线和会面时间了。早晨中午晚上，无论何时都有去那个人的病房玩的自由力。最棒的寒假要开始了！！”

“你这人真的不对劲。”

还有这家伙为什么在医院里穿着薄透的情趣内衣？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女性的医生护士之外的人来照看自己吧？再说她明明是被紧急送医的，到底是谁帮她把这么变态的睡衣①弄进来的？？？

①译注：具体来说食蜂穿着的是一种叫babydoll的服装。

“御坂同学，你为什么穿着青蛙图案的睡衣啊？这里可是作为公共场所的医院啊。”

“你这人果然不对劲吧！实在是无法理解！！”

尽管如此。

御坂美琴在圣诞节的夜里轻声自语道。

“……输了呢。”

“虽然我觉得也要看胜负的标准是什么啦。”

食蜂贫嘴了一句。

但随后又反过来承认了事实。

“如果以我们亲手保护那个人为胜利条件的话，那就是完败呢。想要救他却反而被他所救，这可真不好笑呀。”

当然，就算再怎么悲叹也没有用。

毕竟战斗的场地不同，初中生再怎么挣扎也爬不上高中生的舞台……类似这样的想法已经不再去考虑了。

因此美琴只是在承认了事实之后这么说道。

“想要力量……”

并不是指学园都市所决定的等级评价。

而是想要拥有足以保护自己心中珍视之物的力量。

这是一把小小的钥匙。

正确的败北改变了她的认知，看待世界的视角发生了变化。

这也让她做出了迄今为止绝不可能出现的行动。

美琴仰面躺在床上，始终保持着仰望天花板的状态。但与此同时，她也确实伸出了手。

“所以请你助我一臂之力。反正事件还没有结束，为了变强我需要你的力量。”

“正合我意☆不过，这对于御坂同学来说可是相当有直率力了吧？”

向隔壁病床伸出的手，确实地传回了被握住的感触。

第二卷 插图

第三卷 序章 掀开巨石所见之景 OP."Hand_Cuffs"

网译版 转自 百度贴吧

组织：等时圆

图源：Baka-Tsuki

EPUB：等时圆

友情协助：魔法禁书目录中文维基

日语翻译

序章：4A、亚麻

第一章：朝菌、万象、玖月

行间一：虎甲

第二章：亚麻、绿酒

行间二：绿酒

第三章：罗兹、Edster、朝菌、ICERUSH

行间三：4A

第四章：玖月、Lily、Edster、胖头鱼

行间四：CD

终章：CD

后记：CD

后记之后：4A

日语校对：ICERUSH、Edster、CD、4A、吐槽

修图：Skykey、水果释迦喵

中文校对润色与最终审核：等时圆

－－－－－－－－－－

颓废了。十二月二十五日，下午三点。名门常盘台中学的学生宿舍内，栗色头发梳着双马尾的初一女生白井黑子，穿着紫色的长睡衣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彻底颓废了。

如同腐烂的水母一般颓废的白井在嘴里念叨着。

“厥厥大人……还没回来……”

没错。

她的室友御坂美琴自从二十四日晚上失去行踪之后，至今仍没有回来的迹象。被她溜掉了。迷人的姐姐大人在圣诞节的当天不知跑去哪里享乐了，看来可爱的学妹错失了登上诺亚方舟的机会。如果去无人岛只能带一样东西会带上什么？白井黑子，在这个问题上惨遭落选。做出选择的人并无恶意反而更为扎心。

（啊、啊、真是太过分了……为了这一天好不容易收集到的各种好东西，点心和礼品、香薰和能量饮料、防止触电的橡胶连体衣和手套、半透明的海藻提取物粘液和硅技术的结晶、XXX和XXXX、呜呼呼嘻嘻嘻。这些堆在角落里的东西全部都要变成直到二十六日还没卖完的蛋糕了！！）

要是让神明听到这越来越糟糕的真心话，估计遭到物理上的雷劈也不奇怪，总之巨大的食虫植物没能捕获到它的猎物。

现在的白井黑子已经连动动手脚的劲头都没有了。这时放在她枕边的手机突然响起单调的铃声。趴在床上伸手够到手机，白井黑子发出了僵尸一般的低沉声音。

“啊？与警备员（Anti-Skill）一起进行联合搜查？？？”

『据说搜捕的规模很大哦。白井同学不是最喜欢这种暴力的工作么？难得大人们发来邀请，你就去看看怎么样？』

看样子即使在一年一度的圣诞节，风纪委员（Judgment）也有堆积如山的工作。

一瞬间，白井黑子甚至想用“被诅咒说必须在二十岁之前彻底忘记的紫色生理疼痛①太过严重爬不起来”之类的借口推掉……但她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①译注：必须在二十岁之前彻底忘记的紫色生理疼痛，是衍生自日本的都市传说“紫镜”。紫镜指必须在二十岁之前彻底忘记的紫色镜子，如果没有忘记就会死。

没错。

（发生重大事件的地方，姐姐大人可能会现身？）

白井猛地从床上爬起来，一边梳理凌乱的头发一边慌忙应答。

“我知道了初春！！我会立刻赶往现场，地点在哪！？”

常盘台中学强制学生们保持端正的品行，特别是在圣诞节期间，其学生宿舍会被施以严密的封印。不过如果是参加治安维持组织风纪委员（Judgment）的活动，就可以破例放行。这是白井黑子入读常盘台中学之后的第一个圣诞节，她穿着校服大摇大摆地从舍监的眼前经过，成功地从有着坚不可摧要塞之称的学生宿舍的正面玄关走了出去。

“接下来……”

轻轻呼出一口气，身穿学校指定的冬季校服围着长长围巾的双马尾少女突然消失在虚空之中。

大能力者（Level 4），空间移动（Teleport）。

虽然每次传送的距离上限仅有81.5米，每次能够搬运的重量上限也只有130.7公斤，不过只要通过不断重复使用能力就可以实现比赛车更快的高速移动。当然也无所谓有没有铺满沥青的道路。

地点是即使在鱼龙混杂的第七学区内也算是治安比较差的一个角落。墙壁上布满了毫无艺术感的喷漆涂鸦，地面上到处倒着似乎是被偷走后骑到这里然后丢弃的自行车。即使在圣诞节当天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装饰。

白井职业病（？）发作，一边用手机一一拍下自行车车座下面的注册标签，一边问道。

“是在这附近吗？”

『一辆警备员（Anti-Skill）的专用车辆应该停在附近，请到车上跟他们汇合。我这边也很忙，所以很遗憾不能陪你一起行动了。……嗯、啊、咦？诶诶！！这些全都要在今天之内做成自动演算流程图！？』

在听到一阵慌乱的声音后，通话被挂断了。

（真没办法……）

比起待在没人回来的宿舍床上颓废，在外面奔走时遇到敬爱的姐姐大人——御坂美琴的概率确实会上升，尤其在事件高发地区更会如此。虽然动机非常不纯，但如果能确实改善街区的治安状况的话，还是希望能得到大家的谅解。

白井黑子敲了敲这辆像是没有窗户的大巴一样的钢制大型车辆的门，随后车门便从内侧被打开。

与看上去相反，比单间房还要宽敞的车内空间十分拥挤。两侧的车壁上挂满了用来处理业务的电脑，剩下的空间里也堆满了成箱的武器和弹药。没有什么像样的照明，有限的空间被电脑屏幕的光和机箱散发的热量填满。看来这并非是用来运送人员的车，而是具备了情报管制兼物资补给等后方支援用途的车。

（这还只是后勤车辆。也就是说……他们动用了一辆大巴也装不下的人手？）

白井露出了诧异的表情。警备员（Anti-Skill）是维护学园都市治安的“成年人”组织。如果按照围墙“外面”的说法，其职责与警察类似。虽然知道他们是由教职员工志愿担任，具备高度的组织化，但是这样的规模还是相当地大。只要稍微想象一下如果要抓捕一位在街上逃跑的现行抢劫犯需要多少位身穿制服的警察就能明白，30人还不够的场景可以说是相当少见了。

“打扰了，我是应邀前来的风纪委员（Judgment）白井黑子。需要叫我来协助处理的大规模搜捕，果然是跟能力者有关的案子么？”

没有得到手机专卖店店员那样的热情接待。起初少女的声音被沉默所吸收，而后几道锐利的视线聚集到了她的身上。顾客就是上帝，在公务员这里是行不通的。况且白井本来也不是客人。终于，附近一位像是接线员的女性开了口。

并粗鲁地用下巴指了指里面。

“你跟他一起行动。”

明明受到了指名并热情地与他们沟通，对方的态度却如此冷冰冰。班级里偶尔也会有人想要通过这样做来建立起傲娇的人设结果失败，所以白井接受了这些并朝里面看去……

顿时无言以对，差点直接倒下晕过去。

……这里有件事必须要事先说明一下。

从之前言行举止的细节当中也有所流露，虽然看上去是这副样子（？），但白井黑子确实是位就读于名门常盘台中学，受到纯粹培养的大小姐。平常生活在连男人的气味都闻不到的女生宿舍。虽然并没有什么男性恐惧症，但若问她跟一群男性还是跟一群女性在一起会更放松，白井自然会选择后者。

对于这样的白井黑子来说，指定给她的搭档实在是太糟了。

那是一位像火柴棍一样的大叔。

还是个秃头。

或许他是个人编号制度②的热烈支持者，想要通过脑袋上的条形码发型接受管理。

②译注：个人编号制度指日本向每名居民发放一个12位的编号，以此管理收入和纳税情况等个人信息。

明明很瘦却很油腻。

浑身散发着一股廉价出租车里面的难闻气味。

整个人由条形码和眼镜组合而成。

归根到底还是个男的。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你好，你是白井黑子同学吧。初次见……哇，突然之间这是怎么了！？你、你是要觉醒成超能力者（Level 5）了吗？”

身穿防弹衣朝白井走来的中年男性肩膀一震。

但是白井黑子顾不上这些。

“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事情变成这样！！如果一切进展顺利，此时此刻我应该正与我敬爱的姐姐大人在密室里共度二人世界，可回过神来却要和这个满脸皱纹好像放置了二十年连蝴蝶结都没解开过的圣诞礼物一样的男人待在一起！！！！！！”

“虽、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你能不能考虑一下大叔的人权……？”

委婉的挖苦并没有起到作用。

话说回来，出现了，那个名词出现了。与纯粹的大小姐最为无缘的四个平假名③。那个只要出现，白井就恨不得拿出充满银离子的除菌喷雾一通乱喷的地狱般的名词。

③译注：四个平假名指的是おじさん（大叔、欧吉桑）。

光是这份惊吓就足以让他冒汗，一冒汗那种难以言喻的气味就飘散开来。白井铁青着脸说道。

“总、总之先去外面吧！！”

“噢，你对工作好热心啊。精英大小姐果然不一样。”

不对。是因为不想让出租车中那股廉价的合成皮革座椅的气味进入自己的身体。不过在这里起争执对白井来说也没有任何好处。传说中的条形码眼镜男害羞地用手摸了摸自己那毫无防御力的脑袋，突然又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似地一边整理起头上的条形码一边说道。

“我、我叫乐丘丰富……”

“白井黑子。”

双马尾的少女以极快的语速回答。

保持着必要以上的距离，白井叹了口气进入正题。

“那么乐丘老师，我们的搜捕对象是？”

“啊，这件事对民众是保密的。因为在现今这个时代，人们为了在视频网站和SNS上引起话题什么事都敢做……”

“快说。”

“也就是说……”

乐丘丰富像只小动物一样确认着四周的情况，然后靠近白井小声说道。

“作战名称叫做手铐行动，是一场面向‘暗部’的肃清作战。”

暗部。

即便对于负责处理学园都市内的各种麻烦，时而与犯罪分子直接战斗的风纪委员（Judgment）白井黑子来说，也是跟都市传说中的妃姬子④和扭扭人⑤差不多的模糊存在。

④译注：妃姬子（ひきこさん）：妃姬子是日本都市传说中的一种妖怪。据说出没于下雨天，穿着破烂的衣物（大多是长裙），手中拖着像是洋娃娃一类东西的女性。见到人以后会翻白眼，嘴咧到耳朵根。这时才发现她拖着走的并不是洋娃娃，而是小学生或同龄小孩子，被在地上反复拖动直到血肉模糊。受害者有在学校欺负人的学生，和看到她的脸的人两种说法。

⑤译注：扭扭人（くねくね）：传说中存在于田地或者河对岸的某种白色或是黑色的存在，会一扭一扭地活动，如果看到并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的话就会精神失常。

白井听说过一些暗示与“那个东西”相关的话题和人物的行动。

但是，并没有实际与“那个东西”接触后产生的实感。

（……它存在于比我们的所在更深的地方。）

不过对于“暗部”到底应该如何定义，白井也无法断言。一切都好像是在传说中描述的架空的存在。就好像将众多偶然的产物拼接起来，不知怎么便产生了具有统一感的错觉。不过要是想就这样一笑置之，未免也太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恐怕这就是姐姐大人独自一人闯入的领域。哦吼！！果然没有选错路，只要我主动前往最危险的地方，就能遇到姐姐大人！！）

“‘那个东西’确实是存在的。”

乐丘丰富肯定地说道。或许是因为想说悄悄话，条形码眼镜大叔无视了彼此间的距离侵入了白井的私人领域，但因为他的话语中有股魔力，白井并没有感到在意。

“前几天统括理事长不是换人了么。这场剧变让暗部浮上了台面。就像堆积在湖底的淤泥因为剧烈的搅动而浮上水面一样。”

“……”

“用来隐藏他们的防护被切断了。现在是最初也是最后的机会。二十三个学区已经全员出动，用来抓捕猎物的‘歼灭通缉（Outrank）’也已经准备好了！”

那似乎是将至今为止警备员（Anti-Skill）和风纪委员（Judgment）零零碎碎搜集的“派不上用场的资料”，与这次上级解禁的隐藏资料结合起来所形成的产物。根据这些资料进行联合搜查，就能将那些迄今为止一直无影无踪的暗部大人物们一网打尽。

“如果不能借此机会将可视化了的暗部连根拔除，以后就一定还会死灰复燃。潜伏于水面之下的‘他们’将会再次从谁也无法插手的地方将无辜的市民拖下水，吃干抹净。我们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样的情况发生……”

“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各种人都有。要是看了网上的‘歼灭通缉（Outrank）’保证会让你惊得说不出话来。”

乐丘用下巴指了指一旁。

“……总之，先去处理我们负责的吧，就在那栋废弃的大楼里。目标叫做碧海华丽，通称‘恶宠饲养家（Pet Breeder）’。据说她秘密训练了很多危险的宠物，并让其攻击目标人物从而伪装成意外事故。根据客户的委托，从单纯的威胁到让选美候选人或是运动员中途退赛，甚至连暗杀的活都干。而这些都可以从伤口的尺寸和感染的程度来进行调整。”

“那她一直就这么逍遥法外？”

“虽然有几起事故很可疑，但没有一个立案的。顶多是将事故现场周围发现的火蚁和拟鳄龟抓到保健所去了。”

光是这一例就已经超出了白井的想象。说到底“职业罪犯”这一存在本身，对于日本的初中生来说就已经相当不可思议了。这种东西真的成立吗？更何况这里还是被厚厚的墙壁包围并被无数监控摄像头监视着的学园都市啊。

（用来隐藏的防护被切断了……）

既然要隐藏起来，说明有人认为将其藏起来要更为有利。但这又是为什么呢？个体的罪犯就已经如此阴险了，竟然还有一整套体系刻意将这些穷凶极恶之徒隐藏于社会之外，真是太令人毛骨悚然了。如果有需要，这座城市是不是也可以把白井黑子的存在彻底“抹去”呢？

“还有其他帮手么？”

“以人海战术去压制恶宠饲养家（Pet Breeder）只会起到反作用。我们打算将其精准击破。因为要是搞不好让她按下一个按钮，说不定就会有数百只蜘蛛或是章鱼跑出来。即使堵住门窗，那些动物也有使用排气排水管道这些人类不能通过的路线扩散出去的风险。靠团团包围来封死她几乎是不可能的。”

“唔。”

“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在外面布置了杀虫剂部队。采用的是对人类基本无影响的拟除虫菊酯⑥类杀虫剂，即使在城市内喷洒也没有问题。不过那些与人类同为脊椎动物的物种，比如老鼠或是乌鸦之类就会逃出罗网。所以我们最好还是不要打草惊蛇。”

⑥译注：拟除虫菊酯是一类能防治多种害虫的广谱杀虫剂，其作用机理是扰乱昆虫神经的正常生理，使之由兴奋、痉挛到麻痹而死亡。拟除虫菊酯因用量小、使用浓度低，故对人畜较安全，对环境的污染很小。

“……因此才需要‘空间移动（Teleport）’么？”

“不止是门窗，就连室内很可能也布满了传感器。因此要拜托你了。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体验空间移动（Teleport），你是如何确定目标地点的呢？”

“…………………………………………………………………………………………………………………………………………………………………………………………………………………………………………………………………………………………”

双马尾的女初中生满脸嫌弃地拍了下大叔的肩膀，身体发生接触的两人便一同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废弃大楼内部的景象，完全让人联想不到今天正是一年一度的圣诞节。到处是裸露的混凝土，连壁纸和地毯都没有。没有玻璃的窗户被蓝色的塑料布和胶带强行封住，遍地都是堆积如山的方形箱子。从大小来看应该是边长两米左右的立方体。这些箱子如同饲养热带鱼的水族箱一般充满了青白色的光亮。

不对。

白井本以为这些都是水族箱或者笼子之类的东西，但她实际上猜错了。

这些以同一套电源集成了紫外线灯和水培装置的箱子，其真面目是……

“蔬菜工厂么？”

“应该是一种群落生境⑦吧。不是在固定的时间喂食，而是人工设置了一个含有食物的自然环境。可以说是个死亡的园艺部呢……”

⑦译注：群落生境是在一个生态系统里可划分的空间单位，其中的非生物因素铸造了该生活环境。

仔细观察覆盖着厚亚克力板的箱子内部，就能发现各种各样的生物正在活动。

蚊子、苍蝇、跳蚤、蜱虫、蟑螂。

老鼠、乌鸦、蛇、箭毒蛙、蝙蝠。

拟鳄龟、食人鱼、牙签鱼、黑鲈鱼。

每个箱子里都不只有一种动物。不知道是把不会互相捕食导致全灭的放在了一起，还是说捕食与被捕食的食物链金字塔已经完成。

“要、要是一不留神搞砸了会不会被这些动物咬到或是刺到……？医院里有没有血清啊？”

“哈……这又不是社团活动或者委员会，既然是工作就会被算作工伤事故，也就是说可以免费住院接受治疗吧？”

“不要啊，我跟白井同学不同，我是公务员！就算同时拿到自己并不想要的补偿金和休假，也只会被周围人埋怨，说我是税金小偷的……”

这时，他们听到楼上传来一道咣当的声音。

不知是因为小心谨慎还是身为社畜的本性，大叔的悲叹戛然而止。

事到如今白井和乐丘也不再一一出声确认，而是用手指示意，两人向废弃大楼残存的逃生楼梯走去。

幸运的是，他们并没有发现之前一直担心的监控摄像头和传感器。这里的户主似乎也没有根据房间和楼层进行区分的概念。楼梯间的平台上也放着那些亚克力材质的两米见方大箱子。

“（嘘……！！）”

白井用单手拦住大叔，完全屏住了本已压抑着的呼吸。

一登上楼梯，他们便听到有人在没有内墙而宽广的楼层深处说话。

有谁在那里，而且不止一人。

声音是从里面传来的，从楼梯这边无法确认详细的情况。白井咽了咽口水，随后无声地踏入了那片大杀风景的广阔空间。高度的紧张感慢慢地侵蚀着全身的神经，不过白井随后发现。

『……新任……就职……但……』

女性的发音非常干净利落且标准，并伴随着音乐和音效一同传出。白井从柱子后面探出头仔细查看，发现在没有分隔而宽广的楼层正中，放着一台六十英寸以上的大型超薄电视。凭借着电视机的背光，白井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正坐在椅子上。

周围没有其他人，欢快的说话声是从电视里传来的。

这就是那家伙的生活空间吗？在这片被两米见方的大箱子包围的孤独空间里连公私都难以区分。

『新任统括理事长在宣布就职的同时，前往警备员（Anti-Skill）的拘留所并坦白了自己的罪行，这一前所未有的事态，在学园都市的普通法院引起了轩然大波。目前新任统括理事长已经被起诉，但审判能否如期举行还是个未知数，面对这一前所未有的事态，由十二人组成的统括理事会并未发表任何意见……』

恶宠饲养家（Pet Breeder）。

碧海华丽。

“真是过分啊。”

“！？”白井的呼吸一滞，但这并非由于自己刻意屏住了呼吸。

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她的女性注意到了她。

“我们明明是因为上面需要才陷入黑暗之中的。结果现在政策一变就要过河拆桥？勉强拔掉齿轮只会让学园都市的整个系统崩溃哦。”

“切！！我是风纪委员（Judgment）。碧海华丽，待在原地不许动！！”

“好的好的。”

女人依旧看着电视，既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回头。

只是耸了耸肩。

随后。

咚！！传来一声巨响。

绿色与茶色、灰色与黑色，由各种色彩组成的奔流从一旁袭向了白井黑子的侧腹。

黑子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每只大小都足以和少女的手掌相匹敌的虫子，光凭这点就已经非常恐怖了。

但是更加恐怖的还是虫子的数量。宛如被一只沉重的保龄球击中，白井的呼吸骤停，思绪也变得紊乱。面对一脸惊讶地被虫子从柱子的背面击飞出来，跌落到混凝土地板上来回拖拽的白井，仍然看向电视的“恶宠饲养家（Pet Breeder）”轻声说道。

“害虫也是具有趋向性的哦。”

语调中充满了冷淡。

“现在的话，那些火蚁好像已经被换成蝗虫了吧。你知道吗？根据情况的不同，虫子可以改变自己的生态。比方说一旦聚集的数量够多，不再需要躲避外界的威胁时，它们就会将原本便于藏匿在草丛中的绿色体表褪去并一转茶色。虽然平常会老实地吃草，但是当胆子大起来后，它们就会撞向妨碍到它们的生物并发动攻击，啃咬它们的血肉。”

“噶，啊……！？”

“也就是说，通过改变虫群的密度来控制它们的压力，或者直接注射昆虫神经肽⑦，总之只要由外部入手创造合适的环境就可以驯服它们了吧？比如，将它们的本能调整为优先攻击人类之类的。”

⑦译注：昆虫神经肽脑神经分泌细胞分泌的肽类物质，对昆虫的生长、变态、生殖、动态平衡等生理过程起调节作用。

“切！！”

摔倒在地的白井黑子用手掌碰了碰自己的大腿，严格来讲是碰了碰大腿上卷着的皮带中那些装备好的金属箭矢。

然而在她刚刚利用“空间移动（Teleport）”将其传送出去之后的瞬间。

电视机前那个坐在椅子上的身影却如同泄了气一般瘫倒了下去。不对，那个身影其实是一团茶褐色的响尾蛇群。数量有几百，甚至几千条？庞大的蛇群摇响着位于它们尾端的发声器官，汇成了类似人类的声音。

“话先说好，我可不是什么童话里的魔女哦。”

“……！？”

坚实的足音从完全不同的方位传来，然而被压倒在地的白井根本没有回头的余裕。

“这种程度，只要靠那些烂大街的科学原理便能解释，也能将其灵活应用。给我好好记住，这就是‘暗部’。带着半吊子的觉悟进来掺和可没好果子吃。不过嘛，这么说可能已经晚了。”

这样下去会被她逃走。

尽管“恶宠饲养家（Pet Breeder）”身为一名构建出扭曲世界的凶恶罪犯，不过单论她手中的材料似乎从任何地方都能入手，就算弃实验室于不顾地孤身逃走也很快可以东山再起。

到那时，就又会出现新的牺牲者。

“哇！”

突然。

或许是因为存在感低得可怜，结果反而让敌人还有同伴全都忘记了他的存在。

“呜哇啊啊——！”

某人突然尖叫了起来，是那位戴着眼镜顶着条形码发型的大叔。他使劲闭紧镜片下的双眼并将两手前举，然后就这样冲了出去。绕过受到大量蝗虫压制的白井黑子，直指正在沿着墙壁朝着楼层出口稳步前行的“恶宠饲养家（Pet Breeder）”。

或许是因为大叔突然的举动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诶？”

这一刻，白井黑子第一次听见了碧海华丽真实的声音。

即便如此，“恶宠饲养家（Pet Breeder）”还是轻而易举地将其躲过，而大叔则撞破了蓝色的塑料布并从窗户处翻了出去。

只是现实并没有给她舒一口气的时间，因为下意识的躲闪好像太过用力了。结果碧海华丽的肩膀与厚亚克力板围起的蔬菜工厂……不对，是与养殖害虫的人造环境·群落生境之间猛烈地撞到了一起。

碎裂的声音响起。

虽然不清楚通常的情况，不过那面厚亚克力板好像并不是一整块大大的板子。“暗部”那帮家伙也会考虑削减经费的吗？女孩刚一撞上去，一块跟门差不多大的细长板子就脱落了下来倒向了内侧，原本接合在一起的板子发生了分离。

折腾了这么久之后，白井总算是捕捉到了碧海华丽的真容。也不知她那身奇怪的穿搭有无合理的缘由，还是说只是源于她那恶作剧般的品味。呈现在白井眼前的是一位穿着过分裸露并泛着黑光的束缚服，年纪为大学生左右的女孩。

“恶宠饲养家（Pet Breeder）”就这样滚落到了自己亲手制造的边长两米的箱庭之中。

虽然看上去像是虫笼，但是底部充满了透彻的清水。

而那些滑溜溜地在水中蠕动着的东西，应该是电鳗。

“呀啊呀啊呀啊呀啊呀啊呀——！！？？”

女孩发出了不明所以的尖叫。

白井并不清楚详细的运作方式，不过既然那些生物都是女孩能够掌控自如的“商业道具”，“恶宠饲养家（Pet Breeder）”不是应该不会被自己饲养的生物袭击吗？还是说那群电鳗仍处于驯化未完成的准备阶段？

“呜……”

等到白井黑子总算挺起身望向那边的时候，女孩的脸已经完全被埋没了。先不提在水中触电这一致命性的要素，看上去那些电鳗甚至直接通过女孩皮开肉绽的肌肤钻进了她的体内。尽管手脚还在不断抽搐，但本人恐怕已经断气了吧。

“哈啊，哈啊……”

倒在地上的双马尾少女利用空间移动（Teleport）将一只金属箭矢传送出去，刺穿了一个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塑料瓶。某种颜色比红茶还要浓郁的液体从天而降，蝗虫们便如同惊恐一般地从她的身上退了下去。正如她所估计的那样，看来这就是紧急时刻用的“灭火喷头”。连续射穿多瓶后，某种人类闻不到的驱避剂渐渐充斥了整个楼层。

靠着颤抖不止的双腿完全站起身，白井黑子走近了亚克力板围成的箱庭。

边长两米的结界发生了破裂。

但是那些鳗鱼并没有从坏掉的墙壁离开的迹象，而是整齐划一地朝向内部。与其说是不想离开水下，看起来它们其实是更愿意待在可悲的牺牲者体内不走。

结局惨不忍睹，有人逝去了。

感觉就好像把塑胶和塑料细细咀嚼之后咽下去一般。即使想到了话语，大脑也无法进行接收处理，唯有源源不断的违和感在头盖骨的内侧翻腾。白井黑子就这么呆站了一会儿。虽然是一起预料之外的突发事故，但要是用一句“这是恰当的应对方式”来搪塞，结局未免也太过沉重。尽管如此，白井并没有责备另一位笨拙警备员（Anti-Skill）的打算，因为刚刚要是没有同伴的支援，变成如今这副惨状的应该就是少女这边了吧。

这就是“暗部”，即使竭尽全力依然会迎来黑暗无边的结局，真是个没有救赎的世界。

“……”

这份粘稠的洗礼不知过去了几分几秒。

终于，白井一摇一晃地向窗户靠近。因为蓝色的塑料布出现了破裂，阳光穿过方形的空洞照射了进来。

当她从窗边看向下方时，却发现了意料之外的事。

那位冲过头结果摔了下去的大叔正巧落在了建筑物外侧的施工脚手架上。乐丘丰富瘫软在那里，似乎吓得不轻。大概是因为长时间保持着那种不雅的姿势，满身油汗的眼镜条形码大叔朝这边露出了微笑。

恐怕他还不知道这场战斗的结局。

“我、我帮上忙了没？”

“这种话，等解决完检讨书和遗属通告以后再开口吧。”

而此时，有名男子正把自己的背部紧紧抵靠在混凝土墙壁上，同时屏住了呼吸。

他的名字叫做滨面仕上。

“开玩笑的吧……喂……”

“恶宠饲养家（Pet Breeder）”确实不算善人，她在背地里接受着各式各样的工作。可是滨面知道，暗杀仅仅只是她用来暗示给别人看的一张牌，实际上根本没怎么使用过。

喜欢利用怪异害虫与凶兽的碧海华丽，其实是一位在削减成本方面的要员。

处理掉不知不觉踏足“暗部”领域，看到了多余东西的普通人也得耗费相当的成本。因此需要一种能在浅层制造出一个怪诞的底线，让人们以为没有东西藏在更深处的伪装职业。由此一来，需要的便是简单粗暴的恐惧，而且既然要让普通人活着回去，也就需要具备能让碧海本人避免暴露真容的远程操作功能。“恶宠饲养家（Pet Breeder）”为此而存在。身穿过分裸露的束缚服，也是为了依靠其较高的耐久性以及防止污秽和微小的虫卵伤害到自己的身体。毕竟根据某种说法，丁字裤的起源也是为了抵御危险生物的侵入。无论多么不合群，只要跟她交流打听出背后的原因，人们依然可以理解。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谁还会跟她来往啊？

bC-96/R。因为每天处理各种动物的关系，碧海对于滨面来说也是筹备治疗恋人泷壶理后所需药物的重要卖家。

“体晶”。

对直接从暴走能力者体内抽取出的成分加以凝缩·结晶化所制成的药品，其影响至今仍无法从恋人的体内彻底清除干净。原本就是以暴走为前提，以强烈的副作用为代价强化极为稀少的适用者的能力……正因如此，将其称为毒药或许更加准确。

要替泷壶排除体内的毒素，就必须得借助他人的力量。

“关于存放气温和湿度的问题，只要放在冰箱里就可以了，不过姑且注意一下有没有漏电，毕竟电解可以轻松破坏掉药物的成分。”

仿效医生的口气如今依然在滨面的脑海中浮现，只是他再也没有机会亲耳听见了。

学园都市的“暗部”。

包括刚刚才同滨面分别的绢旗最爱和在公寓里等待着他的恋人泷壶理后之类，参与其中的人一口气能说出一大堆。当然在普通的家庭中或是在SNS上都不可能承认黑暗之中也有例外，不过实际身陷泥沼的滨面很清楚，“暗部”中也分为各种各样的阶层，碧海华丽与绢旗和泷壶同样属于相当浅的层级中略偏光明的区域。

不待在这里便无法生存下去。

身处“暗部”却还是建立底线坚持律己的人。

然而她……

（……碧海那家伙，刚才干的那些也都只是些警告而已。那群看起来很恐怖的响尾蛇，其实毒牙已经被她拔掉了，而之所以使用蝗虫，也是为了避免使用携带危险传染病的蚊子或是苍蝇并选择了“非杀伤性压制”的缘故。虽然不知道是警备员（Anti-Skill）还是风纪委员（Judgment），要是他们能在恐惧中退缩，碧海就能趁机逃走了。再说要是她真想杀人的话，一开始就会把上几层养的鬣狗还有鳄鱼……总之就是将那些以传染病为武器的大型野兽（Killing Vector）从笼子里给放出来了。）

那个遭到大量蝗虫袭击的双马尾少女，说不定因为过于接近事件的中心反而没能注意到其中的违和感。不过待在远处始终以客观的视角观望的不良少年则意识到了某些事情。

（那家伙，是故意干的，这不是什么意外事故。）

滨面咽了咽口水。

虽然站在观众席的外侧观望并不能让他揭穿具体的手段，但也能猜到七七八八。

（用来对付电鳗的驱避剂怎么可能会突然失效？那个大叔在将她推进群落生境之前，偷偷在碧海的保险措施上动了手脚！……这不是事故。那个大叔装作一副软弱无力的样子，其实这一切从一开始就全在他的计划之中！！）

这是一场不会留下证据的谋杀。书面上会被记录为逮捕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并且死因还出自嫌疑人非法培育出来的杀人生物。这么一来，只会被归结为犯人的自食其果。警备员（Anti-Skill）和风纪委员（Judgment）也是人生的，就好像全世界中任何警察在追捕杀害警官的犯人时都会变得非常活跃一样，在面对自己人遭遇的危机时，负责执行内部调查的检察官在作出判决时也一定会网开一面吧。

熟练至极的……老手是吗？

不止是现场的行动，就连裁决者的心理倾向再加上如何才能避免在报告中露出马脚也全都被他事无巨细地计算到了。具备了这么多干净利索的条件，反而让人不禁对这一连串的巧合产生怀疑。

唯有那台摆放在楼层里的，六十英寸以上的大型超薄电视依然保持着原样。

负责午后综艺新闻节目的女主持人正以清澄的声音说道。

『由于统括理事长的更迭，学园都市的环境似乎也发生了剧烈的变化。社会各界都在关注，此次的丑闻将会挤出多少的黑暗。尽管这些事实让人们感到惶恐，但我们还是希望那些暗潮能够全部浮出水面暴露在大众的视野之下。』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虽然因为设置了静音所以并没有响出声，但是这微微震动的马达音也足够让滨面吓了一跳，感觉心藏和寿命都受损了。

“半藏＞滨面，你现在在哪？好像对家的老大被做掉了，恐慌也波及到了我们这边，这样下去还不知道谁会被盯上呢！”

“小郭＞那伙人好像是因为跟“暗部”联手干了走私的活，不过现今的局势下分清界限的线到底划在哪里还是个谜……滨面氏，我们决定要躲起来。对不起实在没时间了！”

十万火急的SNS消息来自滨面不良时期的恶友。

然而电视里的声音突然变得欢快起来。

『那么接下来请大家收看特辑，圣诞最前线！身穿可爱圣诞装的小猫小狗们，更有神奇的珍兽出没！？敬请欣赏人气视频一百连弹。』

听起来很不自然。

感觉像是在说根本没发生什么不祥的事件，想要把话题强行转移一般。

而在同一楼层内，尚且还能感受得到别人的气息。不能被发现，滨面慢慢地将背部移开了混凝土墙壁，他一边注意着不要发出声音一边向楼梯走去。

又冷又硬的楼梯再怎么小心也会发出声响，可是滨面已经受够了。他拼命地摆动双腿冲下了楼梯，连本人都无法区分自己是在往下跑还是在往下跳。

不过当他正准备朝正门前进时，滨面又靠向了墙壁。

他听到了特殊车辆的警笛声，于是急忙绕到了后门，然而……

“唔！？”

打不开。就算用手指扣住门上生锈的把手使劲拧，金属门依然一动不动。不知是因为长年的锈蚀堵住了间隙，还是建筑的结构出了问题，亦或是门外挡着什么废品和木箱。原因不明，而且滨面也没有一直思考的时间。

『你真的听见什么动静了么？』

『是、是的，的确有声音。说不定是“恶宠饲养家（Pet Breeder）”的动物从群落生境里跑出来了，要是那样的话问题可就大了……』

滨面的心脏一紧。虽说楼上的声音听起来半信半疑，但起码说明对方确实听到了声响，而且正在离这边越来越近。

眼眶已然湿润的滨面再次尝试开门，然而结果和刚才一样。

“可，可恶啊……”

放弃这里去寻找别的出口，尽管脑海中一直浮现着这样的想法，可是滨面无法摆脱眼前“万一打开了呢？”的刻板思考。这就宛如在沙漠中央拿着桶不停往空井中下放一样愚蠢，但是滨面的心中并没有余裕转头向着地平线进发寻找毫无根据的水源。

来了。

铁门打不开。

他们就快到了。

不行，已经无处可逃了。

（呃……）

两排牙齿颤抖地叮当作响，被逼到极限的滨面将手插入了自己的口袋，取出了某样东西。他将这份坚硬的质感握在手中，同时喊道：

“把这扇门打开，‘尼古拉斯金币’！！”

接下来发生的事甚至出乎了他自己的预料。

铁门悄无声息地滑开，将全身体重压在门上的滨面仕上顺势摔了出去，全身充满了疼痛。即便刚刚的他如此真心祈祷，一旦真把门打开时却招来了新的麻烦。可能是因为在倒下的时候松开了手，原本存在于手中的触感消失了。摔倒在因为积雪而变得湿滑的路面上，滨面转了转自己的脖子。

他发现了在地面上闪耀的金色光辉。那个东西比五百日元的硬币略大一些，表面刻印着某位胡须老人的侧脸。尽管滨面认不出那是谁，但至少这个东西应该并不是日本的钱币。

稍显黯淡的金币在边缘的一点处却带着光亮，并自顶点处沿顺时针渐渐扩散，就好像甜甜圈形状的扇形图或是导火索一样。

这便是，“尼古拉斯金币”。

无视所有本应存在的概率和统计的计算图表，将指定事项的成功率固定在100.0%的灵装。

『果然是我听到了什么啊……』

『保，保持警惕，“恶宠饲养家（Pet Breeder）”的武器可不止动物。它们还携带着各种传染病！！』

『这家伙，把柔弱的女初中生推到前面当肉盾竟然还好意思说……！！』

“！”

看来没有时间在这里逗留了。滨面将尼古拉斯金币从地上捡起，强行驱使着疼痛的身躯站了起来，然后开始全速奔跑。

作战名称：手铐计划。

“暗部”肃清作战。

（开什么玩笑……）

滨面的脑海中浮现出几位绝对无法将身份暴露在阳光下的熟人。

还有身为恋人的泷壶理后。

要是这股浪潮在整个学园都市兴起的话，安全的场所也将跟着不复存在。

一场不会存在于记录之上的集体屠杀。

“别开玩笑了！！怎么能被卷进这样的‘浪潮’啊，该死的！！”

不能继续待在学园都市了。

坚不可摧的学园都市为了防止先端科技泄露因而在四周建起围墙。但要是身在城市当中却连自身的安全都无法确保，那就只有想办法逃出去这一个选项了。

和绝对不想失去的重要之人一起出逃。

手里握着单单一枚的金币，最糟糕的圣诞节由此拉开了帷幕。

第三卷 第一章 被剜开的疮痂 City_Warfare.

1

关于“尼古拉斯金币”没有太多已知的信息。

圣诞节早晨，滨面仕上一觉醒来就发现手里有一个很大的金币。虽然挺不可思议的，但公告栏和SNS上似乎挺多人都遇到了这个现象。也有消息说拿去当铺鉴定似乎真的是纯金。

也就是说，这不是麦野沉利和泷壶理后的惊喜。

之后，“R&C超自然公司”的官方网站上详细地介绍了金币的使用方法，又经过网络转载传播到四面八方。速度之快使得他事后才感叹原来这是那一侧的东西。

当然，在科学的城市——学园都市之中生活的滨面还是有点半信半疑。但实际上，金币真的打开了长满铁锈动不了的铁门。要么是长年的铁锈塞住了铁门的缝隙，要么门本身就是歪的……明明存在铁门本身动不了这个物理上的理由，它却无视了这些，以人的愿望为优先打开了铁门。

对，他在半信半疑的同时，实际上也试用过。

少年握住金币试着祈祷了一下后，同居的麦野沉利的胸罩上的钩子就真的滑开了。实验的结果，不知为何被并非是麦野而是恋人的泷壶理后亲手给打了个半死。

顺便一提同为同居者的绢旗最爱的钩子没有滑开。似乎再怎么不可思议的金币，也不可能干涉本来就没穿着胸罩的人。一码归一码，又被绢旗本人爆杀了。总之不管做什么，金币无法做到不可能的事情。

已知的规则如下。

* “尼古拉斯金币”行动的成功率被固定在100.0%。

* 使用一次需要充能一小时。不论目的的质与量，充能时间不变。

这和“R&C超自然公司”上特别设置的手册上写的东西一样。

而且虽然作为无能力者（Level 0），但是在学园都市的滨面看来，这条也可以加上。

* 即使是能力者使用了，也不会引发副作用一样的惩罚。

（……虽然很在意为什么会把这么便利的东西免费到处派发。该不会魔法啥的那群人的圣诞节礼物吧？R&C……说起来早晨遇到的奇怪小鬼好像也提到了什么R&C吧。）

“呃？！”

呜呜！！刺耳的警笛声响起，打断了茶发的不良少年——滨面仕上的思考。他不假思索地躲进了路上停着的小轿车的影子里。连他本人都觉得自己这样很恶心。明明是大冬天的室外，却感觉抱着的装着药物的纸袋被汗水浸湿了。

（这不是局部的突发事件……）

滨面偷窥了一下路过的警备员（Anti-Skill）特殊车辆的内部。清除地看到了后座上放着充满特征的器材。

（NB20，近距离捕获枪。好像是事故率太高被召回了的捕网步枪吧……用手枪打到小孩算是大事件，但是为了撒网而使用的负重要是砸到要害的话当作意外死亡就能完事了。果然警备员（Anti-Skill）这群家伙是认真的啊。为了让暗部解体不惜杀掉我们所有人！！）

『喂，是红灯啊艾扎力！』

『……现在都变‘脸’了，没关系。比起这个，索绮特，注意不要有不自然的颤抖。咱们还得去医院把妥琪特莉接走。』

滨面等着路上的男女走过。

（一小时……）

他取出了口袋中的“尼古拉斯金币”。光辉黯淡的硬币的边缘，闪耀着光辉的带比之前的宽了一点。看起来像是个逐渐顺时针填满的甜甜圈式图表。但即使是那样也才经过了不到四分之一。

离充能完成，还有很久。

（现在起的一小时不能再依赖外挂的大招。必须用自己的力量生存下来……话说这到充满力量之前的“最初的一小时”不是最麻烦的吗！！可恶，我一下就弄错了使用的时机！！）

总之。得想办法让混乱的脑袋动起来，滨面正在思考。他感到后悔，还有愤怒。但与警备员（Anti-Skill）和风纪委员（Judgment）正面挑起对决的话是什么都保护不了的。就算使用犯规技”尼古拉斯金币”也不会改变。这点他还是知道的。

已经没有空闲去一五一十地说明现在的自己是“暗部”还是啥别的了。

现在是孤注一掷。

如果一旦失败脑门就会被一枪打爆的话，怎么可能还特地去和对方面对面站着对话啊。必须要假定一个自己也会被干掉的悲观下场。不这样就无法活下去。

目的是，平安逃脱。也就是越过学园都市的外围，到外面去。

虽然不能干站着等死，但乱跑的话也只会让自己的性命陷入危险。走错一步会发生什么，他已经深有领会了。留在被大量的摄像机盯着的学园都市中的限定区域里是活不下去的。只要一个失误就会无法挽回地被逼入死路。

要和恋人运动衫少女·泷壶理后汇合。

一切都以此为起点。

滨面反射性地拿出了廉价的手机，但他突然停下了动作。

明明几乎不假思索地让手指动了起来，不知为何锁屏画面上却出现了错误信息。

“安涅莉？”

看着冰冷的错误画面，滨面突然意识到了。

这个辅助AI，恐怕不存在“本体”。虽然她曾经暂时与巨大的数据库“书库（Bank）”同化，但基本就是在英国的朋友和这边之间来回跑，还有在滨面周边的服务终端之间自由穿梭的样子。而这样的安涅莉发出了明确的拒绝。

（对啊。这东西不能用……！！）

注意到自己的粗心的不良少年慌慌张张地长按了侧面的按钮。断电前的几秒钟令人格外着急。如今，就算是非法高利贷业者都能通过盗取手机的位置信息，通过SNS的脸部识别功能抓回连夜逃跑的目标。更别说对手是守卫学园都市治安的警备员（Anti-Skill）和风纪委员（Judgement）了。街上不知道几百万台的监视摄像头和清扫-警备机器人，以及巨大数据库“书库（Bank）”等等基础设施的情报，他们都能任意使用。

单薄的画面上变成全黑后，滨面终于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袭来的是另一个全方位的重压。被切断，压倒性的孤独。就算是在人来人往的游乐园里和父母走散了的孩子大概也不会有这种崩溃的感受吧。

用不了手机的话，如何向少女告知危机？但事实上，现在连她在哪都不知道了。说是汇合但也没法决定汇合地点。

安涅莉什么都没有说。毕竟是安涅莉催他切断电源的，这也是理所当然。

（可恶，被这么一个手机折腾成这样。）

滨面咒骂着自己的弱小。他从已知的范围开始思考。自己住的公寓。要是没有发生同样的麻烦，恋人少女应该悠闲地在滨面家里等着才对。

滨面已经无法判断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必须要当机立断，在悲剧发生前滨面赶上的话就能无伤解决。一定能那样的。几乎跟念经一样不断重复的同时，滨面从轿车的阴影中向外界踏出了一步。

啊啊啊啊——头顶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咚！！！！！！

紧接着，一个从建筑物上落下的人影把停在路上的某辆车给压扁了一半高。

“呜哇，呜哇！！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来之前听到的怪声是人的喊叫。滨面惨叫着瘫软在地上。车玻璃碎得到处都是。呈大字状嵌入钢铁车顶的人影似乎没有了起来的力气，他维持着躺下的姿势，只有头转向了滨面。

可能是还流着血的原因，连一边眼睛都睁不开了。

“……哈……”

比滨面年长，是个青年。

较厚的外套搭配看上去很贵的长裤。里面虽然不知道，脚边的是与经典风服装不搭的重视性能的运动鞋，外套上还强行挂着个小小的合成纤维的挎包。不管啥都是不搭的，就像是连夜跑路的一样。

那副孱弱且讽刺的笑容，到底是对谁做出来的呢？

“别看我这样……曾经也是靠一台手机就能指挥你这种家伙的呢……”

（这家伙……）

滨面保持着屁股摔坐在地上的姿势，吞了一下口水。虽然不是直接认识的人，但是“同一种人”的话他在“暗部”末端组织中干活的时候接触过。不过，说是“见过”就有点语病了。对暗部组织“ITEM”颐指气使的那个女人，经常是在通讯的另一端确保自己的安全。她做到了彻底隐去素颜和本名的程度。

也就是说。

“‘电话里的声音’……？不会吧，连这种等级的大人物也？！”

无一例外。听到滨面的呼喊，那个变成大字的青年的头也没动一下，可能是连那样的力气都没有了。

“……护，身……”

“什么……？”

“那个孩子，城市外……妹妹，还给……”

“喂别说了。我这也一堆事情！！别给我甩更多担子啊？！喂……！！”

对方并没有听进这边的话语。一阵颤动，格外大的痉挛过后，便再也不动了。他并没有像电视剧或者电影一样闭上眼睑。只是一瞬间就死亡，失去焦点的瞳孔流着粘稠的血液。

大楼上吵闹的人群的氛围膨胀了。

护身符。

还给城市之外的妹妹。

“可恶！！”

滨面吐了一口气，明知危险的情况下还是向青年伸出了手。解开了戴在上半身上看上去只能装得下钱包和手机之类小挎包的别扣，带着那些多余的行头窜进了建筑物之间的小路。

终于连外面也热闹起来了，但在盲目地开溜前他还有要确认的东西。

在小小的挎包之中翻找，发现了好几个道具。护照之类的身份证、手机、用橡皮筋胡乱绑着的钞票扎、很不搭调的神社护身符，另外还有塑料质感的手枪。不管往哪看都是各种疑点。总之滨面先切断了手机的电源，然后打开了护照。学园太郎。不管怎么想这都是假名，是这座城市的银行和政府部门的书面文件中经常会出现的那种范例名字。

没有“尼古拉斯金币”。

也许因为是随机分配的所以不是人人都有，或者是这个青年单纯不信它的效果，在准备逃亡的阶段就直接扔掉了。如果有多个的话，也许就能像信长的三段铁炮队一样减短使用冷却了。

（护身符……是这个吗？）

朱红色的质地上用金色的刺绣记载着神社的名称与效果：心想事成。滨面反而感慨着还有这种种类吗。话说回来如果有“心里想着的事情就能做到”的话不就是全能的鬼牌了吗？那样一来“学业有成”和“生意兴隆”之类的不就没用了？

……也许是见识到“尼古拉斯金币”的效果之后有点过敏，不过看起来这个护身符并没有特别的功能。跟钥匙扣和手机绳一样，除了作为当地的土特产以外没有别的价值。

（这种的是工厂生产的吗？还是手工？如果每个神社都有自己的特色的话，说不定可以用来探查这个妹妹的生活范围和个人信息之类的……）

无论如何，没有落入警备员（Anti-Skill）之手实在是太好了。

当然自己的命是最优先的。虽然连滨面自己都说不好要查到什么地步，可既然已经收下了，感觉自己就有着寻找这个学园都市外的妹妹的义务一样。

手枪似乎只是最低限度的自卫手段，虽然有全自动功能，但只有两个备用弹夹。这个构造要是扣住扳机不放的话连10秒都撑不住……虽然拿着这种东西相当于给了布满城市的警备员（Anti-Skill）杀掉自己的借口，但接下来就要进入“暗部”的正中心。就像维生素系的营养片和银离子的除菌喷雾剂一样，扔掉感觉只会自讨苦吃。

尤其是这种日子。

掌管正义的警备员（Anti-Skill）的暴走。这比丧尸大爆发还恐怖。

（没有其他防犯蜂鸣器、移动路由器之类，能代替发信器的东西了吧。好。）

这回没有警笛声。

不远处一直回响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吱吱声。估计是电力驱动的特殊车辆吧，就像是能无声无息从背后靠近的暗杀兵器。

『又来一个……下午四时十分，嫌疑人死亡。请求送检准备。』

『又是预料外的状况，不愧是‘暗部’。这样平时的办法可行不通啊……』

滨面背靠在肮脏的混凝土墙壁上，屏住了呼吸。

他们的对话太难以置信了。从他们的语调中听不出阴阳怪气的意思。

（警备员（Anti-Skill）这群家伙，甚至没有自觉……？不就是你们把他逼上死路的吗？！）

在废弃大楼的时候呢？

虽然滨面没有看出本应被驱避剂保护着的碧海华丽是死于什么伎俩……难道其实并没有什么花招吗？

但就算情况真的是那样，也不能当作安心的保证。这和拿着斧头或电锯，有意识地散播恶意的杀人犯是完全不同的恐怖。该说是必要的齿轮不见了，或是明明设置错了却全速前进的自动流水线……滨面想象着的是劣质的看护用电动床一边奏着八音盒的旋律，一边无情地将睡着的老人折叠起来的场面。只要当事人没有注意到不对，就会一直重复相同的事情。打个比方就是，他们是一群用传送带把运来的人一个个仔细地折叠起来装进箱子里的杀人工厂。

平常的法则，果然不适用于今天的学园都市。

警备员（Anti-Skill）不会守护少年们。

“ITEM”也好“电话里的声音”也好，死期一到就会死。

少年将挎包斜挂在身上，背向集结着大人们的大路，向着巷子的深处走去。

泷壶理后。

绝对。不会让她再次被“暗部”之类的地狱吞噬。

2

“这是什么意思！？”

白井黑子叫喊着回到了形似大型巴士的后方支援车中。

“放着不管继续搜查？我应该确实是申请了内部调查的啊。我要确认之前在现场时，自身的行动有没有不当的地方！！不管对手是怎样的人，实际上她都当场丢掉了性命不是么？如果不去进行彻底调查的话，反过来不就是承认了我们对于自己的行动感到愧疚吗！！”

“白，白井同学……”

身后传来条形码眼镜大叔战战兢兢的声音，但是这位胆小听话的男老师貌似并没有用力抓住女初中生肩膀的勇气。

昏暗的车内，面对着大型计算机的接线员们带着比机械还要冰冷的声音说着话。

谁都没有看向白井黑子的方向。

“阶段1，以藏身处及活动半径为中心的奇袭作战将在17:00前结束。暗部的无力化人数为‘歼灭通缉（Outrank）’上整体数量的40%，比最初的预计值要低。对策B，请修正流程图以尽量跟上进度。”

“准备进入阶段2。假定舍弃了藏身处的目标到处逃窜，以预想的逃亡地点为目标实行围堵。与针对每个目标的阶段1不同，阶段2针对的是涌向若干地点的大量目标，虽然考虑到可能会发生集团作战的情况，但是暗部并非团结一致。”

“如果只是‘个体数量增加’的话，暗部的成员们也有可能会为了一张船板而擅自发起争夺战。所以我们没必要为他们看上去众多的人数而感到警惕，将高度组织化的我们的力量展示给他们看，让日程进度回到正常的轨道上吧。”

……同样的事情正在学园都市的各处发生。

死亡的作战正雷厉风行地进行着，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就像蜘蛛网一样将学园都市密不透风地覆盖了起来。

“刚刚那真的是意外事故么……？”

“？”

白井低声问道，而正用手帕擦拭额头上汗滴的大叔只是歪了歪头。手帕上毫无中年风格地画着一只很大的小鸡，看起来有些微妙地可爱，应该是他的家人买给他的吧。

“据说暗部好像有着好普性和厌普性之分。相对温和、作为社会当中必要之恶的好普性，以及骨子里就是恶党根本无计可施的厌普性……”

乐丘丰富开始说明一些白井并没有问及的事情。

说不定，他是在说给自己听。

“不过我觉得这样的想法本身就是暗部的陷阱。先处理掉厌普性的人，好普性的人回头再说也没关系。按照这种想法考虑的话，就会被他们从背后捅上一刀。虽然刚刚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态，但是目的本身是没错的。如果明白不了这一点的话，就很可能会被吞噬掉。”

（……初春在忙着别的工作实在是难办啊。）

“乐丘老师，我申请对自己进行内部调查。如果您能为我调查一下那次搜捕中的行动是否恰当，那么今后我也会选择跟您合作。”

就在白井这么想的时候，脚下突然发生了晃动。

看样子是那辆形似大型巴士的后方支援车要出动了。“恶宠饲养家（Pet Breeder）”的事件因嫌疑人死亡而得到解决，也就没有理由再把车子停在现场周围了。

“目的地是哪里？”

接线员们谁也没有回答。

超薄显示器发出的光亮映照在他们冰冷的侧脸上，一副仿佛在说“该声音无法识别，请使用更加清晰且简单易懂的发音再说一遍”的样子。

中年大叔怯怯地说道。

“我、我们应该是要去一处警备员（Anti-Skill）的大型站所，因为那里的屋顶上有直升机。我们估计是要在阶段1完结的17点前先待机，然后在阶段2时如果有必要的话就去快速赶到指定的现场……”

“……”

少女能够感觉得到，某个巨大的齿轮正在转动。可是它的中心在哪里？现在是因为缺少其他的齿轮而在空转？还是说中间被安上了充满恶意的齿轮……？

只要把那位为了帮助白井黑子而突然冲出去的中年大叔痛骂一顿就可以了么？

只要去憎恨这些一副掌握情况的样子并对她嗤之以鼻的接线员们，就可以除掉心中的困惑么？

（姐姐大人……你到底在哪里啊？）

“第八学区，备前发来报告。由于嫌疑人死亡，该队员请求我们做好相关文件送检的准备。接受要求并通知本部进行送检。”

在冰冷的报告中，又一条现实中的生命逝去了。

如果把矛头指向错误的方向也只会浪费时间，并失去更多的生命。

3

滨面仕上回到了平日居住的公寓前。

之所以到现在都还没有家的感觉，果然还是因为滨面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吧。除了女朋友泷壶理后以外，身为大能力者（Level 4）的绢旗最爱和身为超能力者（Level 5）的麦野沈利也和他住在一起，因此现在居住的这栋公寓相当豪华。在这里集结着新生的“ITEM”。当然，公寓的租金不是滨面一个人付得起的，其中的八九成应该都是少女们用来路不明的巨款支付的。

也就是说。

（……在那些正义的警备员（Anti-Skill）眼中，这里不就是一个用黑钱支撑起来的令人讨厌的藏身处么？）

穿过正门的自动锁，滨面习惯性地走向电梯厅，然而在即将要按下上行的按钮时，又停下了食指。他考虑了一阵，随后走向了紧急楼梯。虽然他们所在的楼层很高，如果没有充足的理由毫无疑问应该选择电梯，但是滨面还是选择了走楼梯这一不自然的选项。

压抑住自己急躁的心，滨面一步步慎重地踏上了楼梯。相比于短跑，这样的感觉更像是爬山。因为在到达目标楼层时，滨面不想让自己的双腿因为肌肉拉伤而无法动弹。

为什么要这样？

滨面的内心仿佛预知到有什么事情正要发生。

“……”

好不容易走到了目标楼层。

滨面慢慢地调整呼吸，并从口袋中取出金币进行确认。在此之前一直黯淡无光的金币外缘，如今顺时针整整一圈都已完全恢复了光彩。尼古拉斯金币充能完毕。同时也就意味着从那时起，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如今滨面已经关掉了手机，就连想要知道时间都要费上一番功夫。

一个小时。在这段时间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滨面走过漫长的过道来到自家的门口。本打算握住门把手，但随后又停下了手。他拿起公共区域的桌子上摆着的花瓶，把里面的水浇了上去。

就在金属门的表面被淋到的瞬间。

滋啦！！青白色的火花不自然地飞散开来。

随后大门就被人从内部用力撞开。

或许是因为意识到奇袭失败，一个头戴头盔脚穿钢底靴，全身漆黑服装体格健硕的男人冲了出来。

就连滨面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抄起花瓶砸在那个人的头上，然后将手枪近距离对准因为戴着头盔而放松警惕的警备员（Anti-Skill）。

外行的不良少年也就会砸砸花瓶这点程度。

滨面向着如此不把他当回事的警备员（Anti-Skill）的胸口持续扣下了扳机。伴随着若干声巨响，完全武装的警备员（Anti-Skill）被打飞到了房间里面。因为失去了力气，警备员（Anti-Skill）手中那把形状奇特的冲锋枪掉在了地上。

“泷壶！！”

即便如此，那位带着头盔看不到脸的警备员（Anti-Skill）也只是摔了个屁墩儿，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毕竟滨面也不想杀人，于是给了戴着头盔的下颚一记横踢，接着从玄关走进了公寓内部。

到了家里那就是自己的地盘，或者说是一种圣地。

然而在完全武装的警备员（Anti-Skill）从里面冲出来时，安全的神话就已经被打破了。

玄关旁的鞋架也好起居室的柜子也罢，连地板上不知用来干什么的盖子都被掀开了。这就是他们这些正义的英雄所做的事情么？完全是小偷行为啊。滨面拿着手枪一间一间进行调查，不过并未发现其他人的身影。

那些本应待在这里的少女们，谁都不在。

“该死！！”

滨面气得直跺脚。

越是想要冷静下来，精神就越会被逼入绝境。

（……身为大人的警备员（Anti-Skill）通常会以集体的形式展开行动，不太可能一个人进入这间房子。这家伙应该是最后一人，是袭击结束之后负责最终确认的下层人员吧。房间被弄得这么乱，应该是因为警备员（Anti-Skill）自身也需要搜索情报。换句话说，他们并不知道猎物的正确位置。）

滨面环顾房间的惨状，努力不放过任何一个情报。他们从一开始就约定好了一种专门用于特殊时期的“留言板”。虽然正因为有这种技术，黑暗的气味才挥之不去，不过哑然于此的滨面还是尝试调查起浴室的天花板内侧以及洗手台的镜子后方。

于是他发现了几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我去找一位特殊化妆师帮忙。毕竟要是去做整形手术的话超可怕的 绢旗』

『我先跑了，别追过来否则灭了你 麦野』

这也太有活力了。

估计她们俩没啥问题，不过重要的是还有一人的名字未曾出现。

他的恋人。

（……麦野和绢旗之前都不在房间。毕竟无论最终胜负如何，如果她们和持枪闯入的警备员（Anti-Skill）们发生正面冲突的话，房间的墙壁和天花板肯定都会被轻松打穿的。大能力者（Level 4）和超能力者（Level 5）就是这样的存在。所以目前什么都还没有发生。看样子警备员（Anti-Skill）虽然闯进了房间但是扑了个空，于是为了止损就开始翻箱倒柜地尽可能收集情报。问题不大，问题不大，什么都还没有发生……）

就在这时，滨面听到了滋啦滋啦的声音。他环顾四周，发现声音是从躺在玄关的警备员（Anti-Skill）那里传来的，准确来说是他肩膀上带着的无线电。

『我们要赶不上预定的日程了。初冈，那边不用再搜查了。立刻结束手头的工作与本队汇合。‘原子崩坏（Meltdowner）’和‘氮气装甲（Offense Armor）’都是有名的大人物，在情报管理方面应该也很严密，不会那么简单就能发现与藏身处或是逃跑手段相关的数据。』

滨面安心地长舒一口气。不愧是新生“ITEM”，有名气就是不一样，这个级别的人并不会轻易被抓住。这样看的话麦野和绢旗两人应该都没事。

估计那边也没想到他们的猎物正在一旁侧耳倾听吧。

无线电那边继续说道。

『因此在抓到‘歼灭通缉（Outrank）’中的一人时就已经可以视作成功了。‘能力追迹（AIM Stalker）’泷壶理后。我们得把这家伙带回站所然后把必要的情报全都逼问出来。所以赶紧回来，初冈。』

“可恶……”

滨面感到眼前一黑。尽管既没有受到枪击也没有被高压电流击中，但是仅仅这句话就让滨面差点失去了意识。

“可恶啊！！！！！！”

但是这样不行，现在逃避现实还为时过早。

如果泷壶理后真的被警备员（Anti-Skill）抓住，那么滨面无论如何也要把她救出来。光是在明面上警备员（Anti-Skill）们都做到了这种地步，真不敢想象在完全密室化的站所中会发生什么，就算会出现几起“审讯中的事故或自杀”也说不定。

……毕竟现在的警备员（Anti-Skill）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恐怖之处，就像是不知道自己捕获的昆虫有多么脆弱的小孩子一样。决不能让他们一脸困惑地看着浑身是血的泷壶理后这一幕发生。

（但是具体该怎么做啊……？）

滨面低头看向瘫倒在地的警备员（Anti-Skill）。

虽说泷壶应该还在押送的途中，但无论怎么想，滨面都没法追上正在行驶的车辆。从正面突击那个由数以百计全副武装的警备员（Anti-Skill）全力防守的站所也不可能救出恋人。如果夺走这家伙的装备打扮成警备员（Anti-Skill）呢？也不行，他们在出入站所时应该会进行人脸识别或是指纹识别之类的身份确认吧。

滨面检查了下警备员（Anti-Skill）的随身物品。

（一把九毫米冲锋枪，一把零点四五口径手枪……为什么口径不一样啊？其他还有防弹衣，无线电，无人机，是用这个平板进行控制的吗？此外还有一个应急医疗包。）

总之时间不多了。之前在玄关的战斗中他的手枪可是没用消音器就连开了好几枪的，响亮的枪声估计已经被其他住户听到了。而且说到底要是这个叫初冈的人一直没有回复的话警备员（Anti-Skill）们肯定也会感到怀疑，派出其他警备员（Anti-Skill）赶到这里也只是时间问题。

在这些东西之中，让滨面感到特别关注的是一个笔记本。

不过和古老的刑侦剧不一样，上面并没有记笔记的功能，而是只有掌管治安维持的人才拥有的，用来证明官方身份的符号一样的笔记本。

（……第七学区的南部。也就是说负责管理的站所是在那边么？）

这不是他第一次去往那里。滨面在武装无能力者集团（Skill Out）时期就经常因为偷窃车辆和街头打架而被关进那边的站所。

知道地方的话就好办了。

滨面仕上取出平板，摘掉初冈的手套并将他的拇指按到指纹识别器上。

实力并不足以支撑他完成这项任务。

不足之处就只能拼上自己的性命来弥补了。

4

“给您塑料袋。客人您是刷卡啊，那就请到收银台旁进行支付。便当配套的筷子和湿巾您需要几份呢？”

“那，就两份吧……”

“两份是吧，好的！”

在一家随处可见的便利店里，白井黑子正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着大叔弯曲的脊背。

“本来他们应该说上一句感谢的话的，不过你这习惯还真是小气啊。”

“白、白井同学你不明白，对于大叔而言‘一双筷子=寂寞单身汉’这种说不出的痛苦。更别说今天还是圣诞节！”

“说起来，和学校的委员会不同你应该算是在工作中，所以要不要拿工作经费报销？”

“你扯淡呐我怎么可能连这都要拿收据！！难道说我能用这个便当抓住穷凶极恶的犯人吗？还是说能用一次性筷子和牙签解除复杂的定时炸弹！？”

“社畜。”

“那啥，我姑且也算是学校的老师来着，希望你能用公仆这种美好的词语来形容我啊……”

大叔的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话。就好像苦行僧一样，从过去传承至今的传统思想和老一套的说辞会让人难以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境遇。

“话说，你刚刚说的‘感谢’是指什么？”

“哦，就是对我家的老客户表达适当的感情而已。”

“嗯？白井……White Spring……假、假的吧！这里的控股公司整个都是你家的！？这么一想的话，你可真是个超级大小姐啊！”

眼镜大叔看着塑料袋上的名字瞠目结舌，而身穿名门常盘台中学校服的少女一脸“你怎么到现在才知道”的表情。毕竟那里可是一所化不普通为普通的学校。

（……姐姐大人的家境也挺神秘呢。）

“啊啊，不过圣诞节的便利店还真是让人感到舒心啊……。看到那些站在收银台里的人，哈哈，就让我感觉到圣夜中孤身一人的不止我一个，哈哈哈哈哈。”

“（该怎么办呢，还是不要告诉他如今便利店无人化管理的实验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这种事情好了……）”

抱着因为挂虑大叔而感到有点苦闷的心情，双马尾的女初中生回到了后方支援车里。

顺便一提，就算是消防车或是救护车也需要利用便利店和加油站。看似很新奇，但它们其实意外地融入在了随处可见的光景中。

如同观光巴士一样大的车子里窗口紧闭，因此一旦关上那扇竖长的自动门，里面的人就会连自己在城市的哪个位置都不知道。

车辆缓缓地动了起来。

双马尾少女将手插进裙子的口袋中。

至少能用手机地图确认一下自己在往哪里移动吧。

就在这时。

咣！！！！！！

仿佛从天而降贯穿大地一般，沉重的撞击声炸裂开来。

有什么东西掉到车顶上了。

看来是一场相当猛烈的撞击吧。观光巴士级别的大型特殊车在地面上划出了一道华丽的S形轨迹，同时紧急刹车。白井黑子的身体飞了出去，随后被某人紧紧护住，仔细一看原来是那位瘦小却又油光满面的大叔。白井黑子皱紧眉头大叫道。

“发生什么事了！？”

理所当然地，她并未收到接线员们的回答。

白井啧了啧舌，然后从这里消失。她利用空间移动（Teleport）转移到急停的后方支援车外，发现平坦的车顶正中凹陷了下去，上面的红灯也被撞碎了。这时有什么东西扑通一声重重地滚落到柏油马路上。

那是一个人。

“等——？”

白井急忙跑过去查看，发现那是一个茶色头发的少年，看年龄应该是高中生。考虑到刚才的情况，他应该是从高处摔下来的。白井反射性地打算向上看去，但是这时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的右手。

无力地伸在外面的右手正紧握着什么东西，虽然有着塑料一样的质感，但看起来不像是玩具。

那是一把货真价实的手枪。

（他也是……暗部的人？）

“……嫌疑人被逮捕，是一位违反了刀枪法的现行犯。谁去打开‘歼灭通缉（Outrank）’对照一下！！”

咽了一口唾沫，白井黑子再次转头面向少年。

她把手枪踢到了一边。

“这次我不能再让人死掉了！快来个人赶紧去叫救护车……”

就在白井叫人的时候，本应倒在覆盖着厚重积雪的路面上的少年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抓住了她。

“啧！！”

白井反射性地给他的下颚来了一记肘击。

不良少年倒在了地上。即便如此他仍然在地面挣扎着，尽管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刚刚那可是重创一击呀。这、这到底是多么异常的忍耐力——不，应该说是执念啊？该不会是吃了什么奇怪的药吧……？）

“白……白井同学。”

从大型特殊车的门边，传来了不知所措的大叔的声音。

他用双手摆弄着一台不方便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说道。

“这、这样就好了么？呜哇，照相机自己启动了？白井同学，啊，和‘歼灭通缉（Outrank）’对照上了。这个人是暗部的，名字是滨面仕上！！是特别需要注意的人物！”

“是，这样么……”

“如此一来，用于救援的担架就不行了，因为没法压制住他。车里有一个带着皮带的束缚用担架，把他放到那个上面吧。”

“我知道啦！！总之快点！！”

5

只有这个办法了。

同一区域内的犯人们都会被送到同一个站所收押。

（还、还以为会死掉……）

因此，让他们送进医院是不行的。虽然摔得脑袋晕晕沉沉，但是滨面无论如何也要保证自己的意识清醒并试图挣扎。毕竟如果不能被紧急逮捕的话就麻烦了。

只要像这样反其道而行之，没有战斗力的滨面仕上就能跟被抓捕的泷壶理后再会了。

为了救出恋人，他宁愿从大楼的窗户跳出去。

6

“阶段1确认结束，收尾工作略有滞后。请各位听从本部下发的指示，重新分配人员以进行阶段2的准备，接下来的工作才是重点。”

“现状过渡到阶段2，暗部的各个目标应该已经离开自己的地盘逃往别处。在嫌疑人很有可能集合的场所设好埋伏，将他们一网打尽。让我们在这里将日程的推延弥补上吧。”

虽然感到天旋地转意识不清，滨面还是听到了这些话语的片段。

他被关在一处由铁丝网围起的狭小房间，周围一带还有很多类似的房间。这里是他以前经常光顾的地方——站所里面的拘留所。

滨面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拉扯着他额头上的皮肤。虽然没有镜子，但他用指尖碰了碰，发现上面贴着类似止血胶带的东西。这样看来，他姑且还是接受了最低限度的检查和治疗。

然而他的内心并未涌现出感激之情，也没有感受到大人们的善意。这就好像是寿司店里的鱼池一样，在上砧板前要是死掉不新鲜了的话就麻烦了，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

“好久不见。”

从隔壁的铁丝网房间里传来了声音。

那是一位“礼服少女”，一头金发被用复杂的方式梳起，身上的亮片闪闪发光。

“你、你是……”

“我可不会自报姓名哟，叫我‘礼服少女’就行了。”

坐在墙边的床上翘着纤细的双腿，穿着华丽的苗条少女嗤嗤地笑着。

“你是好普性，还是厌普性呢……不过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反正表层世界的人们擅自设定的框架也没什么意义。你也选择了能够轻松活下来的方法么？”

“？”

“只要故意被抓的话就不用担心会被卷入争斗之中了呢。不过，在这里要是应对不当，说不定他们也可能会无视掉那些可视化的制度把你拉去搞一些密室审讯派对就是了。”

（泷壶……不在么？她果然是被特别对待了么？）

他的随身物品理所当然地被没收了，尤其是手机这种对于追查者一方而言算是绝佳的战利品。虽然要是外行人这么做的话就会被当成跟踪狂，但是公务员的话就可以称其为暗中监视。对于守护正义的一方来说，个人信息或是隐私之类的概念并不存在。

不过。

“好嘞。”

夺走了钱包和手机之后，警备员（Anti-Skill）们应该就已经满足了。滨面拖着疼痛的身体爬了起来，从熟悉的铁窗向外伸出手。

他轻轻地晃了晃手，并小声说道。

“我顺利进来了。把东西拿给我，安涅莉。”

嗡！！传来了类似电动剃须刀的声音。

一架形似大蚊子的多旋翼无人机靠近了窗户。那原本是一位名为初冈的警备员（Anti-Skill）所持有并用来进行监视的玩具。滨面抓住了挂在运货钩子上的小挎包，将其拉进了铁窗。

包里装着一张别人的假护照，一个护身符，“电话里的声音”的手机，应急医疗包，一束随便用橡皮圈绑着的纸币，以及滨面自己的所有物“尼古拉斯金币”。

虽然为了潜入这里而特意让手枪作为“证据”被拿走让滨面感到痛心，但是相比之下这个笼罩着迷雾的魔法灵装总算是被保留了下来。

滨面首先拿起那个人的手机，打开电源对着辅助AI小声说道。

“安涅莉，把这东西破解掉夺取控制权，然后把我之前被收走的手机上的数据全部删除掉，把它变成砖，不要让警备员（Anti-Skill）们获取任何信息。啊，如果可能的话把地址和照片都转移到这个手机上……手游存档的话，只要进行SNS账号的双重认证是不是就能拿回来了……！？”

由铁丝网制成的房门被牢牢锁住，然而滨面只需把手机靠近就让指示灯由红变绿了。平常开关时必定会响起的警报器也被关掉，不良少年就这样走出了拘留所。当然，房间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也不用多说了。

“哎呀，真是可悲呢，士别三日该刮目相看了。看来你已经不是那种只会见风使舵的好普性了呢。”

“你打算怎么办？要出去么？”

面对滨面的询问，礼服少女摇了摇头。看来她终究还是选择相信这个自己发现的安全地带。既然她拥有能够强制设定彼此间心灵距离的“心理定规（Measure Heart）”，那么就算是使用专业设备进行的审讯估计也不能让她感到害怕吧。

然而，泷壶并没有那种便利的能力，而且如今的警备员（Anti-Skill）也完全无法信任。这可是他唯一的恋人，滨面绝对不会让他们干过头结果导致泷壶的心肺功能停止。

“安涅莉，帮帮我。泷壶在哪里？”

随后不到一秒就收到了回复。

六英寸的屏幕上显示出一张仅供内部人员观看的平面放大图，一个红点在图中的某个地方不断闪烁起来。

7

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么？白井黑子时常这样想到。

“唉……”

（……姐姐大人。）

这里是位于第七学区南部的警备员（Anti-Skill）综合站所。这个工作人员们用来整理数据的楼层，构造和公司的办公室如出一辙。既没有大到离谱的显示器，也没有那种布满了照片和箭头的白板。

双马尾少女两手捂着脸不断地长长叹着气，而那位条形码发型戴着眼镜的警备员（Anti-Skill）则在一旁战战兢兢地向她搭话问道。

“那、那个……你没事吧？”

“……是你啊，做完归队报告了吗？”

“欸？那个要是登记完了的话不就得按时下班了吗？”

虽说社畜的一面被体现得淋漓尽致，但是看样子他至少还打算继续干活。

也许他是为了保持原有的生活规律，不然自己的内心就会崩溃。

“‘暗部’到底是什么啊？真是的……”

白井带着咒骂一样的语气摊着双手说道。

偏偏在胃袋感到十分沉重的时候，大叔递给了她一个装满廉价咖啡的纸杯。那苦涩的黑色饮料除了能够提神以外，基本上不会带来任何有益的效果。

“将大量的人圈进立意不明的框架之中，用草菅人命的暴力手段强行让事件划上终止符。这样下去，都不知道哪一方才是罪犯了啊。”

“暗部是存在的。”

白井抬起了头。条形码发型戴着眼镜的警备员（Anti-Skill）一边从购物袋里取出了章鱼饭便当和加热过的盐烤鸡肉串，一边用谜之认真的语气说道。

这份套餐跟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一点也不搭，而且他也没有买来沙拉之类的小食进行陪衬。

“和你们这些裁定校内学生之间矛盾的风纪委员（Judgment）不同，警备员（Anti-Skill）经常负责的是学校之外的事件。也就是说，我们经常能看到试验场或是研究设施那样的地方。因此我们是知道的，暗部这种无法定义的东西所带来的模糊感觉。”

“……”

白井一言不发地接过纸杯，大叔则拿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继续说道。

“……‘暗部’的定义确实模糊不清。它并不指代特定的企业或是行业，这种用好普性和厌普性加以区分的方式也未必是正确的。”

明明是个穷酸的大叔，说出的话却让人感觉微妙地沉重。

“从专业的暗杀者到涉猎领域偏离了工作职责的研究员，学园都市的黑暗当中聚集了各种各样见不得光的工作。我认为‘暗部’一词正是揭露了它们的本质，就如同光明笼罩在高楼林立的城市时必然会产生的阴影一样。或许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存在一定的诱导性，但从根本上来说，我认为那样的世界应该是自然产生的。”

“你有亲眼看到过它们么？”

双马尾的初中生这样问道。

大叔并没有回答Yes或是No，然而执着的少女还是继续问道。

“那你怎么看待当今这种异常的状况？”

大叔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在喝了大概三口咖啡之后才作出回答。

“我……是赞成的。虽然确实发生了一些预想不到的情况，但是‘手铐行动’让至今为止一直捕捉不到，如同镜花水月一般的暗部的轮廓浮出了水面。要想保护这座城市里的孩子们，我觉得也就趁现在了。”

终于，他明确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想法。

“但是这样还不够彻底，这种程度的把戏是赢不了暗部的。”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咔砰！！”一声。

紧接着，整个楼层都被包裹在了黑暗之中。不仅是天花板的日光灯，就连那些并排摆放的电脑也全部灭掉，甚至连紧急电源和应急指示灯都没能启动。

现在是晚上五点多，正常来说就算停电也不至于变得这么黑，但是这里和百货商店以及家电专卖店的情况差不多，窗户上全都盖着厚布。因此不论什么时间，一旦切断电源，这里就会像天文馆或是电影院一样变得一片漆黑。

（敌袭！？对这里？认真的么！！）

白井立刻掏出了手机，用它那微弱的光源保证自己的视线，同时说道。

“打破窗户！只要能让外面的光线照射进来，我们就能保证视觉了！”

“制造黑暗并不是真正的目的！”

手机的背光从下方映照出了大叔的脸，他将屏幕转向了白井这边，只见画面的角落里显示着“无信号”三个字。

“地表的通信系统被破坏掉了……！？”

“……这样一来，就没人能够听到我们的尖叫声了。除非我们能活着出去。”

似乎知道什么的警备员（Anti-Skill）如此说道。

他脸上的表情就像是想起了某次很久以前的失败。

“优先对付凶恶的厌普性，对于那些虽然被人厌恶但对社会来说很有必要的、温和的好普性就先放着不管。当人们真正看到那片粘稠的黑暗时，这样的想法一定会在瞬间烟消云散。”

也就是说。

乐丘丰富如同发出预言一般如此断言道。

“ ‘真货（他们）’来了！”

8

黑暗化作了人型。

那是一对10岁左右的双胞胎姐妹的身影。

“哼，哼，哼，哼嗯~”

“哼，哼，哼，哼嗯~”

虽然只是即兴的哼唱，但是二人的呼吸节奏却完全一致。

少女们伟岸的胸部并不符合她们的年龄和身高。两人都晃动着长长的黑发，不过即使她们将头发束在头顶，剩余的部分也下垂到了脚裸处，这长度可以说是破格至极。虽然她们身上穿着的，是类似医生或是研究员穿的那种白大褂，但是在腰部周围缠着一件厚实的医用束腰，因此给人一种穿着和服的感觉。

应该说是浴衣？

或者说是象征着死亡的装束？

双胞胎姐妹各自在头侧挂着一副滑稽的防毒面具作为她们的装饰，看上去就像是逛庙会时人们会戴的面具一样。当然，那些粘上了五颜六色污渍的白大褂并不具备什么保暖性。在12月的下旬，这副场景就好似在这座大雪纷飞的城市里拍摄出来的，荒诞至极的灵异照片。她们根本就不会去在意别人的目光。

不会受到攻击。

一旦情况紧急，她们也随时都可以隐蔽起来。

那件完全体现不出自我保护意识的衣服，足以证明她们的这份傲慢。

双胞胎姐妹从正面接近了站所的大门。说不定那些全副武装，毫无顾忌地扬言要将“暗部”肃清的门卫们，看到这两位幼小的少女也不会产生什么警戒心理。

于是乎。

一位把守正门的警备员（Anti-Skill）笑着弯下了腰，让视线的高度和她们平齐。

“你们是迷路了么？没什么事儿的话就赶紧回家吧。现在可是有很多可怕的人游荡在城市里呢。”

无法准确地识别出敌人的人是不可能生还的。

哗啦哗啦！！传来一阵毛骨悚然的声音，就好像是什么东西被硫酸泼到了一样。

不过实际上并非如此。

“啊？”

被这可怕的声音刺激到了鼓膜，警备员（Anti-Skill）在头盔之中露出了诧异的表情，随后才意识到那些声音是从自己的身上发出的。

而此时，他的五根手指已经连同那只防弹防刃的手套一起被融化掉了。也许是有机物和无机物杂糅在一起的原因，他甚至没有时间将眼前的状况理解为“受伤”并为此感到害怕。

“什么！？呃啊，这什么！！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快取下不行我取不下来……！”

他疯狂地甩起右手想把手套甩掉，结果导致整只右手都脱落了下来。但是，变化并没有就此停止。他痛苦地弯下身子向他的同僚求救，才发现另一名门卫已经与墙壁融为一体了。

甚至没能倒在地上，而是变成了肉色的粘液直接黏在了墙壁上。

““哼，哼嗯~””

伟岸的胸部垫在厚实的医用束腰上，双胞胎慢悠悠地从两件松松散散的艺术品中间穿过，修长的黑发就像挂钟的钟摆一样左右晃动。与此同时，她们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了几根装着五颜六色液体的试管。

少女们甚至不用抬起小手，那扇连大型卡车都能挡住的防爆大门就开始变黑、融化，最后化为了地面上的污渍。随着她们前进，那团黑色的污渍也像是为了避开她们脚上那双不合时节的沙滩凉鞋一般改变着扩散的范围。

前方是宽敞的大厅。

里面摆着一排排的长凳和用号码区分开的长长柜台，很像银行或是市政厅的感觉。虽说警备员（Anti-Skill）们算是武斗派，但他们依然要作为公务员处理各种各样的事务。像是失物招领或是罚单缴费之类，不那么严肃的部门也有很多。

双胞胎从正面踏入了这个地方。

这里是警备员（Anti-Skill）的站所。然而两人明明戴着有毒色彩的防毒面具，却丝毫不打算将其盖在脸上。

“接下来怎么做呢，过爱？”

“怎么办呢，妖宴？”

此时，时间仍在停止。如果她们是拿着手枪或是炸弹的凶恶罪犯，情况也许会有所不同。但是，看到眼前这番离奇的场景，人们的理解却貌似有些跟不上。杀戮之人明明就站在眼前，但是谁也没有出手，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她们走近。

“虽然‘恶宠饲养家（Pet Breeder）’只是位于浅层的末端，但她毕竟是我们的常客。”

“要是我们保持沉默任人摆布的话，就一点都不好玩了。”

所以。

五秒钟之后，这里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混乱了起来。

“呐，‘分解者’。”

“呐，‘媒介者’。”

作为‘分解者’的过爱和作为‘媒介者’的妖宴。双胞胎姐妹各自闭上了一只眼睛。

然后清楚地齐声说道。

““给予他们的制裁就应该是全部杀光，对吧？””

哗啦哗啦！！

大厅里顿时充满了人肉、金属、塑料……所有物质急速崩坏下去的异响。

9

“啊！！”“哇啊！？”楼下传来了尖叫声。

紧接着又不断响起了疑似枪响的声音，过了好久都没有停止。也就是说，即使那些专业的警备员（Anti-Skill）们团结一致集中火力，也无法终止这场异变。

“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井同学！！”

少女反射性地朝声源的方向走去，某人却用力地拽住了她的手。是那位迄今为止一直在跟加热便当格斗的大叔。他在眼镜之下带着黑子从未见过的坚定目光，对着她说道。

“如果你要作出‘选择’，那就一定要慎重。生命只有一次，接下来的选择可以将任何人平等地送进死亡的世界。空间移动（Teleport）是属于你自己的能力，即使逃到外面寻求别人的帮助与保护也是你应有的权利。不管你选择了什么，都不会有人责怪你。”

“你在说什……？”

“暗部就是那样的东西，这次来的恐怕是厌普性。身为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之一就不会有什么问题，或者说老人和孩子应该就会被网开一面那样的圣域根本不存在。这里已经是暗部的地盘了！究竟是我们主动踏进去的，还是对方打算前来吞噬我们，那样的事情根本不重要。只要站在他们的地盘上，任何人都会平等地死去！！真的是平等得令人讨厌！！”

这个大叔到底在过去看到了什么呢？或许是一片能够让人心态崩溃，价值观彻底改变的多彩景象吧。尽管纤细的手腕被对方抓住，白井黑子依然坚定地摇了摇头。

随后看向“过来人”的眼睛说道。

“即使是这样，我也要去战斗！！”

空间移动（Teleport）。

打破了三次元限制的白井黑子挣脱了束缚，就这样独自一人飞到了楼下。以她的能力一次传送可以移动80米以上，所以直接飞到一楼也不是难事。

但是，那样做或许是个错误。

“！？”

突然，她的视野变得歪曲起来。眼睛和鼻子有些不对劲，一股强烈的刺激性恶臭从物理上侵蚀着白井黑子的精神。

（这是……瓦斯！？）

停电之后陷入一片黑暗的楼层到处都在歪斜着。曾在一瞬之间以为是自己的五感因为来路不明的异臭产生了错觉的双马尾少女，终于发觉了不对劲。

墙壁在腐坏。

天花板弯了下来，老鼠们跑来跑去的地板也像废弃房屋一样开着洞。这座现代化的钢筋混凝土建筑，此刻就像一座沉入大坝底部、充满了水分的废弃房屋一样松松软软。

“啊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

从里面传来了笑声。听起来很像是刻意发出的，如同会在一场蹩脚的舞台剧里听到的那种令人尴尬的笑声。不过因为听不出其中的情感，反而容易被其牵着鼻子走。

出现在里面的身影，是一对小学生年纪的双胞胎姐妹。

虽然她们的存在本身并没有什么恶意，但这就像是在屋顶上整齐摆放着的吉祥物周边小凉鞋或是漂浮在脏水沟里的玩偶一样，与场所的相合性实在是太差了。

白井黑子为了摆脱头部的眩晕而大声喊道。

“我是风纪委员（Judgment）！！你们是……！？”

然而双胞胎并没有在听她说话。她们的世界极其封闭，甚至可能都没有把黑子当成一个人。看起来很幼小的少女们相互紧紧拥抱，挤压着与身高相比大得不成比例的胸部，带着歌唱般的声音说道。

“喂，过爱，好像还有人活着哟？”

“哎呀，妖宴，没关系啦。就算是放着不管，她也是会死掉的。我已经懒得去数了，还是赶紧把火点了然后上楼去吧。”

“没在第一波的攻击中死掉，难道说她知道‘里侧’的规矩吗？在哪个阶层？是腐败风纪委员（Judgment）之类的吗？”

“就算她是暗部也肯定是个见风使舵的好普性啦，没什么可期待的。”

点火。

虽然不知道她们在做什么，但是很明显接下来会不太妙。白井黑子努力集中自己的意识，作好一旦发现打火机或是火柴之类的东西就立即将金属箭射进去的准备。

“因为，大家都已经腐烂得松松散散了，尸体的数量实在是没法数呀。”

在物理上毫无任何力量的语言，将白井黑子的灵魂束缚在了原地。

“因为，腐烂到了这个地步，楼层里已经到处都是甲烷了。不管哪里还藏着幸存者，他们也全都会被爆炸轰飞的。”

松松散散、腐烂、尸体、甲烷、爆炸。

白井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嘴巴和鼻子一直所吸入的，那股沿着气管填满了肺部的刺激性恶臭的来源与真相。墙壁、天花板、地面。破烂不堪的不仅仅是建筑物的构造。那些吱吱叫的老鼠们踩着的是什么？本应该在场的警备员（Anti-Skill）们为什么不在？粘到各处的那些黑漆漆黏糊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所有的答案一同涌上了她的心头。

这两个家伙，让人们活生生地腐烂掉了。

白井黑子迄今为止一直吸了不少的，是某种能让尸体从内侧膨胀起来的可燃性气体。

“唔……！？”

既不是出于效率也不是出于合理性。就在黑子下意识地捂住嘴，身体弯作一团时，将脸颊靠在一起挤压着彼此胸部的双胞胎姐妹开心地微笑起来。

“分解者”与“媒介者”。两人像变魔术一般拿出了什么东西。如同准备点燃蜡烛的新郎新娘一样，双胞胎的手里握着一个铅笔大小的扳机式电子打火机。

她们用小小的手指扣下了扳机。咔叽，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与此同时，充满了恶臭与瓦斯，变成了一个巨大炸弹的一楼整体发生了爆炸。

10

一阵低沉的震动令整栋钢筋混凝土大楼发生了摇摆。

“混蛋，发生什么了！”

滨面仕上拿着手机咒骂。

黑暗中传来好几道慌乱的脚步声。滨面唯一的指望安涅莉从刚才开始就陷入沉默之中。屏幕上显示没有信号，看来是在停电的同时通信网络就中断了。

接下来就只能靠自己了。

滨面凭着记忆，前往平面图上红色光点处的房间。

……虽然周围一片漆黑，所有的监控摄像头和传感器也已经失灵，但是现在的情况也十分异常。在附近来来往往的警备员（Anti-Skill）们只要稍微注意一下周围的状况，应该马上就能发现躲在房间角落屏住呼吸的滨面了。

一定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态”发生了。

“正面突破”这张滨面从一开始就否定掉的牌，被某人轻而易举地打出。虽说这是个好机会，但这种怪物定然不会站在滨面他们这边。千万不要误会，从情况上看滨面他们只不过是在发生暴动的大城市里趁火打劫的小偷罢了。

听到大人们的脚步声远去后，滨面沿着漆黑的走廊继续前进。

他很快就找到了目标房间。

“泷壶！！”

滨面刚一打开房门闯进房间，右手的手腕就受到了强烈的冲击。他不禁发出了呻吟，随后就被人抓住衣领按在墙壁上。掉落在地上的手机屏幕发出了光亮。

那是一名职业警备员（Anti-Skill）。

滨面的呼吸一滞。

在停电的黑暗中，对方也一直没有打开手电筒或是手机照明，而是一直在观察情况。

剪短的黑发以及铠甲一样的肌肉，一副典型的“霸道体育老师”形象。从不良少年的角度来看，若非是这个时候，还真不想接近他。

“呃！？”

“滨面！！”

滨面的双脚已然浮空，无论双手怎么使劲去掰都挣不开掐在他脖子上的大手。尽管如此，只要听到呼唤自己名字的少女的声音，滨面就感觉整个世界豁然开朗。

“我、没事……”

泷壶理后。

齐肩的黑发，茫然的双眼，他一直一直在寻找的，穿着粉色运动衫的少女。

也许对方只是出于业务考虑，不想在无法保证安全的情况下移动嫌疑人。但是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他的恋人还活着！！

“咳哈！！我一定……一定会把你救出去的。所以不用担心，泷壶！！”

“又是‘暗部’吗？”

正面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在与恋人共享这份感动之前，首先得解决掉这个家伙。有一瞬间，滨面将意识集中在了“尼古拉斯金币”上，但他仍在犹豫是否要在此使用它。虽说这东西能满足“打开房门”、“赢得轮盘赌局”这些要求，但能否做到“赢过某人”这种事情还是个谜团。滨面想尽可能避免陷入“攻击失败还要白费一小时充能”的事态。

“无论对手是谁，警备员（Anti-Skill）都绝不会屈服。我会顺藤摸瓜把你们全部揪出来的，暗部。你们别想逃离手铐的制裁。”

就在这时。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胳膊上。

这在黑暗之中仍然闪闪发光的身形，是蠼螋吗？

而且不止一只。

不如说滨面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个男人的右胳膊上已经密密麻麻地覆盖了一层虫子了。

“呜啊！？”

警备员（Anti-Skill）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把手从滨面的脖子上拿开胡乱地拍打着右臂，但他怎样都没法甩开这些蠼螋。不仅如此，伴随着沙堆崩落一样的声音，蠼螋们像瀑布一样从天花板洒了下来。它们不仅完全吞没了警备员（Anti-Skill）的上半身，甚至还从防弹衣和手套的狭小缝隙钻进衣服里面肆意蹂躏起他的身体。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已经不堪入目了。那从头到脚被覆盖的黑色身影从内部开始崩溃。他到底是被撕成了碎片？还是被啃食殆尽？抑或是被溶解消散？滨面连这一点都不得而知。唯一能确定的事实，就是这副身影已经无法再维持人样了。就像把一个活生生的人装进圆筒里然后从外头压扁一样，这种看不见伤口和尸体的“死亡”就摆在他的面前。

滨面甚至无法跑过去救他。

这些并不是普通的蠼螋。不知是化学药品还是病菌的作用，总之肯定是被施加了什么东西。

“快离开，滨面！！”

运动衫少女泷壶朝着呆坐在当场的滨面大喊。这下不知道是谁救谁了。如果不是她将滨面拉到了身边，在身体受伤之前滨面的内心说不定就会先坏掉。

一股刺痛眼球的恶臭传来。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一样，但又和湿垃圾不同……

就在这时，响起了微小的声音。

滨面仔细一看，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在。滨面的眼睛明明连眨都没眨一下，但他却并没有看到对方出现。那是一位双马尾少女。这个悄无声息出现的初中生年纪的女孩什么也没有做，她只是将身体靠向墙壁，然后就这么滑下来坐在了地上。

是用手铐拷住了滨面仕上的那位少女。

看她右臂上的肩章，应该是一位依靠能力的风纪委员（Judgment）。

“呜……”

滨面再仔细一看，发现她身上到处都是淤青，那身似乎是学校制服的衣服上也出现了烧焦的痕迹。

烧伤和磕碰伤。

她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刚刚被卷进了火灾或是爆炸之中。滨面虽然也算是比较习惯打架，但他毕竟还是无法推测她身体的具体情况。

“……空间移动（Teleport），还是来不及回避吗……”

“喂喂，你怎么了……？”

滨面战战兢兢地问道，但是少女并没有任何回应，看来是失去意识了。

“别突然出现又突然死掉啊！搞什么啊！？你是应该在这个时候保护我们的风纪委员（Judgment）吧！喂！？”

这时又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滨面不知道情况如何，不过看起来这位突然的闯入者带来了新的危机。她刚刚提到回避，如果躲到哪里都行的话滨面真希望她选中的不是这个房间。

传来嗤嗤的笑声，有人在愉悦地从门外朝里窥视。

那是一对身材娇小但拥有伟岸胸部的双胞胎。

“过爱，这里有人哟。让他们全部被啃食然后感染怎么样？”

“不行哟妖宴。这里是审讯室吧？要动手就该精准打击。里面的小哥哥一脸傻样，看起来既不是警备员（Anti-Skill）也不是风纪委员（Judgment）呀。”

“我说啊‘分解者’，都到现场了还要一个个区分开么？”

“你看啊‘媒介者’，无论是谁，都会因为精准而无法回避的牺牲所绝望嘛。”

滨面甚至不敢轻易呼吸。

他清楚，自己的小命正被别人捏在手中。要是房间内已经充满了类似打火机燃气的甲烷类气体，那么只要她们弄出一丝火星，整个房间就会被爆炸所吞没。

虽然对方的目标好像是那位昏过去的双马尾少女，但是按照目前的状况滨面不知道她们会如何行动。

就算她们误杀了滨面和泷壶又能怎样？除了会降低她们给予自己的评分之外，不会受到任何像样的惩罚。她们对待人命的态度，不过是上学路上踢到了一块小石子一样。

玩弄着脚边的老鼠，双胞胎中的一人狰狞地笑着问道。

“想要得救吗？”

“想。”

扑通一声，滨面跪倒在地板上的黑色污渍中，将两手在眼前如祈祷般相握。看到他那如同被人用枪口指着后脑勺的丧家之犬一样的表情，双胞胎露出了满足而狰狞的笑容。然而……

“求求你们，不要杀掉这个风纪委员（Judgment）的女孩。我已经……不想再看见尸体了……”

双胞胎愣了一下。

时间宛若停止一般。

“噗——”

双胞胎脸贴着脸，其中之一不禁笑了出来。

“啊哈哈哈！！好啊。小哥哥，你真是太好玩了！！”

“这样好吗，过爱？你不是说目标要精准打击吗？”

“没事啦妖宴。反正也有必要留下几个证人来散布恐怖。”

事态由此一转。

被称为过爱的少女露出了甜美醉心的笑容，朝这个丢人现眼的男人投了一记飞吻。

“再说主动弄脏自己的人，我可不讨厌。”

妖宴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看起来似乎常常被过爱牵着鼻子走。

“把这份恐怖，散播出去吧。”

这是一道命令。怪物居高临下地如此放言。在拥有绝对等级关系的学校社会中，即使只相差一个学年，年下者也绝不会对年长者露出这种态度。

这是滨面他们存活下去的唯一条件。

“……暗部绝不会消失。试图做出这种愚蠢的行为会招致怎样的后果？用光明照亮黑暗会带来何物？你要好好将那些愚蠢之人的下场告诉世人，明白了吗？”

滨面甚至不敢点头，但不知为何少女们满意地眯起了眼睛把头缩出门外，两人似乎打算沿着外面的走廊离去。除了沙滩凉鞋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不时还会传来断断续续的惨叫和悲鸣。

生物。

以及感染病。

“分解者”过爱以及“媒介者”妖宴。这对双胞胎所操控的深邃黑暗，超乎想象。

11

“看样子并没有发生骨折，很好……”

“滨面，我来按住这边，快把那里绑紧。”

在手机的灯光下，滨面他们将绷带紧紧缠在黑子受伤的地方，然后用金属扣将其固定住。

逃亡者无法寻求医生的帮助，所以对于滨面他们来说就连简单的应急医疗包也算是贵重物品，不过他们也不可能对那位双马尾少女置之不理。

就连滨面他们往伤口上倒消毒水的时候，那位似乎是风纪委员（Judgment）的少女都没有醒来，可见她失去意识的情况有多严重。虽说肉眼可见的伤口大都包扎过了，但是滨面不清楚她有没有受到内伤。总之她现在是有呼吸的，那么之后就只能交给警备员（Anti-Skill）来处理了。

……只是，也要看有没有其他人能够活下来。

“也没法为她再做什么了，我们也赶快逃吧。”

“哼——”

然而恋人的反应却颇为意外。

泷壶理后面无表情地鼓起了双颊说道。

“说起来滨面，那对双胞胎刚刚对你做了什么吧？”

难道自己的背上挂着来路不明的霉菌或是虫子吗？鉴于刚刚如此强烈的效果，如果真的被感染了他应该不会注意不到，可滨面还是一下子感到不安。然而泷壶说出的却是……

“飞吻。”

“唔！？那是意外、是飞来横祸、是不可抗力啊！！”

滨面慌张地叫了起来，然而恋人依然摆出一副生气的小猫模样。

不管怎样，他们关掉了手机的灯光，悄悄地从审讯室走到走廊。周围不断有爆炸发生。不过这并不是那对神秘双胞胎造成的计划性的破坏，而是滨面为了确保安全地带，向黑暗之中扔出纸制的火种特意引爆的声音。

甲烷系的气体虽然可怕，但可以利用空间将其隔开。只要利用房门或是卷帘门将空间分隔成小块再引爆的话就能将爆炸范围缩小，从而安全地将可燃气体“消耗”掉。

这个做法很有效，但也仅此而已。

滨面咬紧了牙关，稍有大意他就会忍不住停下脚步。

“滨面……”

“居然这么彻底，一个活人都没留下吗……”

整个楼层到处是黏糊糊的线。

那些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东西看起来很像纳豆，但它们显然不是那么稀松平常的菌类。这里已经没有人模人样的东西存在了。明明刚才还有那么多全副武装的警备员（Anti-Skill）把这里塞得满满当当的，更别提那些接线员和事务员们了。

空无一人。

只有令人发怵的黑色粘液，弄脏了地板和墙壁。

想要得救，这是滨面亲口说的。或许，那对双胞胎就是因此改变了行动。她们会不会是因为一时兴起放过了那位双马尾的少女，转而杀掉了其他人呢？这话虽然无凭无据，可不良少年的胃里还是感受到了一股沉重的压力。

……当然，事态肯定不会就这么结束。暗部展现出了强大的实力，但毕竟警备员（Anti-Skill）们也凭借武力支配着全部的23个学区。一旦他们打破底线就会变得更加过激。在那之后，警备员（Anti-Skill）应该也会拿出更加骇人听闻的东西。

“滨面，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逃到外面去，到学园都市外面。”

“……”

“今天警备员（Anti-Skill）们是动真格的，光是我亲眼见到的就有两人死了。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恐怕死得更多。也就是说大人们是真的打算完全击溃暗部。我不知道他们打算以什么为基准来净化这座城市，但可以肯定的是你我都已经被登记在那个所谓的‘歼灭通缉（Outrank）’上了。所以不逃到外面去的话，我们就会被做掉。唯独在今天，即使躲进阴暗深邃之处也无法安全逃脱。”

尽管身在暗处，滨面还是知道恋人皱紧了眉头。

“但是，那道外墙可不是轻易就能越过去的。四座大门都配有最高级别的警备，强行突破的话会被杀掉的。”

“我明白，但我也有自己的想……”

话说到一半。

因为他们看见有人正站在漫长的通道中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滨面……”

从深处传来了声音。难道说还有人逃过一劫吗？

尽管松了一口气，但滨面他们也不能安心。毕竟滨面仕上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根据警备员（Anti-Skill）今天的反应来看，一旦找到借口，他们说不定就会毫不犹豫地射杀嫌疑人。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那个人对他如此说道。

“是你吗，滨面！？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这是他认识的声音。

他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在武装无能力者集团（Skill-Out）时，他也经常因为偷车或是街头打架而被关到拘留所里。

所以滨面一眼就能认出那个经常关照他的警备员（Anti-Skill）。

（黄泉川、爱穗……）

说话者是一位将修长的黑发束在身后的女教师。虽然平常总是随意穿着一件绿色的运动衫，但她今天穿的则是一件不祥的黑色防弹服。

滨面感到害怕。

虽然很怕，但他们只是性格合不来罢了。滨面知道她不是坏人。

有那么一瞬间，滨面想要将一切抛诸脑后，请求她保护自己的恋人。但他很快就想起了现实。不，问题在于正在亲身体验这一切的少年本身，分不清自己的这份印象跟霉运或是妄执有什么不同。

总而言之。

短暂的迟疑过后，滨面举起了一只胳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恋人喊道。

“给我让开。我不能相信你！！”

“你要是那样做就会变成单纯的罪犯了，滨面。先跟我说明你在这里的原因，然后如有必要就交给大人们来处理！！这样才是正确的道路！！”

“我并不是质疑你个人的人品！”

滨面喊了回去。

用话语来反驳黄泉川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因为这个大人总是在说正确的话，对任何轻微的犯罪都不会坐视不理，并出手管制。

本该如此，滨面却在气势上压倒了她。

对方反驳的无力感，透露出她内心的迷茫。

“……黄泉川，你自己其实也很清楚吧？今天，有什么不对劲。有‘什么东西’让正义这个词不再正常运转了。在看清这东西的真面目之前，只是一味地将事态交给站在正义一边的人处理，最后也只会带来死亡！！我已经亲眼见识过了！！至少两次！！”

“那你打算怎么做？”

沉默了几秒后，对方做出了反击。

话语间缺乏应有的锋芒，但是钝掉的刀刃也能带来其特有的痛楚。

“你还要拿起枪，明知是恶行还是要犯罪，并说服自己这些都是为了守护重要之人的无奈之举吗？你能‘说服’的只有你自己。这个社会是绝不会认同的，只会按照法律文件判你有罪！”

“……”

“‘手铐行动’绝不是什么邪恶的东西。这是某个站在世界之巅的大笨蛋就算牺牲掉自己全部的人生也要完成的计划，我绝不会让它变成纯粹的恶行！！”

这不是居高临下的说教。

而是站在同一领域的人们之间所说的话，因此滨面无法置之不理。

“你既然都来到这里救她了，想必心中已经构思好未来的愿景了吧。”

黄泉川向前迈步。

虽说只有一步，但这一步却异常地沉重。

“那就不要亲手破坏掉那份理想中的未来！！暗部那些家伙正是通过将自己的所作所为推给‘例外’，从而擅自获得自我的认同！！动刀动枪的麻烦事推给大人们就好，我不会对你不利的！！”

滨面没有被对方的话语迷惑。

他早知道，对方所讲述的“理所当然”已然崩塌。

然而另一方面，他也在迷茫是否要用武力突破眼前正试图用话语劝说他的黄泉川。他的意识集中在口袋中的金币，手上的必杀技就只有这个。仅此一次的机会，成功率100%。只要使用它，或许就能在不伤害黄泉川的情况下远离她……！？

滨面仕上想着这些，抬起了低垂的脸。

然后开口说道。

“黄泉——”

突然，某种炽热而坚硬的物体击中了滨面仕上的胸口。

滨面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瞬之后，枪声才如同雷鸣一般炸响开来。但他甚至连冷静思考整理眼前状况的空闲都没有。滨面的身体就这样被猛烈的冲击推向后方，撞上了被厚布包裹着的玻璃。

伴随着尖锐的声音，少年被扔出了窗外。

“滨面！！”

12

“唔……”

白井黑子因尖锐的枪声而醒来。

看来自己并非位于一楼的前厅，而是身在某个小房间里。这里是审讯室吗？白井黑子一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不过随后她就发觉到有人正在看着她。

是那个压迫感很强的大叔。

“你、你没事吧白井同学？”

“……托你的福还好。”

一睁眼就看见这个条形码发型的眼镜大叔让她很不舒服。白井黑子从地面起身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一直处于昏倒在地的状态。她感到皮肤上有种紧绷绷的违和感，看向审讯室里的大镜子才发现，自己身上到处都是绷带和纱布。

“总之，还是要向你说声感谢的。谢谢你帮我包扎。”

“啊，不是的，那些不是我弄的。”

“？”

那会是谁呢？看上去乐丘丰富也无法回答自己的疑惑。虽说希望渺茫，但旁边监控室里的摄像头会不会还能用？

白井走到走廊，到处都是恶臭和粘稠的黑色污渍。

她看到两名存活下来的警备员（Anti-Skill），但他们不知为何正在看向一扇打破的窗户。破碎的玻璃上挂着粉色的布片，看上去像是用来制作运动衫一类衣物的合成纤维。

“那个和他一伙的女孩也跟着一起掉下去了……？”

一位手持远近两用战斗步枪的年轻男性警备员（Anti-Skill）茫然地嘟囔着。

“不管怎么说，这下就能确保安全了呢。黄泉川长官，您没受——”

“……子、们……”

黄泉川颤抖的嘴唇上下蠕动着。

随后她就一把抓起了部下的衣领。

“你竟然向孩子们开枪，波野！？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茶发的温柔男子一脸莫名其妙。

“反、反正他也是暗部啊。而且都潜入了这座综合站所里，所以肯定是个凶恶的厌普性吧？”

“监护人拜托我们保护孩子的性命，你这混蛋居然还说什么‘反正’！！！！！！”

但这也是白费力气。对方确实畏缩起来，但感觉并没有在打心底里反省。他看上去毫不在意自己为什么被骂，而是接近于“在暴风雨过去之前就老老实实挨骂吧”这种心态。

常识正在崩坏，这是一目了然的。

白井黑子决定靠过去。不过刚走出去几步，她就发现自己在大口喘着气，肩膀剧烈地起伏着。一脸寒碜的条形码眼镜大叔紧跟在她的身边不知所措。说不定他也想搀着白井，但他又因为不敢随便触碰女初中生而感到烦恼。说白了就是因为太守规矩而导致的反应过度。

“……只剩我们几个了吗？其他人都怎么了？？？”

无人应答。

因为他们害怕亲口说出准确的死亡人数，所以只能通过无线电收听到这个数字。年轻的警备员（Anti-Skill）手拿战斗步枪，在被抓住衣领的状态下摇了摇头。

随后给出了答案。

“第七学区南部、第八学区、第十七学区……以及第一学区都受到攻击了，报告是这么说的。”

“连第一学区都……”

刚刚还在气势汹汹的黄泉川爱穗顿时瞠目结舌。

这也正常，毕竟第一学区可是集中了各种行政机能的政府城区啊。维护那个地区治安的综合站所应该也是连接其他所有站所的中央部门，按照“外面”的警察组织的标准来说就是类似于警察厅总部一样的存在。

就连那里都如此轻易地遭受了攻击。

光是能够确认受损情况就已经很不错了。金字塔组织结构的顶端已被击垮，如果不重新组织、恢复网络的话，整个警备员（Anti-Skill）组织的机能甚至可能都会停止运转。

“所以我不是说过了吗？”

突然有人发出了声音。

说话者是那个条形码眼镜的警备员（Anti-Skill），乐丘丰富。

“这样太温吞了。如果真的想要肃清暗部的话，就必须要做好战争的觉悟。”

有什么东西扭曲了。

作战名称：手铐行动。

作为与新任统括理事长共同推进计划的人选之一，黄泉川爱穗咬紧了自己的嘴唇。

13

滨面的意识忽明忽灭。

看样子他掉在了路旁的雪堆上面因而分散了冲击力。若非如此，单是坠落的冲击就足以致死了。不像电影或是电视剧，现实中的高空坠落是一种很少出现例外的死法。

没错，滨面仕上还活着。

“滨面……”

他听到恋人呼唤他的声音近在咫尺。明明和自己从同一扇窗户上跳了下来，但她在确认自己伤势之前就先紧紧抱住了自己的恋人。

“你没事吧？喂，滨面，别吓我。快起来啊，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滨面移动着颤抖的指尖，解开了上衣的扣子。

里面有一块光滑的金属板，是滨面之前在公寓的时候从倒下的警备员（Anti-Skill）那里夺来的防弹衣的面板部分。滨面确定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即便是消极的预测，只要能够确定，就能成为出色的行动方针。

而现在他已经得出结论了。

在这座学园都市之中无论向谁求救都会送命。大人们非常可怕，这与他们每个人的性格无关。无论是小巷还是暗部深处，所有这些漏洞肯定都会被摧毁。想要活下去的话就只能跑到围墙外面了。他不知道警备员（Anti-Skill）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但至少不是现在。

他们必须去往自由的世界。

滨面仰面躺着，抚摸着紧紧抱住他的恋人的头，并提出了建议。

“我们去机场吧……”

“？”

“想要爬上外墙或是傻傻地穿过正门都不可能。那边的警备极其森严，我们根本无法接近。那些采取了这种直接方式的暗部底端成员们，现在恐怕已经被无人直升机或是墙壁上的机器人用机枪射成筛子了。再怎么绞尽脑汁也不可能办到，哪怕有上百种方法也会全部碰壁。越过墙壁、蒙混出大门、藏在长途货车的货架上……这种从陆路去挑战的方法必定不可能成功。”

“但是。”

泷壶的态度是否定的。她摇了摇头说道。

“第二十三学区的机场那里，警备的水准也是超乎想象的。那边也有重重审查，把脸遮住也不可能登上飞机。”

“只要找到即使不遮住脸也不会被怀疑的方法就好了。”

说着，滨面从随身的挎包中取出了某个关键的道具。

学园太郎。

印刷着明显是假名的护照。

乍一看并不知道厉害在哪里，不过反过来说就是厉害到外行无法解释的程度吧。既然被“电话里的声音”当成是类似救命稻草的东西，那肯定是有着极高的品质。

浑身无力的滨面用颤抖的手关掉了手机的电源，举起了护照，在与红绿灯配套的超速计覆盖的区域内晃了晃。

护照的表面闪闪发光。

这片因红外线照射而产生的七彩光芒，说明这份护照是由最新的缺陷性结晶印刷技术制成的物品。看起来虽然简单，但是存在于人工水晶薄膜内部的那些不规则的晶格缺陷其实源自于某种任何人都无法再现的防伪技术……本应是如此的。

但是这张伪造护照让那样的神话破灭了。

“……看来暗部当中有个能完美伪造身份证件的工匠。只要我们跟那家伙进行交涉，就能弄到安全乘坐飞机的通行证。”

第三卷 行间一

“不该这么沉默的吧？”

没有好好的穿着衣服。

外表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少女，将比床单还薄的鲜红的薄布搂在平坦的胸口上。草莓金色的长发梳成若干只炸虾的形状，全身各处点缀着玫瑰装饰。

少女站立着倚靠在拘留所冰冷坚硬的铁栅上。

在隔壁房间，白发赤瞳的超能力者（Level 5）静静地坐在地板上。

是即将接受审判的学园都市第一位兼新统括理事长·一方通行。

R&C超自然公司CEO安娜·施普伦格尔窃笑着。

同为拥有掌控世界的资格的两人继续对话。

“很想问一下你本来到底打算怎样，不过算了，事到如今都没有意义了。嘻嘻，你为想保护的孩子们偷偷准备的基金似乎要浪费掉了呢。还有他们的新生活。”

“……就为了说这种话。”

寒冷刺骨。如果声音带有温度的话，普通人类或许会被当场冻死。

“故意输掉，自己踏入牢笼？”

“之前都说过了吧，‘主要的实验’已经结束了哦。现在这只是用空闲的时间收集一些数据而已哦。”

安娜显得很轻松。娇嫩的肌肤像水珠一样吹弹可破，言语中的寒意似乎无法侵入她的身体。

“听着很有巨大IT企业的感觉吧？大数据可没有什么是无用的。带着热情专心致志地看昨天的天气预报就是傻瓜？做这种事情毫无意义？不是的哦，充分研究过去100年间的气象图的话可是会有不少发现。不去努力反而片面地嘲笑别人才是真正的傻瓜吧。”

“……”

“嘻嘻嘻，那么你呢。嘲笑努力的人往往都察觉不到努力的价值。你把船舵转向了舍弃‘暗部’，但是你真的理解了暗部的价值吗？”

对着沉默不语的新统括理事长，首席执行官还是那样笑着。

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嗯，当然事情发展成‘这样’是有原因的。”

长发中散发着玫瑰的香味，安娜在铁栏杆的间隙中轻飘飘地挥动着小手。

“如果不早点弄清楚的话，可是会逐渐崩坏下去的哦？虽然最糟糕的凄惨情景正在学园都市内蔓延，但妾身觉得还会变得更糟呢。……话说你就算成了统括理事长也还是没公布过自己的名字吧。要不站在摄像机面前的时候干脆再戴个谜之面具吧？”

第三卷 第二章 “暗部”Ghost,Android,and…

1

哧嘎嘎嘎嘎嘎！！传来了轮胎侧滑的摩擦声。

这里是学园都市的第一学区。

在这片秩序井然，冰冷得甚至让人感觉不到人情味的行政街区当中，这声噪音听起来充满了违和感。更别说里面还混杂着尖叫与破碎的声音。

“喂，那是我们的护送车吧！？”

“看样子并不是在雪地上打滑了，里面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躲开，快趴下！！”

足有二十吨重的铁块不断沿着蛇形路线前进，冲破了临时架起的路障，撞飞了待机中的特殊车辆，最后顶在了综合站所正面的大门上。一片令人胆寒的沉默笼罩在这辆停驻于大楼门口的护送车周围，但又很快就被打破了。

嘎咚！

火花四溅，伴随着大家都以为是车子侧门被切断的声音。

然而实际上则是一厘米偏外，对方无视了防弹防爆的装甲沿外周一圈切了个口子。

咣当！！车门应声向外倒下，一位奇怪的少女从里面走出，年纪大概在13、14岁左右。赤红，赤红，少女那随风飘动的长发上面染满了毫无人类气息般鲜艳的赤红色，身上的装扮毫无冬季的感觉。包裹在她那稚嫩身体上的色彩是橙与黑。身上只穿着一件如同竞技泳装一样的衣服，上面的配色仿佛某种有毒的害虫。更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她还光着双脚。

少女的刘海被修剪得相当整齐，两侧的肩膀处各架着一部手机，大腿处的固定皮带上则插着数支细长的圆筒，一边应该是卷起来的硅胶键盘，不过另一边那个装入了粘稠液体的透明瓶子又是啥……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某种饮料。

少女的眼瞳机械地扩大和缩小，眉毛始终不动，手里握着一把刃身六十厘米，因为过于巨大且厚实所以甚至无法被称为刀具的巨刃。虽然看起来宛若一把开辟丛林用的山刀，不过它可能并不属于任何类别。

她用那个东西切开了车辆的装甲。

按照防弹防爆标准设计的护送车外壁，对于她的巨刃来说就像是一块果冻。

空气凝固了。大家就像是没能读懂新的游戏规则因而发生了故障，集体呆站在了原地。谁能想到对方竟然会踏足到如此接近中心的地方？

有人叫出了声。

“暗部！？”

“哎呀哎呀……”

随后走出了一位身穿深蓝色连体服外披白大褂的瘦削老人。

他看起来既像一名研究员又像一名机械师。之所以无法断言，是因为那对灵光闪闪的双瞳跟这两个选项中的任何一项都不是很契合。

伴随着四溅的火花，禁锢着他双手的手铐被斩断了。不过断掉的并不是中间的铁链，而是两边的手环。

“我说瓢虫（Ladybird），你就没有更温柔一点的方法吗？”

“因为比起劫持车辆还是让老师被逮捕更快些。通过利用警备员（Anti-Skill）的护送车，我们不必战斗就轻松越过了三处检查站，预计缩短了二百五十秒的时间。”

“我这身子骨跟你可不一样，我这可是肉身，要是一个内脏被毁就会死掉的啊。”

“目前的行动始终满足安全标准。如果想要追求更高的安全性，得事先让老师全身换装成碳制肌肉和重金属骨架，推荐贫铀①。”

①译注：贫铀是铀浓缩加工成核燃料过程中的副产品，放射性重金属，算是一种核废料。

“我开始担心起你那所谓的什么安全标准了，感觉自己能活到现在真是太神奇了。”

那个被称为“瓢虫”的少女，其唇齿的活动跟她实际发出的声音并不匹配。看起来宛如一具腹语术表演中用到的人偶一般。

直至此刻，呆站在周围的职员们似乎终于解开了束缚，数人从腰间拔出手枪摆好了架势。

“你们来干什么，暗部！？该死的厌普性混蛋！”

“哦？”

老人露出了相当困惑的表情。

“难道说还没有人告诉你们外面发生了什么吗？感觉你们好像很混乱呀。但是如此一来，或许我根本就没必要特意来到这里‘粉碎’掉那个了。要真是那样我就只能说声抱歉了。”

嗙！！随着一声冰冷的枪响，一名警备员（Anti-Skill）的身子向后一仰。

大家都以为那个老人会中枪倒下，然而实际上并没有发生。

尽管有几位陷入半恐慌状态的警备员（Anti-Skill）鲁莽地扣下了扳机，然而不知为何，每次在头部或是胸部之类的要害部位上开个了洞然后倒地不起的却总是警备员（Anti-Skill）一方的人。

瓢虫面无表情地用右手架起了那把巨大的山刀。

仅此而已。她精确地捕捉到了破空袭来的枪弹并架起了厚重的刀刃，利用弹开的弹丸反手攻击了警备员（Anti-Skill）。

并且，不是朝向射击者本人，而是除此之外的其他人。

于是乎，本该团结一致的警备员（Anti-Skill）当中，涌现出了互相试探的视线。

老人则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一边玩弄自己的手套一边说道。

“瓢虫。”

“是，老师。”

“将他们全部杀掉，别无他选。”

“噫！！”“哇啊！？”尖叫声不绝于耳。

被称为老师的老人以平时在散步小路上慢悠悠踱步的速度往大楼内侧走去，他的周围肆虐着红、黑以及橙色的风暴。就算他们凭着同归于尽的觉悟利用手枪或是冲锋枪进行连射，也依然连一发都打不到那个暴露在遮蔽物之外的老人。说到底，他们根本就无法阻止那个等级已经达到单凭蛮力就可以压制子弹，甚至还能够反过来将其利用的瓢虫。这简直就像是乘上热气球去跟隐形战斗机决斗一样。

即使是最新型的防弹防爆设备，在她的面前也毫无意义。

别说是子弹了，哪怕是拿出炮弹尺寸的重武器也无法将那把厚重的山刀打断。

“它是由Saintium②制成的，这种金属的结合强度是贫铀的56倍，因此可以轻松抵挡舰炮级别尺寸的穿甲弹。不过没有瓢虫的话也拿不起来就是了。对了对了，提到你们的装备，真是多亏了那辆马力十足的护送车帮忙啊。”

②译注：Saintium是小说中的新造化学元素，并不存在于目前已知的元素表中。

中文审核注：从造词法来看这种元素应该写作“钅圣”。

老人随意地说道。

“当然就算打开化学教科书也是查不到的哟，这是一种自然界中不存在的人造元素。一个大到足以被肉眼看见的颗粒就比那些奔驰在外面的任何一辆车子都贵。哎呀，让加速器全功率运转最后收集到了这么多的素材真是累死人了。要是最后达不到想要的效果，那我反而要头疼了。”

警备员（Anti-Skill）们似乎将迎击方式提升了一个等级，某人从拐角处投来了手榴弹。

瓢虫精准地捕捉到了飞在空中的爆炸物并沿着水平方向挥起山刀。宛如棒球棒一样将手榴弹打了回去，爆炸和尖锐的碎片将那名警备员（Anti-Skill）撕裂。

然而就在这时，少女的脚下响起了硬质的响声。

看来为了以防万一，那名警备员（Anti-Skill）一共扔了两颗手榴弹。

“……”

少女歪着头，鲜红的头发荡了下来，但是瓢虫并没有犹豫。

她趴在了手榴弹的上方，使用自身的肉体强行制止了爆炸的扩散。

噗！！传来一声闷响。

仅此而已。

瓢虫如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在老人旁边慢慢站起。没有沾染血红色，竞技泳装和她那柔嫩的肌肤全都毫发无损。单纯的防爆装备并不足以解释这一切。

“机、机器……”

被卷入第一颗手榴弹的爆炸之中因而遭受濒死重伤的警备员（Anti-Skill）趴在地上活动着自己的嘴唇。

“……你这混蛋，是传闻中的改造人之类的吗……”

“这个词已经过时两个时代了吧。难道你以为光凭这种程度的想法就足以谈论我们‘木原’？”

瓢虫机械地将瞳孔扩大和缩小，光着脚从正面沿着通路前进，然后让那位试图用颤抖的手握住手枪的警备员（Anti-Skill）确确实实地停止了呼吸。

少女从大腿皮带处抽出了一个瓶子将其含入口中，不过好像感觉这样还不够，于是又将其浇到了自己的头上。粘稠的透明液体经过鲜红的头发抵达肌肤，让那身竞技泳装焕发出了某种独特的光泽。这是借由常温超导液体将剩余的能量安全释放掉，同时也能抑制各部位摩擦损耗的放电机油。虽然说起来很简单，但是只要把这个东西跟太空核反应堆结合起来，就连载人外太空探测都可以实现。

不过比起那种事情，令老人困扰的却是更加近在咫尺的景象。

“我说瓢虫，你也稍稍掌握一点细心这种东西吧……”

“希望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装上这些一旦透露或是浮现出来就会带来不利影响的组件。”

看到少女面无表情地勾起指尖调整竞技泳装在屁股处出现的勒痕，老人不禁用手扶了扶额头。他们并不打算检查电梯或是消防楼梯，因为如果真想要杀光这里所有的人，只要从外面摧毁掉整座大楼就行。毕竟瓢虫能够以抵挡来复枪子弹的速度，精密地挥舞那把强度56倍于贫铀的“防御之剑（Left Arm）”，所以考虑到她的规格的话，不如说亲自进入大楼才让人觉得奇怪。

他们的真正目标在里面。而就在这时，完全落后于时代的PHS响起了铃声。老人用他那套着工程师用厚手套的指尖按下了小小的按钮。这种样式的手套除了可以防止受伤以及抵御寒冷，就连精密的作业也可以实现。听起来很简单，但实际上就连专业的狙击手也很难找到自己心仪的产品，这也是同样的道理。

『你还真敢干呀，木原。』

“哎呀，这话我真想原句奉还。因为你那无聊的背叛，木原已经折损了三人呢。”

『那是新任统括理事长一个人搞出的乱子，与‘我们’十二人全体的意见无关。』

“真是傲慢啊，难道你以为这样说我就能接受？我现在的状态也是自身难保，而且你也不用隐瞒根丘则斗下台的事情。尽管这件事对大局并没有影响，不过你现在的信用可是备受动摇呀，统括理事。”

少女一脚踹开了位于大楼最深处的铁门，护送老人走向下行的楼梯。周围的景色一转变成了灰暗的混凝土。除了锅炉和上下水管之外，还放置了一个比冰箱还要大的金属盒子。那其实是光纤通信的控制箱。

『你想变成厌普性吗？』

“刚才他们就已经那么叫我了。不过，表层人们决定的划分标准究竟能挖掘出多少‘暗部’的本质呢……？”

『你是说就因为你是个‘木原’，所以肯定能逃出去？』

“要是你对此毫无头绪，那你最好还是别开口了。好不容易放出的死刑宣告一点意义都没有。接下来是愚蠢问题的环节，你可以继续发问了。”

『你该不会认为外面就是极乐净土吧？不管是以怎样的形式，只有在这座城市中你们才能生存下去。』

“那可不好说，我就觉得迄今为止‘我们’始终被限制在一座城市里的情况反而比较不自然。原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没有了‘原型制御（Archetype Controller）’从外侧进行的补强，‘木原’不应该自然就会向世界各处扩散吗？”

老人从他的商务包里取出了一个比平板电脑还要大的软盘，将其插入了专用的读取器中，然后特意通过光纤将其连接到了设施内的大型装置上。

瓢虫面无表情地歪着头问道。

“老师，不是有更加高效的办法吗？”

“要是这世上太过便利，人们就会忘记一个字节所包含的价值。只要拥有1M，人类就能做到任何事情。要是忘记了这样的情感，创新思维的感性就将死去。”

“哈……我觉得这番评价意义不明。”

“啊啊，也是。对于由0和1构筑起行为流程图的你来讲或许有点难以理解，不过人的大脑正是因为那些限制才会变得如此充满活力。无限的容量只会让自己沉浸在麻痹之中。”

实际上。

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嘎啦！！伴随异样的音响，某种可怕的变化发生了。通过通讯控制箱，警备员（Anti-Skill）综合站所的网络遭到了入侵。更严重的是，恶性的影响通过网络扩散到了二十三个学区全体。

由外向里进攻很难，不过直接从内部入侵就不同了。

老人微笑着往大型装置里倒入了一些细小的粉末。

“信号寄生（Parasite Hardware）。”

又诞生了新的噩梦。

“这些是能够直接依附在光纤内流通的信号上，从而实现移动的纳米机器哦。光同样具有推动物体的力量，所以完全能够搬运这种尺寸的设备。而那些只能检测出恶意软件的杀毒软件便无法检测出眼前的这些硬件，只会让它们径直通过。”

“如果你指的是包含了检索与排除恶意程序、建立防火墙、推测与感知可疑活动、管理数据收发流量等功能，能够对抗各种网络攻击的综合防御软件的话，使用‘安全软件’这个词才更加正确。”

“……哎呀哎呀，大叔我在帮忙建立互联网基础那时候还没细化到这个地步呢。”

“发现未知错误。”

“瓢虫，现在我能自称大叔就已经十分让步了，别老动不动就在那歪着脑袋。就算你突然转换成敬语模式施加压力，哥哥我也绝对不会改过来的。太近了太近了，脸太近了，瓢虫——！”

总而言之，这下行政网络就变得支离破碎了。

警备员（Anti-Skill）之间的通讯和情报共享，就连街道的摄像头和传感器之类也是如此。

（……不过，仅靠这种小恶作剧还没法越过外墙。）

虽然仅凭单一的攻击不太可能让所有的在线服务瘫痪，不过警备员（Anti-Skill）们要是想要排除掉所有的疑点，就不能只是利用程序进行自动检索，而是必须得按照电子显微镜级别的标准，对所有的硬件进行清查。这就好比毒液虽然仅有一滴，但是那些负责保护安全的人为了以防万一，就不得不将整个大坝彻底淘干净。与仅有1MB的软盘相反，正是因为装置的容量大到极致，所以清查工作才反而如此困难。

这样一来就争取到了考虑下一步计划的时间。

他们刚从地下走出，PHS就传来了声音。

『看来增援没有赶上啊。』

“请放弃吧。”

『那就请享受我送给你的礼物吧，尽管那只会让你白白送命，厌普性。』

通话切断了，瘦削的老人吐着舌头将PHS塞回了白大褂的口袋。就在这时，身穿橙黑双色竞技泳装的少女对他说道。

“老师。”

突然，墙壁与天花板被同时切开了。

几个全身覆盖着黑色装甲的身影踏了进来。他们的装备和先前的警备员（Anti-Skill）根本不在一个等级。血肉之躯的人类要是用那种巨炮连续射击的话，脊骨很有可能会被后坐力震断。然而他们却将这些重型武器轻松地握在手中。

他们一言不发，但是在他们的右臂上刻有一些区别于他人的文字。

警备员·假想敌（Anti-Skill·Aggressor）。

他们原本是一群通过在训练中再现敌方——也就是栖身于暗部的各种各样的凶犯——的行动从而提升警备员（Anti-Skill）训练水平的特殊要员，是将层层选拔出来的警备员（Anti-Skill）锻炼至极限并换上不能公开于世的装备才最终打造而成的，精英中的精英。如同“身在正义一侧，却又极度接近扑朔迷离的暗部”这种故意造就的境界线一般的存在。

他们就是统括理事的王牌。

看到这些家伙，被称为“木原”的老人咽了咽自己的喉咙。

“怎么会这样……”

老人被震惊了，带着一副确实出乎预料之外的表情难以置信地说道。

“本来还期待着你能亮出什么秘密武器来，结果这不是我自己造出来的装备吗？而且发给警备员（Anti-Skill）的一般至少也是落后两代以上的东西。”

“……！？”四周出现了一阵骚动。

为了给予目标压力并将其击溃的敌意与杀意，如同涟漪一般从老人所在的位置退去。

不，不是这样。伴着嘎吱咔呲的低沉响声，“假想敌（Aggressor）”们都被强行推了回去，就像是被一堵目不可见的厚重墙壁压垮了一般。

叽！！身穿重型装甲，携带最新装备的“假想敌（Aggressor）”们全都向后一仰，就连整个空间都发出了悲鸣。

“这，这家伙……”

沉默终于被打破。

与此同时，原本一直掌控着局势的警备员·假想敌（Anti-Skill·Aggressor）们，他们心中的规则瓦解了。

“这团废铁明明是个机器，居然还能使用念动能力（Telekinesis）！？”

“瓢虫。”

老人并不在意。

这位“木原”对着正在调整泳衣的肩带，好像是因为下滑的布料而感到在意的少女说道。

“给你两分钟，教一教他们什么叫做一个字节的价值。”

雪已经停了一小会儿。

咕噗！传来一道黏糊糊的声音，仿佛污染了这片冰冷彻骨的空气。这里是运营着大量无人工厂的第十七学区里，某条残留着果子露形状积雪的大道。

一名戴着防弹防爆全覆盖头盔的警备员（Anti-Skill），如今却正用双手在自己的头盔上乱抓。咖哒咖哒，旮沓旮沓。或许是因为心中的焦虑让此人产生了慌乱，一直在重复着毫无意义的动作，过了许久也没能摘下头盔。

最后，警备员（Anti-Skill）弯下了身子，倒在了被雪水打湿的路面上，手脚的指尖不断抽搐。

就好像是在防弹装备中溺水了一样。

“所有人，各自确认好装备的密闭性！”

“但我并没有收到瓦斯或是细菌的警报……”

“虽然没法用眼睛看见，但那个厌普性肯定是使用了某种技术，只要我们彻底做好防护——呃啊！？”

咕叽咕叽咕叽，从说话者惯用手的前端直至肩膀处传来了起鸡皮疙瘩的感觉，又有一名警备员（Anti-Skill）倒在了马路上。

“没用的。”

一个女人站在这里。她有着双马尾造型的修长金发，淡蓝色的身影看起来相当轻盈。身上穿着一件完美贴合身材曲线的礼裙，在那之上还围着一块如同绘本中公主的裙子一般轻飘飘的薄布，仿佛一朵倒垂而下的鲜花。整体来看她就像是一个西洋的人偶，可是由于身材莫名地有点偏肉感导致有些不太平衡。

弗里尔桑德#G。

但是在场的人当中，没人知道这个开发代码形式的名字。

“本来要是你们不过来，我也没有理由驱逐你们。”

仅仅一人。

然而这种胶着的状态却持续了一个小时以上，对手明明就站在一条单边三车道的马路中央，甚至没有寻找掩体来为她抵挡子弹。

“不要去思考‘我在做什么’或是‘只要顺利避开攻击就能存活’之类的事情，现在的状况根本不是这样的次元。”

暴露在枪口之下的弗里尔桑德#G低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怜悯。

“从能够看见我的时间点起，你们的性命就已经被我掌握在手中了。”

“准星……”

一名幸存的警备员（Anti-Skill）在头盔中咬紧了牙关说道。

“准星对不上目标！无法进行瞄准！！”

并不是因为目标在疯狂乱动，毕竟弗里尔桑德#G从始至终一直站在原地。可即便如此，警备员（Anti-Skill）们依然打不中她。只要他们一架起枪，两条手臂就开始颤抖，即使借助那辆用来代替盾牌的特殊车辆的引擎盖强行将枪支固定也压制不住抖动。

轰隆！随着一阵低沉的响声，沥青的路面上出现了粗大的裂缝。

一架无人兵器从头顶飞过的运输直升机里分离出来然后落到了地上，这个长有四脚的巨块比普通的面包车还要大，其名为危险公牛（Dangerous Bull）。

无论是瓦斯还是细菌，都威胁不到这个牛型的无人兵器。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然而……

“唔啊啊啊啊！？”

随着一阵华丽的爆炸声响起，发出惨叫的竟然是警备员（Anti-Skill）一方。危险公牛（Dangerous Bull）将身体向左右展开，露出了类似安装在武装直升机上面的火箭发射器和导弹，却并没有将它们发射出去。无人兵器不知为何从站立不动的女人身边跑过，将散布在四周的警备员（Anti-Skill）们逐一碾压踏碎。

血红四溅，连被当做盾牌的车子也滑到了一边，仅剩下没有立即死亡的警备员（Anti-Skill）们不断发出呻吟。

“停下，快停下！！”

“它，看不见……我们？人体识别系统怎么了，脸部识别出什么状况了！？”

晃动着淡蓝色的裙子，弗里尔桑德#G轻声说道。

“没用的……”

嗙！！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恐怕真的是凑巧吧，一名警备员（Anti-Skill）从被雪打湿的路面爬起，用颤抖的双手握住冲锋枪开了一枪，子弹总算是朝着酷似西洋人偶的女人的眉间射了进去。

完美一击。

那名警备员（Anti-Skill）在头盔之下露出了笑容，然而在下个瞬间就陷入了绝望。

弗里尔桑德#G的额头毫发无伤，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流。既不是因为她的身体极端坚固，也不是因为她在身前展开了类似屏障的东西弹开了子弹。

没错，子弹射进了眉间。

然后直接穿堂而过。

警备员（Anti-Skill）眼睁睁地看到，在那位身影如同绘本中的公主的女人身后，一座工厂的墙壁上面弹出了火花。不愿知晓的真相，如同一种毒素不断在物理层面侵蚀着他的神经。

随后他发现。

危险公牛（Dangerous Bull）。他手中的平板播放着从那个无视并践踏着友军的无人兵器眼中看到的影像，但是情况有些不对劲。自动对焦系统将焦点放在了奇怪的位置，并被称为玉响③的发光物体淹没了镜头。

③译注：玉响现象主要是指在照片中映出的，小小水滴形状的光球。肉眼无法看到，只能在照片中发现。科学方面认为是空气中的雨滴和微小粒子反射造成的光斑，不过也有人认为这是一种心灵现象。

那个女人明明就站在正前方，人脸识别的光标却在别的地方不停闪烁。

平板的画面之中，先前倒下的同僚也被异常地抹去了脸或手，就像是印上了某种锁定目标的标记一样。

看到这里的他，已经没有通过镜头查看自己全身的勇气了。

“难、不成……”

不可能。

他下意识地否定了在这座科学的城市之中绝对不会存在的假设。

“不，不会的。这应该是利用海市蜃楼原理放出的立体影像才对。”

“不是的。”

“那就是由可听范围之外的超声波造成的大脑疲惫与出错！！”

“不是。”

“利用墙壁的图案让我们的立体感产生混——”

“不是。”

戴着头盔的警备员（Anti-Skill）不情愿地摇了摇头。

脑海中所有的科学解释都被否定了。

于是他只能承认。

“幽lin……”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两条长裙盖住了双腿，人偶一般的女人轻声说道。

“你们也可以选择就此收官。只要不主动踏入进来，我也就不用弹掉你们这些落在身上的火星了。”

她是一种未知的存在。但或许正因为这里是遍布着科学信仰的学园都市，警备员（Anti-Skill）无法将其封存在心底，而是反射性地朝着未知发起了挑战。

“该……”

望着突然举起枪口的男人，女人静静地叹了口气。

“该死的厌普性啊啊啊啊！”

“喂喂，我是弗里尔桑德……”

突然，男人握住枪的手不自然地停了下来。无生命者那奇怪的歌声，决定了他的末路。

“……接下来是肉馅，重复，是肉馅。”

传来一道惹人厌恶的声音。

女人连一根手指都没碰到他，但是防弹装备里面的人影却慢慢地崩塌了下去。

“虽然之前的约定是要为‘孩子们’的运送争取时间，不过看样子警备员（Anti-Skill）们反而支撑不了多久了呢。”

看着连尖叫都做不到，伴随着黏糊糊的声音淹没在自己的鲜血之中的警备员（Anti-Skill），弗里尔桑德#G无视风向地荡起自己那长长的双马尾，口中低声说道。

“你那边没事吧，德伦彻·木原·伦巴第？”

幽灵无法抓住物品，所以不能将通讯装备戴在耳朵上。

所以说这只是毫无意义的自言自语。

但她提到了某个研究者一族的名字，而只要是稍微和暗部的研究有所关连的人，任谁都知道那个名字。

“哈……哈……”

第八学区。

即便是圣诞节依然缺少光亮、肮脏破旧的城街。在一处开着几家旧书店的狭窄巷子里，一位带着一头极富个性的银色长发，身穿袴装的女学生被逼到了窘境。这条路本来就已经很窄了，更别说路旁还堆着很多被铲子强行垒起的小雪山。女学生将后背紧紧靠在脏兮兮的墙壁上，屁股滑落着地，两手抱着头，丝毫不去在意那已然被雪打湿的地面。

让人感觉这样下去不久就会失禁的屁墩少女说道。

“我、我什么都没干，救救我please，别杀我！！哈……哈……为什么我的人生总是全方位受挫啊！？”

两位全副武装的警备员（Anti-Skill）包围了她，而此时他们带着一副毫无紧张感的语气说道。

“喂，这家伙是？”

“她姑且也被列在了‘歼灭通缉（Outrank）’上，名字叫维瓦娜·鬼熊，是一名来自暗部的研究者。”

“不是，我要问的是她属于哪种？是温和的好普性还是凶恶的厌普性？”

警备员（Anti-Skill）稍稍把手电筒转了过来，然而袴之少女却如同遭受了镭射攻击一般慌忙逃窜，看样子她的刘海被她加以固定并制成了两个类似犄角一样的装饰物。不久之后，银发少女露出了一副摸不着头脑的表情，就好像本以为是被人用水壶朝头上浇了一通热水，后来才发觉只是普通的凉水一样。

戴着头盔的警备员（Anti-Skill）叹了口气问道。

“你到底干了什么啊？”

“不、不是的，全都是误会啊……”

维瓦娜·鬼熊抽着鼻子坦白说道。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那身袴上的图案很像是某种吉祥物，如果是特别定制的话价格似乎会很高，就好比那些涂漆的吉他或是手机壳。

“我不知道什么好普和厌普……但是暗部里的人确实是各种各样的。虽然我正在研究的领域……诶嘿嘿，容易被教育相关的人士白眼相待，结果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沦落到了这样的地方，但是我真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虽然在面对反抗到底的凶恶犯人时能够做到冷酷无情，但是在面对一个蹲坐在地上尽数坦白的人时，警备员（Anti-Skill）们也感到无从下手。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愚蠢，两人对视着打了下照面。

黑色与桃色，少女的附近摆着两件大大的行李。不过它们并不是旅行箱或是运动包，而是两个塞满东西的包袱。

其中一名警备员（Anti-Skill）漫不经心地捡起了桃色的包袱。

“总之有话上车再说吧。看看，这是你的行李吧？”

“呃。”

“话说，这可真重啊……什么鬼，里面尽是些日式线装书。这啥？春hu……”

“呀啊啊啊——！”

维瓦娜慌慌张张地伸出手，从漫不经心准备翻开封面的警备员（Anti-Skill）手中抢走了那本厚实的书。

另一位在旁观看的警备员（Anti-Skill）脸色突然一变。

“喂！！”

“住手笨蛋，没事！别掏枪！！”

两人似乎产生了争执。维瓦娜抱着线装书动弹不得。实际上她一屁股又坐回了湿滑的地面。

她的身体一直瘫软在地，然而此时事情的发展变得奇怪了起来。

“够了，果然暗部就是暗部。这家伙肯定是厌普性，不搞定她我们就会被干掉！！”

“你在说什么呀？她肯定是好普性的啊。你看她根本就没有反抗的意思！！”

“谁知道厌普性会在哪里藏着什么凶器。”

“好普性的人不会藏什么凶器！”

“你给我让开！！”

“凭什么！？”

嗙嗙嗙！！传来几道冰冷的枪声。

“呀！”

一时间，银发的袴之少女紧紧闭上了双眼，以抓住头上两只角的姿势护住了头。

“……嗯？”

当她战战兢兢地睁开双眼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警备员（Anti-Skill）们似乎是在争抢手枪的过程中扣下了扳机，在彼此的身上开出了红黑色的洞，两人因此倒地不起。不可思议的是，活着的人类和死去的人类完全不同。一眼就能看得出，因为那就像是整片风景之中仅此一处失去了色彩，与周围区分得特别明显。

看到在地面上不断扩散的红色血迹逼近了自己的包袱，维瓦娜连忙将它们抱了起来。结果两个包袱上的结都松开了，不仅是那些珍贵的春画本子，就连草绳、蜡烛、前端裂开的叉头竹刀、草席针、线香甚至是可折叠的水车以及三角木马都露了出来，不过维瓦娜硬是将那些东西全都塞回了包袱。

（呜呜……）

上衣从她的肩膀处滑落，露出了里面看起来很是廉价的红色塑料胶带。不用说，这是比起绳子和皮带更为大家所熟知的束缚工具。在运动医学领域中开发出来的包扎技术，要是不谨慎地乱用似乎就会发展出这样的方向。

（为什么这个领域里的东西总是会被大家当成色情的产物？像是拷问或是处刑历史的研究，大部分的国家都会加以干涉，可能是不希望我把过去的冤案翻出来吧。我只是想认真搞一些健全的研究，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却被推到了暗部这个角落……）

泪眼汪汪的维瓦娜·鬼熊双手抱着一本喜欢的书籍，像小孩子一般嘟起了嘴。

“……才不色情呢。”

“我说你呀，到底在往哪里走啊？”

“欸？迷路的人是哥哥你才对吧！”

圣诞的街道中传来了这样的对话。妹妹从宛如迷宫一般复杂的巷子里走了出来，双手搂着一只看起来比她还要重的大狗。

“我是跟着这只狗狗才找到出路回到大街上的！”

背着一件薄薄背包的金毛猎犬静静地仰望着寒冷的天空。

刚刚下着的雪已经停了。

虽然很想念烟草的味道，但是在孩子们面前还是选择了忍耐。

（……那些统括理事明明从我们这里吸取了那么多的好处，现在却为了维持体面准备把我们抛弃掉了吗？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上层的人们却依然稳如泰山。不过嘛，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尽管身体被一双小手随心所欲地抚摸着，但“他”的脑海中，确实正在浮现着人类的语言。

（尽管如此，要是暗部仍有胜算……）

“路面的积雪会保留到明早，想要堆雪人或是打雪仗等到明天也是可以的。今天就先回去吧，孩子们。”

““它竟然说话了！？””

幼小的兄妹顿时瞪大了双眼，不过大狗并没有看向他们，而是继续说着话。

他的名字是木原脑干。

在“木原”里也算是异端中的异端。这位光是存在本身就几乎可以算作是一个传说的“研究者”，在秉持合理性的同时，还拥有一颗珍爱浪漫的心。他并不是正义的英雄。他会将那些主动踏进黑暗并伸手想要从中掠取利益的人当成小白鼠，冷酷无情地利用和摧残他们，不分男女老少。但在另一方面，他也绝不会主动闯进那些平和的家庭。

温和的好普性？别开玩笑了。

明知不合理却还要擅自划分出这种界线的想法是恶人的思考方式。作为木原之一的他自然明白这一点。

“在夜空的月亮被厚重的黑暗吞没之前，赶快！”

2

从不断黯淡下来的城市角落，传来了“咔擦！！”一道清脆的声音。

声音的来源是一个设置在胶囊旅馆旁边的老旧的投币储物柜。因为这个地方非常地破旧，所以经常会传出“撞见婴儿或是灵牌”……之类煞有介事的谣言。

“好……”

滨面从中取出了一个装有医疗药物的小纸袋。

虽说他是为了潜入警备员（Anti-Skill）综合站所而故意被捕，但要是全部家当都被没收掉的话可就麻烦了。特别是泷壶的药，一定要想尽办法确保安全。

（……不过还真是厉害啊。我只是将这些东西交给了安涅莉控制的无人机，如今东西就被存进了柜子里，连锁都给上好了。）

『圣诞夜邀上您的三五好友一起来唱K吧！唱享演播室（Studio Enjoy Song）光是圣诞歌曲就搜集了超过七十万首。更有各种各样的美味小食等您来尝！难得的二十五日为何不放下鸡肉，来尝尝真正的火鸡呢？经过充分的烤制，一整只香喷喷的火鸡从烤箱新鲜出炉。想要品尝美食并分享到SNS上的小伙伴们不要犹豫，速来唱享演播室（Studio Enjoy Song）！！』

胶囊旅馆屋顶上的液晶广告屏很是烦人，但是滨面也不能瞪着它以示抗议。哪怕是如此天真无害的广告屏上，也装有调查好感度用的脸部识别摄像头。

夕阳西下的城市依然显得和平安定。

虽然“事故”的目击情报仍在流传，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那些只不过是日常生活的一种点缀罢了。没错，他人的不幸只会被人用手机拍下，然后成为SNS或是视频网站的素材。

这时，从口袋里传出了奇怪的嗡嗡声。

滨面一脸诧异地将手插进口袋，发现智能手机的屏幕亮了起来。

不久之前才关掉的电源现在又启动了。

“安涅莉？”

之前为了不让警备员（Anti-Skill）和风纪委员（Judgment）发现位置，辅助AI安涅莉曾经催促他关掉了手机的电源，所以滨面对他那台借来的第二部手机也做了同样的处理。而现在安涅莉却把电源打开了……也就是说，是找到某种对策了？

可能是通过骇入或是反追踪程序之类，滨面仕上搞不懂的方法。

“太好了……”

并不是什么华丽的举动。

但是事态还是在慢慢变好。看到这仅仅六英寸的长方形屏幕放出亮光，滨面此刻的心情就如同在雪山遇险时，忽然发现从远处的山中小屋里传来亮光一样。

……当然，他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安涅莉之所以判断上线的风险有所降低，是因为暗部的强者们不断地袭击警备员（Anti-Skill）的站所，结果将恶意程序或者纳米设备流入了调查机关所连接的网络导致的。

“安涅莉在的话就没问题了，安涅莉，我有一大堆想让你调查的事！拜托了安涅莉！”

“滨面你让我有点担心。”

身旁的泷壶理后一脸不爽地盯着他，并将嘴角噘成了小小的三角形。

总之，这部手机是从“电话里的声音”那里拿到的，而滨面就连最初的锁屏都解不开，更别说是打开那些并非以普通的方形图标显示出来的数据与APP了。

不过安涅莉只用了三秒就解决了所有的问题。

既然已经拿到了比真品还要高级的伪造护照，那么在为了交钱拿货而经历了一番调查之后，“电话里的声音”应该已经知道了那位技术高超的伪造工匠的邮箱地址。

手机上显示的通称叫做“工厂否定（Perfect Film）”。

护照是一种特殊的印刷制品，施加在它上面的防伪措施比纸币还要复杂。一般要是有人声称自己可以伪造护照，那最好还是不要立马相信，但是既然“电话里的声音”用了那个人的产品，情况就不一样了。质量方面是可以得到保障的。

顺便一提，人们可能会觉得国内航空应该是用不到护照的。事实上也正是如此，但是国内航空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可能遇到什么阻碍往往都是视情况而定的。如果想要确保自己能出去，倒不如去选择只要搞到护照就能一切安心的国际航空。

“钱，够不够啊……？”

滨面呻吟道。

“电话里的声音”的小挎包里有一叠被橡皮筋胡乱绑着的钞票。想要开展暗地里的活动就需要耗费巨大的资金。虽然滨面不知道伪造护照的行情，不过这和跳蚤市场一样，完全按照对方的要价付款肯定是行不通的。

滨面看向手中的黄金光辉。“尼古拉斯金币”的边缘充满了光芒，阴影部分已经消失。甜甜圈形状的饼状图在蓄满一圈之后保持至今。这东西看起来应该是纯金的，不过总觉得拿它当金钱使会很危险。

（……冷静一想的话，我根本没法向别人解释“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可怕。

虽然感到恐惧，但是现在的状况还没有悠哉到能让他将其扔掉。

除了钱之外还有别的问题。原本按照正常的流程，在直接见面前应该先通过网络与对方取得联系，但是现在的状况比较紧急。如果贸然与之联系的话，那个工匠很有可能会直接逃跑。所以即便这样做会比较无礼，但还是直接上门去交涉才更实际一些吧。

知道了邮箱地址就能很容易查到住处。

另外，虽然四周都被墙壁所包围，但是学园都市的地盘依旧很大。既然滨面他们正被整个城市的系统追杀，光明正大地横穿街道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除此之外，他们也无法确定那个伪造工匠“工厂否定（Perfect Film）”会在自己的藏身处待多久。

既然要行动，那就越快越好。

『列车即将到站，请各位等待上车的乘客不要靠近站台门……』

“我们要坐电车，滨面？”

“是啊。”

运动衫少女泷壶理后不断向四周张望，而滨面则目视前方小声地回答道。

“虽然也有偷车这个选项，但是任何人都可以从外面往这些‘铺着玻璃的密室’的里面看。既然如此，还是选择电车或是公交车这种拥挤的公共交通工具要更好。只要我们的举止自然一些，周围的人就可以将我们隐藏起来。”

“我认为装作和平常一样才是最困难的……”

到站的电车将大量的人群吐出，又将候车的人们吞了进去。真不愧是二十五日，感觉比平时要拥挤得多。幸运的是，之前下的雪并没有造成电车的推延。滨面感觉到一只手轻轻地抓住了他的外套，看来泷壶可能是害怕两人被这股人潮冲散。

“不要推挤，请不要推挤！今天我们已经启用了圣诞特别时刻表，在最终放学时间过后仍然会有电车运行，请没有上车的乘客继续等待下一辆，不要强行乘车！”

站台上一位像小狗一样的站务员一边叫喊着，一边推着乘客的背部将他们挤进车门。看样子滨面他们并没有被发现。虽然是半公共的场合，但是作为公司职员的站务员并没有拼上性命协力打击犯罪的义务。说不定多亏于此，他们的齿轮才没有崩坏到警备员（Anti-Skill）那种程度。

“唔呃……”

“坚持住，泷壶。”

尽管不知这么做是否有意义，滨面还是在混杂的人群中将恋人抱了过来。

泷壶任凭滨面抱住，同时说道。

“不过感觉好厉害啊……大家都是要去同一个地方吗？”

厚重的自动门从左右两边关闭，电车终于准备发动。在这人挤人的车厢里，警备员（Anti-Skill）们应该也没法来回巡逻吧。

嘎咚！！电车剧烈地摇晃了起来，开始启动。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了从对面站台传来的广播声。

电车和站台的广播语气原本应该是十分平淡的，但是这次不同。简直就像是将文本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电脑，然后通过设置波形调整声音的抑扬顿挫，类似歌曲软件中的合成声音一样。

广播里这样说道。

『下趟列车是开往坚州站①方向的快速通勤列车，重复，开往坚州站方向。请各位上车的乘客退至黄线后等待。』

①译注：坚州站（かたす駅）与如月站（きさらぎ駅）、暗之站（やみ駅）相邻，为都市传说中三大通往冥界的车站，现实中均不存在。坚州站的名字音似传说中的根坚州国，入口在黄泉比良坂；暗之站的名字则音似黄泉（よみ）；关于如月站的名字目前还没有定论。

中文审核注：有关如月站有个很出名的日本都市传说叫“如月车站”，有兴趣的读者可以自行查阅。

“？”

这个车站不是早就已经全线装好站台门了吗？就在滨面因为感到奇怪而皱起眉头之后。

啪嗒！！

伴随着强烈的冲击，滨面倚靠的车门玻璃被整个染成鲜红。

这一切就发生在对面相反方向的电车刚进站不久。“呀！！”“咿！？”伴随着钢铁之间摩擦一般的急刹车巨响，尖叫声不断从对面的站台传来，然而滨面他们所乘的列车却不带丝毫影响地继续加速驶出了站台。

“那是什么，人体？”

“人头飞过来了，那个像球一样撞上玻璃的应该就是吧？”

在无法随意走动的密集车厢，周围人的低声细语如同昆虫扇动翅膀的声音一般渐渐包围了滨面与泷壶。

人群的意义发生了改变。

“我见过，那不是冰神吗？SNS上放高利贷的。”

“诶，你是说旅吾？就是那个将钞票叠成一把扇子后烧掉还把一些奇怪的金币卖给当铺，并将那些拍成视频上传到视频网站结果被疯狂炎上的那个金发的……”

“真是自作自受，话说那个人是怎么掉到铁轨上去的？站台门不是挡得挺严实的吗？？？”

“滨面……”身旁传来细小的呻吟声。好像又有一位暗部的人死了，但是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却只是冷眼旁观，这实在是有些过于薄情了。

“那个放高利贷的，变成半身死灵②的同伴了？”

②译注：半身死灵又称半身女，源自都市传说，是一个腰部以下全无的恐怖女性幽灵。传闻她是在铁轨和人行道的交汇处，被急行而来的火车碾断下半身，失血过多而死。所以化为幽灵后，只能靠双手在地上爬行，不断地在黑暗中徘徊，寻找自己的下半身。

“更加惨不忍睹的死法多得是。话说有一天放学后我在电车上做了个梦，梦见电车里全是大猩猩……”

“大型车站的扩张工程一直没完没了，我听说是因为传闻中的地铁十三号站台的改造出了问题。都怪他们不经思考使劲往里挖，结果搞得地下水不断涌了进来，那里已经变成无底沼泽好几年了。还听说不管是尸体还是手枪，只要扔进去就绝对不会被人发现，因此在那之后总是有趁半夜溜进去的人……”

现实当中发生的事情根本无关紧要。他们明明同样直接目睹了“那一瞬间”才对，然而这起真实的事件却很快就被他们同那些毫无根据的传言混淆在一起逐渐溶解掉，就像是他们为了消磨时间而去观看的三十秒视频一样。果然即使站在同一个场所，滨面和他们生活的“世界”也是完全不同的吗？一想到就算自己和泷壶死掉，众人的反应也不过如此，滨面就感觉自己的内心深处仿佛有一个小小的空洞正在不断扩大。

（……谁会接受啊。）

滨面下意识地将怀中的恋人用力抱紧，同时咬紧了牙关。

（就算是见不得光的人生，我们也在拼尽全力地活着啊。怎么能让那些待在安全的地方一边吃着零食，一边摆弄着手机的家伙们当成另一个打发无聊的素材消费掉啊……）

安装在车门上方的广告屏中，几条如同从网络新闻上照搬下来一般粗制滥造的标题在屏幕上来回切换。

那不如用来展示明天的牺牲者名单的头条新闻，实际的内容却是蒙布朗蛋糕的销量超越了奶油酥饼，就好像正在刻意让人们认为“开开心心的二十五日没有发生任何事件”一样。

『前方即将到站。』

车内响起了单调的男性播报声。

这回似乎不再是之前那个说着暗之站还是坚州站什么的怪异合成音了。

『各位乘客请小心车辆突然晃动。下一站终点站，第六学区·游乐园正门站。因站内预计会相当拥挤，请提前买完门票的乘客尽早做好准备。』

3

总之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了。

白井黑子一边穿过腐臭的空气前往地下停车场一边问道。

“你会开车吗？”

“欸？我只有辅助驾照。就是单纯坐在驾驶座上，方向盘完全交给自动驾驶汽车操控的那种。”

听到条形码发型加眼镜的警备员（Anti-Skill）——乐丘丰富的回答，双马尾女初中生感到有些无语，她对大人的另一个印象崩坏了。

“……就是和电动车那种当天就能领到的驾驶证一样吧。但是那东西好像没法用来证明身份吧……那么你平时是使用保险证的吗？”

“哈……我的保险金都花到哪里去了来着？”

“你的未来也太让人担忧了吧！！”

初一女生向大叔叫道。顺便一提，公务员的保险金是从工资里自动扣除的，但是既然本人都毫无察觉，那么他的保险证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这下子要是再没有护照①或是个人编号卡①的话就相当于是没有身份证明，难道他不会感觉到各种不便吗？

①译注：日本不像中国有全国统一的身份证，一般是用驾照或是保险证来证明身份的。再不行就只能靠护照或是政府向每名居民发放的12位个人数字编号卡了。

同样幸存下来的黄泉川爱穗挥手对白井他们喊道。

“你们两个！来这边吧，四个人还是能坐得下的！！”

“谢谢帮忙了。”

白井黑子单手拨了拨搭在肩膀上的头发，简短地回答道。

“还有我自身的内部调查，可别因为事态紧急就延后了啊！！”

虽然白井拥有空间移动（Teleport）的能力，能够以普通汽车之上的速度进行移动，但此时正值遭遇奇袭后不久。敌人可能还潜伏在附近，也有可能留下一个网络摄像头或是无人机作为临别礼物。白井并不想这么早就将自己的底牌透露出去。

他们乘进了一辆几乎与装甲车无异的巨大厚实的四轮驱动车后座。要是不在丛林或是沙漠里的话，这种大型车感觉反而会不太方便。

乐丘自然地坐在了白井旁边的位置。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从这里出发的话，比起向第七学区北部进发，继续南下抵达下一个学区会更快一些。特别是前往专门制造枪炮和车辆的第二学区，可以在那边的站所获得丰厚的装备支援。”

坐在副驾驶上的茶色头发警备员（Anti-Skill）（好像是叫波野）如此回答道。雪停之后会更加恐怖，不过大人们似乎并不害怕道路上硬邦邦的冰面。

（姐姐大人，你到底在哪儿啊……？）

现在已是日落时分。

巨大的四轮驱动车从地下停车场驶出了地表，白井虽然下意识地想到了手机，但美琴是那种碰上真正的危机时会主动切断联络的人。毕竟对方可是发电系中最强的能力者，还是不要妄想能够抢先美琴一步为好。

而且也有其他让白井感到在意的事情。

“网罗了暗部资料的‘歼灭通缉（Outrank）’变得怎么样了？”

“数据链受到了从其他地方发起的未知网络攻击。据说光是知道正在遭受攻击的事实就已经是值得庆幸的了。”波野说道。

看来情况比想象得还要严峻。尽管听说受到攻击的不止第七学区，不过要是失去了“歼灭通缉（Outrank）”，他们就无法按照上面的名单逮捕犯人。

“所以现在我们不能依赖那些固定在大楼里面的服务器。作为紧急手段，我们正打算通过作战指挥车和飞机建立一个临时的网络。虽然这条线路非常纤细……”

咚咣！！爆炸声盖过了他的说话声。

看样子是一架飞机坠落在了城市的某处。“是倾转旋翼机！”一声叫喊透过结实的防弹玻璃传到了白井的耳中。

握住方向盘的黄泉川爱穗呻吟般地开口说道。

“还剩一个……”

“……既然想要通过无线的方式维持数据链，我们就必须时常散播强力的信号。所以尽管它们非常宝贵，我们也无法将其藏到会造成信号屏蔽的地下深处。这样一来如果不将设备安置在现场的话，网络就会中断。最重要的是设备本身就会暴露我们的位置。”波野补充道。

“既然现在那架倾转旋翼机已经被击毁了，也就只剩下那辆行驶在路上的作战指挥车了……？一旦有个万一，就……就只能靠我们自己去守住那台移动式服务器了呢。”

听完波野的话后，乐丘丰富咽了咽口水。综合站所发生的惨剧在脑海里久久无法忘怀。白井想象了下，如果让她们继续为所欲为，在这场灾难终止之前还会有多少人变成那副惨状……

白井黑子从前座靠背后面的袋子里拿出了一台笔记本电脑，然后将其扔到了旁边大叔的膝盖上。

“我不能让那对双胞胎赢了就跑。乐丘老师，请把我的口述转成书面，整理一下至今为止所见的一切。不管对方究竟是暗部还是什么的，使用的东西终归是科技或是能力两个选项之一。只要我们掌握了充足的情报，就一定能让那对双胞胎原形毕露。我们不能就这么空着手去寻求人家的帮助，至少也得准备好谢礼才行。”

“呃……可是我不会用电脑呀？”

……警备员（Anti-Skill）应该是从学校的教师当中选出志愿者然后编成的队伍，那么这家伙到底是怎样整理上课用的资料的啊？难不成在当今这个时代还在依靠钢笔和稿纸制作讲义吗？

“那无论是手写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也好，总之请给我整理一份报告书！在我冒着生命危险才弄到的第一手情报从脑海中淡去之前！！”

“唔呃，我也很想那么干……但是，一旦车子摇晃再加上芳香剂的味道我就遭不住了，唔欸欸……”

“你这人到底是怎么取得教师资格证的啊！？”

白井终于忍耐不住，瞪大眼睛叫了出来。

她将一个清洁袋递给了脸色发青的大叔，然后说道。

“你没事吧，真的是……”

“真是非常抱歉。呃……我要不行了。”

“上班期间的呕吐可是名副其实的工伤哦，我会帮你整理好电子报告的——”

“我能忍！！！！！！”

结果还是选择了忍耐。

在白井的注视下，大叔也对自身的状况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呼，呼，哈——其实我选择当教师，也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理由。”

“哈啊……”

“即便是从学校毕业，我也没法脱离学校这个框架体系。虽说在我屡次寻职失败的时候，教师资格证让我找到了工作，但说不定也正是因此，我才被一直束缚在了学校。虽然我知道这不正常，但我确实无法真正‘毕业’。”

“……”

“到了这个年纪，我却还是单身。”

面对大叔的坦白，白井感到难以回应。

毕竟是乐丘丰富自己说出来的，白井也不好让他闭嘴。

“无论是相亲还是配对APP都没什么效果。不管经过了多长的时间，我还是在寻求着或许根本就不存在的，名为真爱的东西。哈哈，果然我的骨子里依旧刻着‘学校’两个字。假如我当初进入公司上班的话，情况会有改变吗……”

从来没有踏入过公司的体系，也不曾为了结婚而付出真正的努力。

存款不到五万日元，至今仍然待在老家生活。

在遍布全世界的互联网当中，通过SNS能联系到的人不足10个。

“哈哈。”

倾诉了个底朝天后，大叔微微笑道。

“即使是这样，我还是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个能让母亲和妹妹感到自豪的人。因此我才来到了这里，不是为了仅仅要当一名老师，而是要当一名警备员（Anti-Skill）。为了这样的理由战斗，真是太不纯洁了对吧……”

“……倒也不是。”

白井黑子轻轻叹了口气。

条形码眼镜大叔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表情，不过白井黑子并没有看向他而是继续说道。

她轻轻地晃了晃自己的手机，表示愿意在SNS上加他好友，毕竟这样做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无论理由如何，你都是凭借着自己的意志踏进了外面的世界，而且想要用那份力量为大家作出贡献不是吗？既然如此，从踏出去的那一刻起，你的所作所为就足以算是对公共事业的英勇献身了。毕竟就连我和初春也不是凭借着什么了不起的理由而成为风纪委员（Judgment）的。”

透过车内镜，坐在驾驶席上的黄泉川和坐在副驾驶位置的警备员（Anti-Skill）也都露出了微笑。

他们既不是英杰也不算猛将。

一骑当千解决所有的问题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如果不去采取依靠组织力量击败小规模敌人的战斗方式，他们根本就无法守护秩序。

但是。

就算如此。

他们岂能被那些自认特殊的“暗部”击溃？

“哎呀——那可真是感激不尽，我那偏僻的账号居然时隔多月迎来了新的好友……嗯？不对，等一下……”

就在大叔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话锋一转之后，白井用指尖触碰了他发来的满是数字的链接。一条『可以成为朋友吗？』的信息出现在了这款多功能手机的小小屏幕上，同时附带了对方的网名。

『心怀觉悟的死库水升天老师@把垃圾游戏垃圾电视剧全部送进坟墓』

白井黑子将清洁袋套在了旁边眼镜大叔的头上，然后举起拳头殴打起来。

“你这脏东西！！！！！！把那什么都还给我！！把刚刚从我胸口释放出来的各种各样的感情还给我！”

“噗噶唔呃噗咕！别打……要死……”

“尼古拉斯金币，请把这个家伙换成其他人……！！”

“等等！你这是在搞什么神秘的仪式啊？要是真有某种超自然的力量实现了这个愿望的话，那我岂不是会从这里消失，然后被传送到一个遍地是精灵、舞者以及精灵舞者的异世界！？可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不过总算是轮到我了！我要转生为一个成功歼灭了勇者的魔王然后练就各种无聊的技能在乡下享受平静的时光顺便捡到一个命苦的女孩带她过上幸福的生活，快来吧我的无双系异世界冒险啊啊啊啊啊——！？”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白井失望地叹了口气，看来这个可疑的符咒也不过如此。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哪怕是排在热卖甜甜圈队伍的前列，要是商店关门的话也没有任何意义。

“呜呜……果然异世界的大门根本就不存在啊……”

头上套着清洁袋的大叔侧过身，阴沉着脸说道。

曝光了全部的癖好后，心中的愿望却遭到拒绝的条形码眼镜大叔（在清洁袋中）开始大喊大叫起来。

“可恶啊啊啊！！就算是像我这样挫败的大叔，也有权利在深夜一边喝着烈酒一边观看那些好莱坞精英们花费大把金钱制作出来的垃圾电视剧和垃圾西洋游戏然后享受口吐芬芳疯狂差评的无双体验啊！！”

“这个原来是用来写评论的吗！？那你为什么要取一个这么可怕的网名！？”

“这种东西最关键的就是冲击力，起码也让我能在网络上放飞一下自我呀！！”

4

学园都市第六学区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学区，整片地区都被建设成了一个巨大的游乐园。它被贯彻于服务业以及娱乐领域的研究和实验。其中不光是游乐园，泳池、酒店、剧院等等，所有必要的设施在这里一应俱全。在这个学区里也流传着各种各样的奇怪传闻，比如说这里的地下实际上开了一家秘密赌场，还有人说如果你看到一个不熟悉的吉祥物就说明里面藏着拐骗犯等等。

毕竟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

下午六点半，夜幕已经降临。考虑到人群的密度，购票的长队说不定都已经排到学区外面去了。虽然滨面如此猜测（如果实在不行就打算找机会偷偷溜进去），但实际上他发现，位于那排成一列的检票口的对面，售票中心那里的情况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铁杆粉丝们通常会在网上进行购票或是直接购买年票，所以很少会有乘客特地选择二十五日当日前来购票。而且售票中心也不提供类似餐饮店或是咖啡店那样需要坐在座位上的服务，因此游客的流通也很快。

“请收好。情侣票售价尊享当日八折优惠，祝二位能够留下美好的回忆。”

听到厚亚克力板后面的售票员那面带笑容的说辞，滨面感到有些害羞。同样的事情从别人的嘴里听到，感觉还真是不一样。

“不过话说……”

穿过银色的旋转门，为了防止（滨面）走丢，泷壶一边拉着他的衣服一边说道。

“这里是能给大家带来梦想的奇迹之国吧？那个伪造工匠真的会藏在这里吗……？”

“说不定正相反。人们往往认为不良少年就该待在巷子里，所以对方可能是反过来利用这种思维模式，刻意藏在这种地方从而躲避搜查。”

越过大门后，眼前的世界焕然一新。

灯泡与LED，夜光涂料与烟花。尽管太阳已经落下，然而游乐园上空的黑夜却被无数光亮所组成的海洋埋没。点缀着灯光的旋转木马和咖啡杯将孩子们的梦想带入现实，巨大的摩天轮以及过山车的轨道交织在滨面他们的头顶。经常能看到孩子们乘着电动滑板车或是手推车这些不会在公路上出现的交通工具横穿这片广阔的土地，仿佛整个学区都被当成了私有地一样。各种娱乐项目更是多得出奇，光是徒步游览的话根本欣赏不完。

如此热闹的地方，想必除雪工作也很不容易吧。

然而积雪却在不会挡道的地方被垒成了一座山，那边也有孩子们在嬉戏打闹，他们在按照自己的想法堆着雪人和雪屋。看来游乐园的负责人们即便是面对突发的天气状况，也有足够的“余裕”将其变成另一处游乐的景点。

“本来难得的圣诞节……”

泷壶一边呼着白气一边说着什么。

滨面转头一看，发现运动衫少女正抓着他的上衣嘟起了嘴。

“真希望我们不是为了这种事情而来到这里的啊……”

那些到底是来自哪家的吉祥物啊？只见一只绅士青蛙和一只形似外星人的兔子打了起来，慌忙赶来想要劝架的小丑却同时受到了双方的攻击，华丽地摔在了地上。不知是否因为觉醒了正义之心，一位活力四射的小孩冲上去抱住了青蛙，青蛙弯下了身子低声呻吟道。

『（……呃啊！？这、这小鬼。稍微一不留神就开始得寸进尺了。）』

『（姐姐你就忍耐一下吧。不是说好今晚要躲在世界上最小的密室里熬出头的吗？）』

“？”

泷壶不可思议地看了看人偶们，随后又向滨面问道。

“滨面，目标在哪？”

“这边。”

由经典的圣诞歌曲改编而成，铜管乐队风格的音乐华丽地奏响。几辆游行彩车缓缓地驶过街道，一只头上长角的熊正在上面招手。大批的游客手里拿着涂有荧光涂料的气球，滨面则穿过人墙拉着恋人走进了暗处。他们要去的是一处有别于度假酒店的区域。

那里被称为秘密住宅（Secret Residence）。

虽然经常听说有些狂热过头的粉丝会去申请长期住在园内的高级酒店里，但那和这里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简单来讲就是面向那些不想让童年魔法被解开的粉丝，在提供年票的同时，让其住在园内的别墅或是宅邸里的一种特别服务。不过只要走到那边的自动贩卖机旁看一眼果汁的价格就能明白，这里的房价已经离谱到了什么程度。

滨面他们正要前往的，是从“电话里的声音”的手机里登记的联系方式查到的工匠住处。尽管游乐园的占地很大，但是并没有多少建筑会被明确地划分为住宅。

因此他们走向了那片被间接照明点亮的超高级住宅区。宅邸分为日式洋式中式各类，不过它们可能都是以那些用作电影取材的童话故事作为舞台背景的。他们的目标是其中一座由红色砖瓦建造而成的夸张洋房。

严格来说。

是在洋房的旁边，几顶靠着庭院的栅栏搭起的帐篷。

“……不过还真是意外，我本以为那样的工匠对于温度和湿度的要求会非常苛刻。”

“可能是为了在紧急的时候能快速收拾好东西然后逃掉吧。”

“就算那个人选择了雪山规格的帐篷或是睡袋，在这里生活应该也很辛苦吧？要是整晚雪都下个不停该怎么办啊？”

“人类是能够忍受任何事物的生物……只要在脑海中浮现出更为恐怖的东西就能。”

除了用于居住和实验的之外，还有几个其他的帐篷。这里就是伪造工匠“工厂否定（Perfect Film）”的巢穴。对方应该是通过在大型宅邸旁边的金属箱里动了手脚，蹭了人家的光纤网络跟客户联络的吧。就算万一被逆向探测到了，也可以把嫌疑推给替罪羊从而争取到逃跑的时间，而且这所谓的诱饵还是巨大的游乐园以及在其中享受特殊待遇的VIP，想必追捕方也很难出手。

可是，这样的防御就好比是脉翅目昆虫①或是核桃美舟蛾①的伎俩。

①译注：这两种昆虫都是靠拟态成树叶来躲避捕食者的。

因为不会被人发现才免于受伤，但只要被一个人发现就免不了要挨枪子。藏身之处还是由柔软的合成纤维制成的帐篷，根本提供不了铁壁般的防御。如此一来，就算是“工厂否定（Perfect Film）”大门紧闭拒绝提供帮助，来访者也完全有能力从外面将帐篷毁掉。

很走运。

滨面强行安慰自己。即便同为暗部的相关人士，对方也不像他们之前在警备员（Anti-Skill）站所里见到的双胞胎那样充满了杀伤力。就算交涉不顺利遇到了困难，他们也不用担心会给周边的游客带来麻烦。

“走吧泷壶，目标是两人份的护照。”

滨面看向前方的目的地，轻声讲道。

然而他却并没有得到恋人的回应。

感到诧异的滨面向旁边看去，发现那位运动衫少女已经倒在了被雪水打湿的地面上。

还没等他叫出少女的名字。

咚！！伴随着一声闷响，滨面眼前的景色华丽地旋转了整整一圈以上。

“……————！？”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尽管发生了无法理解的现象，滨面却感到难以呼吸，连声音都叫不出来。

奇特的无重力感刚一消失，少年的身体就重重地砸到了地面上。在他的喉咙畅通之前，一只手掌就抢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有人骑在了自己的身上。在滨面终于理解了事态，恐惧跟上了现实的时候，身体已经完全被压制在了下方。对方明明应该是一位年轻的女性，然而体格占优的滨面却无论怎么使劲也动弹不得。他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在小巷里偶尔遇见的情况一样，对方的行动“颇有心得”。

眼前是一位年纪二十出头的性感美女。密实的娃娃头黑发如同头盔一样罩在头顶，其上还戴着一顶花哨的牛仔帽，身上则穿着一件为了轻量化而部分采用了蕾丝的材质，结果导致其腹部包括肚脐在内全都透露在外的鲜红旗袍。单凭一人就包含了日洋中三方的特色。斜挎的皮带上挂着一个四方的杜拉铝箱，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分叉全开，然而靴子女却毫不羞耻地骑在少年的腰上，一脸轻松地说道。

“哝哝哝，可别啦，擅自闯进人家好不容易准备的狩猎场。我可是把所有幸福美满的圣诞计划全都推掉在这里埋伏着呢，所以就把这里让给野鸟研究会姐姐怎么样——？”

狩猎场，还有埋伏。

这些简短的暗喻，却让滨面感觉背脊很不舒服。

“什……什么！？难道你是警备员（Anti-Skill）？还是说暗部的人！？”

“哈？可别啦，警备员（Anti-Skill）那帮家伙也就是把通缉令海报上面的悬赏金写得清清楚楚，等干完了活就开始百般刁难各种找借口来削减报酬。说白了，跟他们做生意一点也不靠谱。暗部就更不用说了，那些家伙只要拿到想要的情报就会理所当然地过来封你的口！”

黑发女一边咧嘴笑着，一边精确地调整腰部的位置从而让滨面的抵抗失效，不过他们在暗夜之下这一扭一扭的动作在旁人看来很是诡异。她继续说道。

“果然呀，要想赚到油水就还是要靠老一套的那些渠道。不管是《周刊心眼》还是《光明》都行，把拍到的照片卖给那些杂志才是最靠谱的。就算它们最终只会变成那些给家庭主妇看的残虐节目秀的素材。”

“……？”

终于，滨面的脑海中冒出了一股违和感。

这个在帽子上别了一个水母装饰的女人，跟那些丢失了若干重要的齿轮已然变成杀人机器的警备员（Anti-Skill）以及那对仅凭两个人就彻底摧毁了警备员（Anti-Skill）站所的双胞胎“暗部”都不一样。

滨面咽了咽喉咙，战战兢兢地向那个女人问道。假如事实偏离了他的猜测，自己便无法存活，更无法拯救身边的恋人。一想到这里，滨面的心脏就好像要裂开一样。

“……你是来干什么的？”

“拍照片。”

性感美女在牛仔帽的帽檐之下闭起一只眼睛，淡然地回答道。

这样的理由在这座夜下的游乐园当中听起来再正常不过，然而……

“毕竟我所追求的东西可不在暗部的普通阶层，而是在深处中的最深处哟。可别啦，又不是那种不到两周就会被人忘掉的愚蠢的出轨丑闻，而是一张就可以左右人一生的惊艳照片。但要是先去偷听警备员（Anti-Skill）的无线电再赶过来肯定是来不及的。落于人后是不行的。如果想要获得真正的独家新闻，就必须要堵上自己的运气提前做好埋伏才对。”

“独家新闻……？”

“就是说那个伪造工匠是个超级美味的诱饵呀。可别啦，光是把那家伙放进取景器里也赚不到什么大钱。不过你之所以会来到这里，也是因为情况紧急顾不了那么多了吧？那些追寻着卡涅阿德斯船板而来的暗部里肯定有不少大人物。”

“……”

“嗯？卡涅阿德斯船板，你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听着，就是海上漂着一块板子两个人互相争夺，这样就算其中一个人害死了另一个人也不会被判刑的那个。所以我打算让它就这么漂着，为了能够拍到只需一张照片就能改变历史的独家新闻，懂了没？”

“也、也就是说……”

就是现在。

滨面带着堪比拆除地雷引信般的慎重程度，在这场如同拔河一般的语言游戏当中小心翼翼地将话头拉了过来。

“你……是以‘暗部’为目标的狗仔队……吗？”

“可别啦，我可不喜欢这种称呼。”

身穿鲜红旗袍的美女轻轻叹了口气，随后抬起腰来。

她一边慢慢放开了少年，一边又将脸凑了过去说道。

“我的名字是红染·洁莉菲修。你们看起来都只是些小人物，只要你们保证不会妨碍我拍摄奇迹的照片，我就对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5

花露过爱与花露妖宴。

冠有“分解者”与“媒介者”的名号，凶恶的双胞胎姐妹。

此刻其中一人脱去了白大褂与医用束腰，赤裸着身体看向一口大浴缸。她是“分解者”过爱。即使束在脑后也依然能垂到脚踝处的黑发，如今已经完全拖在了地板上。

周围传来一股独角仙的气味。这也难怪，因为填满按摩浴缸的并不是热水，而是大量的木屑。当然，她并没有事先征得酒店经理的允许。

“接下来。”

过爱拔掉了试管的橡胶塞，将里面的东西倒了进去。

咕噜咕噜咕噜！！伴随着一阵类似冒泡的声音，房间里瞬间溢满了蒸汽。在等待“反应”安定下来的间隙，娇小的少女朝着商务套房浴室里巨大的卫浴镜看去。

过爱用纤细的右手，从下方抬了抬自己的胸部。

就她的身高而言，这对胸部可以说是大得不成比例。然而过爱并不相信“有人能将吃下去的东西全都汇集到胸部上”这种都市传说。遍及身躯的脂肪会平等地蓄积。全身都长胖的话胸部也会变大，变瘦的话胸部也会跟着缩小。因此“只想让胸部变大该怎么办”也就一目了然了。

先让脂肪遍及全身，然后再除去其中不必要的部分即可。

只要利用学园都市中奇特的科学手段，就可以做到这种事。

冒泡声逐渐变弱。

“完成啦——☆”

当然她并不是在培养某种神秘的生物兵器。过爱伸出纤细的足尖浸入木屑，将身体缓缓埋没其中。虽然里面的木屑比海边的沙粒还要纤细，但它们毕竟不可能像热水一样，所以她需要自己动手将木屑倒在身体上。

因为发酵的力量，木屑中产生了蒸汽。

这就是酵素温浴。

“哼，哼，哼嗯～”

突然出现的坚硬触感让过爱皱起了眉头。

“咦，还剩下一块奇怪的金币。”

过爱浸泡在浴缸里，用指尖弹飞了金币，将其扔进了不远处的塑料垃圾桶里。

据说在匈牙利有一位出名的伯爵夫人①会使用鲜血沐浴来保养肌肤，但“分解者”的方式要更为高效。如同字面意思所言，她使用上了被她分解的一切。

①译注：这里提到的是伊丽莎白伯爵夫人，又称血腥玛丽。据说她在17世纪初因为迷信巫术，利用女孩的鲜血来永葆青春，在匈牙利的一个城堡残害了600多名女孩。在人们发现后，将其终生监禁在自己的房间里并最终老死。

“……对我说‘我会帮你一起逃走’？这种大块头男人的正义真令人讨厌。就算低头看着我这么说，我也本来就没打算逃跑，真是令人迷惑。”

虽然无论怎么做都会有细碎的木屑黏在她的指尖上，但是“分解者”却不以为意。她一边玩着扮演独角仙幼虫的游戏，一边拿起一台放在浴缸边缘的大型平板打开电源，开始进行各种调试。由于平板本身的镜头视野太广而显得十分无趣，于是乎她刻意将一个廉价的网络摄像头接到了平板上，以此来强化地下的感觉。

将肩膀以下的部位隐藏在大量的木屑里，花露过爱微笑着低声说道。

“那么，现在就开始直播吧☆——接下来，在难得的圣诞节里依然感到寂寞带着一股鱿鱼干味道的各位……？你们都围在屏幕前了么？”

这种调整狭窄镜头隐藏眼角的做法似乎更容易引起观众的注意。

当然，她是无法与人明说的“暗部”之人，而且还是货真价实的厌普性。正因如此，直接将素颜暴露在镜头之下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

但在另一方面也可以说，无论是在哪边的世界，那些老老实实遵守规矩的人是不会堕落到暗部里面的。

“好啦好啦所有人注意啦～！说说你们想让我先从哪个部位开始洗呢？哎呀呀一年一度的圣诞节已经开始喽。嘻嘻嘻，要是有人想法和我完全一致的话，我就会展示给大家看哟？”

但是这样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在过爱即将展开行动之前，直播的画面就突然卡住了。

通信被切断。就在少女惊讶地用手指戳着平板电脑屏幕的时候，从外面传来了啪嗒啪嗒的足音，随后砰地一声，浴室的门被打开。这道巨响听起来就好像附近劈下了一道闪电一样。

一位外表和她完全相同的少女，脸色发青地冲进了作为藏身处的高级酒店中——这间商务套房里的大型浴室。

“你在那里干什么，过爱！！！”

“欸——？怎么了妖宴？你问我在做什么……如你所见，我只不过是在通过摄像头给那些在今天仍然感到寂寞的人们增添一些人生的刺激……”

“……你不是已经对我发过誓不再那样做了吗？”

过爱一边听着妖宴的抱怨，一边扎起在浴池中四散而开的长发。

“把衣服脱光在深夜里绕着公园散步一圈；把衣服脱光乘坐电梯玩试胆游戏看看有没有人会中途进来；把衣服脱光将自己关在列车的洗手间里然后故意不锁门看看有没有人会不小心将其打开……把衣服脱掉脱掉全脱掉这种事你不是已经在我面前正正经经地发过誓不再去做了吗？！啊？！”

“但我觉得污秽还不够呀……”

“作为人类你这个想被弄脏的心态绝对是有问题的！！！”

“没关系啦妖宴，只要像我一样使用‘污秽’这个文雅一点的词，是不是就会有种历史风格渗入其中的感觉了？”

明明正在谈论作为人类的常识，被称为“分解者”过爱的少女却不知为何如同陶醉其中一般眯起了双眼，两手捧着自己的脸颊。

没有感冒却呼吸沉重，散发着独角仙气味的过爱继续说道。

“即便尝试了各种各样的办法……结果却并没有被发现，没有暴露，也没有引起出格的事情，最后什么也没有发生。这个世界意外地充满了秩序呢。我觉得这样可不行啊。我想将这个大型城市里的污秽全部都聚集到身体之中净化掉。作为被人憎恶却又不可或缺的‘分解者’，这样下去我要怎么完成自己的工作！”

没错。

分解者，是指苍蝇、蟑螂、老鼠等等这些能够消灭城市里残羹剩饭的生物。虽然被众人厌弃，但若是没有它们，食物链的金字塔便无法形成“循环”，陷入上位单方面从下位那里夺取资源的单行道，最后导致整个金字塔日渐衰退。合理的循环很有必要，因此能将暴尸旷野的狮子或是鲨鱼分解后返还于土壤或是海水的存在也是不可欠缺的。而少女就是这方面的研究者。

不过那种事情怎样都好。

对于“媒介者”——为了高效地搬运各种病原菌而使用小动物的少女——来说最重要的问题则是，花露过爱与花露妖宴是一模一样的双胞胎这一点。

也就是说，若是“分解者”过爱在公众面前恣意妄为，也会将“媒介者”妖宴卷入其中。（……那个孩子我之前在时装店里见过哦。没错——在仅有一副单薄门帘的试衣间里待了一个小时，她到底在里面做什么呢？可别乱说哦，啊哈哈……)

单单是回想起来脑袋里就已经开始沸腾了，真是的我可从来没干过这些事情为什么我要受到这样那样的非议！！！

然而彻底沉溺在脑内物质里的罪魁祸首却毫无察觉地开口说道。

“所以我好好想过了，事无巨细地考虑过了。在使用网络摄像头直播的时候大出洋相什么的，你不感觉这很勾人吗？嘿嘿嘿嘿，我只要稍微加点手脚，让摄像头出现故障或是利用镜子的反射这些‘意外’暴露我的相貌，就一定能吸引大家的注意。这段视频一定会被传开并散布至全世界，之后不论走到哪里就都会被人在背后窃笑着指指点点，而里侧的偷窥狂们则会聚集在一起交换情报慢慢将我的信息全都扒出来，最后说不准什么时候我就会在某个地方被人扔进一辆门窗全部堵住的面包车里拐走哦。嚯嚯，哦嚯嚯嚯嚯……”

“别说了你快给我清醒一点！！！”

虽然妖宴反射性地掐住了她的脖子，但脑袋晃来晃去的过爱却依旧陶醉在自己的幻想之中，好像在说这样也不错。

“……啊啊，真想被更多的污秽沾满全身啊。”

浸泡在酵素温浴里，开启了幼虫模式的过爱笑着说道。

“给我更多腐臭，更多粘性，更多污泥，更多无法描述的黏糊糊的东西吧。啊啊，啊啊。世界根本不需要什么秩序，秩序只会通过单方面的吸取从而招致衰退和硬化而已。世界需要一些按照计划植入的变动，来让顶点崩塌跌入低谷。从这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学园都市，真是太令人窒息了。”

“那么果然，还是要这样做么？”

“嗯，让我们继续疯狂搅局吧。为了让各位闪闪发光的热带鱼不要因为缺氧而死去。”

嘻嘻笑着的“分解者”从一开始就没有偏离自己的道路。

她的目的就是要在这座城市里放开手脚玩乐一番。因此，像其他家伙一样逃出学园都市的选项从来就没有在她的脑海中浮现过。

“是叫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来着？我对那种东西没有半点兴趣。”

6

木原端数是一位如火柴棒一般瘦削的老人。只在蓝色连体服上穿了一件白大褂的他，手臂犹如枯枝一样干瘦，但是在他面前的这位将头发染成金色、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却根本无从抵抗。

“咿、咿……”

正常情况下，这个年轻人应该是狩猎的一方。

因为他真正的身份是一个被称为“观光猎手（Vacuum Piece）”的凶恶罪犯。

他之所以会选择在圣诞节的夜晚出现在游乐园这种地方，是因为里面有很多人都随身带着贵重物品。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带领团队将那些买了门票穿过大门就以为安全肯定能得到保障的笨蛋情侣们双双拖到监控的死角里。

今晚本来应该也是这样，然而……

“饶了我吧，求求你，求求你了。我什么都会做的……”

他现在独自一人。理由非常简单，因为他的伙伴们都在最为熟悉不过的监控死角处被人撕成了碎片。不可思议的是，当那把粗大的山刀挥舞在面前时，他们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就像是中了某种能够将人束缚住的诅咒。工作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已结束，剩下的碎肉都被塞进了厨余垃圾的自动处理（Automation）箱里。

“就是这里么？”

面对男人拼命的乞求，老人丝毫不感兴趣，而是环视着周围的景色。

年轻人疯狂点头，泪水扑簌簌地往下流，脸上沾满了眼泪和鼻涕。

“没错，没错！！那个叫什么伪造工匠的人就住在前面的帐篷里。”

这里并没有既定的规则，关于这一点年轻人应该也已经注意到了吧。

是生是死全都由这位老人的心血来潮决定。因此，他也只能依赖“只要好好听话说不定就能被对方放过”这种稀薄的期望了。

“话虽如此，为了干掉竞争对手你们居然会制造这些足迹来捏造证据。对于优秀的技术应该致以敬意才对呀。真是的，你把那位手段如此高明的工匠想成什么了？”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算了，毕竟你的无知也确实帮了我的忙。”

温柔的声音听起来反而十分可怕。

老人的语调此起彼伏，感情的波澜也十分不规则，根本摸不准什么时候会爆发。为了生存下来，年轻人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揣摩对方的心思。

然而就在这时，从后方袭来的一击将他的头颅砍了下来。

为了求生而拼尽全力的年轻人，估计连自己被杀的瞬间也没能反应过来吧。

“瓢虫。”

“是，老师。”

橙与黑。一位手中握着常人根本无法拿起的山刀，身穿竞技泳装的少女从身后赶来，并排站在了老人的身旁。虽然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雪地上，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老人两手抓起那颗刚被切下来的头颅，细细端详着说道。

“嗯……他的口型停留在‘wu’的发音上啊。你觉得他刚刚想说什么？”

“我觉得思考这种事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少女机械地回答道，同时用手指将竞技泳装胸口处的布料向前拉开，朝脖颈底部打开的空洞咕噜噜地倒着放电机油。没有被皮肤吸收掉的油则在重力的影响下顺势往下淌，将大腿的内侧染成一团糟。

木原端数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说道。

“……瓢虫啊，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输出对于该提问的回答。老头子你不要再偷偷摸摸地看我了，那样做还不如正大光明地说一句‘我想看’好了。话说面对自己建造的身体，如此热情地查看细枝末节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你个臭老头？”

“喂，快来人呐！有个孩子在疯狂扎人家的心！？仗着自己是个没有年龄限制的机器所以就肆意妄为了！”

“我的机械部件会随着时间不断发生劣化和磨损。电子数据也需要定期的维护和整理。”

两人不断地进行着对话，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老人手中刚刚砍下的人头。

“不过也无所谓了。把尸体切碎塞到那个垃圾箱里吧，这些东西也是能成为肥料的。”

“我不认为骨头和头发可以被土壤里的细菌分解。特别是那些粗骨头的骨髓最为危险。”

“差不多就可以了。弄完之后开启全方位的警戒。”

老人缓缓呼出白色的气息，将视线投向远方。

“这里好像还有其他几组人。一旦发现他们，就全部格杀勿论。”

7

我在做什么？

躲在灌木丛里的滨面仕上如此自问自答道，但从实力上来说红染完全在他之上。虽然现在并不是干这种事情的时候，但如果滨面贸然行动毁了“她的计划”，下场会怎样就不用说了。毕竟这里是暗部——一个全靠力量取胜的世界。

“等我的事情办完了，你们就想干什么干什么吧。”

穿着布料透得连肚脐都能看见的红色旗袍美女打开了杜拉铝箱的盖子，熟练地从里面取出了一架单反相机、一个火箭筒一样的镜头与一副三脚架。她蹲下了身子，旗袍侧边原本就很危险的开叉更是被拉伸得超过了极限。

随后，她从大腿那里取出一枚金币叼在嘴里。

看来她也有一枚“尼古拉斯金币”。

“所以在那之前就请给我安静待机。我一定会用这家伙捕捉到一名暗部的超级巨星。我可不能让别人利用警备员（Anti-Skill）或是风纪委员（Judgment）那些家伙就把黑暗都给埋葬了。可别啦，决定一份情报是否应该被公布于世的可不是善恶，而是价格与话题性哟。”

“……难道说，你早就注意到那帮家伙的暴走了吗？那你……”

“那是事故。”

红染打断了滨面的话。

“每一个细节都已被安排妥当，无论你再怎么深挖也只会得出‘那些都是事故’的结论。我说过了，这只不过是价格与话题性的问题。就算是拼命战斗的成果，也没人会去买一张获取不到任何利益的照片，所以去追求那些也没有意义。”

“你……你难道就没想过逃走吗？”

“逃到哪？可别啦，要想活下来的话就只能主动发起挑战。我知道时间有限，所以我要在被抓到之前拍下一张无法否认的照片，然后拿去威胁上头那些从不露面的大人物。”

“……”

“这种用拍到的素材去直接逼迫当事人交涉也是一门生意，也就是所谓的黑色新闻（Black Journalism）。通过将自身的安危摆在天平之上，我可以自行决定是否将其卖给出版社。不过这毕竟算是犯罪，而且在威胁那些历史不光彩的人时，死亡的风险也会飞速飙升，所以好孩子可不要模仿哦☆”

滨面感到瞠目结舌。扭曲的研究者、视人命如草芥的高位能力者、高层的军队……虽然滨面自己也见过各种各样的暗部，但红染与他迄今为止见过的人有着非常明显的区别。

作为成年人，红染并不是能力者，然而她也没有带着任何奇怪的凶器。以照相机作为武器，说明她还意外地是个文明人。滨面只觉得许久没遇到过这种充满理性的大人了。

这就是从那对双胞胎姐妹口中听到的，好普性的暗部……？又或者她本来就处在普通人的领域。

没必要和她战斗。

即使不得不去战斗，他也可以采取暴力之外的办法。

滨面真的很久没有遇到过像她那样能够让他感受到人类理性的女人了。

“利用……”

运动衫少女泷壶突然插嘴道。

“利用那些家伙，你刚刚是这么说的吧。那你知道他们暴走的原因么？”

“哈？”

红染的回答听起来像是刚刚被人瞧不起了一样。

但她并没有直接否定。不如说，她的语气好像在说他们为什么要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可别啦，你该不会是在试探什么吧？这还用说嘛？当然是——”

话说到一半，红染突然用单手压低了牛仔帽的帽檐。她屏住气息，将原本就低下来的头埋得更低。

滨面惊讶地低声问道。

“（有人来了？）”

“（可别啦。不要一句一句地问这些一目了然的事情，一边去！）”

这里原本就是大型宅邸的背面。普通的游客根本用不到这些秘密住宅，而花费巨款在游乐园内建造了这么一幢宅邸的大富豪也没有理由特意跑到后面的暗处。

也就是说，除非确确实实知道帐篷的所在，否则不会有人走到这个地方来。

……再次试着看向来时的路，滨面不禁为自己当时走在如此显眼的道路上咋舌。还好当时埋伏着的人是一名位于浅层的狗仔队，如果对方是专业狙击手的话，滨面与泷壶两人的要害估计早就被一枪打穿了。他应该早就注意到那种可能性，注意到他们刚刚的状况根本无法一笑了之才对。

而此时，一位如同火柴棒一样瘦削的老人正走在那条路上。那身连体服与白大褂就像是为了遮住他那铁丝一般的身躯，将其伪装成人类的外形而存在的一样。

“那是……？”

“木原。”

提出问题的滨面却因为这个回答而一时间不知所措。

就连那个红染·洁莉菲修也稍稍颤抖了一下。

“居然会出现那个研究者一族的人？这下麻烦了。虽然我的目标本来就是暗部，但……可别啦，木原端数也太大牌了！！！”

“……滨面。”

泷壶轻轻抓住少年的上衣小声说道。

明明呼唤着对方的名字，但她却并没有看向滨面。

就在这时，传来了吱吱嘎嘎的金属声。

“滨面。”

“……”

听到泷壶更加用力的呼唤声，滨面仕上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视线的前方是一排高高的铁栅栏。与其说是为了防止外人进入，不如说装饰性的成分要更多吧，其顶端处被设置成了尖锐的箭矢或是长矛的形状。别说是人类了，就连那些身轻如燕的流浪猫或是野鸟也无法停留在那些锐利的尖刺之上。

然而一对光裸的双足却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一位少女正蹲着身子歪着头，静静地俯瞰着滨面他们。

不对劲。

如果那是真正的人类，年龄应该在十三岁至十四岁之间吧。小小的少女披着长发，刘海被修剪得相当整齐。然而面对这些理所当然的事情，滨面却无法得出类似的结论。因为，对方太奇怪了。

少女的眨眼与呼吸太过规则。

在这片静默的世界里传出的低声长音，听起来就像是深夜里冰箱工作时发出的声响。

她身上穿着一件与冬季的寒夜毫不契合的竞技泳装，橙与黑的色调就像是某种有毒的害虫，所使用的技术与追求的目的都与滨面和泷壶不同。双肩的皮带上插着智能手机，大腿的皮带处则插着一副卷起的硅胶键盘以及一个装有某种液体的瓶子。那头大幅散开的长发也一样，拥有着完全不同于人类头发的鲜红色。而且在她大大睁开的双眼之中，瞳孔那不断扩大又缩小的动作比监控摄像头还要机械。

周围的气氛瞬间一变。

虽然不明白技术的详细内容，但滨面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冻住了一般。就算不用看见那把横在少女小小臀部上方的凶恶山刀，单用本能就已经理解了一切。

她一定来自暗部，而且十有八九属于厌普性。铺好陷阱等候猎物的并不只有狗仔队这一边。那个被称作“木原”的老人正是为了以自己为诱饵将威胁到他安全的存在勾引出来排除掉，才派出了这位神秘的少女。

对方似乎并不打算伪装自己。

俯视着两人的机械瞳孔中，显露着竖起中指的符号。

嘎吱！！奇怪的杂音响彻四周。

那并不是从毫无情感的少女口中发出的声音，而是当她从极为不安定的落脚点起跳时，铁栅栏自己发出的响动。

她在跳向哪里？

一直通过单反相机偷窥着的红染·洁莉菲修的反应慢了一拍。

“哇！”

她那柔软的身体与专业的光学器材倒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滨面甚至来不及向她伸出手。

“呜哇！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过滨面姑且还是抓住了泷壶纤细的手腕，以几乎是屁股着地的姿态尽可能地拉开了距离。红染的实力是货真价实的，而既然对方能将那位狗仔队毫不费力地击垮，也就是说自己毫无胜算。只要被抓住，一切就结束了。

然而，发起突袭的仿生人却露出了十分诧异的表情。从后腰拔出来的山刀也脱落到了地上。咚！！震动的轰鸣宛如巨石落地一般传遍四周。

“强磁性速干涂料，二百五十六倍浓缩。”

狗仔队的手中握着一个喷雾罐，不过看起来并不是催泪的那种。

“虽说模拟胶片很快就会被淘汰，但是制造商们也通过投身药品以及化妆品制造业获得了莫大的财富哦。你没听说过制造保健品的胶片公司吗？这个世界上可是有一种只会腐蚀高性能机器的药剂哟！！”

“不会伤及碳素的肌肤，只会溶解合成纤维的服装与内衣的梦之药品？要是老师听到了估计会感到开心吧。”

令人怜爱的声音干净利落地说道。

然而嘴唇的活动却与实际的声音并不一致。滨面实在想不出对方为什么故意这样做。

“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就像老师所说的一样，碍事之人一定会出现。所以我才一直等在这里。对话到此为止。”

“！！！？？？”

滨面立刻将泷壶理后推到一旁，紧接着……

嗡！如同挥舞金属球棒一样，空气的低鸣传入滨面的耳中。

是红染。

神秘的少女光着脚用力踩在雪地之上，单手抓住红染的身体甩了过来。四十到五十公斤，女孩子的体重往往给人一种轻盈柔软的印象。

但实际上为了战斗而特别定制的斧头充其量也不过两公斤，就算是连着锁链长有突刺的铁球有个三公斤也了不起了。四十公斤这样的重量对于女性来说算是相当轻盈，但从打击武器这个观点考虑的话就只能用“破格”来称呼了。

“嘎啊？！”

没能避开飞来的身体，滨面和那个穿着旗袍的狗仔队撞了个满怀，一同被打飞到了后方。他呼吸凝滞，手脚完全不受限制地在冰冷的地面上打了好几个滚。到极限了，对方的一发攻击就超过了他的极限。黑暗侵蚀着视野的边缘，让滨面感受到一种“就这样失去意识算了”的诱惑。

然而。

“……呜……”

无意间，滨面和红染已经跟那个暗部女孩拉开了距离。

这样一来。

从那家伙的视角来看，下一个最近的猎物就只有被孤身抛下的泷壶理后了。

“咕，嘎啊啊啊啊！！！！”

滨面将浑身无力地压在自己身上的红染·洁莉菲修推开，强行站起身来。

即将扑向手边猎物的机器少女将头转了过来。

这个缓缓转动脑袋的行为与其说是她本人的意思，不如说其实是为了正确地持续捕捉滨面的动向。

滨面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到底要怎样做才能从神秘的敌人手中存活下来？！

“真是的，可别啦。你这个做事不过脑子的笨蛋……”

他听到了某个人的声音，那是本应被他推到一旁的红染·洁莉菲修。她正不自然地横卧在地，将手伸进旗袍开叉的深处，从大腿那里抽出了什么东西。

手枪？好像并不是。

那其实是一把利用压缩空气射出电极的电击枪。

“……没有生理反射，异常的腕力，黑暗中的视力补正。那家伙从里到外不管怎么看都充斥着一股机械味儿啊。那样的话，这玩意说不准比铅弹更有效呢……？”

真是九死一生，滨面仕上如此想到。

然而他忘记了，这里早已被名为“暗部”的世界所吞没的事实。

啪地一声。

红染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将电极扎入了泷壶理后的身体。

“欸……？”

运动衫少女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后将视线缓缓下移。看样子即使她看到了扎在胸口正中的电极和连着的电线，泷壶仍然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随后红染·洁莉菲修笑了出来。

啪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伴随着某种干裂的声音，恋人弓起了她的后背。

“泷壶？！”

“哈哈哈！！！”

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红染如同被狠狠弹了一下一样，从横卧在地的状态跳了起来。她撂下了通着电的小型电击枪，滑动着身躯拉开了距离，并从丰满的胸部那里取出了一支金属制的粗钢笔。在钢笔的握柄上方有个两毫米的小洞，那恐怕是一架袖珍相机，虽然和专业的单反比起来较为逊色，但它的像素也足以和手机媲美。

没错，她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生过变化。

这份执着甚至让人感到耳目一新。

“机器脑袋只会瞄准最弱小的猎物对吧？！这样一来我就能逃出这里，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进行拍摄了。这可是暗部中的暗部——木原一族制造出来的秘密武器哦。绝对能成为推翻历史的一张照片！！安心吧，被剁成肉馅的你们当中一定寄宿着能够撼动世界的力量……！！！”

（该死的混蛋！原来这家伙也是厌普性吗……？！）

滨面带着如果意念能杀人的话就咒死对方的心态怒视着红染，然而压根就没有人说过红染是他们的同伴。对方只是带着高高在上的视线放了滨面他们一马而已。如果红染决定抛弃他们，滨面也没有阻止她的办法。

不过滨面有着更为可靠的力量。使用之后会在一个小时之内陷入空手的状态。除非情况紧急，不然就应该保留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就算使用应该也有很多其他的方法，比如去帮助此刻正在受到高压电流折磨的恋人之类。

不过，他还是反射性地采取了行动。

根本没有冷静思考的余裕。滨面血冲颅顶，不论怎样都不能容忍。他不能让那位把泷壶理后当作诱饵只求自己得利的红染·洁莉菲修就这样轻松逃走。

滨面将手伸入口袋，紧紧地握住了冰冷坚硬的金币。他并不知道金币是否能够扭转人类这种拥有意志的存在所采取的行动，因此他姑且先将目标锁定在无机物上。

如此一来，他就想到了一个主意。

滨面怒吼道。

“给我让红染的鞋子打滑，尼古拉斯金币！！”

“绝对不要让我的鞋子打滑，尼古拉斯金币！！”

刚一喊出来，滨面就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金币竟然没能奏效。

不仅如此。

“啊哈哈！！可别啦，你的眼神已经显而易见。可不要小看专业的摄影师哦？”

对方大笑着。

邪恶的元凶悠哉游哉地越过了灌木丛，银色箱子里面装着的霰弹枪以及大型手枪等等各式各样的枪械撒了一地。

什么理性的大人！！滨面真想诅咒在那一瞬间相信了对方的自己。

红染从黑暗深处甩给他这样一番话。

“当我听说这玩意在学园都市流传开来的时候，就想到早晚会发生这样的状况！可别啦，我要靠我自己的力量活下去。所以，这玩意的用途只有一个，那就是用来抵消别人的攻击！！”

“可恶！”

确实，滨面根本没有对金币进行过仔细的查验。对于同一件事两个人同时对金币许相反的愿望之后会发生什么，滨面从来没有尝试过，但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实在是过于狼狈。

完全没有意义的一小时充能。

如今的他已经失去了报仇的机会。

只剩下无力的滨面，直到现在仍被高压电流所困的泷壶，以及在寒夜之中依然能够自由行动、宛如重型施工机械的少女而已。仅凭单手就能将四五十公斤的人类毫不费力地抡起来，如果她带着全身的体重挥下一拳，说不定连混凝土墙壁都能打穿。

（怎么办？）

不能放下泷壶不管只顾自己逃跑。

绝对不能让她作为杀人电影里的素材被人消耗掉。

但这只是他的“目的”。

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需要在现实当中找到可以实行的具体“手段”。

（怎么办？！）

就在这时。

唰……

重型机械少女如同风扇一样将头缓缓转了过来，她的瞳孔在滨面的眼前划过。

滨面没有搞懂。对方看上去并不像是在将视线从右往左甩动的时候忽略了他。少女的视线扫过一次之后会再次返回。看她那左右摇摆脑袋的动作……难不成，是没看到他？

因为直面对方而吓得不停喘气的滨面完全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双方的实力差距这么大，完全没必要专门去虚张声势或者声东击西，但他并不打算因为这原因不明的机会而感到开心。刚刚已经在红染·洁莉菲修那件事上吃到了教训。

『捡起来。』

突然听到了一个女性的声音，滨面几乎是反射性地将手伸向地面。

从红染洒落一地的枪械之中，捡起了一把泵动式霰弹枪。

『打一发。』

随着爆音响起，滨面也因为枪支的后座力而向后摔了个跟头。火药的数量显然装过了头。虽然看样子应该是红染自己出钱定制的，但是改装到这个份上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自己也崩伤了。

那位穿着竞技泳装的少女也和滨面一样，光着脚跌坐在了地上。

没有闲工夫去纠结于开枪的罪恶感了。

在机械少女的前额处出现了一块小小的伤口，从里面流出了一点红色的液体，但是透过那个仅仅数毫米的小伤口，滨面只能看到一束银色的东西。很明显不是人类的伤口。

“开、开玩笑的吧……用的是超压弹①，从击中的手感来看还是独头弹①啊！？”

①译注：超压弹是弹药在枪室内燃烧产生的压力值高于此口径弹药的标准值的子弹，它通过增加枪室的压力，从而增加了子弹的速度，让它更加致命，往往可以直接将人体打穿，非常的不人道。

独头弹则与霰弹不同，只有一个大口径弹头，专门用于猎杀大型猎物，威力巨大。

『趁现在。』

“？”

听到耳边的低语，滨面仕上这才反应过来，慌乱地回过头去。

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一位女性正伫立在他的身后。她穿着一件由贴身的淡蓝色礼裙以及轻飘飘的半透明长裙组合而成的服装，长长的金发被扎成了双马尾的发型。不过她的年龄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身材也充满了魅力，所以跟她这身换装人偶般的长裙搭配起来有些不太平衡。

一个和那位将眼球机械性地扩大缩小的少女在不同意义上的，没有人类气息的家伙。

感觉她根本就没有实体。

滨面担心自己若是稀里糊涂地伸出指尖，会不会就这样穿过她的身体。

没错。

面对这位和科学至上的学园都市完全不契合的存在，滨面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词语。

（……幽，灵……？）

那件贴身又轻飘的双重长裙遮住了她的脚……看不到双足的女人。

这家伙此刻却并没有看向滨面，而是目视着丢失了目标的怪物。当然了，虽然她救了滨面，但也不见得她就是好普性。毫不犹豫地命令滨面捡枪射击的也是这个女人，滨面并不知道对方的这份果断是否终究会降临到自己的身上。

『要想帮助你的恋人，就去把电击枪捡起来吧。因为自身的性质，我可以干扰对方的摄像头或是传感器等等机械的五感。就好像即使在这个免费修图软件泛滥的时代，幽灵照片和视频也不会灭绝；又或是在幽灵目击事件中手机会失去信号，定位和人脸识别功能也会出现错误一样。』

滨面立刻采取了行动。

现在的场合无法让他逐字逐句地分析这个幽灵女所说的话。他从被雪打湿的地面上捡起了小型电击枪，并关掉了枪上的电源。

咔擦！！

弓起后背的泷壶也如同被切断了电源一般跪在了地上。

但是泷壶的异常状况却并没有因此而平息。毕竟她所遭受的是完全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非法高压电流。而且她这副面颊潮红、前额不断冒出豆大汗珠的症状滨面也曾看到过。简直就和她被某种利用暴走能力者的体液析出的药效成分——“体晶”所折磨的那个时候一模一样。

（这下糟了……）

滨面回想起了之前一直细心保管着的纸袋。bC-96/R。把这玩意儿交给他的“恶宠饲养家（Pet Breeder）”碧海华丽似乎曾经这样说过。

『关于存放气温和湿度的问题，只要放在冰箱里就可以了，不过姑且注意一下有没有漏电，毕竟电解可以轻松破坏掉药物的成分。』

被破坏了。

泷壶理后通过口服摄取并在她的体内参与循环的药物成分，因为刚刚的一击全被破坏掉了。

“开玩笑的吧，喂！！”

滨面不由得怒吼，然而泷壶却伸出一根食指按在了他的嘴唇上。虽然她的全身正遭受着高烧的侵蚀，但她却仍然竭尽所能地向滨面发出警告。

是的，没错。

刚刚的那个袭击者怎么样了？

“……”

这个提示来得太突然，让滨面的脑中一片空白。他已经有整整二十秒以上没有看向他的敌人了。二十秒的时间，足够对方杀他好多次了。

那她又为什么没有发动攻击？袭击者光着脚缓缓地站了起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那位穿着橙黑交织的竞技泳装宛如重型机械的少女，似乎无法捕捉到眼前的目标。

在缓慢地摇着脑袋环视了周围几次之后，少女从大腿处抽出了一个瓶子含在嘴里。随着嘭的一声，少女将嘴唇移开了瓶口，然后把瓶中的透明粘液倒在了自己的头上。

随后，从她的头顶一直到脚尖响起了电流逃逸的声音。看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是……？”

『她和那种把人类身体的部分零件换成机械的改造人（Cyborg）不是同一种东西。』

听见了身旁的低语，滨面才想起还有另一个人存在。

身份不明的幽灵女。

要不是因为抱住了泷壶的话，滨面恐怕就会直接倒在地上了吧。

『既然涉及到了那个‘木原’，那么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他的作品显然会更加多彩（Grotesque）。』

“……”

『恐怕是将人造的零件依次安装上去，填充进去，最后整理成人类外形的存在吧。只不过因为极高的品质，从外表上看和人类完全没有区别？』

也就是说。

全身装扮得犹如公主一样的幽灵女确切地说道。

『仿生人（Android）。这可以说是目前最为贴切的答案。毕竟要是用‘机器人’这个词的话，大家就只会联想到那些满大街的圆筒机器人呢。』

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

只见那位被称作仿生人的少女将不远处插在地面上的厚重山刀单手拔了出来。如同让其架在娇小的臀部上方一样，少女将山刀横着收进了直接固定在泳衣上的刀鞘里。随即咚地一声，青涩的少女光着脚从雪地蹬起跳向后方，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与其说是为了从什么东西那里逃开，更像是为了去搜寻一度丢失的目标。看来穿着竞技泳装的少女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滨面却始终无法感觉到松了一口气。

对方超出了他的想象。

虽说滨面也知道暗部当中有着外貌与人类无异的改造人存在，但是那位少女的禁忌程度和前者完全不一样。如果幽灵女说的是对的，是不是可以说明那个“木原”在摆弄机械的最后也装配了类似思想或是情感的东西呢？

然后。

这样一来……

『快带着恋人离开吧。』

身形稀薄的幽灵女确切地说道，如果有人说她其实是幻觉或是影像的话，滨面说不定真的会全盘接受。

『那家伙只是跟丢了目标。虽说多少应该会对她的演算回路造成一定量的负荷，但还不至于能够让她的基板受损。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还会回来，也无法控制她跑到什么地方继续搜索，况且就算她看不见，要是偶然碰到你的话也能将你轻松打成碎片哦。』

金色的双马尾丝毫不受风的影响轻轻飘动着。

面对重新认识到暗部深度的滨面，幽灵女继续说道。

『逃脱的手段并非只有一种。更何况这里已经是被若干暗部盯上的超危险地带了哦。如果你没有持续在卡涅阿德斯船板上和其他求生者不断厮杀下去的自信的话，就快点去寻找下一个漏洞吧。不要等到失去一切之后才开始后悔。』

8

巨大的四轮驱动车到达了位于第二学区的警备员（Anti-Skill）综合站所。

当汽车行驶在停车场里时，白井按下了发送按钮，试图将自己整理好的报告书发出去。

然而。

“……传输错误？”

“嚯，最近的年轻人也有失败的时候啊。”

条形码眼镜大叔带着并非嘲讽而是真的看到了吉兆一样的口吻说道。看来是网络方面出了什么问题，不过他们已经到达了站所，接下来只要将笔记本电脑塞给那里的职员就行了。

白井一边从那辆大得超出必要的车里走出，一边说道。

“当你得意洋洋地使用‘现在的年轻人’这种词语的时候，你的人生就要出现巨大转折了哦。你这样把界线划得明明白白的，难道不会遭到学生们嫌弃嘛？”

“欸？可我还是处男呀。”

“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公布这样的信息？！而且还是对着一名女初中生！！！”

话说他是怎么把话题扯到这个宣言上的？真希望这中间没有涉及到他的学生。个人情报保护法毫无意义地压在少女的心中。她真的要抱着这些无用的信息一直到死吗？

第二学区。

这个学区专门从事火药与车辆的研究，警备员（Anti-Skill）的装备也非常完备。他们可以将这里作为新的大本营。

就算是失去了一个据点，他们也不能直接放弃。

白井的脚步十分沉重。不单是因为暗部造成的大规模伤害，同时也因为她无法完全认同警备员（Anti-Skill）方面的做法。自己可能是个异端吧，白井如此想道，但当他们到达警备员（Anti-Skill）们的据点时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

首先人数就很少。

而且那些就像掉齿的梳子一样留下来的大人们也全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他们要么靠在墙壁上，要么坐在地板上。由于没有人说话，空气格外地沉重。

“这是……”

“我们当中一半的人已经没有了回应。”

在站所等待着他们的警备员（Anti-Skill）这么回答道。他似乎还保留着战斗的意志。

“我真不愿去相信这些失联的人全都遭到了暗部的毒手，但是那些暗部渣滓的力量太强大了。服务器的内部好像被人搞了鬼，连牺牲人数的准确数字都无法计算，或许这也是让我们产生多余想法的原因之一。”

“你是说，他们都逃走了吗……？”

“说来惭愧，我们已经有很多警备员（Anti-Skill）开始认为将暗部连根拔起的做法是错误的了。”

谁也不想在总体战争中拼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应该有很多警备员（Anti-Skill）认为这是一场追捕方单方面抓捕罪犯的行动。

然而现实摆在了他们的眼前。

就算暗部的实力再怎么出众，他们也不会为了保护自己的王座而把学园都市内的230万人全部杀光。但是在双方真正交战的时候，一旦自己的性命被夺走可就鸡飞蛋打了。即使拯救了世界，但要是自己或是家人被杀了的话，一切就全无意义——这样的想法肯定也是存在的。

问题在于比例。极少数人这么想的话也不会成为什么大问题。但如果过半的警备员（Anti-Skill）都产生了退缩的想法，有人开始为求自保而背叛同伴向暗部献媚的话，在战斗之前整个组织就会崩坏瓦解。况且以现在的情况来说，据点里的人手本就已经严重不足了。

士气。

如果士气过于低迷，即使有着明显的人数差距，敌我之间的平衡很有可能也会崩坏。而这种情况正是罪犯们最希望看到的。

“比想象中更严峻呢……”

白井重重地叹了口气。“攻击”已经开始了。少女的肩膀处也不知何时担上了某种沉重的东西，但是如今的她已经不能再退缩了。

当她在那片腐烂至极的世界里看到那对笑着的年幼双胞胎之后，就已下定了决心。

刚和其他的警备员（Anti-Skill）们汇合，他们就将双马尾的少女带到了屋顶的直升机那里。

“阶段1的战果虽然低于预期的水平，但是我们已经成功对暗部们的藏身处以及实验室造成了一定的破坏。”

完全武装的警备员（Anti-Skill）·波野以不输给主旋翼产生的人工暴风的音量讲解道。

“在阶段2我们将一举打击那些进入逃跑阶段的暗部残党。包围着整个学园都市的外墙和大门自不必说，连那些机场、直升机坪、以及长途货车的装卸基地也都要监控起来。虽说优先处理的是凶恶的厌普性，但是对于比较温和的好普性，一有机会我们也想积极实施抓捕。总之，届时残党们估计会集中在‘人气地点’，只要我们攻击那些地方，就一定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攻击，哼？”

“你有什么不满么？”

明明在不久之前就因为施展了超乎职责的暴力而被上司责骂，这名警备员（Anti-Skill）的态度却颇为强势。

弄得白井这边真想赶紧开展内部调查。

条形码眼镜大叔则站在白井的背后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角。

“（白、白井同学。现在就顺着他吧。要是搞得他们不让我们参与行动的话，可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啊。）”

“……”

“（自从见过那个站所的惨状之后，就没有人愿意去保护那些嫌疑犯了。如果你想要通过成功抓捕嫌疑犯来保住他们的命，就得在现场示范给他们看……）”

“我知道啦。话说太近了！反大叔屏障！老人臭给我退散！！”

就在这时，直升机的准备已经就绪。

白井一边乘上引擎已然升温的直升机，一边整理情报。

代表警备员（Anti-Skill）全体意见的波野这样说道。

“虽说我们基本上会在空中待机，然后在接到应援的请求之后就立即赶往现场，但最好还是能对目标地点作出一定程度的预测。尤其是第二十三学区的空域特别拥挤，那里每过十分钟就有五架以上的飞机从上空飞过。即使遇到紧急事态也很难调整航线……”

“那个……”

白井礼貌地举起手发言道。

“阶段2的任务，说白了就是要切断暗部们的退路对吧？”

“是的，所以？”

“那么这里又是什么情况？”

双马尾少女指了指学园都市的东北区域。然而那里并不是紧邻着外墙的学区，也没有机场或是直升机坪。

眉头紧皱的白井黑子继续问道。

“第六学区。一个游乐园里竟然有人听到了枪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9

在那之后，滨面仕上发了一小会儿的呆。

实力完全不足。甚至连自己究竟是怎样活下来的都不知道。

不过。

在此之上。

“……”

“滨面？”

泷壶的询问之中，混杂着热得不自然的吐息。

抬头看着他的少女双颊潮红，连眼神都开始迷离。

滨面感到焦急万分，他宁愿让别人往他的脖子里注射一剂剧毒也不愿意看着他的恋人受苦。

“药、药呢？‘恶宠饲养家（Pet Breeder）’那家伙给咱们的药应该还有一周的剂量。要不再吃一次……”

“处方上说过一天只能吃一次。所以反过来也证明了这是种效果非常强劲的药。凭我们这些外行的判断来加速服药，最后一定会导致中毒的。”

这样的话就无能为力了。

既然外行的判断不可行，那就只能去找专业的医生帮忙诊断了。但是这对于作为猎物的他们来说却是致命的。作为不良少年的滨面，在这方面也颇有心得。在事件发生之后，医院与酒店将是最先收到通缉令的设施。

“要不去找黑市医生看看吧……”

“滨面。”

“钱的话我们还有，那些在挎包里扎成一捆一捆的纸币！关乎到‘体晶’的问题，如果不在学园都市之内是无法解决的。就算强行翻出墙壁也治不好你……”

“滨面。”

泷壶加强了语气，再一次呼唤了恋人的名字。虽然因为发烧而意识朦胧，虽然因为浑身冒汗而变得体力不支，但她仍旧明确地说道。

“逃走没有问题，但那是为了什么呢？我们不是为了避开希望而逃走的对吧？”

“……”

“确实，学园都市之外的科学技术落后了二三十年。但是还有作为患者的我，以及治疗所需的药物。就算是在外面的世界，只要有这两个条件存在说不定就能够填补上这个空白。可能性并不为零。”

不知花费了多少的力气，泷壶极力支撑着核心几近崩溃的身体说道。

“但是，如果在这里磨磨蹭蹭导致被捕，就不会再有机会了。在那种情况下可能性就真的变成零了。滨面你认为哪个结局更好呢？我们是为了什么而选择逃走的？”

通常来说，生病的人往往都是软弱又任性的。更何况连病名和治疗方法都搞不清楚的情况下。然而，泷壶却依旧如往常一样鼓励着滨面。

尽力回报这份勇气吧。

滨面仕上抑制住想要不顾一切前进的念头，毫不犹豫地向来时的路折回。

这才是唯一的正确答案。

“等等，滨面。你要去哪里？”

“那个幽灵女救了我们。”

首先确认了这个事实，然后以此作为基础进行下一步的推测。

“……但是为什么？怎么看对方都不像是出自无偿志愿或是日行一善之类的心态，红染的例子就已经足够鲜明了。既然救了我们，那就一定是从我们的身上得到了什么好处。所以那个幽灵女才放过了我们，而且是以高高在上的视线单方面地放过。”

说起来。

先不提仿生人，那个幽灵女究竟是何时出现在那里的？帮助他们的时间点也太过于凑巧了吧。说不定，她是一直等到泷壶被电击枪击中之后才出手相救的。原本明明能够更早出手的，但她却为了夺走主导权而刻意装出一副善人的做派。

“那么……”

“拜那个幽灵女所赐，我们同仿生人最终打平了。仿生人所保护的那个叫‘木原’的老头应该很快就能察觉到异变。既然已经铺好了陷阱却让对方在眼前逃走了，那么下回被盯上的可能就是自己了。估计他会判断局势不妙选择逃走吧。另一方面我们也因为听从了幽灵女的宝贵建议全身而退。这样的话……现在，最有价值的伪造工匠正被谁掌握在手心里呢？”

“啊。”

“就是如此。进行着争夺战的两个阵营都在同一时间退场了。现在的‘工厂否定（Perfect Film）’就是大门敞开的状态。幽灵女不必担心别人的干预，能够安心地委托对方工作。”

……虽然滨面不认为那个没有人类气息的幽灵女会害怕警备员（Anti-Skill）使用的铅弹，但或许幽灵女也有幽灵女想要守护的东西。例如开发出自己的研究者，又或是自己那脱离了灵魂的本体之类。

不管怎样。

滨面从确定的地点开始层层推测填补空缺，就好像解开一道填字游戏的谜题一样。

“幽灵女也不想被人打扰。”

滨面迈步前进。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

“先不论一对一的正面对决，某个幽灵女不想让其卷入战斗的人应该已经登上了舞台。所以，幽灵女为了保护那个人就将其他人都支走了。这样的话就算是作为败犬的我们应该也有机会才对。”

帐篷就在不远处。滨面从那些并排摆放的几顶帐篷中选择了透出亮光的那一顶，连门都没有敲就强行闯了进去。

他看到了一位如同岩石一般顽固、很有伪造工匠派头的老人和一位从来没有见过的青年。

这位就是幽灵女的熟人么？

颜色朴素的工作服……好像还有点微妙地不同。他所穿的那件半袖上衣以及五分裤，好像应该叫做猎装夹克？整体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在某个不知被重播了多少回的古旧电视节目里登场的探险家。或许是为了契合季节感，里面还穿着一件长袖的黑色防磨衣。缠在额头上的并不是单纯的钵卷，在他的脑袋旁边还固定着一个户外用的网络摄像头。

看样子这个帐篷并不是伪造工匠用来居住的地方，而更像是一处实验室。抢在别人开口之前，滨面就把手伸进工具箱中掏出了一把射钉枪。

青年丝毫没有在意。

“哎呀哎呀，弗里尔桑德在干什么呀……”

“闭嘴。”

“我先问一个小问题。难道你以为用两日元一根的铁钉就能驱除利用科学制造出来的幽灵么？”

不过这倒不是问题的重点。

滨面仕上毫不犹豫地用射钉枪指向了“工厂否定（Perfect Film）”。

“喂……”

顽固老人睁大了双眼，但是滨面并没有逐字逐句听取对方抱怨的余裕。这里是“暗部”，每个人都会为了生存而深思熟虑，选择能够让自己托付生命的选项。

滨面已经不想再把性命交给那些无法保障的约定和计划了。

“对于你我来说，那个油腻老头都是非常重要的人。要是让他在你的眼皮底下被杀掉的话，想必你也会感到困扰吧。所以让我们保持冷静，好好谈谈吧。我们应该都想离开学园都市吧。如果你不想眼睁睁地看着那边的卡涅阿德斯船板被撕碎的话！！！”

“好好好我知道了。”

青年轻轻地举起了双手。

明明滨面这一边才是占据了上风的那个，但是对方却依然处变不惊。对于自己制定的作战计划，滨面此刻却有些动摇。这样做是正确答案吗？他感到了些许的不安。

“我们寻求的东西都是一样的对吧？”青年问道。

“比真货还真的护照。”

“正是如此。但是我们都没什么时间了。看样子你那边还需要弄两份，顺嘴提一句我光是为了得到自己的一块船板就已经攒了五百万日元哦。”

“……”

五百万，这么多钱得有多厚？“电话里的声音”的挎包里虽然也有几卷用橡皮筋随便捆起来的纸币，但不论怎么看这些都不够。

青年微笑着说道。

“你应该还是个学生吧，为了得到用来代替救生圈的船板到底攒了多少钱？啊啊，当然这还只是一人份的话题。顺便一提，指尖的感觉就是工匠的生命，在被人威胁性命的状况下指尖一定会颤抖，这样的话他肯定就没法进行如此精密的工作了。所以我觉得你要是想寻求他的帮助就得先把武器放下……”

话还没说完，事态就发生了变化。

砰！！！！！！

滨面刚听到有什么东西划过了空气，就看到伪造工匠那如同岩石一样的面容突然变成了碎片。

整个帐篷的内侧全被染成了红色。滨面不禁跌坐在了地上。这当然不是他干的，射钉枪再怎么说也就是个往木板上钉钉子的道具而已，就算他不小心扣动了扳机，也产生不了能把头盖骨炸开花的破坏力。

这样一来的话。

“啊啊，弗里尔桑德究竟在干什么啊……”

青年哀叹道。

没错，幽灵女忘记了一个人。

或许她认为在将滨面·泷壶以及木原·仿生人阵营全都支走后，他们就可以和“工厂否定（Perfect Film）”自由谈判，从而安全地取得护照了。但是这里其实还有另外一个人。

回过神来的滨面呆呆地吐出一个名字。

“……修……”

使用电子束和太赫兹波之类的特殊摄影器材，即使隔着帐篷的布料也能精确地瞄准目标，携带着强力的武器，使用和狙击手完全一样的技术，为了达到目的无论要埋伏多久都能持续等待的女人。

即使在暗部之中也是个该死的厌普性。

“红染·洁莉菲修！！！！！！”

既不关心世界的命运，也不在意每个人的人生。

毫无伦理道德可言的自由摄影师。

为了能够拍到一张完美的照片，戴着牛仔帽穿着旗袍的美女不惜疯狂地进行搅局。

第三卷 行间二

“拥有很多功能还真是方便啊。”

靠在冰冷的铁栏杆上，光是看外表只有10岁左右的幼女窃窃地说。

长长的头发散发出蔷薇的香气，幼女看向隔壁的牢房说道。

“我说的是关于手机的话题哦。说起来电脑能在家电大卖场里上架贩卖，是因为预装了相当多的软件吧。简直多到令人生厌呢。没错，我认为手机与电脑的成败就在于此。不一一认真阅读每个软件的使用说明就不知道该如何使用电脑，相比之下手机只要随意触碰就能简单地操作。虽然这看起来是理所当然，实际上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情哦？无需操心正是服务得以普及的诀窍。”

对方没有回应。

不过安娜·施普伦格尔也并没有被破坏心情的样子。

安娜对安静聆听的听众表示欢迎。无法忍耐的反而是不去理解内容却带着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打断对话还要提出质疑的蠢人。

自诩为有识之士的人，对于整个世界来说是癌细胞。搞坏自身确实没办法，但如果还要将其扩散到周围就太恶劣了。

“哎呀。虽说我觉得这对你来说也不是身外之事。因为，你不是已经继承了学园都市嘛。通过从那位像是被长时间浸泡的茶叶一般耗尽了力气的前任统括理事长那里获得‘暗号’的形式。那是以何种形态的硬件取得的呢？呵呵呵，是智能手机吧？”

缓缓地吸气吐气，安娜开口说道。

“不过人类的心理真的很不可思议呀。”

估计就连安娜·施普伦格尔本人，对于这个问题也无法给出答案。

人心。

若是连这不合理且难以理解的行动都能完全掌握，她也不需要做这种事情了。

“一旦接触到方便又好用的东西，是不是下意识地就放松警惕了？别想反驳哦。这可是通过统计证实了的，例如为何R&C超自然公司能引发如此爆炸性的流行？”

即使能控制得了这些群众的团体。

即使能将他们归类为“怪物”并加以理解从而无限制地操控他们。

安娜刻薄地嗤笑道。

“但这就是正确答案吗？你对自己手中的智能手机的构造有多少了解？为何与电话费不同上网费是固定额度的？为什么无论在山里还是在海上都能连得上网络？曾经打电话会串线，为什么现在不会发生了？卡牌大小的盒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能够把这些完全说清楚的人恐怕不存在。网络上大把大把自诩为有识之士的人，但他们若是真真正正能够做到‘那些’的话应该早就是亿万富翁了。不如说真正有干货的人是绝对不会将摇钱树展示给其他人看的。”

为什么手机里的词典里突然增加了一个词汇“云母板①”？

①译注：指的是曾经莫名其妙出现在iOS 7系统的一个BUG，在换新机转移数据的时候会发现只有词典里的词没被转移，重新再打开新机词典的时候词典里会莫名其妙多了一个词“云母板”。这是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BUG。

为什么提问AI助手会得到有关外星人的回答：Zoltaxian②？

②译注：这个东西是Siri的一个都市传说，有人提问Siri得到了一个名叫Zoltaxian的架空星球的回答，因为Siri不可能说谎所以有很多人觉得是真的。

仅仅是输入错误，还是开发者的小小恶作剧，又或者是带有明确目的偷偷植入的功能？连就在手边的设备里也有这种无法理解的死角存在。

“你以手机的形式，继承了这座城市的一切。但是，你究竟掌握了这里面几成功能呢？不过若只是普通的用户，能使用里面的三成都值得夸奖了。”

安娜再度提问。

其中究竟包含着何意？

将听者拽入噩梦的世界，漆黑如墨的摇篮曲。

安娜·施普伦格尔轻描淡写地说道。

“一不小心就会遭到暗算，这样的事情很有可能会发生哦。说不定连你也不知道的‘未发现的弱点’其实到处都是。”

第三卷 第三章 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Safety_Zero,Control_Free.

1

拍下来。

不论使用什么手段也要亲手拍下一张世纪级别的照片。

为此，要是让冬眠中的熊一直保持沉睡就毫无新奇，如果让蜂巢一直维持沉寂就太过无趣。唯有将熊吵醒、将蜂巢拍落到地上，让双方铆足劲大闹一场才能拍出充满刺激的照片。

虽然只是这样，但她知道的太多了。

她对于那些警备员（Anti-Skill）和风纪委员（Judgment）们无法探查到的信号和礼节了如指掌。

甚至缠上了相同的气味，让任何人都察觉不到她这个异类。

尽管红染·洁莉菲修有着非常优秀的摄影技术，但不论她能多么稳定地持续提供足以成为独家新闻的照片，也不会被任何出版社雇佣为专职摄影师，其理由就在于此。

这份才能永远都不能公开于世。而就在红染渐渐学会了如何在那样的世界当中生存之时，人们便也开始用“暗部”一词来称呼她。

（真可惜，我只能这样生活下去……）

红染藏在被大雪覆盖的灌木丛中，利用组装式狙击枪观察着对面的情况。但她的意识却集中在手里握着的钢笔型袖珍相机。虽然作为工作道具的单反相机被毁掉让她很是痛心，但因为这个袖珍相机所使用的技术和智能手机的摄像头一样，所以可以保证相片的像素能够达到刊登杂志的程度。毕竟在当今这个时代，地面广播电视台甚至会将视频网站上的动物影像直接拼接在一起，合成一部两小时的特别节目。

这并不是最有效率的赚钱方法。

艺人、运动员、政治家、创业家。她的猎物包含了各种站在公众舞台顶点之上的名流。如果只是想赚钱的话，除了摄影以外应该还有很多其他方法。

（或许我就是喜欢这种类似怪盗大小姐的感觉？将他人的人生推入低谷，这种惊险刺激的感觉让我欲罢不能。对方也不想变成这样，所以一旦察觉就会不顾一切地进行抵抗，不过这样的风险也同样会让我感到兴奋……）

无线电的监听、跟踪、在地图上推测并描绘出目标的活动范围，以及现场的埋伏。自由摄影师使用的技术和都市型狙击手非常相似，区别只在于用到的工具是照相机还是枪。

只要更换一下工具便可以轻松地完成转职。

红染不做狙击手的理由非常明确。

她的经验告诉她，比起一发子弹，一张照片更能轰动世界。

如果拍出的照片能让上层的人感到害怕，就能将前路开辟出来。现在比起盲目地爬上外墙或是拿到伪造的护照，更应该将目标对准城市的中心。唯一的安全“出口”就在那里。

“……所以不用担心，学生情侣的二位。”

一切准备均已就绪。聚集在帐篷里的两组人互相都不认识，而且都抱着不太光明的理由想要弄到伪造的护照。要是作为信赖之绳的伪造工匠死掉的话，这份临时形成的平衡就会被打乱，如此一来产生突发“暴乱”的可能性就会一举提升。

红染将手中与笔形相机同步的手机屏幕横了过来，躲在安全的地方舔了舔嘴唇。

“我会把你们的悲剧收入相框。这次我会破例和主编多谈谈，想方设法卖出最高的价钱☆”

尽管以自由摄影师的身份让所有出版社避之不及，但又因为高超的技术不会完全被他们排斥的摄影师等待着那个瞬间。

“哎呀，周围全都是硝烟的气味，就这样你还以为自己能藏起来么？”

声音来自正后方。

她无声地皱了皱那顶带着水母装饰的牛仔帽之下的眉毛。

红染·洁莉菲修的技术货真价实。虽然她的注意力正集中在手中的笔型袖珍相机上，但也不是这么简单就会被人绕到身后的。如果用正常的手段接近她的话，在变成这种情况之前，她应该早就听到对方踏过草叶或是积雪发出的微弱声响才对。

既然她没有听到，就说明对方没有使用正常的移动手段。

红染向着后方低声说道，眼睛依然看向同步手机的小小屏幕。

“……可别啦。是‘空间移动（Teleport）’吗？”

“我是风纪委员（Judgment）。”

斩钉截铁般冰冷的声音支配着冬夜的寒气。这是对于所有犯罪者而言无比致命的宣告。

“跟超电磁炮（Railgun）相比，填满火药的凶器真是缺乏优雅呢。关于漂浮在附近的硝烟气味，能跟我详细说明一下吗？特别是架在那边的那把高端专业的枪械和你之间有什么关系。”

2

嗙！！咚嗙！！华丽的枪声在帐篷的外面响起。

距离意外地接近。

“呜哇！！”

“滨面，我们快逃吧。”

运动衫少女泷壶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然而滨面却没出息地保持着屁股蹲的姿势瘫软在地上。结果反而是想要拉起滨面的泷壶被拉倒了。

她的身体如此轻盈。

即使隔着运动衫也能感觉到，那不自然的热度。

“可恶……”

滨面感觉眼角似乎渗出了泪水。

他慌忙在挎包中翻找起来。“电话里的声音”为了逃亡，准备了各种各样的道具。除了钱和伪造的护照之外，应该还有一个应急医疗包。

“有什么……有什么能稍微起到点作用的东西吗？！像是退烧贴，或是止痛药什么的也好！！”

“我没事。前面的路还很长，药就留给滨面用好了……”

与此同时，那个在猎装夹克里穿着防磨衣的青年既没有逃跑也没有翻找什么东西，而是静静地看着他们。滨面并不知道那个暗部的人在想些什么，也没有去一一在意的余力。

突然。

“德伦彻。”

有什么东西从那面涂满了鲜血的合成纤维墙壁里探出了脑袋。是那个带着长长的双马尾金发，穿着贴身的礼服以及如同轻飘长裙一般的薄布的幽灵女。看样子她完全没有物理方面的拘束，防水帐篷对她来讲根本不算是什么障碍。

“快走吧，这里已经很危险了。”

“你以为是谁的错啊，弗里尔桑德……”

“至少这场枪战不是我发起的。”

先不管那边的幽灵女，至少对于那名青年来说还是需要一个物理性质的出口的。帐篷里唯一的拉链处被摔了个屁股蹲的滨面挡住了。于是他当场蹲下身，将一根帐篷的金属支撑钉从地下拔了出来。青年强行掀起了沾满血污的遮布，然后回头看向滨面说道。

“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

“你说什么……？”

“既然第二十三学区的机场路线已经走不通了，那就只能依靠这个东西了，尽管这也只是些真假难辨的模糊传言。当然，生存下来的暗部成员应该都会一股脑地涌到那里去吧。如果真想从学园都市顺利逃脱的话，你就应该留意这件事。”

只会提出问题的滨面，似乎并没有让他驻足的魅力。

青年走出了帐篷，而那个幽灵女也从沾满血污的合成纤维布料里穿了出去。

“滨面……”

“……”

暗部当中不可能存在无偿的志愿或是善意的施舍。既然特地将情报送上门来，那么对方一定是想要借此控制住滨面的行动才对。

但是那又怎样？对于不知道的东西，滨面也无法保持警戒。

决断的时刻已经到来。

“可恶！”

“滨面，你怎么了？！”

不良少年故意与安全的道路背道而行。他没有逃走，而是回到了帐篷里面。现在仔细想想还是会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为什么伪造工匠“工厂否定（Perfect Film）”会选择留在这里呢？虽然对于滨面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但是对于伪造工匠而言，做完自己的护照然后赶紧上飞机离开这座城市不是也挺好的吗？

他为什么没有那样做？

是不是有什么“保险”让他不用那么着急行动呢？

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

是人，是物，还是事？一切都还是个谜。但是滨面不能直接将其无视。之所以不知道并不是因为情报不够可靠，而是因为滨面他们的调查不足。

看样子在这场警备员（Anti-Skill）与暗部的冲突当中，还存在着滨面他们所不知道的特殊规则。这就像是玩大富豪①却不知道革命①的存在一样。先不去谈能不能利用它还是被它利用，如果连存在都不知道的话很有可能就会玩儿完。这样的感觉扑面而来。

①译注：大富豪又称大贫民，是一种日式扑克牌游戏，玩法类似斗地主。革命是一种特殊规则，当有玩家同时打出4张点数相同的牌时，所有牌的点数相反（2变成点数最低，3变成点数最高）。

就算要背负一定的风险，也要先搞清楚完整的规则。

想要情报。

一具脑袋碎裂的尸体躺在血染的帐篷里。因为有很多工具，所以这里应该就是那个老人的“工作场所”。但是滨面到处调查也没有发现皮革外包的笔记本或是比口红还要小的存储装置之类的东西。他皱起眉头准备看向尸体，但是眼前的场景只让他感到一阵恶心。

身旁的运动衫少女走上前去。

泷壶理后蹲下身子麻利地调查起老人衣服的口袋。

看来人畜无害的她依然沾染上了暗部的气息。

“口袋里好像只有钱包。该怎么办，滨面？”

“啊……嗯……”

当然，并没有“体晶”的特效药。

有的话也不用依赖“恶宠饲养家（Pet Breeder）”了。

滨面的内心再次被黑色的不安笼罩。他很在意。虽然确实很在意，但这真的是宁可削减恋人的寿命也要调查的事情吗？难道就没有什么其他应该做的事吗？

（……不行。我已经决定了不能让泷壶的勇气白白浪费。可以选择逃跑，但是不要忘记逃跑是为了什么！要为了幸福而去挑战。方针只有一个，不能让机会在犹豫不决中全部遗失掉！！）

不良少年一边晃了晃脑袋消除掉来历不明的眩晕感，一边这样说道。

“帐篷不止这一个，我们去调查一下其他帐篷吧。”

滨面边说边往帐篷的出口方向走去。这样的决定非常合理，不过肯定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不想在这个满是铁锈味的密闭空间里久待吧。

突然。

“唔！”

就在准备钻出帐篷的滨面将头低下的时候，他撞到了一个什么软软的东西。

那是女孩子的胸口。

摔了个屁股墩的不良少年抬头一看，只见一位有着银色长发的袴之少女不知为何两手叉腰站在那里。

“拜托了！！”

卷毛少女很自然地说着日语。

“您就是那位有名的伪造工匠？我早就查到这个实验室的地点了，因为我之前买了一本‘工厂否定（Perfect Film）’伪造的假书亏了不少钱，硬要说的话我可是预付了钱的，所以完全有权利让你给我弄一份伪造护照！！”

“你这笨蛋，听不到附近传来的枪声吗？！那个老头早就挂了！”

“欸？啊……呀啊啊啊啊！脑子……脑袋碎掉了！！为什么要把我莫名其妙地扔到这种恐怖电影的时空里面啊！？”

莫名其妙跑来这里的是你吧。滨面将差点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当然也不只是因为刚刚那个笨蛋意外地波涛汹涌甚至感觉给她有点可惜了的胸部让他享受了一下的缘故。

……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得到那个有着超高精度的伪造护照而来到这里的人。

这个穿着带有吉祥物图案的和服女人，无论怎么想都是暗部的人。虽然智商可能不够用，但还是不要轻易跟她敌对比较好。

“滨面。”

“啊、啊啊……说的也是。不管来的人是谁，要做的事情也没有变化。总之我们得去调查一下‘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这个词。”

“姆——？”袴之少女一边用指尖把玩着将刘海固定起来弄出的犄角造型，一边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同时紧紧盯着泷壶的脸庞。

“……那个，你不要紧吧？脸好像很红，而且还出了很多汗……那边那位！她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呃，那是……”

“稍微失礼一下咯。哎呀——一旦好奇心被勾起来我就停不下来了呐。”

话音刚落。

滨面还没来得及阻止，袴之少女就采取了行动。一开始，他还错以为那是某种摔跤技，袴之少女扑倒了泷壶并抓住了她的腿，然后脱掉了她的鞋子开始用拇指拧起了她的足底。

“呀啊啊啊啊呀啊啊啊啊啊？！”

“呼姆。看来不是肝脏或是肾脏方面的问题。胸腔附近？呼吸系统……不如说是循环系统？？”

银发卷毛少女随意地说着，然后从怀里拿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听诊器。滨面惊讶地问道。

“你竟然懂这个？”

“懂什么？反正接下来我要解开你的上衣看一下胸口，那边的男人可以在场吗？还是说不能？”

“那当然是可以在……好痛？！”

滨面被不断颤抖着的泷壶一脚踢出了帐篷。

随后出入口就被关上了。

『那就先把上衣脱掉让我看看胸口吧。哎呀，意外地还是性感类呢。』

『和、和这个没关系吧……』

『现在是在专家面前逞强的时候吗？好了，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来。』

『哈……呼……』

『好，我要把听诊器放上去了哟。可能会有点凉，抱歉啦。』

『唔？！』

……滨面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帐篷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里面应该有一具鲜血淋淋无头老人的尸体才对，然而现在只能想象得到一片粉红色的景象！真担心这一切会影响自己的内心，最后转变成某种奇怪的性癖！！

那个袴之少女在暗部里面应该算是好普性吗？

不不不，滨面甩了甩脑袋。不能因为对方的温柔相待就被迷惑了，这是不良少年的坏习惯。难道自己已经忘记刚刚红染和幽灵女所做的事了ma……？

『啊，好烫！哦吼……！！』

“为什么一个听诊器能让她作出这种反应啊！你个大色狼医……唔呃？！”

滨面睁大眼睛冲进了帐篷，随后就被泷壶丢出的工具箱砸了个正着。

（艾……）

在滨面的视野被翻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过程中，他瞥见脱掉了运动衫的恋人背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而且上面还有一种与烟草似是而非的火焰正不断熏烤着。

（……艾灸？？？）

过了一段时间后。

“唔……”

虽然从里面走出来的泷壶依然面无表情，不过她那软乎乎的脸蛋上似乎带着暖烘烘的热度。轻轻蠕动着嘴唇的恋人什么也没有说，连目光也不愿意和滨面对上。

不过，这也说明她已经有了足够的“余裕”来拐弯抹角地表达自己的感情。

“得、得救了……吗？”

那个袴之少女一边将工具收回鼓起的黑色包袱里，一边轻轻吐出一口气说道。

“我只是通过热量促进了血液的流动，中断了神经的过度紧张，并没有解决根本的病因。虽然可以让她放松一些，但我只是截断了危险的信号所以不能勉强。如果搞错了自己的极限，身体还是会坏掉的。”

“你到底是……？”

“我是拷问专家。啊，是日本方面的喔。所以不仅限于艾灸，针灸和中医也是可以的喔？”

某个不可忽视的词语出现了，原来她不是医生啊喂！滨面感到哑口无言。而且还是在一切都结束之后才知道这件事，看来在这方面也没有跑出暗部的范围。

“艾灸是一门利用热量刺激血管与肌肉，来从外部控制内脏活动的学问。它并不能用来直接去除血液里面的毒素。所以你要是真想救她的话，我想想啊……那我就推荐你先去给她做一下人工透析。”

透析是一种通过体外的过滤装置将血液清洗干净，然后再将其弄回体内的治疗方法。先不提治疗的精度，单说方法的话就算是这座城市之外也有，是一种非常普遍的技术。

虽然学园都市里也有这个技术，但是由于安保过于严格，他们没法去一般的医院进行治疗。话虽这么说，滨面也不太敢把恋人的身体托付给黑市医生。所以这样正好。虽然学园都市内外有着二、三十年的技术差，但是在城市的外面他们就可以想办法蒙混过关，去一般的医院接受治疗。

找到了。

虽然这条线索并不是很靠谱，但他至少找到了拯救恋人的出路。

“滨面，还有需要调查的事吧？虽然因为……嗯……刚刚的小插曲中断了一下。”

“啊……也是……”

“大家都是女孩子不就是看了一眼胸部嘛，而且你的比我的还大。”

“你要再提这件事我就真的要揍你了哟？”

没错，伪造工匠的帐篷并不止这一个。虽然应该是被划分成了好几个不同的区域，比如说用来居住的和用来当仓库的等等，但是外行人一眼看上去根本不知道哪个是哪个。滨面在依次翻开它们的时候，在一个卷起来的睡袋旁边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柜子。看起来有点像是一个稍显豪华的钓具箱，但是塑料制的抽屉却意外地结实。感觉就算用他们在同一个帐篷里发现的金属水壶也敲不坏。

他可没有时间悠闲地到处找钥匙。外面的枪声直到现在都还没有中断。他无法确定到底是谁和谁在战斗，如此单薄的帐篷要是被流弹打中一发就有生命危险。

滨面仕上尝试着将两根金属曲别针伸入了钥匙孔，不过随后就皱起了眉头。完全感觉不到锁内的机关，看来虽然外表很不起眼但这确实是一把非常特殊的密码锁。

（可恶！如果有尼古拉斯金币的话……）

真是后悔之前和狗仔队交火时浪费了机会，他不应该不假思索就使用它。

突然，滨面察觉到了一件事。

“喂，那个胸大的。”

“啥？”

“啥？”

在场的两位少女不知为何同时转了过来，不过滨面只能让莫名较劲的泷壶暂且忍耐一下，他想要搭话的其实是袴之少女那边。

“你有‘金币’吗？”

“啊……我有。”

在说话的途中，运动衫少女迈着沉重的步伐从侧面缓缓靠近了滨面，同时无言地鼓起了脸颊。不要这样对抗啊，我又不是在你俩当中选择了她！滨面的思绪险些中断。这位据说比袴之少女还要大的运动衫少女，破坏力可是相当惊人的。

让自己的大脑放空后，滨面将意识集中在与那个谜之袴装少女的拼死周旋中。

“那个现在能不能用？”

“嘿嘿嘿，我可是勤俭持家一丝不苟的A型人所以如你所见……咿？！等一下不要抢我的尼古拉斯金币……！！”

“将这把锁打开，尼古拉斯金币！！”

在费劲了千辛万苦终于将（因为争执而将身上很多地方暴露出来的）袴之少女推到一边后，滨面仕上高声喊道。

随着一道清脆的咔擦声，滨面将面前的抽屉拉开。

里面放着一个卡片大小的硬盘。当然仅凭外观无法知道里面的内容，说不定里面全是些从网上弄到的小电影和相关链接。不过滨面选择相信贴在硬盘表面的贴纸上所写的文字。

『救生索』。

“就是这个……？”

有总比没有强，于是滨面拿起了硬盘。嗙！！一声枪响似乎从更近的地方传来。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滨面，我们逃吧。”

“好！！”

就在这时。

不知为何，那个和服里面不断闪烁着红色塑料胶带？的光泽，头上顶着两只角却毫无压迫感的银发少女开始抽泣起来。

“呜呜呜……明明迄今为止一直都在忍着没有用它，为什么重要的东西总是会在一瞬间被人夺走呀……？？？”

“唔……”滨面的动作停了下来。感觉好糟糕。毕竟人家刚刚帮他缓解了泷壶的痛苦，对他们有恩。一般来说在暗部遇到这样的情况，肯定会无视掉她直接跑路，但是那样做真的好吗？他真的要堕落到跟那个红染和幽灵女不相上下的地步吗？

要是真那样做了的话，他还有脸面对站在旁边的恋人了吗？

“滨面。”

“唉！！真没办法，毕竟算上那个硬盘我们已经欠她两次了！！喂我说你，快过来吧！要是你不想死的话！！”

“你说什么？难道接下来你还想把我拖进小树丛吗？！”

尽管被夹在哭泣少女的胡说八道和泷壶理后无言的凝视中间，滨面还是战战兢兢地离开了这些帐篷。

伪造护照和第二十三学区机场的路线已经被切断了。

最后的希望只剩一个。

那就是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

3

白井黑子不断地反复施展出空间移动（Teleport）。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而不是攻击。她的双眼仍在发昏。

（没想到她居然会在转身的时候按下照相机的频闪……）

虽然感到羞愧，但她并没有将其表现在脸上，而是冷静地计算起恢复需要的时间。

（再过五秒！！）

视力恢复了。

连续使用空间移动（Teleport）的白井黑子觉察到，伴随着‘喀嚓’的声音自己脚下的触感发生了变化。仅仅是半硬化的积雪不会发出那种声音。

虽然整个第六学区都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园，但这之中还有一些被称为秘密住宅（Secret Residence）的豪华住宅区。成排的庭园就好像各自以不同的电影或童话的舞台作为蓝本一样，每一栋庭院的景色看上去都是各不相同。

这一栋有碎石地、竹林、茶屋的长凳和一把红色的大伞，但似乎并不是简单的和风住宅。这里最突出的特征是一个年久失修的鸟居和没了屋顶的无人火车站。碎石和杂草将生锈的火车轨道埋在其中，站台上立着一块生锈的标牌。

上面写着“京异界站”。

（究竟什么样的电影舞台会是这种样子？）

如果是吉祥物角色系的3D电影，美琴这方面的知识倒是出奇的多。正当白井黑子瞬移到另一个坐标后，“啪锵！！”金属质感的异响传入耳中。生锈的标牌上出现了一个比拇指还要粗的弹孔。说到底可以无视一切三次元的限制来自由发射远程武器的白井会被逼入如此长时间的持久战本身就是稀罕事了。无论对手为了打断射线而躲到什么掩体后面也好，白井黑子都可以穿透空间直接将金属箭敲进目标，而且该必杀技还可以无视一切装甲的强度，造成确实的伤害。

本应如此的。

“哈哈。”

她听见了。那个戴着牛仔帽穿着旗袍，将照相机换成了狙击枪，融入了黑暗的记者发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声。

“哈哈，啊哈哈！！厉害厉害。我的必杀就是要把握好距离、角度和时机。可别啦，没想到设置好一切后还是失手了三次，没能捕捉到决定性的一刻。你天赋不错，但是小心了，忍不住去追击逃跑猎物的可不只有野狗！！”

“你……！！”

“可惜了。我是猎人，你是猎物。你那优秀天赋也无法逆转这个地位。”

她与精细地连续操作瞬间移动的白井黑子保持着一定距离，同她的人影并驾齐驱。

双马尾的少女瞄准那条从大胆的裂口中露出的大长腿一口气放出了大量的金属箭，然而……

“太嫩了。”

“呃！！”

咔嚓嚓嚓嚓嚓嚓！！在一秒内，几十次闪电般的闪光侵袭了白井的五感，使得她失去了正确的坐标。

那是照相机的频闪装置。

虽然那个女人的旗袍没多少布料，腹部也是透明的，没想到里面却藏了那么多道具。这个频闪装置和拉栓式步枪的组合可不是开玩笑的。如果白井因为对方的佯攻搞错时机，搞不好会还没来得及空间移动（Teleport）就被破空而过的子弹击中要害。而且对着光源发起反击也是打不中的。因为那个女人还朝着四处投出了反光板，连光的反射都在她的利用范畴之列。

白井自然变得警惕起来，但不仅仅是因为这些。

（我要想想办法……）

她咬紧了牙关。绝不能让嫌犯察觉到她内心的焦躁。

（我要想办法在齿轮崩溃之前把她拘束起来。管她是不是暗部的人，总之我不能再让嫌犯死亡然后写检查报告了！不然我要怎么面对姐姐大人！！）

身穿鲜红旗袍的女人窜到了一个被铁丝绑到了老旧的木制路灯上的失踪人口布告牌后面。

白井的视线自然移动到了对方应该会冒出来的布告牌的另一头，然而……

（不好……！）

意识到失误后，响亮的枪声随即传来。

步枪弹从薄薄的布告牌内部贯穿，直奔她而去。

虽然白井立刻扭转身体打算躲避，但错过了时机的她已经来不及了。她制服的布料爆裂开来，灼热的疼痛刺向了她的侧腹。

“咕呃！？”

“啧。可别啦，只是勾到一下宽松的制服而已？那可是7.62毫米口径的，如果是直接命中的话哪怕只是擦到都能连着内脏把你撕碎了。”

牛仔帽女人慢慢从布告牌后方现身。明明是从掩体背后打出的一击却如此的精确和无情。想必是使用了某种利用微波或太赫兹波，总之就是不依靠普通光线也能捕捉到摄影目标的镜头或装置吧。倒在地上的白井黑子正要打出一发金属箭，但那个女人却丝毫没有大意，一边使用测距镭射闪瞎了她的眼睛一边说道。

“我和你一样☆正如你们风纪委员（Judgment）利用手铐满足自己的正义心一样，我则是被照相机的魅力所驱动。”

“你……”

“仅仅一张照片就改变了世界。”

打不中她。

那个女人明明是从正面走来，然而频闪和镭射都在白井的视网膜上留下了数个深刻的残影，因此金属箭全都打空了。

“只是用小号上传到社交媒体的一张照片，就净化了在眼前无限扩展的错误。以为世界围着自己转而满口胡言，还以为自己的诸多暴行都会被容忍的某人在公众的呵斥下最终上吊了。那种感觉还真是上头啊。一旦让我发现能够摧毁那些无论怎么踢打都纹丝不动的墙壁后，我就再也没法将手指从快门上移开了呢。”

喀嚓，金属音响起。戴着牛仔帽穿着旗袍的女人用狙击枪的枪口指向白井黑子的鼻尖。”

“……你的行为，可没法被称作是在满足正义之心啊。”

“哦？”

“难道你以为在网上火了，让社交媒体上那些素未谋面的人和自己达成共识的话正义就在自己这边了？那不过是将一小撮霸凌者替换为一大堆霸凌者罢了。自己的报复行为比预料中的还要成功，就开始飘飘然了？但是你的那份愉悦，和你痛恨的对象所感受到的愉悦不过是一样的……”

“你这人还真是无聊。可别啦，那么清廉洁白的根本就不是人类。甚至比时装人偶都更像无机物。”

所以才没有实感吗？

白井从女人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中感受不到任何犹豫。

随后，熟悉的声音响起。

但露出讶异神情的反而是戴着牛仔帽的娃娃头女人。怎么想刚才的都不是她扣下扳机的声音。说到底她还没扣下扳机啊。

“？”

那么刚才那道小小的声音到底是什么？

仍将狙击枪抵在白井面前的女人仅仅将目光移开了一瞬。

她身边的土墙被被猛烈地炸飞了。

以肩膀冲开障壁的，是一个质量远超一百公斤的肌肉大块头。

来人的身高轻松超过了八头身。

粗厚的肌肉上面有着深深的纹路，看起来那肌肉自身就活像重型铠甲。

只有头部留着条形码发型戴着眼镜。

“噢”

摄影师和狙击手使用的技术是一样的。

那个凶暴的狗仔队已经彻底精炼了融入到背景的技术。但也因此，一旦周围的环境被破坏，大概就会变得毫无防备吧。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伴着大叔蒸汽机车一般的咆哮，有什么被扭弯的声音炸响开来。

不知女人见状立刻举起狙击步枪这一举动是为了通过子弹迎击还是只是想借助坚硬的金属来保护自身。

步枪被扭成V字状后炸膛了，然而乐丘丰富毫不在乎。

他的肩膀狠狠地撞上了目标。

就跟被大型垃圾车撞到没什么两样。穿戴着牛仔帽和旗袍的女人被打飞了五米有余，她的后背狠狠地撞上墙上的装饰物后，整个人就一动不动了。

“没、没事吧白井同学！？这家伙是暗部的人……红染·洁莉菲修。不过她本人好像对此没有自觉，她是身处正义一方追赶暗部的时候变成这副样子的。”

“话说你谁啊！？还有这赤鬼又是什么！！！？？？”

“啊，你说这个？”

有那么一瞬间，白井黑子还怀疑这东西是这个和风恐怖火车站里的电力驱动人偶，可是头部很明显是那个大叔。

然后她眼看着那副肌肉发达的身体泄气。就好像松开了入气口的气球一样。大叔最终恢复了原样。虽然他爆衣了，但根本无法让人兴奋起来。

“这是利用了某种消化酶来增长了我的肌肉纤维。不过这只是徒有其表，实际上只是令既存的肌肉纤维纵向分裂而已。肌肉的总量是不变的，但我能做出更精确的动作，也就提升了使用效率。”

“……”

“学园都市的技术本来就已经可以将人工脂肪注入体内来改变体型，这是将同样的思路应用到肌肉纤维的第一步。啊，不过我每次使用的时候防弹服都会被撕碎。唉，管理后勤的阿姨肯定又要发牢骚了。”

“这种社畜发言……确实是乐丘老师本人了。可这到底是……？”

白井甚至忘了要确认自身的伤势。这种肌肉纤维分割控制技术应该是不会发配给一般警备员（Anti-Skill）的才对。大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慌忙整理好了他的条形码发型。

“我是警备员·假想敌（Anti-Skill·Aggressor）。”

战斗精英。

这个不曾憧憬任何人的中年大叔拥有着一个并非常人能及的地位。

“呃……就是扮演‘凶暴犯人’在训练场中来回奔波的角色啦。”

4

花露过爱穿上了点缀着斑斓的化学毒物污渍的白大褂，绑紧了粗大的医用束腰，借此托住与她这样的小女孩格格不入的硕大胸部。她的脑袋侧面还挂着一个防毒面具。整体看来就是一副参加神道祭典的浴衣打扮。穿戴完毕后，少女将双手高举过头做了个伸展，使得那丰满的山丘巍巍一抖。

“唔……！！”

双子的一人如此说道。

“明明我好想让身体的每一寸都被沾污，可是泡酶素浴总是让皮肤变得那么光滑。啊啊，人生真是不如意。”

“真是头疼……”

面对不由得用手指揉太阳穴的“媒介者”，“分解者”漫不经心地作出了提议。

“那么我们开始吧，妖宴？”

“说的也是，过爱。”

“媒介者”也同样从一开始就对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毫无兴趣。

消灭所有和自己作对的人。

两人生活在名为暗部的淤塞之地，但她们却为了让一切一直运转下去而奔走着。要是警备员（Anti-Skill）和风纪委员（Judgment）非要潜入黑暗的深渊，就把他们碾成肥料吧。

她们是货真价实的厌普性，她们没有逃跑而是选择守护自己的居所。哪怕要毁灭学园都市，让自己身边的世界布满裂痕，她们也要打造一片能够隐藏自身的黑暗。

“该从哪里开始呢？”

“就从眼下之地开始吧。”

5

总之先离开第六学区吧。

话虽这么说，但是滨面仕上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为了奔跑而不断活动着的双腿终于停了下来。

虽然喘不过气，但他好像还有大喊的力气。

“太……哈……太……太大了吧，第六学区！！”

“这个游乐园再怎么说也有一个小镇那么大哦。不如还是借辆推车吧？”

可能是因为这半冻的积雪让自己有些不在状态，滨面如此想到。但是那个穿着看上去比他和泷壶更不方便跑步的袴之少女反而显得很轻松。

“滨面。”

听到恋人的呼唤声，滨面立刻靠向了路边。几名警备员（Anti-Skill）和他们擦肩而过。要不是因为圣诞节人特别多，他们刚刚可能就已经对上眼了。

就算隔着运动衫也知道，泷壶的体温很高，太高了。虽然艾灸在某种程度上抑制了她的痛苦，让她能够暂时忍耐，但果然还是没能彻底治愈。

他们来到路旁的一家售货摊躲了起来。

为了不让由营业式微笑变成一脸诧异的店员报警，滨面连卖的是什么都没看就拿出了钱包。买到的东西是装在纸盘子上形状类似游泳圈一样的甜甜圈，上面堆满了鲜奶油，也就是最近流行的那个甜品。不过游乐园里的价格嘛……滨面本想尽可能地控制支出，但是三个人只点一份怎么看都太不自然了。最后他不得不含泪买了三个。

“啊啊——滋润了滋润了……虽然知道对身体不好，但是在筋疲力尽的时候吃上一口还是真香啊☆”

袴之少女一边用勺子摧毁着鲜奶油大山一边微笑着说道。

果然这家伙是好普性吗？

滨面则只能将其想象成登山家爱带的炼乳管，不然根本就没法处理眼前那甜到要死的点心。

“呼……”

虽然偶尔会发出沉闷的呼吸，不过泷壶似乎还是有食欲的。人工透析，这种外面的医院也能做到的技术也许能缓和她的症状，现在还不能放弃。

『欸，不会吧？我可没见过那样的吉祥物呀。』

『是……是真的哦。我真的看到了一个骑着白色独角仙的金发女孩！这一定是圣诞节里才能发现的秘密！！』

虽然稍微有点在意旁人说的话，但当滨面转过身时，声音的主人已经混进了人群之中找不到了。

“可是接下来要怎么办……？”

“逃跑呗。”

穿着吉祥物图案的和服少女断然回答道，看来她说不定其实是个乐天派。

滨面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

“所以说具体是逃到哪？是叫‘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吧。我们连那个东西具体是什么都还不知道啊。”

他的口袋里还放着那个曾在“工厂否定（Perfect Film）”的帐篷里找到的卡片大小的硬盘，上面还贴着写有“救生索”字样的贴纸。但是关于能否读取其中的数据或是解读暗号，辅助AI安涅莉的意见是否定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了一个非常小众的工具商店。

“特殊的螺丝刀？？？”

滨面再一次将硬盘翻了过来，发现侧面确实有几个很难看清的小小螺丝紧锁着。既不是十字也不是一字，而是采用了一种非常特殊的设计，形状很像扭曲的雪花。

而且还不能用手拧，似乎需要某种细微的超声波震动才能把它弄松。

这种东西滨面实在是没见过。

“……如果是市面上的手机那种程度的话，小巷子里还是有能够将其打开的家伙的，但这个的档次也太高了吧……”

解读暗号似乎也需要先打开这个硬盘。基板上有特殊的物理开关，要是没将其打开就开始解析的话，里面的数据似乎就会被彻底抹除，无法恢复。当然，工具也不是市面上会卖的东西。既然无法轻松获得，工具的持有者也一定会将其视若瑰宝，要是悄悄溜进去想要借用一下的话肯定是会引起事端的。

“去第二十三学区怎么样？”

银色卷发的袴之少女一边用勺子的边缘挖着蘸满枫糖浆的甜甜圈，一边轻松地说道。

滨面难以置信地再次看向银发少女的脸。

“刚才那个你没看到吗……？伪造工匠吃了那个叫什么红染的狗仔队一发，头都被打飞了啊？！我们已经弄不到护照了，现在只要一靠近客机就会被警备员（Anti-Skill）大军羁押啊！！”

“又不是要找飞机。”

袴之少女耸了耸肩，头上由刘海固定而成的两只犄角随之晃动。

“学园都市可是一个大量消费型的社区哦。虽然在废品回收方面投入了不少力气，但也不可能达到100%的效率。那么，实在回收不了的部分要怎么办呢？总不能全埋在这片用墙壁围着的有限土地里吧。”

“啊。”

“空路的第二十三学区和陆路的第十一学区，这两个学区的玄关是彼此相邻的。在中间的边境上有一座巨大的临时保管仓库，换句话说就是垃圾山。好像人们都管它叫都市矿山来着？总之有很多人盯上了那座垃圾山。他们经常在那里进进出出，靠捡电子垃圾换钱。听说其中有不少人能从废弃的电脑里读取出数据，他们应该对那些用来撬开硬件的特殊工具熟悉一点吧。”

“……”

“是的，没错。就像你想的那样，十有八九会起争执吧。从那些‘拾荒者’的角度来看，要是他们做这项生意的事情被别人知道，最后肯定不会带来什么好处。但他们也是商人，只要钱给够应该就能稳妥搞定。就让我们当一回贵客吧？”

6

这里有一座灰色的钢铁山丘。

那些和视线持平的窗户，实际上已经处于三楼以上的高度。原本由施工铁板制成的隔断已经坍塌，就连柏油路上也堆满了大量的废屑。然而那些自动装卸的卡车并没有除掉这堆巨大的障碍物，反而一次又一次地来这里增加它的分量。

最后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来自学园都市的垃圾主要从第二十三学区的机场和第十一学区的卡车基地向外界流出，当然其中也会采取一些“措施”来避免技术外流。不过，有几位贤者会为了扔掉无法使用的垃圾而投入巨大的费用呢？因此这个问题被保留下来，放在这里的垃圾也与日俱增。

也正因如此，某些人才会利用这一点。

“老师。”

在如同沙漠一样波澜起伏的垃圾山中，传出了少女的声音。

鲜红的长发，配上色调如同某种害虫一般的橙黑竞技泳衣。双肩处各放着一部手机，大腿的皮带上分别插着卷起的硅胶键盘和装有放电机油的瓶子。在遍布着粗钝、尖锐……各种各样金属的垃圾山里，她仍然保持着裸足。

她是名为瓢虫的仿生人。

在她的额头上有个细微的伤口。虽然只有几毫米，但和人类不同，无法自然治愈。

“走这边的路线不会让垃圾山崩塌。不过今天有雪，所以当心一点。”

“真是的，明明是自己的藏身处，怎么来回都要这么拼命啊？话说今天真是冷啊，我这老骨头都快撑不住了。”

“冷却效率已提升。”

少女拿出大腿上的瓶子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嘟囔着。

瓢虫的衣物对于空气阻力和防爆性能的要求是排第二的。反过来说，第二级别的性能就已经这么出色了。而它最重要的功能则是帮助机体散热。这种“为了冷却而穿”的思考方式本身就与人类对于衣服的需求大相径庭了。

如同火柴棒一样瘦削的老人，敲着自己的后腰说道。

“你还是稍微学习一下什么叫‘亲切’比较好。”

“亲切。”

啪嗒，瓢虫那机械的瞳孔中跳出了星星。老人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

“眼冒金星随便你，但是不要从嘴角里流口水。”

“无法理解的评价。如果我不需要这个机能，那最初别给我装上就好了。呃……”

或许是因为耳朵那里有些不对劲，作为机器人的瓢虫罕见地发出了长音。她如同在泳池里玩耍的女孩子一样把头横了过来，将手靠在耳朵上，然后单腿跳上跳下。

从她的耳朵里溢出了某种黑色的黏液。

“瓢虫，维护工作可以等我们回到实验室以后再进行。”

“了解。”

“人造幽灵吗？出现了预料之外的相性问题啊……”

尽管明知己方受到了损伤，老人却看起来一副非常开心的样子。

瓢虫望向远处，发现了一些戴着防毒面具穿着雨衣的男人。不过那些人并不足以让她拔出那把被横向固定在小小臀部上方的山刀。

“那些‘拾荒者’又来了。”

事已至此，她并不会提及对方究竟是好普性还是厌普性。

那样的分类本来就没有意义。

木原只要用“木原”来称呼就够了。从那些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的表侧人们所擅自决定的分类里面无法得到任何东西。

最近这种用语似乎也渗透到了暗部里，不过就跟“危险药物”和“电信诈骗”那种追赶方逐渐改变名字，结果被追赶方也配合着改了名字的现象差不多吧。

“冰箱也好洗衣机也罢，只要能从垃圾山里找到必要的东西，他们就不会来加害我们。毕竟要是引起了什么可疑的重大事件，今后的巡逻审查就会增强哦。为了保住自己的生意，他们还是会照顾一下自己的领域的。”

“……”

仿生人一脸困惑地环视着周围。这些由废屑组成的垃圾山只要有一座崩塌，就完全可以把一整个人吞没。不过这里看上去并没有被维护得很好。只有一个不知从哪弄来的标着“！”的黄色菱形道路标识被斜插在垃圾堆里，向他人告示着附近的危险。

但是这里也有相应的价值。就算一眼能看见缝隙，一般人也不会想要拼命挤进去，因此垃圾山同时也起到了迷彩的作用。瓢虫拂去凝固的积雪，抓住旁边的把手粗暴地将什么东西打开。

那是一扇大门。

准确来说是金属集装箱的门。由于埋在家电垃圾山中，即使被看到也不会有人注意这个四方的箱子。门里边是向下的楼梯，走下楼梯后便进入了一个错综复杂的秘密基地。

“瓢虫，脚。”

“我不认为擦脚布能带来有效的清洁效果。”

虽然嘴上抱怨，少女还是将裸足的足底踩在厚布上蹭了蹭。

接下来。

谁能想到有人会将大量的集装箱如同金字塔一般堆起，然后将金属的墙壁打通从而建造出一个巨大的实验室呢？在他们不断挖掘垃圾山并依次埋入集装箱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就建成了一座广大的迷宫。整体上就像是一处由钢铁构筑而成的蚁穴。

“瓢虫。”

“这里。”

少女单手撩起了整齐的刘海，露出了额头上的伤口。老人则捏着一个软管将什么东西挤到了指尖上，然后将其涂满伤口，又贴了一个小小的纸质胶带以防伤口开裂。

瓢虫将山刀连同后腰的刀鞘一同取下，将粗大的刀刃插进了专用的台座，把喝剩下的放电机油瓶放在边桌上，随后脸朝下躺在了调整用的诊察台上，大口呼吸着充满了铁锈味的空气。

虽然并不需要呼吸或是眨眼，但她还是闭上了眼睛。

“……这里很平静。”

“因为这里能够阻断电波。从电视、广播、手机、电磁炉到来源不明的窃听器以及遥控玩具等等。街道上交错着各种各样的电波，对你来说一定很难受吧。”

老人随便地说着，将手放在少女那身竞技泳衣的背部。

在X形交叉的带子中央有一个金属的扣环。老人用一根皱巴巴的手指将扣子打开，露出了少女那纤细的后背，但瓢虫始终一动不动。

“搞定。”

或许是因为进到了室内，老人摘下了工程师用的特殊手套，将几个无线电极贴在少女闪耀的肌肤上，然后将他那如同枯枝一般的手从双腋毫无顾虑地穿过泳衣一般的纤维，伸到了少女的腹部和她那贫瘠的胸部。脸不红心不跳地持续着维护的同时，被称为木原的老人轻轻地叹了口气。

明明只是个肮脏的厌普性。

不，表侧的人们从观看者的角度决定的分类并没有意义。

“木原”说道。

“……虽说有点算是自食其果，但我们果然还是应该雇一个女性职员吧。”

“没有意义。”

瓢虫迅速地回答道。

不想把话题引到那边去。她的言语当中有种这样的拒绝感。

“但我的手指必须要碰到各种地方，结果总是搞得有些平静不下来……”

“不需要的零部件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装。”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讨论这种问题了。

“把我这个机械制品当成人类一样对待，结果只会降低我的表现。我是从零组装起来的仿生人，所以我希望我的维护人员会是一个能把我当成机器的人才。而根据现状我能够判断出，作为开发者的老师你就是最为适合的人才。”

“那好吧。”

“我们没能拿到伪造护照，所以接下来估计就要绕远路了。老师，为了以防万一，请为我做一下保守检查。”

老人将双手从少女的泳衣里抽出，拿下装在右肩皮带上的手机操作着小小的屏幕，将画面传输到室内的大型液晶显示器上。之后他拿起插在少女大腿皮带上的圆筒，将硅胶键盘展开，开始验证各种数据。

老人采取了对于机械制品来说最为合适的处理方式，但与此同时他又说道。

“不过啊，瓢虫。仿生人本来就是指利用工程学的方法制造出来的人造人类。”

“事到如今还想说什么？”

“给你上一课。也就是说在我看来，制作完成的仿生人即使像人类一样行动也是没有问题的。因为不管是天然还是人造，驱动这副身体的毫无疑问都是‘普通的人类’呀。”

瓢虫稍稍沉默了一下。

趴在诊察台上的少女最终歪了歪头说道。

“发现未知错误。”

“……是吗。”

“我……不想被老师以外的人触碰。”

因为拒绝这份信赖而遭报应了吗，老人如此想道。

即使那样做才是正确的答案。

“爱的表达。”

“瓢虫，眼冒金星随便你，但是不要从嘴角里流口水。”

被组装而成的少女的结构确实精巧。

但也因为太过精明，导致少女生活在了一个过于狭隘的世界里。

7

几辆大型拖车聚集在一起。不过它们并不是在紧急时刻用来搬运的工具，这些自动驾驶的大型车辆平时都是作为一个用来满足日常生活的“小村庄”而存在的。

“啊，果然是阿育你把球拿走了。”

“我不知道！不是我干的！！”

这里是以贫民街著称的第十学区内，一座毁坏的体育馆。如今操场上到处铺满了由瓦楞纸或是废材建成的小屋，变成了毫无落足之地的废品街。意外的是体育馆外围的部分仍然保持着原样。

比方说那些为了搬运乐器和训练器材的业务用停车场。为了不让演出结束后等待艺人出现的粉丝们进来，这样的场所往往都会藏在很深的地方。

几辆拖车刚一停下来，立马就从集装箱里传出了吵闹的声音。

几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打开车门走了出来。

他们通常都被人们称为“留精弃粗（Child Error）”，是因为某些缘由而被学园都市抛弃并抚养起来的孩子们。如果只是那样的话倒也没什么特别，不过一旦牵涉到暗部的话往往就不会出现什么好事。尤其是当涉及到那些不能公之于众的研究机构的时候。

然而他们的心中没有任何疑惑。不论是对于自己穿着半袖的体操服这件事，还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动作捕捉设备记录下来这件事。

“好了好了，你们几个。”

一位感觉不到轻重的女性在胸前拍了拍手。

她的动作并没有发出声音。

长长的金发被编成了双马尾发型，贴身的淡蓝色礼裙之上罩着一条相当宽松的薄布长裙，她是一位人工制造的幽灵。弗里尔桑德#G轻声招呼着孩子们，她的嗓音听起来好像某种动听的乐器。

就好像是发生在德国某地让大量的孩童消失的，那个传说中的吹笛人①的故事一样。

①译注：即哈默尔恩城的彩衣笛手。据说哈默尔恩城的130个孩子在听了一段奇妙的笛音后，被一位身穿斑斓彩衣的笛手带走，从此杳无音讯。

“难得的圣诞节，就不要因为这种琐事吵架了吧。我去找球。你们几个洗手了吗？洗好了的话就开饭吧。”

“洗好了！！我已经饿坏了！！”

“啊，那果然是阿育你把药用香皂给偷走了！”

孩子们接连举起了手，不断地大声喧哗。

他们并没有对那位无法触碰的幽灵女产生任何的违和感。

由一个没有生命和肉体的幽灵来照顾小孩的状况，让弗里尔桑德#G自己也感到有些奇妙。但先不管现实上可不可能，这样的想法在文化方面其实并不稀奇。

这个国家里也有泣石②和育婴幽灵③之类的传说。

②译注：泣石源自日本神话，传说是一种会哭泣的石头。

③译注：育婴幽灵源自日本民间传说，据说是一个幽灵抱着一个婴儿每天到点心店给婴儿买点心，店主遇到了幽灵原本的父亲，将这件事告诉了他。那个父亲找到了女儿的坟墓，将婴儿带走抚养。

大型拖车虽然有好几台，但是其中一台在孩子们之间最有人气，因为已经被完全改造成了厨车。

弗里尔桑德#G直接穿过不锈钢的墙壁一看，发现一个名为德伦彻·木原·伦巴第的青年正满头大汗地在一口圆筒锅中来回搅拌，这里就像是桑拿房一样。

西洋人偶一样的幽灵女皱了皱眉。

“不卫生。”

“呼……哈……你、你以为我点了几口锅啊……照顾五十多人的饮食简直就是战争。真想表彰一下那些学校里的食堂阿姨。”

“想要我帮你的话，就应该先让我能抓住东西哦。”

但是弗里尔桑德#G并没有离开这里的打算。

仿佛在说肌肤相触并不是唯一的联系方式。

果然是因为圣诞节吗？菜单上的西餐特别多。面包和米饭被按照孩子们的喜好分开，圆筒锅里是炖牛肉，烤箱里是火鸡和烤牛肉，另外还准备了由热蔬菜和通心粉组合而成的沙拉和炸薯条。

不过，弗里尔桑德#G从那些小孩子的角度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果然没有蛋糕的话还是不太行啊，之前应该留几块的。”

“小朋友讲话很直白的。就算蛋糕有剩，要是我们直接拿出去的话他们也肯定会抱怨的。而且我已经为二十五号今天准备了秘密武器。”

“？”

“锵！！是酱鹅肝，把这东西用煎锅嫩煎一下吧。”

幽灵女欲言又止。

弗里尔桑德#G是淑女，当然知道酱鹅肝是什么。

那是将预先准备好的鹅埋进土里固定住脖子以下的部分，然后让鹅吃到吃不下为止使其肝脏变得肥壮之后制成的珍味。

听到孩子们在外面喧闹的声音，弗里尔桑德#G轻轻地叹了口气。

然后问向踏入了幽灵领域的研究者，德伦彻·木原·伦巴第。

“……干得不错嘛。”

“只要有必要，让我做什么都行。”

因为被人阻挠而没能得到伪造护照，偏离了“最完美”的路线，但是计划的“核心”并没有被全部击溃。

笑到最后的会是他们这边。

青年慢慢搅拌着锅里准备提供给孩子们的美食，微笑着说道。

“……如果要说起好普性和厌普性的话，我们应该算哪一边呢？”

8

“是的，没错。嫌疑人已经抓到了，虽然还活着但因为重伤失去意识，没法听取证词。请派一辆救护车过来。”

白井黑子用指尖摆弄着长长的围巾，将耳朵靠向手机，同时看向周围。

（……话说回来，暗部还真是无处不在呢。呱太……是叫这个吧。要是这样的游乐园里被弄得满是鲜血的话，姐姐大人肯定会发飙的。）

“现场还有几顶帐篷，雪上有多条潮湿的足迹，其中一个帐篷里还有一具被狙杀的尸体。封锁现场就交给警备员（Anti-Skill）们了，请立刻派鉴定部门的人过来。十有八九是我抓到的嫌疑人用狙击枪干的，但其中的过程还是个谜团。虽然我也想直接审问她，不过……”

就在这时，白井皱了皱眉头停止了话语。

因为她听到电话另一头的人正在低声嘀咕着关于嫌疑人的事情。

……要是死了该多好。

“……”

咻咻咻咻！！突然连续响起了划开空气的声音。白井深吸一口气重新集中精神，发现一架输送用的大型直升机降落在了现场附近。

突然袭来的猛烈暴风仿佛要将地面上的积雪和帐篷一并吹飞。

白井双手抱头大声喊道。

“鉴定部门还没来调查啊！你们想把现场整个毁掉吗？！”

“哎呀，好了好了。这也说明人家确实很信任你嘛。”

少女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习惯了别人的死亡，亦或是已经因为震惊过度而麻木了。

地上一片狼藉。满是大型手枪、狙击枪、霰弹枪开枪后残留的硝烟味。当然就算无法对面部和齿形进行取证，搜查工作也不会就此停止。

“被害人与伪造工匠‘工厂否定（Perfect Film）’——硬俵总太的匹配度超过98%。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登记在‘歼灭通缉（Outrank）’上面的暗部罪犯会出现在这么满是童话风的游乐园里啊。”

“因为没有固定的住所，所以很难搜查得到。不过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白井还发现了另外一件事。不知是谁将一些应急用的伤药和绷带扔在了满是鲜血的帐篷里，而她对这些东西有印象。

那些东西和白井黑子自己身上包着的绷带一样。

附近还有一个应该是属于这里的“住户”——脑袋碎掉的大叔——的急救箱。不过急救箱里的药品和绷带都是整套摆好的，没有缺失，而且都是由某家厂商统一生产的，和散落在地上的药品并不出自同一家公司。

也就是说，那些药品并不是这个急救箱里的东西。

（……难道说，帮我处理过伤口的那个人也在这里出现过？）

白井陷入了沉思，但她不能总是待在这里。她和乐丘的任务是在空中待机，并在暗部确定出现后，立即作为战斗要员前往现场。

黄泉川爱穗打开了侧门，以不输给主旋翼的音量大声喊道。

“快上来！！已经出现新的状况了！！”

目的地非常明确，这也证明了“下一起事件”已经发生。白井和乐丘刚一登机，大型直升机就迅速起飞了。

双马尾少女率先发问。

“地点是？！”

“位于第十八学区西部的警备员（Anti-Skill）化学分析中心。指纹、血迹、刀伤、火灾现场的汽油痕迹……总之学园都市的科学搜查工作全部集中在那里。有人在那目击到了之前的那对双胞胎。”

“糟了，她们是厌普性。”

听到了大叔的话，黄泉川沉默了一下。

大概是觉得这种话不应该对学生说吧。

“总之要是那里被毁掉的话，我们就无法继续开展现代的搜查活动了。”

坐在身边的大叔呻吟起来。

白井黑子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事到如今，袭击本身已经不可避免了吧。”

“没错。已经确认实验室将会受到攻击，我们也来不及搬走那些又重又精密的分析器材。光是疏散里面的人群就已经竭尽全力了。目前的情况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所以我们至少要利用这一点。”

正是这件事让人感到心情沉重。第十八学区与陆路的第十一学区和空路的第二十三学区接壤。也就是说让罪犯们逃到“外面”的风险很高。暗部成员没有成群结队地涌入那里已经可以算是蛮幸运的了……

“真不想主动为犯罪创造契机啊……”白井说道。

“总比让她们在市区里滥用那些科技要好得多。”

黄泉川爱穗一边透过打开的侧门俯瞰辽阔的夜景，一边如此低语道。

即便是在这种状况下，她也没有拿出更为轻松的枪，而是规规矩矩地拿着由防弹塑料制成的透明盾牌。

“我们要发动总攻击，最少也要在这里拿下其中一个。”

9

花露妖宴从一开始就戒备着，单手叉着医用束腰的她甚是不悦。警备员（Anti-Skill）化学分析中心是双塔式的构造。她们本想着袭击一座重要据点让大人们四散开来的，结果发现目标是分成了两块的结构。

“怎么办，过爱？”

“左——边这座，就归我啦☆”

话语之间，双子中的“分解者”一跳一跳地摇着那与身高不相称的伟岸胸部，空手前往了其中一座建筑。虽然“媒介者”有点不情愿，但花露妖宴最终还是走向了另一边的建筑。

（那么。）

进入建筑物的过爱悄悄呼了口气。

不爽。

变得空无一人的大厅成排地摆放着像是车站检票口一样的安检大门。这种东西跨过去就好了。事到如今就算那白痴的电子警报响了又能怎样？

问题是里面的东西。这里不仅有像普通企业一样的前台和旁边的警备用监控室。整个空间就像是活的一样，无数的杀气刺向了她。警备员（Anti-Skill）这边也被逼到无暇去顾及那些理想口号了吧。但是，正因如此“分解者”才发现自己的预测是对的。

对方利用双子塔的构造将双子分开之后，将战力集中到一边打算一口气击溃。只要猜到了这一点，“媒介者”去的另一边的建筑已经是金蝉之壳了吧。

所以花露过爱悄悄呼了口气。

这样就放心了。

然后，她从白衣的袖子里取出了好几个装着彩色液体的试管。

“那么就尽情欣赏‘暗部’的怪诞吧！！”

首先，就像是要封锁自己来时的出入口一样，柱子的阴影处冒出了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备员（Anti-Skill）。

接着一队人马从正面的前台后方排列开来，四足的无人机从环绕楼上的回廊接连涌现。

总数一百以上的枪口对着仅仅一人的少女。

那又怎么了？

厌普性“暗部”不会考虑逃跑也不会考虑投降。而是视自己的自由为最优先。

“分解者”的手上有试管，但其本身并非是武器。她和警备员（Anti-Skill）不同，不是依着武器和防具来移动的。

因为没那个必要。

她只要把试管的橡胶盖子用大拇指弹开，把里面的东西撒在地板上就行了。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暗影蠕动。

是数以万计的鼠群。

它们先是撞穿了强化玻璃制的外墙，堵住出入口的警备员（Anti-Skill）被扫翻在地后一下就没入了老鼠的海洋之中。虽然他们用冲锋枪乱射一通，但老鼠们一点也不在乎。

“噫！！”“哇？！”惨叫声在大海中此起彼伏。

接着是一道猛烈的爆炸。不知是用细小的前脚拔掉了手榴弹保险的老鼠，还是忍受不住被老鼠们钻进头盔和防弹装备里的恐惧，想要一发逆转的警备员（Anti-Skill）自身呢？

“诱引物质。”

纯粹的药物。

她是这类的研究者。

前台的警备员（Anti-Skill）们也慌忙开枪，但花露过爱连缩起身的动作都没有。她只是原地转了个圈，大量的老鼠就挤在一起，仿佛是要保护她一样组成了灰色的墙壁。虽然每一只都很小，但只要厚度超过一米就能用血肉和毛皮的墙壁来挡住子弹。

“‘它们’无处不在。构造单纯且容易控制。这可是杀虫剂厂商日夜在研究的东西，老鼠和蟑螂用的饵料可厉害了。”

当然，她“不单单”是把它们集中起来而已。

胸大的幼小少女又倒空了几个试管，让性质各异的药液释放到空气中进行混合，乘风构筑着无形的大理石纹路迷宫。就像是切换复杂的轨道，对各种原料进行高速分拣的果汁工厂一样。无数的老鼠们遵循着人类无法看破的规则，将世界编织成了灰色。

眨眼之间。

前台的对面已经被毛皮海洋吞没，顺着其他路线从管道里如雪崩一般倾泻出的老鼠群覆盖了楼上的四足无人机。

她窃笑着。

抱着自己苗条的身体，挤压着丰满胸部的过爱正在笑。

“你们知道吗？在很久很久以前发生过的冬季战争中，坦克曾遭遇过没有被预料到的故障。因为寻求温暖被窝的老鼠们，一哄而上把坦克的电热线给咬断了呢。”

当一楼的地面已经铺满了数万单位的老鼠组成的毛绒毯后，过爱慢条斯理地将视线移向上方。在上面楼层的警备员（Anti-Skill）们可能就像是看到了硫酸的海洋吧。为了追击失去了退路的残存势力，“分解者”少女正慢慢踱步寻找着楼梯。

老鼠就留在这里。

以防万一，不让可能注意到事态的“媒介者”花露妖宴进入这栋楼。

“分解者”并不是只有这一招。跳蚤、虱子、苍蝇、蚊子、水蛭、蛞蝓、蜈蚣、蟑螂、乌鸦、野猫。只要有这些即使被不负责任的人们所忌讳厌恶却也是食物链中不可或缺的生物，基本都能成为她的武器。

（那么，做到什么地步算结束呢？）

“分解者”在深处找到了一趟狭窄的楼梯。

（全歼还蛮累的。目标是所有人的话，还必须得每个角落一个个搜过去……）

砰砰砰！！头上响起了短促的连射声。但是子弹没有打中她。轨道在途中就被不自然地歪曲了。大量的飞虫聚集着。突破了这些的子弹就像是打在了水里一样受到了不自然的阻力，弹道被歪曲了。

少女一边笑着，一边从胸口掏出了新的试管，用大拇指弹开了橡胶盖子。然后她一洒。螨虫的大军立刻从所有的毛绒毯中涌出袭向猎物。那已经成了人形沙堆一样了。

从中能听到仿佛要撕裂喉咙一般的惨叫。

“哼哼哼。就算尽力打扫，也会发现这些东西其实出奇的多对吧？不过这也是你们这群自称清洁精英不假思索地消耗资源，污染世界的结果罢了。”

一块黑色的东西从地狱般的楼梯上滚了下来，但过爱只是单手拂过即使绑着也能垂到脚跟的黑发，待在一旁看着它滚下去。然后她用食指抵住了纤细的下巴。

（对了……要不就留一手吧。对方似乎想把我关起来，不如就将计就计。将所有的墙壁、所有的地板、所有的天花板，全部弄坏，全部抽除，把这幢建筑变成攀登架吧。不论是什么样的避难所都不能保证绝对安全，比起夺去所有人的性命，这么做更能震撼有钱人的心的吧？）

目标设好了。具体来说就是比起这些将枪口对住自己的强壮男性，她要把目光放在整个建筑的构造上。但是，也不是说她就不会夺人性命了。

用不同的手段来准确地杀死目标会更方便扩散恐惧。这样做的好处更大。

但那只是支线任务的追加奖励，并不是绝对要遵守的最低条件。对“分解者”来说，生命的价值也就那样了。

恐惧是可以克服的。绝望是可以战胜的。

但是，面对恶趣味却只能束手无策。对方首先会感到“无法理解”，在心中甚至会无法处理这个情况。真要说的话，就像是强行读取破损的电子文件一样吧。花露过爱从经验中学到了，这样做是最有效率的。

“啊哈哈。”

她必须故意表现出自己就是破损的。

如果自己能被流畅地读取的话，她的优势就会当场消失。

“哈哈哈哈！！啊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大量的蜈蚣吞噬的手脚。被拟鳄龟连人带墙壁一起咬烂的警备员（Anti-Skill）。分不清那曾经是不是人的污渍就像加热融化的乳酪一样缓缓地散开。

（……嗯，感觉不错。）

有手感了。

过爱弯下细腰，把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从外侧挤压着丰满的胸部，以前倾的姿势继续观察着。如果自己的直觉是可以相信的话……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不错不错。朝这个方向发展的话，这个地方应该马上就能突破临界点了。就是这样才行。不把自己弄成谁都读取不了的破损电子文件的话就没有意义了。自己还能权衡利弊和理解的破坏才不能被称为“暗部”呢！！）

就在此时。沙沙，一道小小的杂音响了起来。这种污秽的浊流被部分切开的感觉，令“分解者”皱了皱眉。

直到刚才，那里仍空无一人。但现在一名少女正站在通道的正中央。将栗色的头发扎成双马尾的风纪委员（Judgment）确实地说道。

“你这张脸，我之前也见过……”

“我不记得你了呢。”

因为过爱觉得这是最崩坏的回答，所以她就这么说了。

在作出选择后，过爱的动作霎时间停下了。

这种思考后进行选择的行动哪里像“暗部”了？那就跟精心炮制的怪谈一样，在循规蹈矩的步骤中通往一个能够让人接受的结局，反而不像真的。

无法理解的恐怖哪有什么步骤？挫败内心的绝望哪有什么结局？所谓恶趣味，就必须是粗暴地将人大卸八块。

“你，做了什么？”

自己的格调下降了。就像是为了避免突然沸腾而将没有上釉的瓷器放进锅里一样。那么被放进这个污浊不堪的世界中的这个双马尾到底是什么？

面对疑问，风纪委员（Judgment）笑着回答道。

“天知道。我不记得了呢。”

然后两名少女的激烈对决开始了。

10

喧闹声甚至传到了大型拖车的外面。现在已经是吃完晚饭大家一起洗澡的时间了。

在这之中。

“一定是阿育把球偷了……”

残留着尚未凝固的雪花的体育馆停车场中传来了这样的嘟囔。

和其他的孩子穿着一样的体操服的女孩，叫梨沙子。虽然是洗澡的时间了，她却偷偷溜出了拖车。红发扎得像糖果一样的少女正在偷看车底。洗完澡后就更难跑出来了。因为热水澡过后身子再碰上凉气，她就不会有心思来冒险了。

虽然梨沙子对现在没什么不满的，但也不是看到想要的东西后拜托一下就买得到的生活。半夜里起床上厕所的时候，她偶尔能听到大哥哥和幽灵姐姐在窃窃私语。总感觉，能够想象到是钱那方面的事情。既然是不想让梨沙子他们听到，看来他们也是囊中羞涩。所以各种东西都必须要节俭。

但是一起生活的阿育却好像什么都不去思考，他有偷东西的习惯。如果他事后把东西还回来那也没什么问题，问题是他会忘记藏在秘密基地里的东西。拖车的队列经常移动，因此东西经常会稀里糊涂地就没了。

她会窥探车底，也是梨沙子一派的经验法则。

只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阿育应该是把战利品藏在秘密基地里的。）

啪叽，她打开了LED的灯光。并不是奶油色的电灯，纯白到刺眼的光芒撕开了黑暗。虽然没有富裕到给孩子们每个人都配备手机。不过大哥哥给每个人都准备了报警器。这个就是附带着的照明功能。虽然只不过是一个豆子一样大的LED灯，有和没有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虽然是大人们进不来的地方。但是家里有幽灵姐姐，不管是什么墙壁和天花板都能随意穿过。也就是说，秘密基地的首要条件，并不是厚厚的墙壁和带锁的门。而是让大人们产生“再怎么说也不至于是这里吧”的想法，一定要把废品和纸板收集在他们想都想不到的地方才行。

那样的话。

梨沙子嗅出了什么。

“男孩子的基地的话就是在地下吧，一定是这样。”

这些特大的拖车非常高。梨沙子这样的女孩子甚至不需要在车底匍匐前进，只要弯下腰来甚至能直接钻进去。要是这样做被发现的话就会被幽灵姐姐臭骂一顿，所以才要反其道行之。单靠着报警器的灯光，她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精神向里面突入。

收获是有的。梨沙子找到了一个金属材质的圆形下水井盖。

她坐在一排像是立起来的洋葱圈一样的轮胎旁，开始确认。

“唔……”

虽然有个小小的洞，但好像不是用来给手指拉开的。盖子像杠铃一样纹丝不动。看来必须要用什么专门的工具。

这么想着。

一般来说，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吧。穿着体操服的女孩子自己一个人将下水井盖掀开再爬进去，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梨沙子在沉重的盖子面前举起白旗，垂头丧气地回到大家身边才是正道。

但是。

“工具……”

嘟囔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那个女孩突然向体操服中伸出小手，掏出了某个硬硬的圆圆的东西。

它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对了，圣诞老人的礼物！！只要有这个的话。”

就能切换路线。

就能连接上，绝对不可能的道路。

“求你了尼古拉斯金币，把那边的盖子打开吧！！”

噌，金属摩擦的低音响起。那块像杠铃一样沉重的下水井盖，就像是被钓鱼线拉着一样慢慢地向旁边滑去。被声音吓到的女孩将灯照向那边，但她并没有看到拉动盖子的东西。

圆圆的洞穴在她面前敞开了。

用LED的白光照射，梨沙子窥视着内部。

“这就是秘密基地的入口……”

她喃喃了一句。弧形的混凝土壁上没有梯子，而是等间隔地排列着钢铁的横杆。不断地通往深处。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碰了下横杆，然后握紧拉了几下，铁杆一动不动。看来并不会因为过度生锈而将它整根掰断。

她确实感到害怕。

但是。

“啊！”

梨沙子的手中滑落了什么东西。是她十分依赖的光源。LED灯掉进了下水井深处，在某个地方弹了一下后就没动了。看来那里就是黑暗的底部。

是的，这个黑暗是有底的。并不是连接着什么地狱之类的。

找出阿育的秘密基地，找出他藏起来的球和药用香皂。必须要在这个拖车移动之前找出来。

而且……

由于没钱，大哥哥好不容易才分给大家的那个报警器。她绝对不想说自己弄丢了。梨沙子已经用了尼古拉斯金币，因此她也不能许愿把报警器捡回来。

已经，只能在小小的胸膛里鼓起那仅有的勇气了。

“这前面就是阿育藏起来的球了！”

梨沙子恐怕并不知道。

为什么幽灵姐姐会对爬进拖车底下的孩子大动肝火。因为如果没人发现有孩子跑到那下面去了的话，就可能会引发可怕的惨剧。

11

吱呀。

当身着残留着好几处荧光涂料一般的污渍的白衣少女缓缓展开双手，白井黑子就产生了仿佛警备员（Anti-Skill）化学分析中心连着空间整体都摇了起来的错觉。

这和空气有点微妙的不同。

似乎是个整洁的办公室的走廊的风景崩塌了。具体来说是急剧地风化了，地面脱落，四壁崩塌，弯曲的天花板坠下。这里好歹在分类上也算是个实验室的。那么应该有安装了会对过剩的气体和药物产生反应的传感器才对，但已经全部失去反应了。它们早就被破坏到停止运作了。

“嘻嘻。”

“啧！！”

（这个人是无能力者（Level 0）？！该不会是篡改了“书库（Bank）”的数据，套用了别人的个人信息吧！）

这不是能力，而是科技的威胁。

白井黑子不假思索地咂了咂嘴，使出空间移动（Teleport）进行折跃。她的能力可以无视三维空间的制约进行瞬间移动，根据用法不同甚至能夺得足以颠覆枪械时代的战果，但也不是说没有规则。

基本上，她一次瞄准只能移动到一个地点。

也就是说她无法在自己的身体折跃回避期间同时用金属箭进行攻击。换言之，如果她不是出于自身意愿使用能力而是因为被对手压制，不得不去使用的话，情况会很不妙。对于已经陷入这个境地的她来说并不是好兆头。

白井为了不被崩塌卷进去而向后移动了五十米左右，然后再重新从大腿上拔出金属箭朝着“分解者”花露过爱的肩膀传去。由于是以回避为优先，她慢了一拍。仅仅是这一拍。

“呼嗯。”

“？！”

对方采取了莫名流畅的动作。和她两只脚的动作无关，过爱的身体向右边滑动了一下。她的速度并没有超越子弹，其实根本就没多快。但是这人类不可能做出的动作，让白井的目测出了差错。

打个比方，就是当将棋里只能前后左右移动的飞车突然斜着走一样的违和感。

只要是远距离攻击的话，即使白井没打中也不会受到致命伤。因此哪怕多打空几次也没关系，她要优先探究其原因。白井黑子连续进行着“有意义的弹药浪费”。

那神秘的蜿蜒动作连续着。

明明已经打出了五根以上的金属箭了，却毫无打中的手感。“分解者”宛若水中漂浮的树叶一般全部躲了过去，仅仅是凭空出现的金属箭掉在地上。

但是白井在此抓住了异变的端倪。

金属箭掉在地上的声音被柔和地吸收了。

“那是……”

“老鼠哦。不分散重量的话就要被我压死了，所以我还叫了不少呢。不过只要有三万只左右的话，差不多看着就像毛绒毯一样了吧？”

（这下子，越来越不能让姐姐大人看到了吧……？！！）

花露过爱与白井黑子不同，没有必要一次次挥舞武器。

破坏伴随着钝音变广了。

现代建筑的地板就像狮蚁穴一样沉陷，将下面楼层破损的墙壁与天花板一并吞没。已经到极限了。双马尾的少女使用空间移动（Teleport）折跃到上面的楼层。

折跃后她注意到了。

自己和仰视着的“分解者”少女对上了视线。

上面的楼层的地板早已被破坏。墙壁和天花板也都被风化，坠向了致死的地面。残留着的，只有那些十字交叉的粗壮钢筋。整个地方看着就像一个巨大的攀登架。

“你还是快点比较好哦。”

过爱从大胸的谷间掏出了像是致胜的一个试管，用小小的拇指弹开了橡皮塞子后说道。

顿时响起了拍打空气的声音。

白衣少女的背后，长出了一对全黑的翅膀。

漆黑的羽毛飘舞着。

“如果你还想卖弄博爱主义去救警备员（Anti-Skill）的话。你以为腐烂崩塌了的只有无机物吗？‘暗部’的恶党又怎么会分类垃圾呢？”

“你这家伙！！”

“啊哈哈！！”

战场的规则再次变换了。就像流沙或巨大的狮蚁穴一样，建筑物的内装接连坠落。声音解析仪、细胞培养皿、电子显微镜。一个一个从千万到亿为单位的精密仪器飞流直下。偶尔能听到的尖锐声音，估计不止是玻璃破碎吧。那是更加鲜活，残存于鼓膜之中的惨叫。

就算想要伸出援手，然而过于巨量的瓦砾就像雪崩一样，无法掌握人所在的位置。在她思考的期间，瓦砾仍在实时地靠重力落下。

在钢铁的骨架间跳跃，一次次细致的跳跃后来到了上层的白井黑子看到了并驾齐驱的黑影。很难相信那是花露过爱。比起蝙蝠更像是乌鸦，她挥舞着宛如巨鸟一样的翅膀挣脱了重力的束缚。白井一边咂嘴一边放出金属箭，却也和之前一样被流畅的动作躲开了。

这时白井黑子也注意到了。

对方背上的翅膀不止是像乌鸦那么简单。“分解者”少女的背后，贴着什么巨大的生物。

“这回是乌鸦吗？！”

“哈哈哈，虽然我叫它寄生膨胀就是了。某种虫子会在寄主体内的一部分进行膨胀。我只是利用了这点。”

过爱将双脚落在垂直的钢筋的侧面，扇动着仿佛是自己身体一部分的黑翼，一口气往上飞去的过爱笑着。

“而仅看动物的本能，老鼠也好乌鸦也罢，都远比我们人类要敏锐。不管你怎么计算也是打不到我的。因文明而中毒退化了的你的思考，是追不上它们的本能的。”

终于，追上了。

只要连续重复空间移动（Teleport）就能凌驾于跑车速度的白井黑子，也无法在纯粹的航空领域跟上对方。警备员（Anti-Skill）化学分析中心，双子塔的塔顶整个都腐烂了。背对月光的“分解者”，将乌鸦黑色的羽毛像扭曲的雪花一样撒开。

“暗部在不同的人眼中也是有着不一样的颜色的。”

静止在空中，俯视着的犯罪者讲述着。

“有认为是理想的研究环境的人。有认为是无底的黑暗社会的人。有认为是伤者的庇护场所的人。就连完全浸没在暗部之中的我，也难以视其全貌。同属暗部的人在同一地点也不代表相交，同为暗部即使互相对立也不会抱有疑问。这种无法预测的支离破碎才是‘暗部’。”

“……”

“它仅仅是存在着，仅仅如此就必须要去守护。哼哼哼，从你没头没脑地想将这个玩具箱用善恶二字切分开来的时刻起，你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喀哒，白井突然膝盖一软。空间移动（Teleport）的坐标稍稍偏移了。她和过爱不同，无法克服重力。承载体重的右脚仅仅是偏离了旁边建筑的钢筋十厘米就让心脏骤缩了一下。她慌忙挥舞双手抱住了另一条钢筋。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异变。

“……这，是……”

“乌鸦的羽毛。”

完全入迷的“分解者”用纤细的双手抱住正不规则地颤动着的身子，如此说道。

“且外还有老鼠身上的毛、虱子和跳蚤的尸骸。想知道还有什么吗？空气中可是漂浮着好多更加恶心的东西呢。我是‘分解者’，但也不是什么擅长动物的驯兽师。无论是酶、湿度、霉菌、药物还是细菌，总之只要能够准确传达这些分解因素，传输线路那是越多越好。”

毕竟，哪怕她聚集起再多的老鼠和蟑螂，要说仅凭它们就瞬间咬破钢化玻璃和钢筋混凝土的厚实墙壁那也太奇怪了。也就是说，花露过爱的本领，不是小小的尖牙利爪。而是寄宿在那些爪牙中的，目不能视的某种东西。

“但是，这个。”

驱动着摇晃的身姿，拼命将脚踩到细细的钢筋上站好的白井说道。

她的额头上冒出了几粒汗珠。

“这本来不该是另一个人的……那个叫‘媒介者’的女孩子的工作吗？”

“分解者”少女淡淡地笑了。

她似乎没有解答一切的意思。

“你会死。你的死已经开始了。”

“……可能吧。”

（姐姐大人……）

“也许就和咬爆一整粒葡萄的感觉差不多吧。能听到细胞炸开的声音了吗？急性的杀人细菌正一刻不停地从内侧吞食着你的细胞膜哦。你已经没救了。”

将双眼睁到最大，过爱如是说道。

“我们并不是在干掉碍事的家伙。对我们‘暗部’的研究者来说，高墙只是用来跨越的，制约只是用来提供刺激的。啊啊，在这层意义上，你还是个蛮有趣的刺激呢，能让我享受到骨子里呢。”

“就算是那样，也是我先打倒你。”

嘎叮！！响起了异质的声音。

白井黑子用空间移动（Teleport）将金属箭传送了，但目标并非“分解者”少女。被贯穿的是地板天花板都脱落了的现今变成一个筒的建筑中，玻璃窗的部分。

“你并不是通过言语来和动物和昆虫们进行交流。你对它们也没有猫猫狗狗那样的信赖。选择暗而不是光，选择湿而不是干，选择糖而不是盐。你只不过是像这样使用着化学药品从外部操纵着‘喜厌’、‘是非’的二择而已。”

是的，将建筑的内部变得松松垮垮使其崩塌的攻击确实很强烈，但她为什么非这么做不可？单纯是为了解决白井黑子一人的话，集中攻击某个特定点就行了。

如果，这是绝对必须要做的呢？

而且如果这个理由是绝对不可以暴露的呢？

“通风。”

呼！！随着裂空的声音。

双马尾少女单手按着自己的头发，如此宣告。

“虽然你布置的这个大理石纹路一样的隐形迷宫让人一头雾水，但只要理解了就好说了。只要把迷宫毁掉，安全地带就会消失。你现在，也不过是一个猎物！！”

景色摇晃了。

又有什么东西崩塌，化为了一股从上而下的灰色飞瀑。

不，从花露过爱的右肩到半边脸上覆盖着的东西，是大量的老鼠。

“噫。”

她试图尖叫，但为时已晚。

就连本来要靠它才能支撑起“分解者”的身体的巨大乌鸦，也逐渐脱离了她的控制。内外皆是。老鼠们淹没了她的身体，无情地潜入少女的袖口和前胸。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与少女不相称的浑厚咆哮炸裂开来。

红色散落。

但与警备员（Anti-Skill）不同，过爱并没有立刻停下动作。可能是想使用控制小动物的药物吧，几根装满七彩液体的试管如同最后挣扎一般飞过空中。

在老鼠们的毛皮深处，什么东西向白井猛地一瞪。

在宛如洪水的吱吱声之中，那细小的声音敲打着双马尾少女的鼓膜。“分解者”花露过爱确确实实地这么说道。

还·没·有·结·束。

“！！”

竭尽最后的力量，白井黑子一次性放出了三根金属箭。

鲜红的血液散落，双马尾少女皱了皱眉。

成千上万的老鼠们像是散碎的沙块一样丧失了形体。被插中的似乎只有老鼠们，那里已经见不到白衣少女了。

是已经被啃得看不出原形了吗？

不，

“……不锈钢，水槽……”

在像巨大的攀爬架一样十字交叉着的钢筋之间，有什么发着银色的光芒。本来似乎是个茶水间，不锈钢制的洗涤台下方连着的金属管垂直延伸着。管道很长很长，一路连接到地面。

当然，排水口的宽度是比白井的手臂要细的。即便如此，双马尾少女也无法排除这难以置信的可能性。尤其是水槽里还掉了好几根拔掉了橡胶塞子的试管。白井想起了骨子里都浸没在暗部中的那名少女的通称。

“分解者”。

如果是暗部，甚至还属于厌普性的过爱的话，也不是做不出像是溶解掉自己两百多根骨头的事情。

“咕……”

到极限了。

白井黑子的身体晃了一下，这回是真的从钢筋上踩空了。

12

粗略估计少说也有十层楼的高度。

所以失去平衡的白井黑子已经没救了。就算正下方的大人们抱着足够厚的垫子等着也够呛吧。

即便如此，她的身体仍被一股湿哒哒的声音裹住了。

是那堆被“分解者”彻底破坏了的腐烂建材。如果说这座像是棉花和灰尘的山原本是钢筋混凝土和钢化玻璃的话，到底有几个人会信呢？

“白井！！”

在少女的身体深深地沉进去之前，有人喊了出来。

条形码发型加眼镜的警备员（Anti-Skill）乐丘丰富伸出了手。阻力很强，白井仿佛要被无数的小手拖拽进去一样，这时大叔的手不自然地膨胀了。他用肌肉的力量强行把少女扯了出来。

仿佛是得了热病。本应得救了的白井黑子，别说站立，似乎就连用手去撩一下沾满汗水的刘海的力气都不剩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张开了颤抖的嘴唇说道。

“……还……”

“？”

“‘分解者’还在逍遥自在……快点，调查一下下水道！！”

“但，但是白井同学，你要马上接受治疗才行。我现在就联络医院。真有必要话我就算用警备员（Anti-Skill）的直升机也——”

白井黑子精疲力竭地抓着乐丘的胸口。

如果要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别人的话只要御坂美琴就行了。今晚明明努力到现在，却连她的尾巴都抓不到，这算什么事啊？但是，现在不成为他人的助力是不行的。如果选择了安全、合理、消极的道路，这个大叔会连礼物箱都不打开，就这么颓废下去。这点是肯定的。

她一副要吐出血块的样子喊着。

“你不是想成为家里的荣耀，为此当上了学校的老师，甚至还志愿当上了工作危险的警备员（Anti-Skill）吗……！”

“……”

“那就，不能在这里放她逃走啊……阻止下一次牺牲，挺起胸来。所以快点！！”

大叔的视线左顾右盼，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然后他轻轻放下了白井黑子的身体，像弹簧一样猛地跑了出去。

谁也不会尊敬他。

即便如此，他也要作为守护治安之人，作为一个教师，贯彻自己的义务。

13

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

滨面一行，只能依靠这句话。

伪造工匠帐篷里那块卡片大小的硬盘。如果答案就藏在这个被加密了的储存器之中就好了……

“从地下走吗，滨面？”

泷壶用手指摆弄着刘海说着。

似乎是在意额头上的汗把头发粘住了。虽然用艾灸一定程度上缓和了痛苦，但那也逐渐到达极限了。总之，不是长久之计。

滨面不敢说出口。

他担心一说出口，一切就会从那里开始瓦解。

“嗯，嗯嗯。虽然好像到处都有监控，但这样至少没有被卫星看到的风险。”

虽然他们正在走地铁站，但在这过于密集的学园都市里，顺着过道一直走的话即使逛到另一个车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第十一学区和第二十三学区之间，前往机场的终点站应该就在附近。在地下走的话应该是能走到目的地的。

『……原本在少年院里的那些孩子们，就算是警备员（Anti-Skill）也不能设计成搜查时出了意外的样子。』

他们和某个似乎在嘟囔些什么的女性擦肩而过。

是在通过自言自语来整理脑海中的思维吧。那个长长的头发绑在两边，露出肚脐的女高中生把似乎是军用的手电筒当成指挥棒一样旋转着。

『也就是说，只要我没被杀就还有救出他们的可能。那个〇童理事长，搞这么大阵仗是打算回馈以前的相识吗？真是灯下黑。那我就借用一下警备员（Anti-Skill）的法医所使用的停尸房里的空房间吧……』

无论是走陆路还是空路，那座垃圾山肯定是要运到城市外边的。

那些从家电垃圾里提取个人信息这类数据的家伙，如果从他们手上借到特殊的螺丝刀，也许就可以窥见这用胶带贴着“救生索”几个字的硬盘的内容了。

（……虽然得先确认那些家伙是不是还活着。）

警备员（Anti-Skill）在招摇过市这件事就连滨面都知道。往常的规则不再适用。先不管暗部深处的人员打成什么样了，总之先假定末端人员都被击垮了比较好。无论是早早就被击败，还是在慌忙逃窜，总之他们平常的生计是做不成了。

说起来……

“诶？那个穿着袴的家伙跑哪去了？”

“不知道。”

回头一看，只剩人群了。

滨面对此很在意。毕竟虽然只是症状疗法，但要是没了那个袴之少女的话就没法治疗泷壶了。滨面没法做专业的艾灸。真要说，这要有专业牌照的吧。但是另一方面，对方也没有陪滨面他们到最后的义务。

病人和没用的无能力者（Level 0）。

终究只是一时兴起背负的责任，果然还是太重了吗？

“……别找了。默不作声消失也可能是她自己的关心方式。”

“嗯……”

这样的话，就不能期待额外的治疗了。

必须要在泷壶的高烧复发之前离开城市。

“马上就到第二十三学区了，滨面。”

“果然从地下走是对的……现在就算学区之间全是哨卡也不奇怪。”

他们寻找着通往地上的楼梯。

平时虽然没意识到，但垃圾山还是挺恶心的。从远处就能看到灰色的峰峦。家电垃圾和废车等金属制品还挺多的，堆起来能有旁边建筑的三层楼高。那么多的量连道路都能埋没。

但是，实际靠近了看后。

“……‘拾荒者’呢？”

“可能圣诞节休息去了。”

看不见手电筒之类的照明光。也不知道山会从哪里崩塌。虽然他很不想爬上去，但地面的视野有限。一边注意着突出的金属和玻璃碎片，滨面走在前面为确保泷壶的安全而探路。

一片静寂。

立于山顶望去，仿佛是一片银色的沙漠。

虽然滨面肯定是不想突然和“拾荒者”枪战的，但一个人都没有的话还是有点不安。也许他们也算是暗部的人，已经被警备员（Anti-Skill）全部镇压了，然后警备员（Anti-Skill）全都拿着枪在那埋伏我们？类似的想象不断在脑海中打转。

“怎么办……？”

“也不能干站着。总之试着找点什么吧。”

越是这种时候，泷壶的冷静沉着越是令人放心。但她明明才是最理解现在每一秒都有多宝贵的人。因为虽然艾灸让她稍微安心一点，但高烧的痛楚不知何时会从体内破壳而出，死灰复燃。

“‘拾荒者’如果会进出这个地方，绝对不会空手来的。他们有车。如果能找到停泊的车，从车牌应该就能知道车主。如果不行，只要有轮胎印什么的就……”

可是，虽然指示很明确，但具体该怎么做却完全不知道。什么也找不到的不良少年打开了附近埋着的冰箱的门。

“……”

他皱了皱眉。

关上了满是褐色污渍的冰箱以后，慢慢地深呼吸。

（原来是这样找值钱的东西去换的吗……）

计划落空了。这样的话就是四面楚歌了。真就什么也没有吗？这么大的垃圾山，至少会有一样能用的东西吧。

滨面握住了口袋中硬硬的那个感触，取了出来。

“告诉我特殊螺丝刀的所在之处，尼古拉斯金币。”

咚。

响起了金属板被踹飞一样的声音。

“哇！”

恋人泷壶理后叫了一声。二人战战兢兢地望去，有什么斜斜地插在那里。是一个画着“！”的黄色菱形道路标志。意思是有其他危险请注意。然而，如果边上没有辅助标志注释具体是什么的话……在传言中，也可能是非科学的存在造成的危害。

（……单纯是恐怖事件，该不会实际有幽灵什么的在那徘徊吧。）

刚才的金属声似乎是这个标志发出来的。问题在其根部，有什么埋在垃圾之中。是一块铁板，不对，是门。一扇双开的铁门。

“滨面，这不就是……”

“金属集装箱？”

但不是普通集装箱那么简单。

插在垃圾山里的集装箱就像隧道一样形成了一个自由的空间。四方的地板甚至是拆掉的，露出了向下的楼梯入口。

14

乐丘丰富单手将一个附近的井盖抬起，随后跳入了漆黑的地下。

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

他从随身携带的装备中拿出一个结实得可以当成警棍使用的手电筒照向周围，发现这里意外地宽敞。下水道也有各种各样的形式，而这里的构造则是中间一条污水沟外加左右两侧各一条狭窄的混凝土通道的形式。

除了水流的声音，乐丘还能听到一种类似机械的声音混在其中。

这道低沉的嗡嗡声，很像是深夜里冰箱运转时发出的声音。

“？”

同时手电筒发出的光被什么东西反射了回来。

有什么透明的东西附着在墙壁与通道的地面上。那是某种粘液拖拽后留下的痕迹。条形码眼镜大叔拿着手电筒，沿着留下的痕迹前进。

在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最开始，乐丘还以为那是一个矮小的人在头上披着一层毛毯。

“是、是谁！？”

大叔叫道，将手电筒的光朝向那边。

其实他一半以上的行动都是受恐惧所驱使，不过这么做似乎是一个错误。因为即便看向黑暗深处也未必能抹去心中的不安。

『咦……？』

眼前的身影呈现出肌肤的颜色，不过实际上应该用“一堆”来形容比较合适。纤细的腰部和大得不成比例的胸部都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一团如同融化的冰淇淋一般的肉块。整体上像是一座1、2米高的小山。不过，在其表面上有一张扭曲的人脸，连左右两眼的高度都不一致。如果只有肉的话或许还可以当作怪物或是厨余垃圾，不过满地脱落的长长黑发看起来却意外地娇艳。

『咦……怎么回事？不对劲呀，我怎么变不回去了……』

“咿！”从大叔的喉咙中传出这样的声音。

他本来打算尖叫，但或许是因为喉咙不断颤抖的缘故，他无法发出正常的声音。

肉块朝着光源转了过来。尽管这黏糊糊的一团让人根本分不清那边才是正面，不过这个动作却意外地有点人类的感觉。

咯吱、嘎吱，传来某些坚硬的物体互相碰撞的声音。

乐丘丰富还以为是牙齿或是骨头之类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不过仔细一看，反射了手电筒光亮的东西要更加无机质一些。奶油色的肉块正在不断吞噬的，是一些装有彩色液体的试管。与其他的试管不同，上面塞着的是蓝色的橡胶帽。

看来她从刚才开始就将那些液体倒在了自己身上，但即便如此也依然“变不回去”。

（难道说这些是什么治疗药吗？只要把那个东西弄到手我就能把白井同学救回来……！！）

『算了，无所谓了。』

即使变成了这样一副惨状，肉块还是随口说道，并将几根试管扔到了旁边。

乐丘拼命克制住自己想要往那边看过去的欲望。

尽管变成这样，但她依然毫无疑问属于暗部。

一旦展示出丝毫的破绽，就会立刻被她干掉。这样的预感如同厚重的墙壁一般压向乐丘。

『嘻、嘻，浇上自己开发的细菌让自己的身体崩坏，是不是觉得我真可怜呀？真是污秽不堪，我已经被污染得如此不堪啦。甚至都能听到细胞破裂的声音了，噗叽噗叽。嘻嘻，嘻嘻嘻嘻，这么可怜的女孩子除我之外再没有别人了吧！』

肉块扭动着身体。

很快便连这样的动作有什么意义都忘记了吧，少女继续说道。

『喂，快说我好可怜呀。皱紧眉头嘴上说着真惨然后在暗中偷偷窃笑吧。如此一来，我就一定会作为暗部的传说之一永远存在于世间……没关系，生命不过是一种超自然的东西罢了，就算失去了也没关系。我会与暗部融为一体……』

“啊啊……”条形码眼镜大叔呼出一口气。

然后再次面向少女，坦率地说道。

“不必在乎时间的流逝，将世界上的问题全都推出去，然后永远地四处飘荡。这是多么无忧无虑又令人羡慕的人生啊。”

『咿！』带有肌肤颜色的肉块往回缩了一圈。

『咿咿咿咿！！等一下，别这样啊。我已经无法从这里脱身了，人生也完蛋了！已经无药可救了，要是你不能好歹鄙视我一下的话，我不就会永远变成一个半吊子了吗？我可不想变成一个没有留在任何人记忆中的平均点，那样的话我还不如被尽情玷污要好呀！！』

随后传来一道黏糊糊的水声。不知是因为踩空了，还是主动跳了进去，带有肌肤颜色如同小山一样的肉块落入了污水中，随后便消失不见了。与其单纯地说是沉入水底，不如说是溶解掉了更加贴切。

乐丘丰富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少女曾说自己已经无药可救，然而大叔不知为何总感觉她会永远保持那样的状态。从一切束缚中得到解放的少女身上，说不定连名为寿命的枷锁都已不复存在。

至于这是否可以称得上是幸福就另当别论了。

乐丘将几根掉落在通道的地面，上面还留有透明粘液丝线的试管捡了起来。虽然他并不知道哪种颜色的液体才是解毒剂，但是对方已经特意用蓝色的橡胶帽将试管区分了出来。安全的蓝色，也是那名少女最后所依赖的蓝色。去拜托别人分析一下成分也肯定没有坏处。

然而。

就在这时。

『嘻嘻。』

污水发出了声音。

吓了一跳的乐丘将手电筒照了过去，然而并没有什么东西从浑浊的河流中探出头的样子。尽管如此少女的声音仍在继续，就好像那位希望自己被城市中的污秽所涂满的少女已经彻底扩散到了整片污水之中。

『说起来有件事我之前好像忘了问，你是属于好普性还是厌普性？位于暗部的哪个阶层？』

“……啊？”

大叔完全没有听懂这句话的含义，而此时污水轻轻地泛起了涟漪。

『咦？难道你以为已经落入这般田地的我还会在这时候跟你搞一些奇怪的把戏吗？我现在已经从一切事物中解放了出来，满足得不得了呢。是的，没错。和你说的一样，我已经成为了从世间的一切解放出来的存在。……双胞胎这种存在，要是一直待在一起的话可是会意外地感到拘束呢。其实我一个人就什么都可以做到。虽然将一部分机能分给了妖宴，但其实我一个人就可以分解掉城市中的污秽。』

哗啦哗啦的水声越来越大。

本来就已经刺鼻的恶臭，如今变得像是一道透明而厚重的墙壁一样了。

『我想要分解掉所有的东西。所谓“双胞胎的羁绊”那样的幻想也是，我自己也是。我想要从这些当中解放出来。』

大叔呼吸错乱，汗珠从前额以及头顶喷涌而出。

然而少女并不在意。

『现在的我是不会说谎的，毕竟我也没什么说谎的理由呀。所以我在问你，你在暗部当中到底处在什么位置。既然直到现在我们都没碰过面，那你应该跟我们处在不同的阶层才对。』

“等、一下……”

少女的话语中有股不可思议的说服力。

就好像是等待死刑的犯人所拥有的一种纯真。既然再没有什么是可以失去的，就没有为了保护什么而去撒谎的必要。

这样一来？

“我是个警备员（Anti-Skill），就是这么简单。虽然我确实也干着假想敌（Aggressor）的工作，为了训练他们而扮演成凶恶的罪犯进行战斗。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我跟你们不一样，是不同的人。”

『没用的，那种借口根本讲不通。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听，难道你听不到机器的运作声吗？那道嗡嗡声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告诉你正确答案吧，这里是用来消除足迹的场所。在各个摄像头之间延伸而让人无法追踪。先在犯罪之前潜入地下消除足迹，变得无法被追踪后再前往现场。机器的声音是为了制造磁场，以便除掉那些高科技。』

“……”

『所以说，这片被恶意制造出来的下水道迷宫不是随便乱走就能到达的。只有暗部的人知道这里。你一定是使用过这里的设备。』

“…………………………………………………………………………………………………………………………………………………………………………………………………………………………………………………………………………………………………………”

不对！虽然乐丘的嘴唇做出了这样的动作，然而并没有发出声音。

伴随着恶心的湿气的错觉，他的视野慢慢地变白。乐丘丰富拼命地维持着意识。他搞不懂对方在说什么。这不是当然的吗？他的人生极其平淡，没有什么起伏，有的只是越来越大的年纪。即便如此，他还是想要成为一位能让一同生活在家中的母亲和妹妹能够挺起胸膛感到骄傲的人，带着这份想法他成为了学校的老师，后来又成为了警备员（Anti-Skill）。所以他跟少女那样的人无缘，根本扯不上关系。对于暗部这个词完全没有头绪……

『啊啊。』

黏糊糊的笑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映照在手电筒光亮下的只有漆黑的污水。

然而他确实听到了。

『你真的很善良呢。不过，正因如此你才绝对无法撒手不管。』

某个已然成为了永恒的人为了打发无聊的时光，正在摧毁他的精神。

『因为你之前曾经来过这里抹消足迹，随后出发去抛尸了吧？地点在山上，还是说在那个地铁站下面？为了让某人的罪业不会曝光于世，小小的世界免于崩坏。』

母亲　　　　黏糊糊

妹妹

重要的家人　　　　　　　　　红色　　　　　　跟踪

恶心的笑容　　　没有脸　　　　　　走投无路　　　　　　　　　该死

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变成这样了

不是任何人的错　　　　　　　　　　呆呆伫立的身影

杀

大家颤抖着紧紧相拥，互相确认着孰善孰恶，然后思考怎么处理这件事，思考，思考，塞进棉被压缩袋re吸尘器的kagu连上后往行李箱hieub按ebhn进去meb但是异臭刺nhrn蛆虫he不得不做出选ggu拖进浴室ofbn挥起砍刀tu小块hrnp袋子里tu装nhepgnansdipjgnmd，jnpigvnp。sdf

“啊，啊啊。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这片没有出口、死气沉沉的地下，乐丘丰富如同野兽一般仰天咆哮。他想要踢散那片一直哗啦哗啦烦得要死的污水，结果自己却反倒落入了下水道的沟渠中。

大叔将脸部浮出了水面，黏糊糊的恶臭之源如同面膜一般贴在了他的脸上。不过自己并没有感到不快这一点，反而让他觉得毛骨悚然。一种类似人类肌肤的温暖刺进了他的大脑。虽然从未真正体验过，但他感觉自己的全身仿佛正被包裹在一个巨人的胸口中。

少女的吐息如同耳边的低语一般，或者说是直接从耳中传了过来。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啊哈哈哈哈啊哈啊哈哈！！』

“呃，给我闭嘴！”

『我就觉得你的举止挺奇怪的。该说是你那小孩子般的味觉呢还是没有大人范儿呢……总感觉大叔你生活在一个很狭小的世界里，现在我终于明白原来是这么回事呀。就是因为害怕面对‘社会’的责任，所以才无法离开‘学校’……呵呵呵，看来你也是个出色的厌普性人物呢。』

“闭嘴！！！！！！！！”

“咿！”突然传来一声小小的尖叫。

乐丘丰富半身沉在污水中，将充满血丝的眼睛朝向声源的方向。手电筒的光亮映照出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的身影。脏乱不堪的下水道与干净的体操服极为不搭，让这一幕看上去就像是一张合成的照片。

蜷缩着身体的女孩，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然而黏在大叔脸上的存在低声说道。

『你忘了吗？』

听到了。

他听到了那阵笑声。

『普通人是不可能仅靠偶然来到这里的。』

“……”

唰唰的水花声响起。

那是条形码眼镜大叔从污水沟中爬上通道的声音。

“我……”

他的身体倾斜着，左右两侧肩膀的高度并不一致。

“我是警备员（Anti-Skill），是一个让家人感到自豪的人。”

单就这一点来说，这或许确实是他心中迫切的愿望。实际上，他的母亲和妹妹说不定真的很感谢他。

但是，如果承认了这份感谢确实存在……

“……！！”

动摇。

崩溃。

真相为何如此沉重？即使将人一遍又一遍地压垮也不会满足，始终在上方紧紧地压着他。

但是，他曾经立下过约定。

气若游丝的白井黑子曾跟他说过要去追捕暗部。只要手中的试管还在，她就说不定还有救。

因此，哪怕他已经没救了。

但是只要身体还有力量，他就会打垮暗部，无论如何也要将解药送到她的手中。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女孩解开了僵直的束缚，转身跑开。

从警备员（Anti-Skill）的身边逃走，说明她一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乐丘如此判断道。

准备追捕猎物的身影瞬间发生了崩坏。警备员（Anti-Skill）的制服被从内侧撕裂，露出了一个肌肉发达的巨大身躯。

选择了战斗的某人，挥动着四肢追了上去。

15

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到这里的了。

尽管身处漆黑的下水道，身穿体操服的女孩——梨沙子的视野却有一半以上都掩盖在白色之中。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也很难受，两眼的眼角处不断涌出泪水。每当报警器上携带着的小小LED灯光照射到墙壁或是天花板上时，反射回来的光总是让她的眼睛刺痛得不行。要不是因为这是大哥哥交给她的东西，她估计早就忘记这是目前唯一的光源而将其扔掉了吧。

她跑着。

她一个劲儿地跑着。

误闯到了不该来到的地方。或许在她无论怎么走也走不到阿育的秘密基地时就应该想到这一点。然而不幸的是，她并没有决定好自己准备什么时候放弃并折返。再走一段，再往前一点。就在她不断走向深处的时候，不知不觉间误闯进了一处感觉光是踏入就让她身心俱裂的地方。

某件事成为了契机，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

一条轨道将她搭向了原本绝对不会到达的地方。

（那到底是什么啊……？）

因为太过恐惧，梨沙子不敢回头看。她跑过狭窄的通道，从粗壮管道中间的间隙挤了过去，想尽一切办法逃离。某个恐怖的东西正从她的后方追来。

要是被抓住的话就完了，到时一定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那个大叔，居然在空无一人的地方自言自语！！）

“啊！”

尽管地面上没有什么大的凸起，然而梨沙子还是华丽地摔倒了，膝盖的疼痛让她甚至忘记了哭泣。

忽然。

仅存的光亮熄灭了，周围的一切陷入了黑暗之中。

（小灯！不能没有照明……）

鸡蛋形报警器的手感从掌中消失，看来是在她摔倒的时候滑落到地上了。不知道是因为磕到了开关，还是因为装备发生了故障，四周只剩下如同电影院般的黑暗。没有光亮就无法前进，哗啦哗啦的下水道污水声如今也能听见，要是摸黑乱走的话搞不好就会掉进沟里。

梨沙子趴在地上，用小小的手掌到处摸索，然而并没有摸到目标的感触。

那是从大哥哥那里得到的非常重要的报警器。梨沙子偶尔看见过大哥哥为钱发愁的样子，因此实在是不想告诉他自己把报警器弄丢了。

可是过了好久她也没有发现报警器，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却还是找不到。

这时，难闻的恶臭忽然变得更加刺鼻，是从后方传来的。

那个“怪物”之前应该是拿着手电筒的，是后来又把它关掉了么？难道说在这片黑暗之中那家伙依然能看到梨沙子的身影？但又是怎么办到的？

实际上，现在立刻逃跑或许才是正确的选项。或许就算会让身体到处磕磕碰碰，在黑暗之中奔跑也总比待在原地强。但是，梨沙子无论如何也不能撇下报警器不管。她咬紧了自己的嘴唇，眼角浮现着泪光，小小的手掌扒在肮脏的地面上继续寻找。

（不要……）

找不到。

找不到。

怎么也找不到大哥哥给的报警器。

（不要啊，到底掉到哪里去了呀？）

强烈的压迫感让她感觉天花板仿佛都在下沉。

好像有什么东西将趴在地上寻找报警器的少女从上方覆盖住了。

在这片本就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梨沙子紧紧闭上了双眼。

就在这时，传来了什么东西被压扁的声音。

而那片如同厚实墙壁般的重压，却好像害怕着什么一样退了下去。

梨沙子惊讶地睁开双眼，不过在这片黑暗中她自然什么都看不到。

应该是这样才对。

什么东西摩擦的声音传来，随后亮起了一束比生日蛋糕上的蜡烛稍大一些的光。看样子并不是鬼火。就在梨沙子意识到这其实是大哥哥放烟花时用到的打火机所发出的火光时，一股从未闻过的动物的气味扑鼻而来。

“哎呀，在小孩子面前可不太好。”

一个拿出了什么东西正打算将其叼在嘴里的身影，在看到梨沙子后停下了动作。

她感到难以置信。

因为那个用人类的声音跟她搭话的存在，怎么看都是一只大狗。

“人面犬①……？”

①译注：据说是一种长着人类的脸会说人话的狗，在日本各学校之间算是相当有名的都市传说。

“唉……我好歹也坚信自己应该算是一种更加充满浪漫的存在呀。不过在大家的眼中我可能确实是类似这样的东西吧。总比被人说‘反正肯定是某种高科技吧’要好得多。”

一般情况下，要是一只大狗靠近她的身边，梨沙子一定会感到害怕，尤其是当饲主没有牵着的情况下。然而这只大型金毛猎犬却轻轻地从坐在地上的梨沙子身边走过，仿佛是为了前去挡住那个从她身后不断逼近的“怪物”。

带来光亮的大狗说道。

“快走吧，小姐。虽然前方会有一些岔路或是生锈的铁门之类各种让你感到在意的东西，但是请将其全部无视掉，沿着通道笔直前进。只要不被自己心中的迷惑吸引而回头查看，你就能在长长的道路尽头找到上行的楼梯。机会已经给你了，但是要将其利用还是抹杀就全靠你自己来决定了。”

“但是，大哥哥的报警器……”

对方并没有给她说到最后的时间。

一个小小的东西被扔了过来。梨沙子张开她那小小的双手将其接住，发现正是她之前一直苦寻不到的那个鸡蛋形装置。

那只狗到底是怎么扔过来的？还有那个打火机也是……

在她感到疑惑之前，金毛猎犬再次说道。

这次的语气要更加强硬。

“快点。”

身穿体操服的女孩子慌忙跑了起来，然而立刻又停了下来。

明明已经跟她说了这样做很危险，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回了头。

“大狗狗你……？”

这并不是想问他要不要跟上来的意思。意识到对方是在问自己的名字，金毛猎犬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如果狗能够露出笑容的话，那他估计就会笑出来吧。

“我是暗部哟。名字叫木原脑干……我就是为了处理这样的家伙而存在的。”

轰！！从黑暗深处传来了震动。

这一次，在确认小小的身影沿着长长的通道跑远后，染上黑暗之色的金毛猎犬慢慢地转向正面。

然后用他那细小的机械手臂摆弄着上等的雪茄，并将燃油打火机的火焰靠近雪茄的前端。

“已经无所谓了吧。”

他的语调翻然转变。

“面对即将死去的人，没必要在意对其健康的影响。”

黑色的墙壁蠕动起来。曾因意料之外的疼痛而退缩的黑暗，带来了更大的压力。

这股压力发出了人类的声音。

“……你也是暗部吗？”

“正是。只要杀死暗部的人，自己的问题就可以搁置不管。如果你打算遵循这种奇怪理论采取行动的话，就没必要非得拘泥于那个孩子吧？”

金毛猎犬悠然地吐着香烟说道。

“从这层意义上来说，我可是上等的猎物哟？毕竟我在木原之中也算是秘密中的秘密。”

“闭嘴。”

巨大的身躯无情地向前踏了一步，显露在燃油打火机那微不足道的光亮下。

“如果刚刚那下就是你的全力的话，那你是打不赢我的。我可是连血都没有出。”

“……是啊，毕竟A.A.A.包括原型机已经被那些小姑娘们当成玩具使了，仅存的备件也在这次的手铐行动中也全被毁掉了。”

如今的金毛猎犬所能做到的，也就只能是将那些原本用于搬运他那最强装备的货柜或是箱子发射出去。因为里面空空如也所以威力也不大。不，就算让其装满火药并进行引爆，那个怪物应该也能靠自身的肌肉抗住吧。

“接下来只会是一场虐杀。无论是以什么样的形式，我都绝不允许暗部存在。”

怪物的形象很是奇怪。其身体被如钢铁般厚实的肌肉所包围，然而脸部却还是一如往常。条形码发型配上眼镜的警备员（Anti-Skill），一边看向背着背包的金毛猎犬，一边对着除他之外的某人低声嘀咕着。

“而看你的样子，我想你也应该知道这一点。那我就对于那个你宁愿舍身也要让其逃跑的少女更加在意了。她一定是更大的暗部，绝对不能让她跑掉。只要追在她的后面，应该就能顺藤摸瓜拔起一大片的黑暗。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不就太奇怪了吗？不属于暗部的普通小孩怎么可能溜进那样的地方……”

“喂，我说。”

金毛猎犬的语气听起来烦躁至极。

即使他那中意的品牌香烟填进了他的肺，也依然无法除去这份烦躁。木原脑干恼怒地打断了他。

“告诉你个遗憾的消息，从刚才开始你这家伙到底在跟谁说话？分解者？啊啊，花露过爱现在确实还在这一带游荡着，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许已经变成了永远无法死去的存在。就跟之前的药味久子一样。但是你觉得以她现在的状态，能够让空气震动发出人类的声音吗？就凭她那具已经稀释到污水中的身体要怎么做到？”

“……”

“这样的通道任何人都能走到，跟是不是暗部没有关系。这就是无聊的真相。那个孩子之所以会感到害怕，是因为她看到一个秃顶油腻戴着眼镜、泡在齐肩深的恶臭污水中的老头正一脸恍惚地自言自语的缘故。那个所谓你听到的声音，根本不存在。你这家伙好像在这里忆起了什么坏事，但又不愿承认是自己擅自踩上了地雷。你宁愿相信自己的毁灭不是单纯的事故，一定是落入了某个庞大的计划中特意设置的狡猾圈套。所以你就想象出了那道恶意的笑声，将其与黏糊糊的污水激起波浪时发出的哗啦哗啦的水声重叠在一起。”

“…………………………………………………………………………………………………………………………………………………………………………………………………………………………………………………………………………”

乐丘丰富停下了动作。

连木原脑干都不知道他在心中如何处理这些，不过他也不感兴趣。

“……越是向前看，我就越感到可悲。在想到这些的时候我应该也已经被染上了吧。”

“染上什么？”

“但是这依然解释不了那个孩子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她的衣服也有点奇怪。手脚上还戴着类似传感器的东西，那可是相当高级的技术。果然她是暗部的人才对。”

“变成这样了吗……顺便一提，我可没有说谎的打算。”

乐丘抓起了一支附近的钢管，然后仅用一只胳膊就将那个比普通人的身体还要粗壮的管道扯了下来。

只要观察一个人的体重以及肌肉纤维就可以计算出综合的肌肉力量。在他的手中，那根钢管与其说是钝器，不如说可以像糖人或是鞭子一样挥舞吧。只要想像一下将一根细细的树枝普通地挥下和利用手腕的力量用力一甩的区别就能明白，眼下应该做好面对五倍至十倍于通常威力的觉悟。

然而大狗并没有退后，只是眯起了眼睛，仿佛在说那种事还不如享受雪茄的味道重要。

“……杀掉了木原并且将碍事的尸体完美处理掉的家人吗。如果情况不同，说不定我还能和你并肩作战。”

大狗轻轻吐了口气，然后低声说出了拥有重大意义的话语。

“木原平均。虽说是作为心理学研究上的一环，但是那家伙有一个将公私完全混为一谈的坏毛病。即使是同样的技术，在工作中使用可以被称为暗中监视，而作为兴趣使用就会被称为跟踪了，我都已经如此严厉地警告过那家伙了。”

脑干仿佛想起了什么，又仿佛在为了什么而深感遗憾的样子。

“如果只是保护家人，那么我对你表示尊重。你那充满勇气的行为虽然或许无法被称为是正确，但是我仍然能在其中感受到某种强烈的浪漫的光辉。就算从善的道路中被驱逐，但是由我所占据的暗部还是会欢迎你的到来。”

然而。

金毛猎犬强硬地继续说道。

“但如今，毫无缘由地追赶着小孩子的你，因为自身的原因擅自将一个对你来说方便合适的弱者定义为恶并打算尽情享用的你的身上已经毫无闪光之处。由我所占据的暗部对你表示拒绝。很抱歉，这起案件需要我来出马解决了。”

气氛发生了变化。语言的硬度仿佛影响到了空气的密度和粘度。

即便如此乐丘丰富仍没有被吞噬，看样子就算他已经腐朽堕落，身上依然保留着木原杀手的一鳞半甲。

……经历扭曲之后无法复原的善人，比单纯的恶人还要糟糕。木原脑干做出了直率的评价，尽管是往不好的方向。

是的，暗部原本就是无处不在的。它在公寓的隔壁房间里，也在附近的超市中，它在电视上的娱乐圈里，也在守护和平的警备员（Anti-Skill）中。不知道当今的统括理事长（Rookie）是否理解，所谓肃清，是一种为了美化而拿起菜刀将那些讨厌的污渍和褶皱连同皮肤一并剥下的行为。

“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嗯？”

“如果刚刚那下就是你的全力的话，那你就连万分之一的胜率都没有。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嗯。”木原脑干停顿了一下。虽然他装作一副没有想好的样子侧耳倾听，不过那小小的脚步声已经听不到了。看来身穿体操服的少女确实听从了他的指示没有左顾右盼，沿着长长的直线通道往外跑了出去。估计她马上就要跑到地面上了。

“浪漫是什么呢？不过就算向现在的你发问应该也得不到什么正经的回答吧。”

他没有武器。

而另一方面，就算再怎么处于暴走状态——不对，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正因为暴走才会变成这样——乐丘丰富的实力也是货真价实的，而且已经提升到了能让他的体型发生改变的地步。暗部的战斗中没有规则可言，要是失败了会变成怎样，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想象为好。

即便如此，大狗还是一脸享受地抽着雪茄说道。

“既不是效率也不是合理性的问题，而是享受徒劳无功的心，正是这个定义将我和流浪狗区分了开来。”

16

“为什么会这样……？”

已经差不多快要哭出来了。

长长的银发与袴的组合充满了违和感，在暗部当中算是好普性中的好普性。维瓦娜·鬼熊完全迷失在了不怎么习惯的地铁站里。

在她的眼中，地球上的人类总共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第一次进入地铁站就能毫不犹豫地找到出口的人，另一种则是走着走着就发现自己跑到了另一个地铁站的人。

虽然并非出自本心，但她也是属于暗部那边的人。要是被警备员（Anti-Skill）发现就麻烦了。如果想要生存下去享受人生的美好就只能离开学园都市，为此她必须要去寻找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这个秘密。

那个叫滨面的和那个叫泷壶的，他们俩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难道说他们是串通好主动甩开她的吗？她的脑海中甚至盘旋着如此不妙的猜忌。总之现在是要去第二十三学区。如果可以的话，跑到地上确认一下现在的位置也好。虽然上面也挺危险的，但或许总比一直迷路下去要好得多。

维瓦娜如此思考着。

如果她能够提前10秒作出决定的话，就一定不会发生这次的相遇吧。

“唔！！”

旁边的门突然打开。从这个明显是员工专用的铁门中，某个人冲了出来和维瓦娜撞到了一起。或许是因为对方的身材过于矮小的原因，冲击主要产生在她的腰部附近。

那是一位穿着体操服的女孩子。

不过维瓦娜并没有询问事情缘由的余裕。

墙壁从内侧大大地鼓出，然后和铁门一起如同气球一样爆开，大量的碎片从她的侧面袭来。维瓦娜迅速将黑色与桃色的两个包袱放到地上打开，从日式的拷问工具中拿出叉头竹刀在空中挥舞起来。

分裂的竹刀尖端如同一只长着多个脑袋的蛇。

“呼。”

在将飞来的散弹全部轻松击落后，她发现粉尘的对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那是一个由膨胀得变形的肌肉巨体以及看上去好像弱小的上班族一般的脑袋组合而成的奇特身影。从他身上仅剩的几块破布可以看出，对方并不是公司职员而是一名警备员（Anti-Skill）。

他浑身是血。

扒在维瓦娜腰际的女孩子正不断颤抖着。

“哇！！”“咿！？”骚动在周围的人群扩散开来。

“不……”

女孩睁大了她的双眼。

不过似乎不是因为单纯的恐惧，而是因为看到了溅在那个家伙身上的鲜红之血才颤抖的。

“大狗狗呢？不、不、怎么会……那只救了我的金毛猎犬到底怎么样了！？”

咚！传来沉重的声音。到底是施加了多少负荷才会发生这种事呢？一个比火车轨道还要粗大的铁块如同糖人一样被拉长了。正因为维瓦娜专门研究拷问与处刑的历史，所以她才明白，如果那个铁块不是作为钝器而是作为“鞭子”使用，那么只要用力一挥就能将一辆中型卡车切成两半。

“终于，找到了。我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极其低沉，就好像某种诅咒一般。

难道说这家伙是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吗？光是张开嘴巴，恶臭就如同墙壁一般席卷而来。肌肉大块头正准备上前一步，而维瓦娜则举起了手中的叉头竹刀。

好普性的拷问迷与厌普性的肌肉大块头正面对峙。

“如果那是鞭子的话。”

“？”

“虽然实在是不想这么说，但如果放着你不管的话，就一定不会发生什么好事。我可是非常喜欢又很认真地在研究拷问与处刑的文化。要是像你这样的假粉随随便便拿着道具出去引发奇怪的事件，我会很困扰的。超级麻烦。”

真是抽到了意想不到的坏签。

维瓦娜本以为那个身穿体操服的少女会趁她上前对峙的时候逃掉，不过似乎并不是这样。她感觉到腰边传来了压力，低头一看，那个女孩子正用两只小小的手紧紧抱着她。

“不要……”

看来女孩并不是因为害怕而动弹不得。

她紧紧地闭着双眼，口中低声说道。

“不要，你们别再抛下我了！”

维瓦娜轻轻吐出一口气，用空出的那只手拍了拍女孩的小脑袋。

就在这时，一副寒酸模样的大叔的脸庞抽动了一下。

“你……”

“？”

“也是……暗部，吗？”

轰！！！！！！

即使作为单纯的钝器，其重量也足以打破金属卷帘门，在此之上又加入了鞭子的灵活性的一击纵向袭来。

小女孩更加用力地抱紧了维瓦娜的腰部。

不过她应该会感到困惑吧，因为剧痛和冲击过了好久都没有袭来。

身穿体操服的小小少女战战兢兢地睁开了双眼。

“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大庭广众之下的处刑都是一场表演秀。”

将刘海处弄成两只角的拷问迷有足够的反应时间单手带着那位抱在她腰部的女孩一同闪到旁边。

“其中记载最多的要数魔女狩猎相关。沸腾的民众渴望罪人能被处死，要是刽子手失败了的话，他们甚至可能会引发暴动。所以绝对不能让刑场上的罪人有反击或是逃跑的机会……从这层意义上讲，为了确保安全而用坚固的围护将刑场与外界隔开就具有非常重大的意义。”

咚咚！！低沉的声音连续传来。

那是维瓦娜将几个木桩刺进坚硬的地面时发出的声音。它们被绳子绑在一起，组成了类似剪刀或是三脚架一样的造型，从上方架住了那条被猛烈砸到地上的钢管之鞭。

“这个东西叫做矢来。原本是由圆木或是竹子制成用来将刑场四周围住的栅栏，最小组成单位好像是两根还是三根来着？话说这个国家的人在使用树木方面真的相当巧妙呢。”

接下来又响起了摩擦声。

听起来好像衣服互相刮蹭的声音，但实际上是维瓦娜将一根粗绳子缠在那个被钉在地面的钢管上时发出的声音。

“捆绑、鞭打、施压。所有拷问的基本都是‘负荷的分布’。”

“……”

“毕竟在问出必要的情报前可不能一不小心把对方弄死了。所以无论是用绳子将其绑起来吊在天花板上，还是让其坐在长满细针或尖刺的椅子上，都必须时常记得要让负荷平均分布，千万不要让重量集中在一点上。人类其实意外地结实，可以不断提升对于疼痛的忍耐能力，据说记录上曾经有人在身上被放置了超过200公斤的重物却依然挺了过去。”

当然，她的对手并不会一直待在那里礼貌地倾听她的发言。

或许是因为无法忍受长篇大论，对方打算用蛮力解决问题。矢来与粗绳，肌肉大块头为了将这份半吊子般的束缚撕碎，将力量如同波浪般一次次地注入那根如同糖果一般弯曲的钢管。

但是对于那位晃动着头上带有香甜气息的两只角的少女来说，这一切都在计划之内。

“不过，反过来就是说。”

身穿袴的银发少女低声说道，红色的塑料胶带在她那身敞开的和服里面若隐若现。

“只要稍微弄错分配的比例，负荷就会集中到一点上，引发悲惨的事故。虽然因为喜剧表演方面的原因，龟甲缚会给人一种傻乎乎的印象，但其实它跟职业摔跤技术一样，不是小白看着就能模仿的东西。绳缚师这个词原本就是用来形容武术达人的，可见绳子就是如此危险的物品。要是在一知半解的情况下随便尝试，就会变成这样！！”

嘎吱！！传来低沉的声音。虽说她利用了对手的势能，但还是搞不清楚她在那条被绳索束缚住的钢鞭上施加了怎样的力量。那根比人类的身体还要粗壮的铁块突然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面对因为用力过猛而失去了平衡的肌肉大块头，维瓦娜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她的手里始终握着一把叉头竹刀。这是将原本安全的练习道具进行改造后加入了危险性，既能用来打击也能用来切断目标的自由自在的拷问工具。

目标是右臂，肘部的外侧。

连小孩子都知道的要害部位。

一阵与其说是切断，更像是用巨大的锉刀把什么东西削下来的异响传了开来。

“人类啊……”

时间停滞，维瓦娜微笑着说道。

“是一种一次性只能承受一定限度以内的疼痛的生物。拷问就是在达到目的前故意延长疼痛和苦难，而关键就在于如何让目标受到刚好维持在离上限一步之遥的痛苦。要是超过上限的话会发生什么？在这一点上，无论你怎么锻炼身体都无法改变。”

肌肉大块头向一旁摇晃。

在那脏兮兮的眼镜里，两只眼球往后翻去。

没有传来尖叫，大块头就这样倒了下去。

“……不过也有一种怪论说，自古以来不论东西的处刑之所以会给予受刑者‘过火’的剧痛，也是为了能在没有麻醉的时代使对方尽快失去意识呢。”

面对着双膝跪地，向前倒下的怪物，维瓦娜轻松地说道。

“走你。”

随着轻快的一声，她从侧面挥起那根比鞭子还要结实的木杖，伴随着巨大的响声击中了大块头，将其打回了之前被他破开的墙壁大洞里。

维瓦娜转了转那根因为过大的破坏力而断成两半的棍棒。

“好、好厉害……”

小女孩咽了口口水，随即当场蹦跶了起来。

“那么结实的肌肉大块头竟然都被你轻松打败了！”

“好啦好啦，不要看着如此壮烈的拷问场景两眼放光了。姐姐我对你的未来很是担心。话说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吗？”

“哦，对了。我得赶紧回去！”

“这里是哪儿呀？？？”

维瓦娜笑着整理好敞开的上衣，不断挥手直到那个穿着体操服的女孩的身影完全消失。

随后她就弯下了腰，吐出了大量的鲜血。

（也是……）

周围的人群再度陷入恐慌，银发双角的少女用手帕擦拭着嘴角。

（毕竟就算将负荷分散，也不可能让其完全消失掉。如果负荷大到即使让其平均分布也依然能置人于死地，那就是防不住的。在最初弹回混凝土散弹时没有被打成肉馅已经很走运了。）

不过，她的体内已经被伤得相当惨烈了。

正因为少女是一个拷问迷，所以她才会非常了解自己的伤势。现在麻烦了。如果不能尽快离开学园都市的话就难逃警备员（Anti-Skill）的追捕，但是这样的伤势，以“外面”的医疗水平是否能够完美治愈还不清楚。

“不过，感觉倒不坏。”

维瓦娜摇摇晃晃地再度迈出了步伐。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自己帮上别人的忙了。

之所以开始研究拷问与处刑这种应时的研究，也是源于类似的动机。只要在这个国家收集那些被人们嗤之以鼻的研究资料，将那些放任不管就会消失掉的历史与文化传承到下一个世代或许就会得到某人的感谢，这就是她的想法。

无论是什么人，她都希望通过自己的行动能够让对方露出笑容。

要是能听到别人对她说声谢谢那就太棒了。

“……”

不管怎样，她都需要到达第二十三学区。

但是，维瓦娜·鬼熊真正应该去的地方，究竟是哪里呢？

17

“没办法叫救护车了！虽然我有在联络，但是它们都在到处运送患者根本派不出往这边送的人手……”

“今天发生的事件实在是太多了，可恶！！”

听到同僚警备员（Anti-Skill）的话，黄泉川爱穗啧了啧舌。

呼吸微弱的白井黑子正躺在一处只是将雪清了清之后腾出的地面上。尽管暴露在12月末那寒冷刺骨的夜里，她的全身却不自然地涌出了汗水。

而异变未必只会停留于表面。

黄泉川取出了车钥匙说道。

“我知道了，去确认一下医院病床的情况吧。只要还有空位我就把她塞进去！！”

就在这时。

在第十八学区西部，名为警备员（Anti-Skill）化学分析中心的双塔之一中也发生了变化。

“啊。”

传出了声音。

那撼动着世界的震源，从正面的大门摇摇晃晃地走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斜戴着的防毒面具点缀着长及脚腕的黑发，如同浴衣一样在身前围上的白大褂，大得不成比例的胸部搭在一件医疗用的束腰上。整体上是一位10岁左右的少女。

“是另一个双胞胎！？”

黄泉川叫道。原本的作战方针就是活用双塔的构造将这对双胞胎拆散，然后集中攻击其中一边从而削减战力。虽然那个分解者如今生死未卜，但是剩下的媒介者会如何采取行动也是个未知数。

她会认定目前局势不妙并迅速逃跑吗？还是会在愤怒之下袭击过来？

咔嚓咔嚓！警备员（Anti-Skill）们纷纷躲进车辆后方架起枪支。但那恐怕不是出于职业的意识，而是受到了恐惧的驱使。他们所有人应该都知道第七学区南部的惨状。

只有一名警备员（Anti-Skill）尽管下意识地摸到了腰间的手枪上，却依然竭尽全力抑制住自己。

是黄泉川爱穗。

“等一下！！放下枪！”

不过他们根本没必要制止那个女孩。只见花露妖宴当场跪在地上，两手抱头。看样子她至少现在并不打算直接攻击过来。

应该说，她好像根本没看见他们？

虽然妖宴在大叫，但看上去并不是冲着那些将她包围起来的警备员（Anti-Skill）们。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报警器会被弄掉？那可是我交给过爱以便随时可以利用GPS知道她的位置从而24小时监护着她，为了不让她弄丢还特意埋到她的身体里然后把肚子缝住的啊！！”

她应该不是在跟他们说话。

然而，黄泉川却感到全身刺痛，强烈的隔绝感仿佛一道目不可见的厚重墙壁慢慢地将她压垮。

“……她溶解了。”

少女说出了一个原本不可能用来描述某人状态的词语，但是在这对双胞胎的口中情况就不同了。

妖宴从口中说出了自己最先想到的可能性，这个少女就是生活在那样的世界中。

“过爱连自己的身体都溶解掉了！！啊啊，啊啊，她要被冲走了。分解……要是不抓紧的话，分解者，我的宝贝过爱就要被冲走了啊！？”

咕嘟！传来了比碳酸还要可怕的声音。某人似乎因为害怕而突然扣动了扳机，然而没有人看向枪声的源头。

子弹的轨道在空中发生偏转，打碎了旁边的一扇玻璃窗。

某种只要释放到空气中就可以腐蚀铅弹影响空气阻力的东西，飘荡在媒介者的周围。

“唔啊啊啊！！”

有什么东西破开了地面，然而那并不是数量庞大的蚯蚓或是蠼螋。

妖宴的手中正紧紧握着某种坚硬的东西。

从她的指间溢出了金色的光辉。

“给我赶快把这片地面掀开，尼古拉斯金币！！”

轨道被切换到了某条原本应该不可能存在的路线上。

咚！！一只巨大无比的人类的拳头突破了地面，垂直伸了出来。

“暗……部。”

这个充满肌肉的大块头，是一名警备员（Anti-Skill）的末路。

乐丘丰富。从那身脏兮兮的衣服残片以及戴在脸上的眼镜，勉强可以识别出他的身份。

“啊啊啊啊啊！！”

“滚开！！”

一把撞开。

面对这位虽然变得虚弱但依然身为警备员·假想敌（Anti-Skill·Aggressor）的对手，10岁左右的少女根本不放在眼里。在单手将那个肌肉大块头推到一边后，花露妖宴看向了漆黑的污水。

常识早就蒸发了。

漆黑的粘液如同间歇泉一般从柏油的裂缝中喷涌而出。那是下水道里特有的，释放着无比刺鼻的恶臭的液体。

跪在地上的媒介者张开了双臂。

抬头看向上方，并大大地张开了嘴。

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她竟然在喝……？”

黄泉川爱穗甚至无法出手阻止。

而面对她那提出之后希望被人否定的疑问，妖宴却以恍惚的表情回应着。

她把嘴巴张开到不可能的幅度不断地迎接着污水，溢出的部分便用那对大得不成比例的胸部接住。

“生物浓缩……就算过爱被稀释得再淡再广，只要能再次收集到我的体内……全部……收集进来的话，其中的成分就一定……能够在我的肝脏或是肾脏，总之是在肚子里凝缩起来，过爱也一定会对我露出原本的笑容——唔呃！！”

意义不明的谜之理论中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飞散的红色。

不知道污水中含有什么成分，从弯下腰咳嗽不止的妖宴口中吐出了大量的鲜血。即便如此少女还是不打算放弃，她倒在地上活动起不断颤抖的双臂，拼命地将自己吐出的红与黑收集起来。

不过她没能将其再次送入嘴里，她已经失去了那样做的力气。如同一只被杀虫剂喷个不停的害虫，唯有媒介者的指尖还在不断地颤抖着。

“尼古……”

然而她还在说话。

如同一个不断空转着的玩具，在同一个地方重复着同样的事。

“……尼古拉斯，快，让过爱，在我的体内，浓缩，快，金币……”

（尼古拉斯金币……）

在这个如同噩梦一般的圣诞节里，黄泉川爱穗在作为警备员（Anti-Skill）追捕犯人的过程中也偶尔目击过某些不可思议的现象。明明已经盯着地图将所有的道路全部封锁了，但不知为何对方却突破了包围网。她本以为那是源于某种不明真相的能力或是高科技，但仅凭那些并不能解释眼前发生的事。

不过她并不为此而感到羡慕。这张王牌也是把双刃剑。

“尼古……尼古……拉……尼古拉……斯，快给我力量……能量不够吗？用到了错误的地方啊……我已经不行了。失败了吗？？？”

如果没有这个金币，媒介者就不会进行这种鲁莽的挑战了。

就算是挑战失败了，她应该也会选择立即逃掉。

但是在她用错了尼古拉斯金币后，就没有其他的退路了。她就像现在这样，自己把自己的可能性屏蔽掉了。

究竟是人类在使用道具，还是道具在摆弄人类？

这已经是一种诅咒了。

（说起来……）

某种讨厌的感觉爬上了黄泉川的背脊。

（那个金币，白井好像也有一个来着。难道说尼古拉斯金币不只出现在罪犯手上，连我们的人也得到了？之所以出现了很多不自然地违反常理的死亡事故，是因为我们当中有些人在偷偷地进行祈祷？？？）

怀疑毕竟只是怀疑。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我方的搜查失误。在调查开始之前就去寻求其他的原因，或许也是因为想要逃避责任的心理在作祟。她必须要保持谨慎。

而且……

黄泉川爱穗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以一副不自然的姿势跪坐在地上沉默不语的妖宴。她抓住了妖宴那单薄的肩膀，将她仰面朝天地翻了过来，以防止她因自己的呕吐物而窒息。

妖宴的牙齿已经溶化了。

四周的积雪发出嘶嘶的声音，但似乎不是因为温度的关系。她的头发与皮肤都不可思议地完好无损，这反而超出了黄泉川的常识。看样子那并不只是某种强酸那么简单。

“成功逮捕一名嫌疑犯，她还有呼吸，来个人帮忙把她送走。”

“呜……”

呻吟的声音传来，那是倒在半冻结路面上的乐丘丰富。具体受到的伤害不明，毕竟他可是浸在能够腐蚀掉人类牙齿的污水中一路漂到这里的。

肌肉大块头如同气球一般快速地干瘪了下去，即便如此，他还是向黄泉川伸出了那只寒酸的手。

他的手中握着一根能够引起当场任何人警觉的试管。

由蓝色橡胶帽塞住的试管虽然沾满了污渍，但是其密封性似乎被保护得很完美。

“交给……白井同学。”

就在黄泉川接过了试管之后，那只巨大的手掌就落到了地上。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药，不过很有可能是解毒剂。白井说不定还有救，来人把这个送到分子生物学或是超微量化学实验室……”

磅！！黄泉川的话语被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

她下意识地低下身子回头看去，发现并不是有警备员（Anti-Skill）因为恐惧而朝毫无抵抗的嫌疑犯开了枪。

一名警备员（Anti-Skill）手里握着一把冒烟的手枪无力地倒下，头部靠到了车子的引擎盖上。头盔碎裂，流出了红黑色的液体，显然是拿枪打穿了自己的脑袋。

“不要……”

而且还不止一人。

“我受不了了！！这种，这种……警备员（Anti-Skill），唔呃，我们警备员（Anti-Skill）不是为了做这种事情而存在的组织。原谅我，请原谅我吧，原谅我……”

继那个人之后又有一名警备员（Anti-Skill）将手枪抵住了自己的下颚。一个成年人将头盔摔在了地上，转身跑进了黑暗之中。一名教师跪在地上两手相靠，摆出一副想要戴上手铐的姿势。

大家都是老师。

无论齿轮如何错位，不自然的事故频繁发生，他们都不可能意识不到内心的罪恶。看着身陷暗部的孩子们一个一个在眼前崩溃，他们的心中也慢慢累积起了某种黑暗的东西。

想要保护孩子们。

想要成为一名可靠的老师，身边充满了笑容。

想要维护这座城市的和平，将其打造成大家都能安心生活的地方。

破碎了。

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破碎了。

这一幕就是压倒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累积起来的污泥终于从杯子的边缘溢了出来。

而这通过集团心理这种看不见的联系，便瞬间从个人波及到了整个组织。就像是突然爆红的消息一般，而这件事的影响并不局限于黄泉川所在的现场。不知是从哪里如何传染过去的，无线电的另一头也响起了意义不明的叫喊声和冰冷的枪声。

“等一下，冷静下来！！已经结束了，你们深呼吸！！”

黄泉川的呐喊没有传达到任何人。

甚至有人如同祈祷一般双手紧握着尼古拉斯金币，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想要逃避，不想背负如此沉重的责任，想要回到那个时候，想要一切永远恢复平静，这样的心理从人们的后方喷涌而出。

……当然，黄泉川爱穗并没有足够的情报来意识到这一点。

这是一种回归，或者说是一种倒退。

在沉入下水道的乐丘丰富身上就可以看到这种心理的征兆。

嘎吱嘎吱！！机械的噪音贯穿了黄泉川的鼓膜。她皱起眉头将手伸向声源，发现声音是来自于自己的智能手机。

显示屏中出现了故障。无论她怎么用手指进行点击，也无法调出想要的资料。

“‘歼灭通缉（Outrank）’发生什么事了？”

即便冲着无线电大叫，也无人应答。

“如果没有那个东西的话就无法追捕暗部了！！有没有人……有没有人能够回答一下！？”

突然传来的爆炸声让黄泉川缩紧了身体。她看过去后发现，在现场的一个角落，有什么东西燃烧了起来。那是一辆有着大型观光巴士般大小，所有的窗户都被装甲板封住的作战指挥车。因为比起普通的护送车和装甲车，上面的天线相当地多，所以黄泉川一眼就能认出来。

随着纤细的数据链被切断，最后的希望破灭了，估计也是源于自己人的暴走。

媒介者。

来自厌普性的最后一击。她将媒介这个词的意义贯彻到了最后。她通过自身肉体的破坏，将暗部所特有的那五颜六色的毁灭无秩序地扩散开来。

他们彻底失去了事先准备好的‘歼灭通缉（Outrank）’。由于科学搜查的实验室已经被毁，鉴定部门也无法彻查他们搜集到的证据。最重要的是，大人们已经达到了他们的极限。如同自身的免疫系统出现了反应过激的状况开始破坏身体一样，他们纷纷被自己的良心压垮。

（组织明显已经崩塌，警备员（Anti-Skill）已经完了。手铐行动也已经无法继续下去了……）

黄泉川爱穗感觉到自己的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折断。

她慢慢地跪在地上，思考着。

一定是有人按下了切换的开关。

（我们已经和最终结果无关了。）

18

他们来到了一处不可思议的空间。

这座由积雪所装饰的垃圾山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蚁巢。在埋入若干个金属集装箱确保足够的自由空间后，在相邻的集装箱之间开洞打通。虽然看不到区域的全貌，但这里就像是一座由金属制成的迷宫。

如果尼古拉斯金币的指示正确，这里就藏着一把能够打开硬盘的特殊螺丝刀。不过由金币所引发的异变只会发生一次，类似“每五分钟给我一亿日元，直到永远”那样的请求是无法实现的。

即便如此，在到处察看之余也能发现一些事情。

滨面仕上低声说道。

“这里有种实验室的感觉啊……”

“应该是机械工学或者与其相关的吧。”

虽然他们并没有发现那些拾荒者的身影，但却得到了意外的收获。通过继续深入调查，他们发现了一个角落，那里并排摆着一些比冰箱还要大的电脑。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实验室让他们感到有些不安，但这都不重要。因为有一套专业工具被相当随意地放在了桌子上。

“安涅莉！”

“嗡——！”辅助AI发出了长长的震动声，听起来跟表示否定的“嗡嗡！”声并不一样。

滨面用指尖碰了碰铁门，消除静电之后握住了螺丝刀。不过这个东西看起来就像是加油站里面的加油机。改锥的部分比修理眼镜用的还要小，本体却比大型手枪还要结实笨重，而且还连着一根不知道是送电还是送气的粗管。即便滨面尝试着扣了扣扳机，锥头也没有旋转，如果不是因为他正握着握把，甚至会连那细微的震动都无法察觉到。不过要是把它放在水缸里估计就会产生很多气泡吧。

滨面小心翼翼地将其与硬盘上的螺丝对上，然后再次扣下了扳机。

随后。

“转起来了。这东西能打开！”

不知是因为螺丝太小所以如果按正常方式去拧就会把螺丝头弄坏，又或者是像某种暗号一般，是不通过特定的振幅模式就无法打开的设计。

总之，卡片大小的塑料盖滑开了。

里面是一块看起来相当精密的电路板，要是这里面装有的数据被破坏的话就完了。虽然滨面不敢拿指尖去碰，但在电路板的角落处有一个小小的开关。

他很害怕。

虽然很害怕，但他还是背着脸将食指伸了过去。

传出了一道小小的咔哒声。

除此之外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滨面用一根电线将手机连到硬盘上，然后倒退了两步。即使是呼气的时候，他也下意识地将脸背向裸露的电路板。

“手机的屏幕上有什么东西在滚动。好像是开始了，滨面。”

运动衫少女如此说道。虽然上面显示着任务完成的估计时间，但是因为数字一直变来变去所以根本靠不住。

两人轻轻地坐在长椅上等待数据解析完毕。

“嘻嘻。”

坐在旁边小声笑着的运动衫少女，轻轻地靠在了滨面的身上。

“怎么啦？”

“总感觉好久没有像这样悠闲地打发时间了。”

今天是圣诞夜。无论是和大家一起喧闹，还是两个人悠闲地度过，待在这个埋在山中的实验室里等待暗号破解绝对是不对劲的。

不过，滨面还是让肩膀放松了下来。

时间在不断流逝。

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的泷壶，静静地闭着双眼。她之所以浑身无力当然不是因为放松的缘故，而是因为她的身体状况不佳。滨面无法想象她的身体目前已经受到了多大的伤害。不过泷壶还是打算利用这段平静的时光平复一下绷紧的神经。

仿佛在说比起那些不明真相的药物，这样的方式要更加有效。

滨面小心着不让肩膀晃动，将手伸向了裤子的口袋。

取出的金币闪耀着美丽的光辉，并没有如同披萨一样的缺角。

看来充能已经完成了。

“我说滨面，解读完成之后应该就能知道了吧，那个叫做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的东西……？”

“希望如此吧……”

他们当然没有确凿的依据，而且就算知道了，答案也可能并不像滨面他们所期待的那样。毕竟这是暗部的情报，还是应该作好看到自己那天真的期望轻而易举地在眼前破灭的觉悟。

就在这时。

从他们所在的“房间”外面传来了什么东西活动的声音。

运动衫少女将身体靠了过来。

“……滨面。”

“看来还要花上一点时间啊。”

听着硬盘嘎啦嘎啦如同抓挠一般的运作声，滨面咽了口唾沫说道。

“虽然不知道是谁进到了这里，总之要想办法将那个人的注意力从这个房间转移。硬盘上的灯还在闪烁，现在还不能把线拔下来。”

虽然手机和硬盘体积都不大，但是滨面不能将它们塞进口袋。硬盘的塑料盖已经被取出，电路板裸露在外。要是放在口袋或是包包里跟布料发生刮蹭引起静电的话，里面的数据就会被破坏。

这个房间里面虽然东西不少，但是武器却意外地稀缺。那套工具也跟眼镜的保养用品一样精密。

滨面用两手抓起一把折叠椅，慢慢地走向房间的出口。

他探出脑袋想要查看一下外面通道的情况。

唰的一下。

如同切掉萝卜上的叶子一样，滨面的脑袋被轻而易举地砍掉了。

不对。

如果某人没有采取行动的话就会变成这样。

“滨面！！”

泷壶突然拉住了不良少年的手，依靠全身的重量将他拽回了房间。因此那把材质不明极为厚重的山刀砍空了。

紧接着，一位长着鲜红头发的少女从门口露出了她那无机质的脸。

橙与黑，衣服上的纹路看起来像一只带毒的害虫，而穿着这件竞技泳衣的女孩，其真实的身份是……

“仿生人（Android）！？也就是说，这里是那位厌普性中的厌普性，连那个红染都感到害怕的‘木原’那家伙的实验室吗！！”

“明明是小偷，怎么说得好像自己才是世界的中心一样？难道你以为自己是在玩废墟探险还是什么吗？”

金属咯吱嘎吱的声音传来。

她的武器究竟有多沉啊？随着那双小小的赤脚一步步前进，金属集装箱仿佛都在扭曲变形。而且对方的位置非常不妙，这个并排着大型电脑的房间只有一个出入口。一旦那个仿生人踏进来，滨面他们就无法逃脱。虽然这也是其中一个问题，但更要命的是如今精密的暗号解析工作还在进行中。要是让那个仿生人在这里大闹一番弄坏了手机或是那个裸露着电路板的硬盘，连接到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的线索很有可能就会中断。

这时。

正准备踏入房间的仿生人的眼球突然转向了旁边。

唰！！

轻松挥起的超重山刀，将叉头竹刀一分为二。

突然闯入者并没有在意。

“噢噢噢噢噢！！”

飘动着违和感极强的银发，和服的宽袖蓄积着空气。手里切换成另一种拷问工具的维瓦娜·鬼熊就这样冲进了仿生人的怀中。

她用自己的整个手掌用力地抓住了仿生人的脸庞。

不对。

“日本的拷问有着独特的发展方向。”

毫不顾及自己的手会被烫伤，她将某种东西强行塞进了仿生人的嘴里。

“利用点燃香料或是松叶产生的烟来熏人的眼睛或鼻子的粘膜，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就只有这个国家了。不过因为这是用来惩罚逃走妓女的方法，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不会在那些被当成交易品的人们身上留下伤痕。但是对于你这样的精密机器来说，应该是致命伤吧？”

但也到此为止了。

轰！！

仿生人释放出了一团大到连自身都有可能被卷进去的火球，袭向了袴装少女。如同被一道厚重的高温之墙拍中，维瓦娜的身体飞到了空中。

“啊——！？”

滨面毫无意义地叫了一声。

是火焰喷射器吗？不，或许是使用了某种发火能力。

不过。

“……？”

叽叽叽！！飘动着鲜红头发的仿生人看上去有点不对劲。她的头部发出了响亮的嘎吱声，而且明明已经排除了眼前的障碍，她却无法转头看向待在房间里的滨面他们那边。

或许是因为那些被打入机器内部的特殊的烟发挥了效果。

某种乌黑的黏浊液体从她的眼角和鼻子里流了下来，身穿橙黑双色竞技泳衣的少女歪着头，不知道这个动作是不是出自她的本意。

她用颤抖的手指伸向大腿旁的瓶子，然而却无法将瓶口送到嘴唇上，在那之前透明的瓶子就从她的手中滑落了下来。

少女歪着头，星星在双眼中跃动，这是她的一种表达方式。

“老、师。”

咚！！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比起解决滨面他们，仿生人似乎打算优先处理自己身上的异变。也许是为了避免发生进退不得的情况，她向着某个地方跑了出去。

滨面和泷壶一时间僵在了原地，不过……

“唔……”

从房间外面传来的小小呻吟声让他们恢复了行动能力。如果不是她中途插手，滨面他们肯定已经没救了。

“你没事吧，喂！！”

滨面慌忙跑向通道，发现袴之少女倒在了地上。现在已经无法区分她的身上哪里是衣服，哪里是皮肤了，由刘海弄成的两角之一也已经消失不见，滨面仕上只能尽力不去皱起自己的眉头。

“哈，哈哈。毕竟这就是暗部，你也不用为我感到担心。”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反正我在到达这里之前就已经搞砸了，即使不来插手这件事也挺不了多久了。唉，我真不应该在小孩子面前耍帅呀……”

维瓦娜的呼吸非常微弱，她也应该意识到自己身体的状况了吧。

“不过嘛……”

即便如此她还是笑了出来。

“是叫做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来着？我也确实挺想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呀。”

少女应该是抬头看着他们，但她或许已经无法看清滨面和泷壶的脸。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说给她自己听一样。

“不，并不是这样。”

“……”

“既然人生就要到此为止了，我真正想要听到的还是那句话。‘谢谢你’，只需要那一句……”

“烦死了。”

滨面摇了摇头，随后从裤子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枚金币。

“给我把嘴闭上，我会想办法救你的。我一定会想到办法救你的！喂，该死的金币！！现在马上把这家伙的伤全都给我治好，尼古拉斯金币！！”

金币外围的光辉消散了。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金币也不是万能的，就算能打开保险箱，如果里面空无一物的话就什么也得不到。做不到的事情是无法实现的。

“我已经，试过了……真抱歉让你白费了一次机会，啊哈哈。”

没错，维瓦娜应该也有一枚金币。她应该是用过自己的金币，然后知道了那个事实吧。那个自己所受的伤已经无药可救的事实。

即便如此，她还是来到了这里，为了保护除她之外的某人。

“这些，给你。”

袴之少女指向放在地上的两个包袱。

“里面是……呃，主要都是普通人看到后会感到羞耻的拷问工具以及大量的春画本子……不过也放着之前用过的艾灸。实际上灸疗确实需要相应的资历，但是暗部就不用计较那么多了。只要看看那些专业和装书籍上的图表，任何人都能做到……”

就是为了把这些东西交给他们。在如何利用生命中最后的时光这个问题上，她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滨面仕上低着头咬紧了牙关。

“谢——”

话刚说出口。

然而当少年抬起头时，他就发现了一个事实。维瓦娜·鬼熊已经闭上了双眼，停止了呼吸。

想要听到别人对她说声谢谢？

不，在将包袱安全送达后就感到满足的少女，并不寻求所谓的回报。她就是一位在确认到自己的行动让他人得到了幸福之后就能获得满足的女孩子。

她真的是暗部的人吗？

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才会让她走上这样的下坡路？为什么这座城市没有给她重新来过的机会？

为什么？

逃跑真的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吗？

哔——！哔——！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传来了轻轻的电子音。

“滨面……”

“啊啊，我知道。”

声音是从房间里传来的。

“我知道了，该死的！！”

在这样的局势下依然不去逃跑而是选择留在了藏身处的工厂否定（Perfect Film）藏在帐篷里的那个卡片大小的硬盘。解析工作听起来已经完成。至少请让我得到一些收获吧，滨面在心中做着毫无意义的祈祷。

是时候了。

少年少女终于要去接触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了。

第三卷 行间三

“最可怕的执政者是怎样的人呢？”

安娜的声音依然温柔地回荡在冰冷的铁栏杆之中。

“单纯的无能当权者？或是歧视爱好者？我感觉自己完全不思考全权交给机器做决策的人也很恐怖。”

一声巨响，开关门的动静打断了安娜的发言。

怒气冲冲闯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性。他过于魁梧，令人怀疑那身高级西装下面穿着整套防弹衣。然而这是他原本的体型。

瓦尔亚特·希格诺，这个身材像个圆酒桶、脸上的黑色络腮胡开始变得花白的男人并非为R&C超自然公司的CEO而来。

他过而不停，径直走向隔壁牢房。

走到了新任统括理事长·一方通行的面前。

在学园都市之中也仅有十二人的VIP之一，独自前来是有不想被人听去的话要说吧。又或者他能理解即使带着护卫也没有意义。

“你在想什么，新人？”

“哎呀。他看起来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被挑拨的孩子。我也跟他念叨了半天但是效果嘛——”

“住嘴。”

吱嘎。

这声闷响是什么，不知瓦尔亚特是否察觉到了。

那位传说中的人物，最讨厌不好好理解自己的话语反而轻易打断话头的鼠辈。

傻瓜有时会做出勇敢的行为。

瓦尔亚特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所处境地有多么危险，甚至没有去看安娜一眼。

“‘手铐’？你发起的行动显然已经失败了。我并不打算包庇‘暗部’那帮人，但你的做法是错的。现在里里外外都被搞得乱七八糟，你知不知道光是要恢复最低限度的治安维持职能就需要多少代价？这些损失怎么弥补？破坏了宽裕的研究环境这个城市的优势就全部消失了。不管你感情上如何，你的能力之所以能发展到如此高度，‘暗部’也是原因之一对吧？一旦在经济上陷入孤立，资源不足的现实马上就会扼住你的喉咙！！”

一段时间过去，没有回应。

一方通行似乎并非不知如何作答，而是不确定是否有必要一一回答这些提问，房间里弥漫着令人不快的沉默。

烦躁的瓦尔亚特等不及，开口追问。

“你这——”

“并不打算包庇‘暗部’那帮人？”

悠然地。

像是故意选了这个时机，一方通行打断了他。

看着瓦尔亚特不知所措的表情，安娜靠着铁栏杆笑了起来。她对这种不快深有体会。

学园都市的顶点毫不在意地说道。

“是因为你有着绝对不会被人发现与‘暗部’有所瓜葛的自负吗？”

“……”

“统括理事。请问要击溃‘暗部’，谁是敌人谁是同伴？”

这个提问并不是单纯的提问。

一方通行马上自己给出了答案。

“答案当然是，所有人都是敌人。在当权者中，恐怕没有任何人与‘暗部’毫无关联。反正无论哪个都战战兢兢地在明里暗里收集情报。这场行动的手到底能伸到多长，会不会伸到自己怀里……我倒是很想知道谁会第一个出手反咬我一口。”

并没有被失望或恐慌所左右。

对于这位统括理事长来说，知晓敌人与光明是同义的。正如在黑暗之中看到出口的光亮。能够看清需要打倒的敌人本身便是一件幸事。因为第一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陷在黑暗中，连这些都无法看见。

“刚刚我也说了，你们所有人都是敌人。不过也有办法有效利用。就跟排水口的塞子一样。如果拔除在坏的方面影响强烈的某人，污水便会自动流去同个方向。而现在谁也不想成为被拔除的那个人。”

所谓“暗部”也是形形色色的。

那是由种种因素构筑而成的多彩的黑暗。有着各式各样的部件。骇人听闻的药品、前所未有的机械制品、大量被消耗的受实验者们、伦理道德败坏的假说、支持模拟实验的大型电子设备……

在这之中。

尤其具有巨大影响力的，就是这一领域。

“归属不清的大楼和地下设施也太多了吧，这个城市。”

一方通行唾弃似的说道。

“瓦尔亚特·希格诺，在统括理事之中作为建设领域的执牛耳者独树一帜。你全部了如指掌吧？为了给木原他们提供秘密基地，到处挖坑盗洞浇混凝土，都是你安排的没错吧？”

从中捞到了多少油水，得到了多少好处。

难怪他对于多种多样的研究领域都一视同仁地有所涉猎。即使不懂研究，只要细查委托的设计图纸，也能够推测出要建的设施是什么用途。

还能知晓秘密基地的位置。

这家伙比新就任的统括理事长更了解埋藏在学园都市的财宝。

“就说吧，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能保你的性命？既然认为自己掌握着如此重大的秘密，为什么不毫不犹豫地往那边走？”

“……为了创造科学万能的世界，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我是怀着这种精神前进的。”

事到如今不必藏着掖着了。

瓦尔亚特挑衅似的开口说。

“是啊，是啊。若说毫无私欲那是谎话。超自然现象这种无稽之谈，曾令我管理的不动产价值崩盘。有小孩闹着玩在网上造谣说房子闹鬼，毫无根据的谣言却让我陷入破产危机，甚至计划全家自杀。我从那样的低谷东山再起，无论发生什么，我绝对不会再让我的家人们遭到不幸。”

“……”

“因此我要击溃一切可疑之物。哪怕散尽千金，如有必要无论多么危险的对象也敢与之为伍。即使是那个家族的人，即使是人工制造幽灵这等愚蠢的研究。”

任何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为了满足私欲，或认为“暗部”可为己用，或视“暗部”为障碍。位于顶点的他们因此产生了意见分歧。

谁都不会说自己是正义的。

坚持正义，不可能爬上顶峰。

“……不过，我也解释不了那个东西。正因为想要彻底否定，反而看到了并不想知道的东西。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对，只有 ‘遁影’，我无法用自己所知的理论来解释。”

他摇摇头。

胡子男再次狠狠地瞪了一眼无能的领导者。

“你不小心将‘暗部’逼到了绝境。从前他们把自己装在科学这个箱子里，但今后就不同了。”

“毕竟还有R&C超自然公司嘛☆”

安娜嘻嘻笑着说。但瓦尔亚特似乎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我可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一旦他们之中任何人接触到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恐怕这个城市都不会有好下场。”

“那又如何？”

一方通行直截了当说出的话，能被瓦尔亚特所理解么？

“你没听我说吗，喂。我要铲除‘暗部’。你在那里说什么，关有没有好下场什么事？”

然后花了相当的时间。

统括理事终于注意到了似乎有些不对劲。抓住关键点后，他眉间的皱纹愈发深刻。有什么并不想知道的东西浮现了。他的脸上露出了看到真正的幽灵一般不悦的表情。

“真没想到……”

掌握权力之人，确确实实地看见。

在冷冰冰的铁栏杆的另一侧，有个什么东西正依偎着坐在地上的白发红眼的怪物，似乎自后面支撑着他的身体。那是个穿着由东拼西凑的英文报纸制成的裙子，仿佛蝙蝠和海洋生物相加后除以二而成的“恶魔少女”。

她粗大的尾巴，在左右摆动。

与科学之城背道而驰的犯规。并且是最高层的统括理事长亲自触犯禁忌。

瓦尔亚特喃喃自语。

所谓最可怕的执政者便是……

“你……自就职那一瞬间起，就没有考虑过学园都市的存续吗！？”

第三卷 第四章 魔王之子the_LIGHT.

1

“啊，梨沙子你去哪了！？”

“大哥哥，梨沙子回来了哦——！！”

穿着体操服的女生看着聚集过来的孩子们这样笑着。

“诶嘿嘿，是大狗狗和大姐姐救了我。”

大概是又打算转移到什么地方去，数辆排成一列的大型拖车的引擎已经发动了。即便如此，在找到将红发像糖果一样束起的梨沙子之前他们一直等在原地。女孩子松了一口气。有能够回去的地方真是太好了。

“……大狗狗，哼？”

“……”

听到人工制造的幽灵——弗里尔桑德#G的话语，青年的研究者沉默了片刻。

德伦彻·木原·伦巴第。

‘木原’这一概念要比好普性或厌普性那些分类还牢固得多。冠以暗部中极其有名一族名头的男性缓缓叹了口气，主动转换了自己的心情。

“虽然有被捕捉到的风险，但照目前来看我们这边会更快，在被抓到之前行动起来的话应该就能平安无事地抵达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了。”

“你觉得可能会平安无事吗，在这边的世界里？”

“就算不可能也要预备好万全之策，这就是我们的工作。”

大人们以欢闹的孩子们听不到的声音交换着彼此的意见。

因此，那个男孩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是出于别的缘由。

“梨沙子……”

“啊，是阿育。”

不知为何，同样穿着体操服的高个子男孩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不，他看上去甚至快要哭出来了。大概是害怕因为球和药用肥皂的事情被批评吧，梨沙子这样想着歪起了头，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阿育这样说道。

"你竟然回来了啊。”

“欸？”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呢……”

他居然在期待着那种事？他就这么讨厌我吗？梨沙子的脸色罩上阴霾，但事实果然并非如此。身穿体操服的男孩摇了摇头。

在孩子们当中，唯一一个开始对自己戴着的这个名为运动传感器的实验仪器产生违和感的男孩，这样说道。

“……要是那样的话，或许至少还有你能够得救。”

2

因为害怕失误，滨面就先用水性笔在恋人的背上做了记号。

“滨面，好痒啊。”

“你别动啊……”

日式线装书上的图表是用缺乏透视感和立体感的毛笔画成，而且内脏的位置明显画得很奇怪。几乎达到了卫星云图与天气预报等压线之间的差别。滨面一边想着“和医都是这样的吗？”，一边在自己脱下内衣、双手环绕在胸前、露出光滑的背部的恋人身上画下叉型记号。每当她在感到瘙痒扭起身子的时候，滨面的心脏都像要炸了一样。即便他知道自己这样太不严肃。不过马上就要结束了。他面向俯卧在移动式实验室的操作台上仿佛正在享受日光浴的少女的肌肤。

艾灸。虽然用的是毛茸茸的艾绒，但要用到“火”来处理。

这和少女柔嫩的肌肤显然并不合拍，搞不好的话甚至会终身留下烧伤的痕迹。

“……”

到了这一步，害怕的情绪更加强烈了。但是为了帮助饱受高烧折磨的恋人，他只能这么做。

一边忍着不要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一边慢慢地在柔软的肌肤上堆上小山一般的“燃料”。他用颤抖的手试图点燃打火机，但却连续失败。终于他打出了小小的火焰，缓缓地让火苗靠近艾条。

“嗯……”

“没，没事吧？泷壶。”

“没事。”

滨面又继续点燃了几处。本来还以为是女友在逞强，但柔嫩后背各处被摆上艾条的泷壶用手帕把额头的汗水擦掉后，就没有再出汗了。果然，看来还是有一定程度的效果的。

对那位袴之少女真是怎么感谢都不够啊。

绝不会让努力白费。为此，滨面要逼近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

“救生索”。

在卡片大小的硬盘上，贴着印有上述字样的标签。

从智能手机传送到实验室里的轻薄显示器上的是一组排列整齐的数字。大概是安涅莉考虑到滨面他们难以读取手机屏幕上过于小的字。

就像是电子表格软件中的一张表单，但不良少年光是扫一眼就感觉头大。哪怕可能是非常重要的数据，他连哪里才是应该关注的重点都不知道。

从一旁探头窥视的泷壶理后这样说道。

“这个，好像是物资的数据。”

“物资？”

“无论是‘好普性’还是‘厌普性’，‘暗部’的人都在做各种各样的研究啊。”

泷壶指着其中一个数字说：

“军用兵器也做了好多啊。……但是，仔细想想不奇怪吗？被墙壁包围起来的学园都市是属于大量消费型的城市，土地很有限。就算把自家的街道和地面挖穿也挖不出什么石油和铁矿石吧。这些材料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呢？”

“从哪儿弄来啥的……这不是，全世界都有很多‘合作机构’嘛？肯定是从他们那想办法弄到的吧。”

“一点记录都没留下是怎么做到的呢？”

泷壶又指向了别的数字。

如果是连市民团体都能通过监视金钱和物资的流通就能够发掘出来的秘密，根本称不上“暗部”。

“看看这个。与学园都市整体从外部进货的物资相比，‘暗部’所使用的物资也实在太多了。

如果只是把多余的物资偷偷调出来分配根本就不够用。因为暗部用掉的数量要比那些还要多上几倍。这样一来不管怎么调整数据都会在记录中暴露出来。统括理事和理事长这些大人物再怎么在数据上做手脚瞒天过海也是有限度的。像这种情况，是不可能的。已经远远超出篡改文件所能瞒下去的上限。”

“但是，那样的话……”

滨面的话刚说到一半，辅助AI安涅莉就将画面切到了别的窗口。在学园都市的地图上，有一处被标上了红色。秘密就在那里。

“有一个不存在于任何记录中的出入口。”

穿着运动衫的少女看着屏幕说道。

还有几个似乎是将布告栏或是SNS的页面保存下来的文件。将这些字符串扫视一番，就能明白这些页面是因一个共同点而被汇总起来的。

『如果在四时和三十分之间乘上列车的话，就会被送往异世界。』

泷壶理后一边指着这些意义不明的话语一边轻声说道。

“据说还有专门的窗口。在街上流传的传言当中应该也能看出一些端倪。比如‘!’的标志、只要扯上关系就会死的列车之类，游乐园里的人贩子和装着婴儿的投币自动存放柜，如果有无论如何都想扔掉的东西就投进车站地下的施工区啥的。但是，真相却不是如此。”

“难道说……”

“学园都市屡次想要推进垃圾回收，并不仅仅是想把资源尽量循环利用，而是想通过来来回回的投放和回收让物资总量变得难以查清。因为内部产生的垃圾比外部运进来的物资多好几倍，这种事情如果被查出来会出问题的吧？毕竟违反质量守恒了。因此，必须要让物质收支的量难以比较，就是要‘洗物资’。”

为什么要这样费工夫做这种事？废弃物比原材料要多，这种不应该出现的结果居然出现了吗？所有人都极力隐瞒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

无数次只闻其名不知其详的，禁忌的真相。

“并不是，封闭的？将学园都市完全包围的外墙的某处，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漏洞’！？”

这是绝对不能出现的事情。学园都市无论是好是坏都与外界隔绝。这厚厚的墙壁防止科技对外扩散，抑制无序的混乱发生。

在过去，滨面曾隶属于被称作“武装无能力者集团（Skill Out）”的组织。他们是一群在学园都市中掉了队，却又无法离开这座城市，失去了容身之所的少年少女们。

他们无处可去。被学校开除，但又无法离开这座被墙壁包围的城市。况且，哪怕只是出城几天，就必须准备很多申请材料，注射纳米设备。他们也知道，如果绕开大门强行翻越墙壁，学园都市为了避免情报泄露，将会对他们痛下杀手。学园都市的暗巷中不乏小偷和强盗，就算这些专业的盗贼，也不敢靠近外墙。

如果有随意出入的“自由”，他们或许也就不会被逼到绝境。只要能自己创造自己的容身之所就好。

驹场利德。

曾经的首领，或许也就不会战死了。

“……”

可是。

暗部非常轻易地就把这个最大的前提击溃了。

伪造工匠在卡片大小的硬盘上贴着写有“救生索”字样的标签，锁在柜子里小心保管。他之所以收集这些秘密，是想着万一出事时好以此为筹码向“暗部”的大人物寻求帮助吧。

但他终究没能想到自己会被狗仔队利用和爆头吧。说到底，那究竟是计划内的还是突发性的，当事人滨面也没法断言。

“学园都市的地下深处。”

泷壶理后冷静地读下去。与这个话题相比，异次元、亚空间之类反而听上去更有现实感。

“在环绕着城市的外墙正下方，建立了世界上最大的加速器。如果随意进行挖掘，会破坏环形装置的密闭性，出现辐射泄漏等等风险。……因此，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人去做这种傻事吧。他们就是利用了这样的心理。”

图纸上的加速器就如同智慧之轮一般。尽管在施工中小心避开了环形加速器的设施，但说到底那扇“门”只是“暗部”的突击工程罢了。并不存在严密的安全标准。

这就是“暗部”的生命线。

为了给无法公开的研究源源不断地补充燃料而建造的生命线，即使整个世界的秩序因此被破坏也不在乎，正所谓最大的禁忌。如果这一点被切断，不管是“木原”还是别的什么，都无需多言必将灭绝。它便是黑暗的脐带。

“我觉得这是警备员（Anti-Skill）那边也不知道的情报。”

泷壶这样说道。

“也就是说他们不会拦在我们前面。从这里通过的话我们就能安全地逃到城市外边。”

“……”

安涅莉用红色的光点标注的是，学园都市第十学区，也是最大的贫民区。在被所有人放弃的街区的地下，沉睡着每个人都追求的禁忌。

可能最初它并不叫现在的名字。也可能是通过定期更改称呼来隐藏事实的真相。人们也都不知道那些四处散落的信息之中，有哪些是目击证言的片段，有哪些是蓄意传播的流言。

但那份禁忌，始终在地底深处开着口。

作为如同噩梦一般的自由的象征。

在小小的屏幕上显示的地图上的光点。上面写着这样的名字。

“遁影隧道”。

这就是最终目标的名字。活着到达那里的人，将获得踏上异世界旅途的权利。

3

第十学区。

其地下深处。

本来很少有人会在意地铁隧道在城市地下的布局吧。即使发现地铁线路出现不自然的曲线，也没有人会对网络新闻中“由于扩建工程遇到了某种遗迹而改道”的解释提出质疑。

这里是一条被冰冷的混凝土所包围，由等间距排列的柱子所支撑起来的地下通道。

光靠墙上零零散散的荧光灯无法驱散此处的黑暗。

这个谁都不曾知道的地下死角，如今成了世界上最热闹的地方。实际上，很多的人都聚集到了这里。并不是所有人都经由同样的路径，而是各自发现了学园都市中到处散落的线索，最终对这座城市首要的前提条件产生了怀疑——被厚厚的墙壁所包围的学园都市，实际上并不是完全封闭的。

穿着工作服的强壮男子们隶属于搬运工组织“秘密专递（Secret Express）”；穿着礼服的男女是按需求为犯罪者提供藏身之处的“看门人（Concierge）”；穿着不起眼的服装、戴着墨镜和鸭舌帽掩盖五官的少女们，似乎是某个人气很高的偶像组合；甚至还有利用个人信息和虚假账单威胁并远程控制目标少女们的“控制器（Controller）”，以及为了扰乱调查而到处播撒与真货相似的无害粉末的“眩光（Flare）”等等。

有暗巷里的混混王。

有大企业的法律顾问。

有大学的校长。

有娱乐界的知名制作人。

……以及，渗入各行各业的“木原”也有数人在场。

真是汇集了各式各样的人。他们并不因为身居底层、因为贫穷、因为蠢笨、因为犯罪才成为了“暗部”的。并没有上下之分，“暗部”平等地渗透到了各个阶层。从无人知晓的世界，到人均羡慕的职业。

有些人还没有到达这里就已经倒下，也有些人走上了错误的路线。从某种意义上讲，能够踏足这个隧道的，都是被选中的人们。

然而。

这里的所有人。

却被一个孤独的身影拦住，并彻底击溃。

站在那里的是一位身穿贴身的淡蓝色礼裙，其上叠穿着一条薄布长裙，长长的金发被梳成了双马尾造型的淑女。

弗里尔桑德#G，如同一面不可逾越之墙。

挑战者们以猛烈的势头撞到了墙上自取灭亡。在见到了碎裂的肉块和飞溅的血花之后，众多“暗部”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仿佛真的将眼前的存在想象成了坚不可摧的墙壁。

当然，就算他们现在放弃抵抗，那个幽灵也不会就此放过他们。

“接下来是串刺，重复，是串刺。”

哗咔———！！

伴随着湿润的异响，强壮的黑衣男从腿间到头部被完全破坏。即便如此，他可能还是幸运的。因为他还没搞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就已失去了意识。

紧接着幽灵又宣告。

“请注意灼烧和切断攻击。”

“呀！！”“哇！？”悲痛的叫喊声不绝于耳。并非由于弗里尔桑德#G的行动，而是“暗部”的人们开始互相推搡。他们似乎正在争抢可以当做盾牌的混凝土支柱，然而……

“稍后我将进行挖凿攻击。”

幽灵慢慢地、无声地绕到了柱子的后面。与此同时，湿润的声音爆发了出来。柱子争夺战的败者和胜者都一起变成了肉泥，而弗里尔桑德#G似乎对他们兴趣缺缺。

“啊……呃……”

传来了呻吟声。

那是其中的一位偶像少女。她已经没有了下半身，腰部的断面像蛞蝓一般黏在地面上。

“为…什么？既然同时发现了禁忌的真相，我们不就都是‘暗部’的同胞吗？为什么不能大家一起利用这个逃生通道……”

“毕竟我带着孩子呢，而且还是一大堆人。”

弗里尔桑德#G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我不能把你们请到同一个现场，结果让他们被奇怪的流弹瞄上。”

事到如今，已经无力回天了。但还是能听到咔嗤的声音。那是只剩上半身的少女用手指甲在混凝土的地面划过的声音。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和你无冤无仇，就因为这种理由你就斩尽杀……！！”

“接下来是碾杀，重复，是碾杀。”

湿润的声音响起，怨恨之言随之消失。

幽灵好像并不觉得怨念之类的东西当中没有寄宿着杀人的力量。

“殿后可是很重要的工作。”

她如同唱歌一般低声私语。

“不过这场面可不能让那个爱哭鬼看到。知道和亲眼看到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忽然，人造幽灵看向了某处。

不过她的视线并没有多做停留，很快便转身消失在了黑暗深处。

距离此处寥寥十米远的地方。

滨面仕上躲在柱子之后，拼命用手捂住了运动衫少女的嘴。

被发现就完蛋了。自己的心脏、呼吸、体臭、衣服上的轻微静电，全都可能成为自己的死因。他甚至无法擦掉那些流淌在脸颊上的令人不快的汗水，只能拼命忍耐等待时间的流逝。

果然敌人就是敌人。

不知她出于什么意图，一时兴起救了自己一命，但是滨面完全不能信任她。对方会一时兴起去搭救，就会一时兴起去舍弃，而自己的命只有一条。

眼前的景象已远非“血海”可以形容。

完全无法看出原形的血与肉，向着虚空伸出的五指，带着痛苦的表情黏在墙上的脸皮，他们的时间停在了那一刻。比起人类他们更像是物体，没有一丝一毫的尊严。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通过与滨面不同的渠道找到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的暗部成员。

有一种感觉。

无数的可能性已被削减到零。

……走这条路真的选对了吗？越往里走，遇到刚才的幽灵女的概率就会大幅上升。那么现在立刻折返回到地面反而会更安全一些吧？滨面不禁这样想到。

“噗哈……”

恋人挣开了滨面的手。她就这样被滨面从背后抱着，抬起头来和他四目相对。

“滨面，她的气息消失了。现在应该继续前进。”

“……”

“都走到这一步了我们不能放弃，没头没脑地回到地面上是不会得救的。滨面，如果我们不能跨越这里，安宁之日就永远都不会到来。”

“啊，是啊……”

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滨面估计早早就已经屈服了。

但是当恋人牵住了他的手时，他便再一次鼓起了仅存的勇气。

尽管有整齐排列的荧光灯提供光亮，但是隧道里依旧十分昏暗。而且这些稀疏照明的开关，也不知道是由谁掌握着的。万一幽灵女那边突然把电切断了呢？滨面现在更能感觉到智能手机的重要性了。

“好长啊。”

“是啊。”

之间的谈话也变少了。

虽然走在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当中，但是自己真的是在向着希望迈出脚步吗？无论走了多久，前进多远，黑暗也不会消失。随着他们越走越深，滨面甚至产生了错觉，感觉自己如同自投罗网一般沉入到了无法回头的地底深处。说到底，这座规模如此庞大的地下设施究竟是由谁建造的？绘制设计图、开凿洞穴、加固地基、浇筑钢筋混凝土，虽说也没有多了不得，但是比起银行劫匪为了盗取金库而开凿的隧道，两者的质量不可同日而语。没有大型建设公司参与的话，不可能建造得出如此宽广的地下空间。

究竟是谁做的？

说不定是某个每天在电视广告里都能看到的名字。

真相总有一天会浮出水面吧。就在滨面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

没有拿着光源的泷壶果然率先有所发现。

“滨面，这里有扇门。”

“……”

那是一扇厚厚的铁门。

在这长长的通道深处仅有一扇门。虽说或许还有别的路线可走，但是滨面在脑海中回想一番，并没有想起之前有什么分岔路。

他悄悄地接近了那扇门。

门似乎并没有上锁，多半也没有设置手榴弹之类的纪念品。

但是可怕的并不是这些。他们在到达这里的路上目睹了大量的尸体，多到让他几乎失去了心跳的余裕。滨面只得把这些倒下的先行者们全都视为风景的一部分。不然他迟早会被漆黑的杀人现场压垮，无法继续前进。

禁忌在不断蓄积。

一心想要获救而持续行动的他们，不知不觉间也被这片景象浸染了。

滨面仕上将手伸向了门把手。

触碰、用力。

然后转动起来。

4

夺目的光芒奔流而出，展现了一个本不应让任何人看见的世界。

“……”

异世界的真容是一个巨穴似的深坑。

这片沉睡在地底深处的深渊，却充斥着远胜于隧道的人工光亮，其源头就是本地随处可见的施工照明。

大坑的直径少说也有250米，至于深度……说不定在其两倍以上。不同的人对于这片位于极深的地下，由钢筋混凝土建成的正圆形空间也可能会产生不同的联想。

也许是综合管廊、圆形的竞技场、调车场里的转车盘，亦或是为了某个绝不该献上任何祈祷的神祗而打造的地下神殿。

但是，有一些重要的组成部件能让人建立起正确的印象。

“是列车……？”

越过扶手俯视下方的滨面喃喃道。

那是一个转车盘。

大坑的边缘处等间距地立着一些混凝土支柱，但在圆的中央却并没有那些东西。平坦的混凝土地面上刻着一个小一号的圆形沟槽，其自身能够旋转从而改变列车的方向。圆盘外面的轨道朝着十二个方向延伸，由此会在目击者的心中诞生出另一个印象：一朵巨大的钢铁之花。

没错，这里有轨道、信号机、变压器、维护设备、控制室，还有一辆拥有十五个车厢的列车，那是一辆货运列车。

“那就是暗部的生命线……”

对于滨面和泷壶来说，也是能够拯救他们性命的卡涅阿德斯船板。

当然，这里应该不只有转车盘。在外侧，滨面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应该还会有货柜站和维护区。

两人沿着搭建在圆筒状墙壁上的狭窄通道走下了楼梯。这里并没有落单者的尸体。第一个到达了这里的人肯定是利用那个幽灵女，抢在那些碍事的人到来之前把他们全都消灭掉了。

既然列车还在，就说明那个人也还在。

他们正和那个屠杀者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滨面……”

“别担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不是，我是说下面好像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滨面吃了一惊。泷壶理后可以通过探知目标的AIM扩散力场来准确定位对方。如今的她虽然无法发挥全盛时期的力量，但多少还是能探知到一些东西的。

气氛变得愈发紧张。

一个拥有怪异力量的人确实很可怕，但一大堆人逼近过来则又是另一种恐惧。滨面在脑中切换了优先度，盘算着要是情况恶化的话至少也要让泷壶逃走。

唯一的出口在上面。

离开那里的话就等于被死胡同三百六十度团团包围，虽然明知这一点，但他们也不得不继续前进。

“……”

走下了最后的楼梯，滨面与泷壶抵达了深渊的最底部。

感觉这里和之前从上方俯视时大不相同。毕竟250米的直径意味着这个大坑比一座拱顶体育馆还要大，所以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就好比在观众席上看到的运动场要远比在电视上看起来的大一样。

没错，如今的滨面仕上已经站上了舞台，不能再置身事外了。

“哎呀，你还真的来了啊，真可惜。”

就在一秒钟后。

滨面突然跪倒在地。他无法维持肩膀的平衡，失去的力量也没有回来。

“什——！？”

是那个幽灵女。

她究竟是好普性还是厌普性？

让那个隧道化为一片血海的她，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因为讨厌纷争才想要逃离学园都市的。真要说的话，她更像是一个不肯让任何人离开这座城市且执念颇深的怨灵。

她有着修长的双马尾金发和淡蓝色的礼裙，看上去就像一具西洋的人偶。幽灵女既没有出拳也没有踢腿，只是在视野的边界现了下身就让滨面承受了重大的损伤。

铁锈味的液体从滨面的双眼和鼻孔中渗出。

他很想仰卧倒下用力喊叫，然而实际上却只能蜷缩在地，完全无法动弹。

撞上她就等同于死亡。

只不过这个等号另一头的结果实在是过于凶恶了。

“没用的。”

幽灵女迈着无声无息的步伐，从滨面的视野边界来到了正中央。

“不要以为用盾牌就能防住，或是认为我发射了什么东西，只要依靠超高速的行动就能躲开。那都是些愚蠢的想法。从‘你看到了我的脸’这一刻起，攻击就已经完成了。我只要随便往你的视野角落里一站，就能让你不断地受到伤害，而你甚至都意识不到我的存在。”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幽灵女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一直都有怪事发生。当时在隧道里她为什么要开灯？因为那样对她来说更加方便，让她更容易被对方看到。

要是在开车时撞上幽灵，就会出车祸。

要是在灵异照片中发现自己的脸或是手脚有欠缺，身体上就会出现不自然的创伤或是瘀青。

这么说她连那些幽灵的特征都通过人工的方式再现了吗？滨面实在是不愿意去承认，因为那不就是意味着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滨面——！？”

“被你发现了？看来你的感官相当敏锐呀。”

运动衫少女连忙将少年抱到身边，但那个幽灵女则毫不在意。

说到底，既然“一看到那个幽灵女就会死”，那么泷壶也应该和滨面一起被干掉了才对，然而实际上并没有发生。

“不过我所指的并不是‘灵感体质’那种定义模糊的东西。你是不是有着与AIM扩散力场相关的能力？”

“……你的周围没有AIM扩散力场？不对，是某种无形的强大力量正在吹散那个微弱的力场。”

“高压切割（High Voltage Cutting）法。”

幽灵女用一句话作出了断言。

“原理上大概和出现在火箭引擎尾焰里的马赫环，或是因气穴现象而附着在船只螺旋桨上的气泡差不多吧。强大的能量在恒定排放的过程中会与自身相互干涉，从而产生不规则的波形和图像。”

“呃！？你是说……能量？？？”

“能量无处不在。”

幽灵女的语气甚是轻松，看来即使理解原理也无法抵挡它所产生的效果。

“你们不经意间到处散播出去的二氧化碳和氮氧化物，在和空气中的水分结合之后就会形成酸雨。只要将两枚电极插进水果里就能生电这个道理你应该知道吧？作为必需品的铜和锌在城市中可以说是无处不在，根本不需要特意去找。通过采取这样的方式，除了电力之外还可以制造出氢气。而我只需要从一枚城市大小，甚至更大的文明电池中吸取力量就好。这样就足够在那片稳定的能量中生成一个特异点了。”

“……”

“最常见的灵异地点有哪些？透风的废弃旧屋、被海浪复杂地冲刷打磨过的悬崖和洞穴，以及深夜的山路。那些地方总是充满了诸如静电、气压差、吱呀作响的生锈铁门或是随风沙沙晃动的树叶之类，各种各样的噪音。电流溢出时产生的怪声和氢气燃烧时的轰鸣，这些你听过吗？总之，只要是在有人、有文明的地方，我就能一直存在。要想杀了我，就必须摧毁你们的生活方式，而且是以全球的规模。”

太离谱了。

滨面即使听进去了也理解不了。即使他自以为能够理解，也依然找不出摧毁对方的手段。

抱住滨面的泷壶倒吸了一口气后说道。

“只要持续使用某种庞大的无形能量，就迟早会使对方陷入不自然的状态，这点我可以理解。可如果光是看到你就会死的话，那你是如何在人群当中选出特定目标……？”

运动衫少女说到一半就愣住了。

她在视野的边缘处捕捉到了什么东西，但这次并不是那个人造幽灵。透过货运列车其中一个车厢的门缝，有一群拥有统一颜色的存在正在偷偷摸摸地窥视着他们。

那是一些穿着体操服，戴着某种装置的小孩子。数量上至少也有十几二十人。

所有人都是“幽灵的实验道具”。

那些胆怯地向外张望着的孩子们应该都看见那个幽灵女了。他们似乎还满怀着期待，希望她能驱逐掉那些来路不明的入侵者，但对于事情的真相却毫不知情。他们都没有被告知自己被用在了什么用途上。只要看到灵异照片就会造成伤害，而且看的时间越久，伤害就越大。那个消灭了大量暗部精英的女人已经完美地体现了那股力量的强大。

但她却还要为了能够准确地从众多候选者当中选出想要的目标而进行这样的实验。

这就好比是要将他人脑袋上的苹果给射下来一样。而那些身上穿戴着传感器的孩子们对此却一无所知。

“……”

不良少年咬紧了牙关。

他现在几乎无法动弹，自己的性命被对方捏在手里，找不到任何反击的机会。正常来说他应该尽可能地避免激怒对方才对。滨面明知道这一点，但他依然不假思索地冲着那个女人喊道。

“你这人渣……！！”

“你想要叫我什么都行。不如说，我只会把那些话语当成赞美之词。”

打扮得如同绘本中公主一般的幽灵女朝着滨面轻轻伸出了手掌。明明只要让别人看见她这个不可能的存在就足以施展攻击，因此这样的手势根本没有意义。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视线不自然地转移了。

她望向了一旁。

哐！！！！！！列车边上的一个后备集装箱被一分为二，有什么东西以雷霆之势从天而降。

那是一个手持重金属制的厚重山刀的红色身影。

那是一副将鲜红色的长发修剪成齐刘海发型的苗条身躯，一个穿着具有害虫色彩风格的橙黑色竞技泳衣的仿生人。

她那机械的双眼中跳动着卡通风格的花朵。

“自鸣得意。”

“你好你好。抱歉在你们正忙的时候打扰，还请多多包涵。”

传来了那位在蓝色的连体服上披着白大褂，瘦得像根木棍的老人的声音。

幽灵女轻轻地耸了耸肩。

“你也在找这趟列车吗？还以为你们是那种想要留在城市里抵抗到底的厌普性呢。”

“我对那些表面世界强加的分类不感兴趣。我只要能继续开展自己的研究就好。学园都市虽然是个很优秀的环境，但如果那个条件已经覆没，那就要去寻找一个更加舒服的环境，仅此而已。”

“你能看见我吧？”

“这点你只要观察我眼球的活动就能看出来了吧？”

“那你应该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幽灵有意地望了一眼那个和老人一同到来的机器。

“事先说好，除了人体以外，我还可以让机械式的镜头和传感器发生故障。灵异照片不就是幽灵在干扰了精密的光学机器之后产生的结果吗？虽然不知道你对自己的杰作有多大的自信，但要是认为她能对我使出全力是不是就有些太过傲慢了？”

看起来真是相当无敌。光是出现在人的视野边缘就能杀掉对方，机器也无法正常捕捉到她。难道幽灵女就没有什么死穴吗？

“嗯，说的也是。”

尽管自己的性命正被对方捏在手中，然而那个被称为木原的神秘老人却是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就单体战斗力而言你确实是最强的。光从致命性来判断的话，说不定要超过第三位和第二位呢。”

“……”

显然，即使是幽灵也能察觉到气氛的诡异。

这个世界或许是染上了一种能让所有不好的预感成真的疾病。

“但在这个特定的地点里，你应该也无法使出全力吧？”

“你说什——噶啊啊啊！！！？？？”

尽管已经保持了充分的警戒，但幽灵还是突然弓起了腰，不自然地僵在了半空中。不仅如此，随着延绵不绝的可怕咯吱声，她的身体发生了扭曲。就像是被按在玻璃墙上的面孔一样，她被不断地扭曲拉伸着。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滨面本以为那个幽灵女是个像迷雾或者幻影那样看得见摸不着的存在。但他错了。她明显也拥有可以受到压力的脊椎，发出痛呼的肌肉以及不自然地蠕动着的内脏。

咯吱咯吱咯吱！！异常的声音不断响起。幽灵女的体积不断地缩小着，就像从全方位受到了挤压一样。戴着特制工程师用手套的老人手上正拿着什么东西。虽然看上去像是一个空的糖果盒，实则不然。在它的正上方有一个小小的针孔，而幽灵女就像是化成了液体或是气体一样被吸入到了那个小孔之中。滨面完全不敢想象那里面会是什么样子，他只能呆呆地念出这么一句。

“针孔……照相机？”

“高压切割法（Highvoltage·Cutting）是吧？原来如此，确实是个奇怪的理论，但她依然是一种不稳定的能量。而所有的能量都会从高处流向低处，由不稳定趋向稳定。这样就足以崩解她的外形，烧录她的形象了。”

老人松开了那个糖果盒。

他脸上的表情就像一个刚刚发现将金属回形针放进安定的微波炉里就能自制危险火花秀的顽皮小孩子一样。

“作为灵异照片不是很合适的选择吗？用数码照相机可就没有那种美感了。”

在盒子掉到冰冷的混凝土上后，老人便一脚踩了上去。他看都没有看那个被踩扁了的盒子一眼。

“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

老人敲了敲自己的后腰，轻松地说道。

“会有这种称号的东西，怎么想都不可能只是建筑公司打造的秘密隧道这种程度吧。既然有她那种东西存在，你们从一开始就该想象到完全不同的可能性才对。”

“你……？”

虽然那个不自然的“诅咒”似乎被削弱了，但是滨面仍然无法从地上爬起来。那个老人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这里原来还有另一个人在朝那块卡涅阿德斯船板伸手。

滨面明白，自己一旦招来他人的注意就会酿成灾祸。

木原端数轻轻一笑。

“我先把结论说在前头吧。有一个统括理事就是靠着面向暗部开展的非正式建设事业才会家财万贯的，但即使是他对此也是一无所知。这个巨大的地下构造物，是在某一天突然出现的。”

“……？”

某一天突然出现？

对于操作过土木机械的滨面来说，这句话简直是莫名其妙。这个老头到底知不知道光是挖出这么一个大坑，就要花上多少天的时间啊？

但那个老人似乎是认真的。

他认真地说道。

“遁影隧道实际上是不存在的。”

滨面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这前提根本就说不通。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们现在又是在什么地方？？？

老人回答道。

“风斩冰华并不是一个单独造就的人类个体。说她是由AIM扩散力场汇聚而成的城市——虚数学区的一部分要更为贴切……事情就从一个想要切离那个领域的一部分，并将其作为新资源提取出来的计划说起。和在加速器里进行的电子显微镜级别的炼金术不同，那个计划要宏观且廉价得多。可就连那些引导了那股渗透在整个城市当中的力量的研究者们也没有料想到，计划最终会变成这个样子。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这个称号虽然听起来很夸张，不过实际上就是个必须要掩埋起来的重大失败。所有的当事人可都束手无策急得不行呢。”

老人又敲了几下后腰，然后继续说道。

“原本不应该存在的通道非正式地将学园都市与外界相连，导致外界因文化交流和科技污染而崩溃的风险上升。整个世界完全有可能由此遭到毁灭。与那些研究者们打算从虚数学区中提取物资的想法相反，如果虚数学区真的吐出了什么东西，就很有可能会将外面的世界变成十分猎奇的模样啊……没错，现在的世界还能以过去的姿态存续，完全是出于狗屎运罢了。这和我们的努力无关。只是因为以风斩冰华为首的那些非人怪物们没有对此表露兴趣罢了。要是它们动了什么念头并尝试着行动起来的话，这个世界就该终结了。”

“也就是说……”

回答的人是泷壶。

这果然是因为她能设身处地更好地理解AIM相关事物的关系吧。

“你们所研究的东西，是和那个幽灵完全相反的？由强大的能量构成的幽灵和微弱力量的聚合体是相反的存在，因此当两者发生碰撞时，那个幽灵就出现故障了……你们就是想从那个看不见的城市里提取出无机物对吧？”

“谁知道呢。那项研究到底是在进步还是在退步？刚才也说了吧，他们已经失败了。计划最终失控，而且如你们所见，他们甚至无法消除留下的残余物。半衰期记得是一万两千年左右来着。当初要是一个不小心，整个学园都市估计都会被转化成实数的虚数学区给压扁。如果能够在可行的范围内切离出一小部分并能确切掌控的话，计划也许就能成功了。这样看来，作为个体来说那个幽灵确实可以被称为最强，是个令人羡慕的成功案例呢。”

这下即使是滨面也能隐约明白那个幽灵女为何会突然故障了。

因为两者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共存。

两个幽灵无法同时存在。就好像在同一台电脑安装不同的杀毒软件会引发冲突一样。

“……不过这也是个危险的赌注。虽然几率不高，但如果是隧道输了的话，这个临时的空间本身就会消失，我们所有人就都会被埋在地底深处变成化石了。”

嗖——嗖——，滨面顺着呼啸声望去，只见那个站在老人身边的仿生人正在轻轻挥动那把厚重的山刀。那两人已经赢得了赌注，这下就没有人能拦得住他们了。

木原端数将视线从滨面身上转到了别处，同时大声说道。

“好了，我已经消灭了你的棋子。现在是不是该来一场成年人之间的交涉了呢？”

5

“电车什么时候才能开动啊？”

“啊，大哥哥出去了。”

穿着体操服的孩子们一边从货运列车车厢的门缝中窥视外面，一边各自说着悄悄话。

而在人群当中。

“好疼、好疼啊……”

名为梨沙子的女生抵抗地叫道。

但是阿育没有理会，而是继续拉扯着她那纤细的手腕。大个子男生在不说话的时候会显得有点可怕。

“听好了，梨沙子。”

阿育一边为了不让他人察觉到而在暗处走动，一边仓促地说道。他的话语就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样。

“就算只有你一个人也一定要逃走。现在还不算晚。一旦到了地面就直接去叫大人们过来。你能行的。”

“为什么？电车马上就要开走了啊。”

“你还不懂吗！？”

阿育将双手搭在少女那瘦弱的肩膀上，面对着她喊道。

“他们让我们穿上这些衣服和装置，把我们从城市中分离开来，就连普通的学校都不让我们上。我们是‘留精弃粗（Child Error）’啊，哪怕某一天突然消失也不会有人在乎的……我们是因为有某种利用的价值才会被他们养大的，这是为了把我们养肥了吃啊！”

“可是……”

“哪怕是要求救，可我们连智能手机都没有。我们被不自然地与世隔离了。所以无论是积木、绘本、球还是什么别的东西也好，我才会一直想要留下我们的情报信息。我每次会趁卡车开走前把它们放在外面，而且会把我们的名字和车牌号等各种各样的情报写在上面！……可是大人们完全收不到那些东西。我们的努力并没有传达给任何人啊！！”

梨沙子还以为那是自私的阿育在不断地偷东西。她以为阿育是个马大哈所以才会经常将东西忘在自己的秘密基地里头。但是她错了。

“较为温和的好普性？别开玩笑了。就算我们乘上电车离开了学园都市……又会有什么改变？到时候那些家伙就不会有任何人监管了！！那样一来他们就没有了限制，肯定会原形毕露的！所以，在变成那样之前，哪怕只让你一个人逃走也好！！”

“阿育……”

“我会制造时机。”

阿育直视着少女的眼睛。

然后明确地说道。

“无论如何，只有你，我是绝对不会让他们把你变成小白鼠的！！”

6

一名身材略显单薄的男子忽然走了出来。他穿着半袖的猎装夹克及短裤，里面配着一件防磨衣。一身老式探险家的打扮加上别在脑袋侧面的网络摄像头，看起来这个户外派的青年和那个在连体服外面披着白大褂的机械师老头应该算是不同种类的研究者。

他是个游览了世界各地的（自称）灵异地点，对那些灵异现象背后的科学原因进行了解读的专家。不过他似乎也为了自己的目的而进一步人为地重现了那些现象。

挂着笑容的青年滑稽地举起了双手。在身旁那个杀人兵器少女的守护下，木原端数向他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德伦彻·木原·伦巴第。”

“哦……原来就是你呀。”

听到老人钦佩的语调，青年的眉宇稍微动了一下。

“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会听说过我呢。”

“毕竟你还……挺出名的嘛。”

滨面能听出这并不是褒义的夸赞。

这是两名厌普性之间的对峙。

那两个研究员完全无视了那对少年少女，展开了话语的拉锯战。虽然滨面也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作为裁判或是观众呆坐着围观，但现在的他根本插不了手。

“如你所见，你我都来自不同的暗部阶层。如果当今的学园都市已经容我们不下，那么离开这里也是一个合理的选择。可是那块卡涅阿德斯船板真的只能容下一边的人吗？依我看来，要容下我们双方也没问题吧。”

真是个令人意外的提案……其实也不尽然。本来就是那个幽灵女屠杀了所有试图来到这里的其他暗部成员。虽然那个仿生人袭击了警备员（Anti-Skill），但她从没有试图主动消灭自己的暗部同胞。虽然她在伪造工匠的帐篷边上袭击了滨面，可如果她真的想杀死一路上的所有目标，那么游乐园里的普通人也不可能活得下来。

青年耸了耸肩。

“如果能减少战斗的话我当然是欢迎，而且实际上我也没得选吧？”

“就看你是不是没有别的王牌了。”

“那我投降。”

他的回答毫不犹豫。事到如今滨面反而觉得他会为了自保而选择退让比较意外，因为他一直以来的印象就是暗部的极端分子都是些愿意为了达成目标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的人。

这样的印象令滨面感到恐惧。他能看出来，自己已经深受暗部浸染了。要是再深入下去，似乎就会变得无法挽回。一旦成为了厌普性，那可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她可是我的掌上明珠啊，弗里尔桑德#G。嗯，虽然我知道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不会只有听起来那么简单，可没想到真相居然是一个巨大的AIM扩散力场块呢。”

“万物都有其相性。反过来说，如果咱们没来到这个地方的话，我是不可能赢得了的。毕竟要是这孩子被封杀了的话我就只能任人鱼肉了。”

老人用他那满是皱纹的手抚摸着仿生人的脑袋，而那位鲜红头发的少女并没有表示出任何反感。

那两个人正在达成共识。这下不妙了。如今的滨面和泷壶无法在交涉中提出任何筹码。照这么下去说不定两人都会在脑壳里获得一颗铅弹作为分手礼了。除此以外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就是被变成某种猎奇实验的小白鼠。

“啊，对了。”

老人随口说道。

如果他接下来说“这两团肉块要怎么处置”的话，那就全完了。滨面无法预测那个木原会采取什么行动，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地攥住了。

最终，木原端数说道。

“虽然可以同乘一辆列车，但要由我主管。所以你要是也想上车的话，稍微支付一点车费也是很正常的，不是吗？”

“你是想要我的弗里尔桑德#G研发笔记吗？”

“我又不是野蛮人。研发笔记可以说是研究者的一部分灵魂啊。那些都是你一生当中的劳动成果，你就带着它入土好了。”

“那你想要什么？”

“几个那边的。”

带着无比轻松的语调，老人用他那只带着工程师用手套的手指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他指向了那些穿着体操服，从掩体后面探出头往这边张望，对于交涉内容一无所知的孩子们。

“你随便挑几个就行。虽然我打算等风头过去后再重新展开研究，不过城市外面的规则有些不同呢。在设立好正式的据点前是没办法随便上街抓人的啊，所以在过渡期间最好还是准备点初步库存呢。”

旁听的滨面僵住了。

这就是暗部。这就是站在那个世界当中最为淤塞的地段之上的精英们的想法。

“虽然那个弗里尔桑德#G确实是个宝贵的研究成果，但那些小白鼠就不是了吧？在你正确重现了那个人造幽灵前，到底损失了多少观察对象的性命？要是你的研究已经进入了稳定期，那些留精弃粗（Child Error）的消耗率应该也没有以往那么大了吧？”

“呵。”

德伦彻·木原·伦巴第轻轻地笑了。

他无力地放下了举起的双手。大概是觉得那个姿势已经没有必要了吧。同样见识过黑暗，因此挂着和老人同一副污浊眼神的青年人说道。

“那些确实都是留精弃粗（Child Error）。无论他们在普通的世界里会受到什么待遇，你我都知道那个称呼在暗部中代表着什么。没错，是我把他们聚集起来并邀请到我的实验室里的，毕竟他们都是些可以随意挥霍而不用担心被人搜查，非常便利的生命呢。”

“那就？”

“我拒绝，你这人渣。”

7

嗙！！嗙嗙！！几道冰冷的枪声响起。

8

滨面仕上没能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滨面！！”

他仍无法让身体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因此运动衫少女泷壶不得不把他推倒在地。

那个青年从怀中取出了一支手枪。那只不过是一把廉价的左轮手枪，但他毕竟是在仅仅数米的距离内接连开了好几枪。

然而。

“呃……”

“没用的。”

那个仿生人飘动着她那鲜红的头发，赤脚站到了若无其事的端数面前，提着粗大的山刀摆好了架势。她不但弹飞了所有的子弹，还将跳弹化为了反击。

不过是一支廉价的左轮手枪。

说到底，在这个国家中会对那把致命的武器产生这样的看法就已经很不对劲了。

青年的上半身被开了好几个洞，暗红色的污渍从他的衣服里蔓延开来。即使他弯下了腰也是无事于补，就这样倒在了地上。

在最强人偶的庇护下，那个穿着连体服和白大褂的老人略带惊讶地说道。

“不就是小孩子吗？而且又不是全都带走，两三个就够了呀。”

“我就是……想从抱有这种思维的暗部人渣手中保护他们。”

呼吸困难的青年趴在地上撂下了这句，看来他已经不打算捂住伤口了。

“可无论我在明面上以正义的名义怎么做都没用。我连那些孩子们在哪里都搞不清楚。要对抗暗部的唯一办法……就是加入暗部。之后找上门来，说我的研究是多么有价值的人多到让我几乎要笑出声。当我表示研究需要小孩子的命时，那些人却拍着我的肩膀说道‘交给你了’。与此同时他们还会用另一只手摇晃着酒杯，兴奋地喝着年度最佳的红酒。这座城市已经烂到骨子里去了。”

“你的名字不也是德伦彻·木原·伦巴第吗？”

“因为要达成我的目的，自称木原是最短的捷径啊。哈哈……那些大人物对我可是怕得要命呢。”

“可恶。”滨面仕上骂道。

那个青年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

那个幽灵女确实利用了孩子们，站在随时都能夺走他们性命的位置上。可是滨面有亲眼见到她杀小孩了吗？也许他们俩就是活在必须要把戏演到那个份上才能博得信任的世界中呢？

那个老头问过，在成功重现那个人造幽灵前，到底消耗了多少观察对象的性命，但是青年从没有回答过那个问题。

换句话说，这就是答案。他没有牺牲任何人，一个也没有。他只是想聚集起那些名为留精弃粗（Child Error）的孩子们，然后将他们从黑暗中拉出来。真的有大人愿意为了这么单纯的理由而投身于暗部。

真的有。

但是……

“你骗人。”

滨面突然否定了整个前提。因为如果他承认了，那就代表着他要接受自身的丑陋。即便他知道这么做也同样揭示了他是个丑陋的杠精的事实而已。

“我之前见过你。就在那个伪造工匠的据点！你明明是在为自己准备护照，好扔下那些孩子脱离这座城市！！”

“如果那招能成功，也就落得轻松了……”

青年露出了虚弱的笑容。

“要是我成功地引起了别人的注意，警备员（Anti-Skill）和暗部就会把注意力放到第二十三学区的机场。那样的话，孩子们就能更安全地从地下逃出去了。我本来是不应该陪他们来到这里的……”

“～～～！！！！！！”

两人处于不同的世界。

而正确的一方，毫无疑问是青年那边。

只是出于保护自身和女友而行动的滨面感觉自己真是太过渺小了。

“我也知道，这是一个不情之请。”

青年望向了滨面，似乎全然不顾他自己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木原。

他那懂得辨别光明的双眼，却不知为何望向了肮脏的滨面。

“……也许暗部被摧毁才是最好的，但那些孩子们就拜托了。我现在只能将他们交给你了。当看到自己的女友在受苦时，你一下子就慌了神，还把医疗药品撒了一地。你的眼神中有着良心。虽然被迫堕落到了这步田地，但你应该还残留着拒绝暗部的心态才对……”

“慢着，我也不是对谁都这么好的。别硬塞给我啊！救自己的女朋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哈哈……这份理所当然，才是暗部当中最大的异物。别担心，你做得到。因为在坠入这个狗屎一样的世界后，你还是找到了心爱的人，并想要去寻求和平而不是刺激……”

滨面他们一开始就是从这个男人口中听说了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这回事。

而滨面一直都在警戒，因为暗部里没有正义，对方会说出来一定是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了他的利益。

结果这才是理由吗？

为了以防万一的保险。他不是担心自己的存亡，而是在为自己死后准备保险。

另一方面，他也屠杀了那些来到这个出口的暗部人员。

一切都是为了不让孩子们被那些人的战斗波及。为了扼杀单纯的可能性，他就冲向了黑暗的道路。

可是滨面他们在途中的时候，那个幽灵女在杀光其他人后不是稍微瞥了他们一眼，然后就像是放过他们一样离去了吗？

“……你为什么做到这个份上？”

滨面只剩这句可说了。

这明明不应该是对垂死之人问的话。他很明白。可在他受到暗部侵染，为了自己和女友的生存奋力斗争之后，这份答案对他来说却实在是太过纯粹正直，难以接受。

“为了他们你可以连命都不要吗！？那些小鬼到头来不就是陌生人吗，你一个该死的厌普性怎么可能光是因为想救就去救他们！？快说啊，你的理由是什么！？”

青年轻轻地笑了。

他动了动已经渗出血液的嘴角说道。

“……非得有什么理由才能去保护他们吗？并不是这样吧……”

随后就结束了。

带着脸上的笑容，他的时间停止了转动。

他没有理由。他也不懂。什么都不懂但还是站了出来。

滨面仕上输得一败涂地。

“安……”

败犬少年咬紧了牙关。他活动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从青年手上夺过了那把沾满鲜血的手枪和一些弹药，然后用尽全力放声大喊。

失败者也有属于他们的礼节。

那个老不死的人渣还在，绝不能让他践踏青年的胜利。

“安涅莉————————————————————————————————————————————————————————————————————————！！！！！！”

噶通！！低沉的机关声响彻在这片圆形的空间。

在辅助AI的掌控之下，待机中的列车开始慢慢发动。

虽然转车盘上有着朝十二个方向延伸的轨道，但是滨面知道应该选择哪条。

那张贴着“救生索”标签的卡片大小的硬盘里是这么写的。

如果在四时和三十分之间乘上列车的话，就会被送往异世界。

换言之。

（……时与分。如果和模拟钟表的表盘对应起来的话……）

“朝着五点钟的轨道发车！！”

那辆载着大量穿体操服的小孩子的列车开动了。

这是最优先的目标。

“正义是会传染的吗？”

老人挂着一副看到疯子似的表情问道。

他已经证明了那把枪对他毫无作用，因此他对继承了那个失败武器的滨面仕上投去了半分可怜的视线。

“你这么拼命到头来也没用。看，似乎不是所有人都上车了哦。想必是因为害怕那个本来能够救他们的人，所以才逃跑了吧。”

“滨面，有两个孩子被留下来了。不能放着不管。”

不远处，有一对穿着体操服，互相牵着手的男孩和女孩。

当他们知晓了那个挂着满足笑容的青年真正的心意后，又产生了什么样的想法？

尤其是在意识到他们自己的行为辜负了他之后。

“好吧，那两个就够了。就当成纪念品好了，带走太多也只是浪费粮食。”

“……闭嘴啊。”

滨面仕上骂道。其实他现在根本不应该这么做，他来到这里是为了逃离到安全地带。从一开始他就明白，自己不可能成为什么英杰或是猛将。现在这个自私的选择很可能会让他自己和恋人陷入危险的境地。

但是。

即便如此。

这是垂死之人的托付。他回想起了何为正义。这是他可以拯救的生命，他还可以重头来过。而最重要的是，他的恋人正看着自己。

他已经不想再继续出丑了。滨面向自己汗流浃背的身体里灌注力气，再一次靠着自身的力量站了起来。他必须这么做。

“管你们是什么木原还是仿生人……”

自己的目标是逃走？这算什么？

不，如果他还算个男人，那就应该挺起身板说出这番话。

“就让我来挑战你们！！该死的暗部！！！！！！”

绝不会说什么办不到的话。

他已经见识到了那个将想法贯彻到底的男人的人生了。

一定要夺回人性。从那份经历中，滨面绝不可能一无所获。

9

当然，胡乱地朝着那个鲜红头发的仿生人发射9毫米手枪子弹是永远也打不中的。因为她一定会用那把粗大的山刀把子弹弹回来，反把自己射出几个窟窿。

所以滨面率先采取了别的行动。

“安涅莉！！”

一个巨大的轮廓突然冲到了竞技泳装少女的身边。

那是一台被遥控了的，用来堆叠轨道级别尺寸的集装箱的轮式装载机。

“别碍事。”

那把山刀到底是用什么做的啊？少女连看都没有看那边一眼就挥起武器把那台铲雪机 一般的机械给切开了。明明那上面并没有什么高速振动或是高温的效果。

但滨面也趁着这个时机拉起女友的手离开了原地。

虽然这里是个广阔的圆形空间，但并非空无一物的斗兽场。

这里有着综合管廊里会有的那种等间隔竖立的混凝土柱子，以及为了不会阻挡到转车盘和十二个方向的轨道而布置在别处的各种用于列车运行以及维护的器材。还有被围栏围起来的变压器、作为控制室的预制小屋，作为维护器材的巨型千斤顶以及洗车机等等。

辅助AI安涅莉已经直接发动了货运列车。

只要借助它的力量，应该就可以操纵这里的所有设施了。

躲到混凝土柱子后面的滨面将女友抱在身边，朝着手机低语道。

“安涅莉，你能不能直接操纵那台废铁？”

没有回应。

应该是不行的意思。看来这并不是要遵从什么步骤或是做好事先准备那种程度的问题。那台仿生人本来就是在滨面无法理解的层次上免疫网络攻击的。

（……这么说，唯一的选择果然就是从外部破坏她了！！）

“滨面，一直藏在这里可不行。要是那家伙不理我们，就会去追那些小孩子。恶党是一定会去选择最容易下手的目标的。”

“我知道。”

泷壶正不断地擦拭着眉间的汗水，情况有些不对劲。艾灸明明已经多少缓解了她的症状，不过现在看来那个疗法的效果已经消失了。

虽然他很担心，但是现在不能停下来，真是令人扼腕。

“……但是由我们担当诱饵的话也会陷入危险。泷壶，你做好觉悟了吗？”

“你再说这种丧气话我就扇你。”

“好，那就让你再爱上我一次！！”

两人从混凝土柱后面冲了出来。

他们和那双机械地扩大收缩的瞳孔对上了眼，但是两人再也不会退缩了。

10

捕捉到两名目标。

赤脚迈步的瓢虫精确地遵从着指示，可她心里也产生了一个疑问。

为什么需要那些孩子？

木原端数——老师研究的是仿生人。他已经造出了自己这个成功作品，应该就不再需要抓捕活生生的人类用来解剖和观察了。虽然这次决裂的源头貌似是出于那些留精弃粗（Child Error）的所有权——被真正的木原彻底教育过的她并没有意识到这样的措辞是多么的不人道——但那个老人为何要如此坚持呢？

那种不幸的研究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虽然她是个彻底由机械部件组成的仿生人，但也能使用能力。也就是说他们再也不需要人体样本来进行能力开发实验了。从现在开始只需要捣鼓机器就好，再也不需要抓走那些留精弃粗（Child Error）们并消耗掉了。

她觉得这是项非常优秀的研究。那些还依附着“让人类利用人类”这种旧体制的家伙真是不可置信。难道是想保护由当今的能力等级制度赋予他们的立场吗？那些这么做还真心以为自己是为了正义而战的人实在是顽固不化。能被改写记忆数据的不仅仅是机器。人类的感情和思维也是可以虚构的。

所以她要结束这一切。

她要终结那些因能力开发而产生的不幸和悲剧。

“哦哦哦哦哦！！”

少年发出了毫无意义的战吼冲上来不断地开枪，而她只要用山刀挡住子弹就好。

然而对方似乎也开始学会了她的战术。

她本打算利用跳弹击中对方，可是打不中。子弹在被弹回去时会顺着同一条直线弹道。而在两者之间加上一块胶合板的话情况就不同了。子弹的威力取决于初速，而跳弹的威力一般情况下会更低。毕竟子弹不像火箭或是导弹那样不断加速，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只要少年隔着障碍物将子弹打向她，当子弹被弹回去时就无法击穿障碍物了。

这种跳弹的利用方式很像一方通行的“反射”。

但瓢虫的山刀其实只是把子弹打回去而已。她并不能将矢量集中起来。

话虽如此……

（……这可不是那个一脸蠢样的家伙自己就能办得到的。判断一定是有某种运算辅助在支援着他。）

要不要跳起来呢？在战斗中让双脚离地通常是件坏事，但这个道理不适用于瓢虫。拥有仿生人驱动性能的她可以轻松地在等间隔柱子之间接连跳跃，然后从空中发起攻击。

正在应付子弹的她听到了引擎的轰鸣。

这次似乎是从一辆叉车那里传过来的。

“安涅莉，把小孩子围起来！虽然不知道那个老头跑哪去了，但别让他接近！！要是他敢出手就把他撞死！！”

“你还挺轻松。”

滨面本来可以趁着迎面射击的期间让叉车从侧面撞上瓢虫。不过那种程度的攻击也不足以破坏她的机架构造。

瓢虫一边挥起右手的粗大山刀，一边往眉间聚力。

这是她瞄准的方式。

轰！！一阵烈风将她和滨面仕上之间的障碍物刮飞了。不过比起被风吹飞，更像是被爆炸轰飞的。

“能力！？”

“可能是强能力（Level 3），或者更高……”

既然弹道已经畅通无阻那就不再需要担心那些子弹了。对方似乎也再次意识到了跳弹的风险而停止攻击躲到了一旁的柱子后面，但那根本算不上防御。只要瓢虫冲上去挥起一刀，就能把柱子连同少年的身体一起砍断。

她甚至还有时间用另一只手从大腿处掏出瓶子，喝了一口放电机油。

嘭！！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虽然瓢虫是以人体结构为蓝图构造的仿生人，但包括她的骨骼和肌肉在内的一切都依靠了奇异的暗部科技。只要她有那个意思，就完全可以发挥媲美V12引擎最高转速的马力。

然而即使选择了正确的行动，她那装满精密机械的头脑却充满了疑问。

自己刚刚使用了操纵风的能力。

可是上一次和这些人冲突的时候自己不是使用了火焰的能力吗？还有再上一次呢？

仿生人的结构和人类相同，因此一个仿生人也应该只有一种能力。还是说因为自己是机器，所以能做到人类做不到的事情？

（老师……？）

11

唰！！钢筋混凝土的柱子就像豆腐或是薄纸一样被切开了。

不是水平也不是倾斜，而是纵向一刀两断。看来瓢虫是通过在若干柱子之间来回跳跃提升高度后，如同闪电一样笔直落了下来。虽然有着人类的外形，但她却能做到超人般的动作。

滨面仕上在千钧一发之际打算跳到一边，但实际上还是华丽地滚落到了地上。

连着柱子一起被切开的并不是他的胸膛，而是一个为了给设施的辅助发电机提供动力而准备的汽油桶。

滨面一边皱着眉头忍住腰痛继续滚动着，一边不断地扣下扳机。

即使是瓢虫也无法将击中混凝土地面因而火花四溅的子弹给弹回去。

轰！！！！！！

气化的汽油化为了爆炎，将那个穿着竞技泳装的人影完全吞没了。

但是……

“不行，滨面！没有奏效！！”

“啧！！”

被从另一个地方跑来的运动衫少女扶起来后，滨面啧了啧舌。炎幕的另一头显现出一副漆黑的身影，对方完全没有倒下或是痛苦地到处打滚的样子。

难道她是利用之前的风能力影响了火焰的散布吗？

或者说真希望如此。毕竟如果只是因为她太过于结实，滨面就真找不到突破口了。

“……说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打败一个仿生人啊？即使掐住脖子或者刺穿心脏，机器也是机器，那样是阻止不了她的！！”

要把主板砸了？把电池拔了？可滨面也不知道那些东西位于那副苗条躯体的哪个地方。

轰！！火焰被切开了。对方光是将重金属的山刀一挥，就征服了那道橘色的障壁。赤脚的仿生人毫发无损地走了过来。无论是她的鲜红色头发、白皙的皮肤还是橙黑色的竞技泳装都完全没有变色。

“有点不对劲。”

泷壶理后挂着某种意义上比那台机器还要无机质的眼神说道。

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能使用能力的仿生人。确实除了人脑以外，机械的处理……或许也能‘观测’到波动和粒子。朝这个方向发展下去，也许真的可以故意选择结果，引发不同的超常现象。但是这个波形……感觉要更简单一些。”

“你是在说她怎么切换的能力？”

滨面撂下这句。

“那些家伙的实验室就是垃圾山里面的那个集装箱基地吧？那就不会错了。难怪那个老头会那么想要那些小孩，虽然我不知道他具体要‘怎么’用就是了。”

话说回来，他们俩为何会有这么丰富的时间来讨论这个？

虽然不良少年一直谨慎地举着手枪瞄准，但那个仿生人却只是歪起了脑袋。

一股粘稠的黑色液体从她的眼角和鼻子渗出。

……滨面之前也见识过这个现象。就在她被那个袴之少女击中，然后使用火焰能力反击之后。

“哎呀呀。”

木原端数的声音从某处传出。

但因为回声的关系无法定位确切的位置。要是滨面能看到他的话肯定会立刻给他一枪。

“……已经到时间了吗？所以我才想尽早补给好下次的储备来着。”

“喂。”

滨面朝着不知所踪的对手喊道。

“这样犯规了吧？要是使用这种手段的话，她就很难说得上是仿生人了呀。”

滨面眼看着那位身穿橙黑色竞技泳装的少女抱着脑袋弯下了腰。

传来低沉的咯吱声。

紧接着。

哗啦！！

从后脖颈到尾骨，她的后背整个敞开了。

位于竞技泳装后背中部，X字状的皮带中央的扣子被弹开，支架朝着四方解放出来。

然后她那柔软的肌肤以后脖颈为支点，朝左右大幅地张开。

开启的背部看起来有点像是蒸汽火车的锅炉，或者说是地狱的熔炉。由于是光滑的人皮而不是粗厚的铁门，所以那如同甲虫一般打开的外壳给人带来一种阴森的印象。

虽然泳装的上半身已经被大大掀起，但无法看到少女那娇小的胸部。

那头长长的红发垂落下来，盖在了胸前。

她就像野兽一样四肢着地。

有什么半透明的东西扭动着从她的体内爬出。看起来就像是一把细长的刀刃，或是一条蠕动的蛇。它会抓住目标拖入体内，然后在内部开展切除工作，是一个自动的摘取器官。

答案已经显现。

“……我看到了那些拾荒者搜刮那座废品山后拿走的东西了。在一个冰箱里面装满了褐色的脏东西。”

光是回想起来就觉得恶心。

滨面看向那只怪物，皱紧了眉头。

“那里面挤满了大脑被摘除后的尸体。那些搜刮冰箱和洗衣机的拾荒者不是为了把东西卖给二手电器店。他们是在搬运一个个染血的箱子，里面装满了还能用的器官。而那些东西全都是从你的实验室里来的没错吧！？”

“嗯，普通的尸体似乎都是在化为贫民窟的第十学区那边处理掉的呢。如果尸体比较新鲜可以取出一些部件的话，还是有很多人愿意买的。”

能使用能力的仿生人。

真相则完全不是那回事，是彻头彻尾的厌普性。她是一具如果有必要就会捕食他人大脑的机械。在滨面看来，她从一开始就已经偏离了仿生人的定义。

“这和作为超能力改造人的恋查模型是完全不同的思路哦。与为大脑配备身体的改造人（Cyborg）不一样，瓢虫则是将大脑纳入身体。”

端数的口吻就像是在介绍自以为傲的孙女一样。

“纤维素纳米纤维（Cellulose Nanofiber）。这是一种在缆绳和防弹纤维的领域备受关注的碳素材料，但重点在于能用它制造比脑神经还要更细更精密的线路。不过和活体的脑髓不同，如果放任它随意活动的话就会无限地自动增殖，一旦头盖骨的空间不足就会强行自我折叠来节省空间，算是个美中不足的点。其中要数大脑前叶最为麻烦。所以必须通过特意纳入异物，时常不断地施加适度的损伤，以确保大脑保持预定的大小。嗯，她的能力会时不时发生改变也是因为每种异物引发的拒绝和伤害模式发生了变化，就和个性差不多吧。”

“老、师？”

似乎正在搜寻什么的瓢虫传出了吱呀作响的声音。无论那个研究员老头怎么说，人脑应该就是维持瓢虫运转的必需品。正在主动寻求那股毒药的少女的动作明显变得十分僵硬。

“……老师……你不是说，这项研究，将仿生人普及开来的话，能力开发就再也不需要人类样品了……”

“你的名字Ladybird，换言之就是瓢虫。它们虽然有着滑稽的外观，实际上却是贪婪的肉食生物呢。因为它们吃蚜虫所以被当做益虫，这件事你也知道吧？”

“……咯、吱……”

“而很多昆虫都会模仿瓢虫。其中就包括一种拟步行虫和蟑螂，都是通常会惹人厌的昆虫。但那并不是一种保护色。哈哈。也许它们并不是为了融入周边环境或者躲避天敌，那种色调只是为了招人喜欢吧。”

暗部究竟深入到了什么地步？

暗部究竟黏浊到了什么地步？

“所以说啊。”

就像同类相残的昆虫一样，它的攻击不分敌我。

对着那个曾经是一名惹人怜爱的少女的存在，她的开发者如此说道。而且他看上去还乐在其中。

“那不是和你十分相衬的名字吗？”

12

text>我觉得这个世界有些不对劲。

text>在这座城市，@人类@居然为了研究而利用其它人类。

text>所以@只要让我登上手术台就好。

text>如果是@我的话，无论多少次都可以修复，无论多少次都可以再利用。

text>@因为我的身体构造和人类相同，@所以我也能使用能力。@我身体的部件可以自由添加和拆除。@比起人类，调查我的身体内部和进行改良要更加简单。

text>能力开发已经不需要再牺牲任何人了。

text>所以我才会战斗。

text>@我觉得老师的研究很棒。

“瓢虫，你是由工程学的仿生人技术制造的人类。不过我认为，你完全可以去追求那些对于人类来说理所当然的事物。”

text>@老师的这番话很耀眼。

text>@我这样的存在真的没问题吗？

text>@只要能给他人派上用场，我就很高兴了。我觉得单纯的机械无法体会这种任性的感情。

text>这么说，@我其实跟人类差不多吗？

text>@我所认为的@人类就是这个样子的。他们会毫不犹豫地作出没有效率且无视性价比的选择。

text>所以@我觉得，@人类很厉害。

text>@虽然除了老师以外基本没有和别人交谈过，虽然@我明白那是因为仿生人这种东西还无法被公开，但我还是很喜欢那些在远处看到过的@人类。

text>@我要为他们筑起光明的未来、铺好通往幸福世界的道路，我不能让别人的一句理解不了就将这些全部破坏掉。所以我不允许任何人妨碍。@不能让那些将伤害他人的事情说成是正确的@家伙践踏这颗小小的嫩芽。

text>所以……

text>本应如此的……

13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发出了尖叫。

原本机械的双眼失去了一切光亮。身穿竞技泳装的可爱少女如今完全转换成了一只四肢着地，大声咆哮的猎奇捕食者。

即便她想否定这个想法，也做不到。

为了维持自我不得不吞噬新鲜的活体组织，把它送到身体内最重要的地方。因为故意引入异物能够引发排斥反应，并持续对自己的脑袋施加适度的伤害。这个真相远比每天泡在装满腐烂尸体的浴缸里还要让人不寒而栗。但是她无法停下来，因为她不被允许停下来。这是在设计阶段就已经融入了的功能，和她的意愿毫无关系。就像溺水的人会挣扎着想要将头露出水面呼吸空气一样。

她的眼角流出了泪水。

那副机械的面庞之上充满了愤怒、憎恨与耻辱。

……为什么给予她这些功能？

作为凡人的滨面实在想不通。这其中有什么合理的理由吗？简直就好像是某人因为喜欢欣赏他人受苦而添加的恶趣味。

另一方面，为了生存所需的一切机关都在少女的体内。不对，应该说瓢虫被打造成了一个自律移动式的铁处女比较准确。受害者会被塞入她的后背，然后那扇向左右大大敞开的蒸汽火车锅炉的盖子就会封上，接下来的步骤则会自动完成。她本来就具有这些机能，之前肯定也已经做过好几次了。

这其中并无善恶的存在。

虽然滨面没有资格对她作出裁决，但他必须阻止瓢虫。

绝对要。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滨面！！”

眼看着红色的身影原地消失，泷壶慌忙对滨面叫道。

然而四肢着地的仿生人并没有扑向滨面或是泷壶，也不是将自己变成这副样子的木原端数。她的目标另有其人。瓢虫在柱子之间不断跳跃提升高度，不断地逼近最小也是最好下手的猎物——那两个身穿体操服的孩子。

她的天性已经凌驾于战术和情感。

“安涅莉！！”

一辆被骇入的轨道检查车从一旁冲了过来，撞断了外露的列车用高压电线。电线像蛇一样舞动起来，随后缠住了那个仿生人。

猛烈的撞击声响了起来。

虽然让瓢虫摔到地上也不会把她砸扁，不过她正好是握着山刀的右手侧着地。

手臂被夹在身体和地面之间的话，她就无法用来自卫了。

滨面双手抓着那把小左轮连开了几枪。

嗙嗙！！嗙嗙！！冰冷的枪声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传开。

这一次，那几枪真的打中了背对自己的那个仿生人。还没等到她将那根既像昆虫的薄翼又像大型手术刀的摘取器官收回去，“背上的嘴”就被迫强行合上了。不过最多也就如此，瓢虫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致命性的损伤。

咔啦！！

她单手撕开了那根像蛇一样缠在身上的外露电线，捕食装置重获了自由。再这么下去，那些保护着孩子们的叉车也撑不了多久。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小子！！你想保护那个女孩吗！？”

远处的滨面高声喊道。

不过他根本无需等待答复。虽然那个男孩的努力反而酿成了大祸，可如果他不在乎那个女生，也不会把她带下电车好让她逃跑了。

滨面仕上决定要相信同为人类的他，于是马上继续喊道。

“那就不要害怕，鼓起勇气往前上！退后只会让她更容易抓到你们！！”

看到那个想要保护朋友的男孩紧闭双眼向前踏步后，瓢虫的动作一时间停了下来。用来损伤自身的必需毒药，那个她最想入手的柔软大脑的拥有者如今就站在她的眼前。

然而接近她才是正确的选择。

这就像是牛仔的套索一样，无论怎么在头顶甩动套索蓄力，也很难套住已经接近到可以拥抱的距离之内的别人的脑袋。那个仿生人的摘取器官虽然和昆虫的薄翼或是透明的刀刃相似，但它很长，也就是说很难用来捕捉离自己很近的人。

但这个方法最多也就能争取到几秒钟的时间。

一旦瓢虫移动到合适的距离故技重演，那个男孩就真的会被吃掉。

所以滨面抢在少女之前作出了下一个行动。

他捡起了一瓶应该是清洗列车用的工业用清洁剂，把它扔到了铁栅栏的另一头，砸中了一台比冰箱还大的金属装置。

哗啦啦！！！！！！

那台轨道用的大型变压装置迸发了无数的火花，同时还释放了无形的强力电磁波。

虽然那些电磁波对人体会有什么影响尚不明确，但对机器的效果则是毁灭性的。

尖叫声响了起来。那个至今还像个沉着冷静的少女的存在似乎因为疼痛而满地打滚。

滨面又开了两三枪，然后从她的身旁跑了过去。他把那个仍处于险境之中的体操服少年抱了起来，就像棒球运动员一样来了个滑铲。

两人一同躲到了那个体操服女生所在的混凝土柱子后面。

“干得好，小子。已经没事了。”

也许这是认真的警备员（Anti-Skill）或是风纪委员（Judgment）才该说的话。

也许来自肮脏的暗部之人并没有这样说的权利。

但滨面继承的是一个想要说出这句话却再也说不出的男人。

与此同时，滨面还特意在孩子们看不到的地方检查了一下手机。屏幕完全黑屏，安涅莉没有回应。程序本身应该没有被破坏掉，但如果没有了她用来发出指示的终端，就等于是失去了辅助AI的力量。

从现在起就真的是一对一了。

但滨面不需要在脸上流露出来，他正视着男孩的双眼说道。

“……不管她到底是不是暗部的人，但我不想再继续践踏她的尊严了。就在这儿做个了结吧。听好了，你们绝不能死。要想救她的话，你们必须得活着。”

“我要怎么做……？”

体操服男孩的声音细如蚊呐，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哪怕他正拼命抑制着自己颤抖不止的身体。

“我不想再逃跑了。我做的事情根本不勇敢。要是那时我能真心面对，大哥哥他们就不会受伤了。所以……！！”

“那就帮我一把。”

滨面原本是想让男孩拉着女孩的手，然后听自己一声号令就尽量往远处跑。

但是他改变主意了。

德伦彻·木原·伦巴第，那个想要救出会被暗部消耗掉的孩子们的青年已经死去，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但这个男孩的眼神当中也有着青年所培育出来的一往无前的光亮。这是身为败者的责任，滨面绝不能让那道光芒被熄灭。

无论如何。

所以他如此说道。

“……我要准备几样道具才能了结这件事。我会用手枪争取时间，你就趁机帮我搜集那些东西。能办到吗？”

滨面回想起了口袋里的坚硬触感后啧了啧舌。他把东西拿出来后发现光辉还是黯淡的。充能还没有完成。虽然只差一点点，但是金色的光辉还没有在硬币的边缘形成完整的圆圈。不过那也无妨。少年用尽全力把金币扔了出去。哪怕他并不知道此举会不会吸引到瓢虫的注意力。

他并不后悔这么做。

他不需要尼古拉斯金币。

每个人本身就有切换到另一条轨道上的能力。

绝对要改变这个流向。

为此他需要的力量并不是机关算尽的魔法（可怕的异能）。

而是别的东西。

14

发现了。

将双手双脚贴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的瓢虫，重新捕捉到了目标的行踪。

然而这样又能有什么好转呢？一旦抓获成功，可怕的“捕食”行动就会开始，但她的身体却停不下来。

她无法改变这样的自己。就像溺水者会不自觉地挣扎想要游出水面一样，瓢虫无法摆脱这样的自我。

……尽管想要守护人类，但……

她必须要吃掉他们。

如果不去吃掉人类的大脑并将其收入体内，她的痛苦就无法得到缓解。

……尽管她宁愿躺在解剖台上，这样说不定就能把孩子们从黑暗中拯救出来了。

“嗷、嗷、嗷噢噢噢噢——！！！！！！”

她的眼睛渐渐湿润，视野也模糊了起来。

然而就连她的泪水都被超高速的风压吹散了。

即使是在重心偏高身体不稳的双足步行状态下，瓢虫的马力依然能够匹敌V12引擎的最高转速，如果彻底舍弃少女的尊严，获得机械化的效率的话，她还能在一瞬之间获得突破上限的最高速度。

无论目标是大人还是小孩都无所谓。

人类那脆弱的双腿不可能从她的手上逃掉。

如同精确制导的武器一样，掠过地面的瓢虫锁定了自己的猎物，朝着目标特有的体操服冲了过去。

手枪的子弹从侧面袭来。即使变成了这副模样，少女也不曾放下那把厚重的山刀。而在没有障碍物的情况下，对她开枪无异于自杀行为。只要调整刀面的角度，她就可以利用跳弹精准地击毙开枪者。

本应是这样的。

然而右手的反应速度却慢了0.5秒。

“？”

致命的延迟。

结果瓢虫结结实实地吃了一阵铅弹雨，身体也因此摔倒在了地上。挨的不过是一些九毫米的铅弹，根本无法破坏她的骨骼和肌肉。关键问题在于她的速度。由于受到了侧面袭来的冲击，她的平衡被轻易打破，一路下来接连撞断了两三根混凝土柱子。

这是怎么回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现在是以四肢着地的方式移动，但是右臂的活动区域并没有因此而减少。更何况就系统确认的数值来看，运动方面的表现并没有下降的报告。

问题在此之前。

是在瞄准目标的方面出现了偏差。就在瓢虫终于注意到了这点的时候……

嘭！！

这片圆形的空间整体都被包裹在了白烟之中。

对方释放了烟幕。

（不……会吧。）

紧接着又不断地传来了枪击。瓢虫立刻架起了山刀，然而为时已晚。铅弹穿过了她的防御，直接打在了她的身体上。

“呃啊啊！！”

15

滨面仕上见到了。

那个埋在垃圾山中的集装箱实验室里发生的一切。银色长发的袴之少女为了救出滨面他们，打出了起死回生的一击。她用手掌抓住了仿生人的脸，并将一些点了火的香料打到了仿生人的嘴里面。

但是，事情还是有些奇怪。明明拥有能从正面将连续射来的子弹全部弹回去的反应速度，瓢虫为什么却连人类的手掌都没有注意到？

“这里可是对任何人都冷酷无情的‘暗部’啊，不可能没有任何理由恰巧只是因为幸运才中招了吧……”

弱者不会疏于观察。而且正因为经历了各种伤感的离别和世间不公所带来的痛苦的毒打，自然就诞生了“至少要将那些经历转变为自身的力量”的想法。

那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遮蔽用化学武器。

虽然听起来很夸张，但其实用身边的东西就能轻松制作出来。

比如说市面上的除虫剂中含有的六氯乙烷，或者将日常生活中到处普及的锌磨成粉末就行。这种东西好像是半藏那家伙的绝活。

“答案就是：烟幕！！不管你身上的传感器靠的是红外线还是超声波还是微波，只要让它稍微出现故障的话，你的超高速防御就不足为惧！”

16

所以呢？

那又如何？

瓢虫的体内不断地涌现出强烈的饥渴感，而且不是水或者食物那种级别，几乎与氧气的需求相近。

准备杀戮。

脑子只要有一块就够了。

这份意识不断地锐化下去，让她的目标变得相当集中。

……想要拯救的是什么来着？

即便在这片浓厚的烟雾当中，她依然捕捉到了确切的目标。

那是一个穿着体操服的小小身影。

……曾经身为少女的存在一边哭泣，一边叫喊着什么。

“010011101010110001011001101111001011！！”

已经算不上是人话了。

有什么东西已经被烧尽了。

以超过赛车般的速度径直扑向猎物的瓢虫再次将自己张开。从那个矮小的身影来看，目标应该是那个女孩。她大大地张开了后背，从中间伸出了某种薄薄的半透明的东西。一些看起来既像是细长的薄翼又像是长长的舌头的捕食器官飞出来捆住了猎物，剥夺其自由，然后将这个沉重的东西塞进了体内。

这就是“暗部”。

劝善惩恶在这里是行不通的。

然后。

然后。

然后。

“……？”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个由体操服包裹着的身影确实是可以轻松抱起来的大小，这倒没什么问题，可是重量呢？不过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会有两百公斤以上的重量吗？

“不会是……！？”

就在此时。

在这个瞬间，瓢虫的心里感受到了一种……

17

不只是瓢虫捕捉到了猎物。

滨面仕上的手枪也精准地定位到了她。

“之前当我从背后朝你开枪的时候，你那强行合上背部的动作看起来很是不情愿。就好像是在担心子弹会穿过‘背上的嘴’打到身体里面去一样。”

弱者不会疏于观察。

要想弥补实力上的不足，就只有找出对手的弱点了。

“……而当你因为汽油全身着火的时候，你挥了一下山刀将火扑灭了。乍一看确实很惊人，但要是火焰对你完全无法造成伤害的话，你也没必要特地去灭火了吧？”

使用烟幕战术干扰瓢虫的传感器，并不是为了将几发毫无意义的九毫米子弹打在她的身上。

发动那样的攻击只是为了让敌人产生大意。

而他真正的目的，则是这个。

在烟幕的另一边，让瓢虫隐隐发现披上了体操服的汽油桶，引诱她咬上去。

而用手枪子弹就足以引爆汽油桶，他刚刚已经证明了这点。

朝向瓢虫的背部，滨面不断地扣动着扳机。

她背上的那条中心线就像是玩偶服的拉链，而现在因为捕获了一个这么大的猎物，无法完全闭合。滨面瞄准了中间的缝隙连续开枪，强行将子弹送了进去。

那个被瓢虫塞进体内的汽油桶从内部开始膨胀。

随后发生了爆炸。

咚！！！！！！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遍全场，结局已经注定。剧烈的爆炸和冲击波将蔓延开来的烟幕吹得无影无踪。

到处散落着他不愿看到的东西。

但那些四分五裂的残骸，是滨面自己的行为造成的。

“滨面！！”

“我没事……”

手里握着一支小小的左轮手枪，滨面仕上低声说道。

他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在烟幕中，她的头不自然地晃了一下。”

他咕哝着说出这一句。

“那声尖叫。大概，是因为有什么东西从旁干扰了自己的判断能力。如果机能完全正常的话，她应该就不会被汽油桶骗到了吧。”

这就关系到程序机能方面的话题了。可能是通过改写参数，切换相关属性之类的方式。

“她一定是想起了什么。”

滨面并没有看向他的恋人，而是俯视着地面说道。

有什么东西正躺在那里。

“所以在最后的最后救了那些孩子们。”

少女滚落在地上的头部，露出了一副微笑的表情。

仿佛在说，她终于再也不用杀人了。

18

出乎预料。

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展开。

变成孤身一人的老人，木原端数一时间呆站在原地，随后慢慢地环视这片宽敞的圆形空间。

泷壶看起来很是痛苦，毕竟艾灸的效果不会永远存在。

“哈……呼……”

“泷壶。”

咔嚓！！传来一道不祥的金属声，那是滨面操作那把左轮小手枪的声音。

“把孩子们带到旁边去，我要跟他来一场成年人之间的交涉。”

“……我知道了。”

泷壶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没问题吧，滨面？”

“不用担心……在逃跑之前，我得先把这件事做个了断。”

现在已经没有人能看到他们两个了。

不良少年站到了老人的面前，手里握着手枪。

“还有招吗？”

他的声音如同机器一般冰冷而坚硬。

“你也是传闻中的‘木原’之一吧，有用仿生人的技术改造过自己吗？”

“……”

“要是没有的话，我们就差不多该从噩梦当中醒来了。”

说罢，滨面将左轮手枪的枪口抬起。冰冷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轻蔑，似乎无法接受那个人让瓢虫受了那么多的苦，自己却毫发无伤的结局。

“为你践踏了那个孩子的内心付出代价吧。就算把全世界翻个遍，我也找不到原谅你的理由。无论怎么努力，我都无法站到正义一边。但是，如果不在这里动手的话，我所得不到的正义就会死去。就算我是个笨蛋，也能明白这点。”

没错。

就算让这家伙活着也不会有什么好事，少年的眼神明确地诉说着这一点。而木原端数也赞同他的想法。瓢虫被击败后，他所感受到的并不是愤怒或是悲伤，而是想到了课题和需要改进的地方。如果自己在这里获得自由的话，他会立即投身于次时代机器的开发，并带来更多的牺牲。通过自我分析，他知道那样的未来一定会发生。

而一旦发现了新的研究课题，他就对世间产生了留恋。

这就是作为木原之一所拥有的天性。

他还不想死。

也不能死。

绝对。

“……看来你已经达成了不错的成就呢……你要成为新的木原杀手吗？”

“一切都结束了。”

“这份罪业可是相当沉重的哦。你将会毫无疑问地成为新的暗部中心。就算你自己没有这个意思，学园都市也会不断地要求你做出牺牲……！！”

“都结束了就不要再拖延时间了，死老头。”

这样的对话没有意义。

原本的少年会反射性地跟他说这么多话吗？达成成就、木原杀手、暗部中心。木原端数特意采用了会让对方沉浸在对话之中的措辞。

有没有……有没有能够绝地翻盘的一手？在这段拖延的时间当中，老人的大脑也在飞速旋转寻找对策。不管什么方法都行，既然身负木原之名，他就早已做好了打破一切伦理道德和规矩的觉悟了。

就在这时。

老人突然察觉到一种异物感，他看到某个掉落在冰冷混凝土地面上的东西发出了金色的光芒。

那是一枚“尼古拉斯金币”。

金币的外缘一圈都在顺时针地闪耀着光辉，看来已经充能完毕了。

“！！”

老人迅速扑了过去，用他那戴着特殊工程师手套的手抓住了它。

然后大喊道。

就算要依靠身为科学家本不该依靠的东西，他也要继续开展自己的研究。

“让那支枪给我崩了，‘尼古拉斯金币’！！”

也不知道究竟应该归咎于谁，总之具体的现象随即发生了。

结果是平等的。

嗙！！！！！！

铅弹从滨面仕上的手枪里自动飞了出来。

没错，让枪膛里的子弹发生爆炸，结果把枪体或是持枪者的手腕炸飞的“炸膛”可以叫“崩了”。

而持枪者没有扣动扳机，子弹却自动飞出来的“走火”，也可以用“崩了①”来形容。

①译注：原文为日文的“暴発”，这里找了个尽量相近的词。

“啊？”

老人向下看去。

他无法相信自己的腹部中了弹，而且还偏偏打中了胃部。比起出血更加致命的是，他的体内还被自己的呕吐物污染了个遍，而其中的任何一个细菌都有可能造成致命的后果。倒在地上的老人以无力回天的状态被折磨了足足五分钟以上才彻底断气。胃酸的主要成分是盐酸。想象一下让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剖开他的肚子然后往里面咕咚咕咚地倒盐酸是什么感觉？当然，这一切都是没有麻醉的。

老人殒命于自己的祈求之下。

一名科学的信徒，偏偏因为某种超出了科学定义的东西而死。

放弃了努力的人最后得到了这个下场。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罪有应得。

因为。

如果木原端数从一开始就依靠自己的力量拼命挣扎的话，也就不会因为瓢虫的事情而遭人怨恨了。

如果他使用自己的肉体进行实验的话，也就不会因为那些穿着体操服的孩子们而导致一系列的争端了。

……如果他选择的是那样的道路，所有来到这里的人说不定就能联起手来共谋生路了。

仿生人本身并没有错。

滨面是这么认为的。不过就算木原端数表示赞同，其中的含义也应该完全相悖。果然老人的罪与罚应该由他自己的本性来决定。如果想要以专家的身份发言，就需要真诚面对自己在科学方面应该守住的底线。

这也可以算是上天给予的礼物……吗？

一个能够触发显而易见的奇迹，同时也会封印所有可能道路的陷阱。

看着停止了活动之后仍然恋恋不舍地紧握着那枚金币的人渣，滨面仕上低声说道。

他的脸上面无表情？

还是说他在抑制自己露出轻率的微笑？

“圣诞快乐。奇迹的手感怎么样，疯子？”

第三卷 行间四

“结束了呢。”

从冰冷的铁窗中。

安娜·施普伦格尔无情地宣告。

“十二月二十五日的狂欢到此收场了。不会再有进一步发展了吧。妾身①的闲暇也该在这里结束了。不过，能收集到这么多的‘变动’也挺好的。要是一切都如我所料的话，搞不好会因为难以忍受而切断开关。”

①译注：安娜在行间三的自称为“私（わたし）”，行间四才是常用的“妾身（わらわ）”。

隔壁房间鸦雀无声。

恐怕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吧。

要说沉默就是最大的回应的话，带来的人员牺牲也太大了。

“你想象了什么呢？你所描绘的结局是怎样的呢？手铐行动，你提出的梦想明明并不坏。”

所以，只有安娜的声音在回荡。

“你也无需感到羞愧啦。这就是不管怎么样的成年人大多都会经历的、青春期的鲁莽而已。这世上的当权者们一个个都收敛锋芒露出相似的笑容，也是同样的道理。枪打出头鸟，暴露了内心过激的本意的人会先被打倒。所以，这种隐藏自己、暴露对手的你来我往才最有效。也就是‘脆弱的顶点’的构造。……呵呵，想要成就大业的话，就必须隐藏起首位的目标。你啊，有些太过纯粹了。再多学着点城府吧。”

一声脆响，硬物的声音回响在冰冷的空间中。

外表十岁的幼女用拇指弹起金币，再用小小的手掌接住。

“‘尼古拉斯金币’。”

控制解除。

监控被摧毁。

一切的一切，都有太多恶性意外叠加在一起了。即使想在牢狱之中发出指示，统括理事长并没有站在能够立刻阻止雪球滚落下坡的位置。

要是赶过去了，第一位就会再度变为第一的黑暗。

封印怪物。

他曾如此起誓。

正因如此，可是。

“仅仅一个异物就将你所描绘的蓝图摧毁了。不管如何发展，本该实现的解散‘暗部’、温和镇压的美好结局被打破，大家都自己跳入了自由而高危的死的世界之中。……虽然是随机抽选，但结果能够自行挣脱金币的诅咒的也就一个人吗？妾身没有特别标记过他。明明白天跟他接触过，居然会看走眼，这还真是少见……”

听起来她很开心。

又或者说比隔壁的第一位还要沉重。

“在实验的间隙，这份闲暇之中我们了解到。”

安娜·施普伦格尔继续说道。

这时她的声音听起来就像跑了汽的碳酸饮料。就好像事先预测的结果一如所料地成功了一般。

“魔法的自由胜过科学的秩序这一点。不管你们建立多么周密详实的计划，妾身都能毫不在意地将其啃噬、改写、破坏。”

停顿一拍。

像是爱恶作剧的孩子吐露秘密一样，轻轻补充道。

“不过，这种光秃秃的计划本身也没有什么意义就是啦？”

安娜用一枚金币的边缘沿着铁栏杆门上的横杆轻轻划过。

夹杂在金属相互摩擦的尖锐声音中，响起了一声机关动作的声音。

完全无视其原本的构造，铁栏的锁打开了。

“这也是奇迹之一。”

科学的牢笼关不住魔法。

一目了然的象征。

安娜·施普伦格尔缓缓穿过通道，将要从距离隔壁牢房近在咫尺的地方经过。

“‘尼古拉斯金币’正如其名，是圣诞节限定的灵装。严格来说它是不依靠魔法师的肉体而直接从地脉之中吸取力量来运转的，所以比起灵装更接近于魔道书吧。这场混乱的黄粱一梦不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所以放心吧。”

『你这家伙！！』

忍无可忍。

同在铁牢之中的半透明的存在发起挑战。外表看上去像是在可爱的少女身上装上海洋生物和蝙蝠的翅膀一般，身穿因观者而改变内容的缀写冒渎新闻的英文报纸的裙子。对这个存在而言铁牢没有任何意义。她带着橘色的火花穿过牢笼，扑向用红色薄布掩盖身体的幼女。

逆源质拼图545。

好歹也是过去企图颠覆世界的英国清教最大主教作为杀手锏而准备的人工恶魔。

然而。

“别人正在说话呢。别不动脑筋地闯进来。”

察觉到时幼女的身边站着什么人。

半透明的人影是有着鹰头与强壮身体的天使。在身上出现了纵向的龟裂后，天使毫不留情地剥去了自己的全身。

露出的是太阳。

可怖的光芒炸裂开来，充满整个空间的冲击向恶魔少女袭来。

『咿呀！！』

一方通行一动不动。

第一位有“反射”护体。

尽管如此仍有一丝鲜红的液体从他的嘴角滑落。

“开口前先过过脑子。只要想想就能明白吧，现在不是你插嘴的时候。”

安娜看都不看一眼。

只是轻轻挥动小手。

“实验结束了。下次就不会这样了。”

安娜甚至没有将视线投向铁牢之内。她目视其他方向朝那边走去了。

离开之际，她这么说道。

“替我向他问好。”

背靠坚硬的墙壁，坐在冰冷的地上，一方通行一直低着头。

不发一语。

一个事实被证明了。只要那个女人还在，这小小的梦想就无法实现。

永远。

第三卷 终章 新生之暗，其啼高远Over_the_C.Point,Now.

“这里是……”

深夜，面会的时间已经结束。在其中的一间病房里，双马尾的女初中生白井黑子如此呻吟道。

这里是医院。

她应该是倒在了位于第十八学区西部的警备员（Anti-Skill）化学分析中心，后来又被送到了第七学区。但她并不记得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令她发出呻吟的原因并不是经“分解者”花露过爱之手往她的身体里注入的，那些来路不明的阿米巴原虫或是细菌。

多亏了那些蓝色橡胶帽的试管。

如今既然恢复了意识，就说明体内的状况已经开始好转了吧。乐丘丰富抱着必死的决心将试管送了过来，之后便再无音讯。真希望他能从黑暗之中顺利生还……

（……活下来了。）

白井躺在床上陷入沉思。

（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我对自己进行内部调查了吧。我可不能逃避自己的正义，得尽快提出申请。）

此外。

她从一开始不就是这么想的吗？

只要追查重大的事件，就一定能遇到御坂美琴。

“原来姐姐大人您在这种地方啊……！！就算您翘掉了从平安夜开始的地狱捡垃圾公益活动，也是不可能从我黑子的手中逃脱的哟，唔呼呼呼——对了！？现在的时间是……还好，现在还能在结束之前赶上圣诞节的尾巴，safe！！没问题，女孩子的第一次只要有那个心十分钟就能圆满毕业！！！！！！”

她真的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在这座拥有二百三十万居民的巨大城市中找到某个特定的人，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可以算是伟大的奇迹了，更何况她还勉强赶在了二十五日结束之前。

然而她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在同一间病房里有个不正常的存在正在闪耀着蜂蜜色的光辉。

“食蜂……操祈？”

“唔姆——？啊哈，有什么事吗？？？”

“不仅和姐姐大人待在同一个房间，竟然还穿着情趣内衣！！等一下姐姐大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个穿着透明睡衣的室友角色应该是我的专属位置才对吧！！”

眼前出现了威胁。

偏偏在圣诞节这一天，白井黑子明白了何为恐惧。

“话说姐姐大人您究竟去了哪里啊？为什么你们俩会在同一时间受了伤住进了同一家医院啊！！这……难道说……该不会是‘两人一起过圣诞节’这种厨余垃圾一般的展开吧，不是吧！！”

或许是因为嫌对话太麻烦了，她那能够自由操作电力和磁力的亲爱的姐姐大人开始打开楼上房间的窗户。而不知为何疲倦不堪昏昏欲睡的第五位原本就对此漠不关心。她一边揉着眼角一边开口说道。

“……诶诶——？不要啦——我才不想被人称作是你的超稀有上位角色。我也有我自己的世界呀，为什么要被编排进御坂同学那边？”

“超稀……上位！？竟、竟然说出了不该说的那句……因为害怕寄宿在语言当中的力量我一直拼命忍耐着，而你却轻易就将那个禁忌的词汇说出了口。可、可怕的食蜂操祈！！给我消失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一位身穿米色修道服的女人。

很少人能够注意到，这身衣服原本是为英国清教最高主教（Archbishop）特别定制的服装。

尽管她那头闪闪发光的金发被剪到了及肩的长度，但感觉并不是来自理发店的手艺。切口的形状相当粗暴，看起来就像是某种刑罚。

新宿是通往学园都市东门的窗口。只要爬到高层建筑的屋顶上，就能看到外墙之内的街道。

在其中的一个屋顶上。

“好一副穷途末路的样子啊。”

从女人的身后传来这样的声音。

那是一只金毛猎犬。大狗一边摇晃着身体甩走粘在长长绒毛上的水滴一边说着。

“过去的你曾经那么厌恶神秘，现在却如此仰仗它的力量。你已经堕落了。”

“你不也是一副惨样？就好像是在这个圣诞夜中掉进了河里，被冰冷的河水冲过来了一样。都一把年纪的老狗了还这么乱来。”

……他说的也没错。

尽管学园都市被高墙铁壁所环绕，但也无法完全阻隔水的流动，无论是地表的河流还是地下的水路。只要源自山间的水依然会穿过城市通往大海，就肯定存在水流的通道。

当然这些通道都建成了人类无法通过的形式。水路中间肯定设置了许多铁栅栏和断坡吧。

但是木原脑干本来就不是人类。

“木原”这一范畴可没有那么狭隘。

金毛猎犬不可能毫无理由地走在下水道里。虽说遇到被暴走的警备员（Anti-Skill）所追杀的体操服女孩纯属偶然，但那也是需要一个契机的。

正因为他需要装作被打倒的样子跳进污水沟里，所以那个肌肉大块头就起到了顺水推舟的作用。

尽管如此，他也无法将这样的结局评价为明智之举。

（……哎呀，虽说我确实想要一个目击证人来为我的假死表演添加真实性，但我毕竟把一个陌生的小孩给惹哭了。这违背了我的浪漫，我欠她的。）

“你托付的那个新人好像失败了啊。”脑干说道。

“看来是这样呢。”

“……你不打算插手吗？即使这样下去学园都市崩溃掉也无所谓吗？”

“失败是成功之母。这是最初的第一步。要是由大人出手断绝了其他可能性的话，备受期待的新人才会真的堕落下去。”

大狗轻轻吐出一口气，随后从塑料包装里取出了雪茄。

这句话从那位不断重复失败的“人类”口中说出来可不是什么玩笑。其中应该不含任何讽刺，只是纯粹的经验之谈吧。

但是这个人仍然有什么无法放弃的东西。大狗如此想到。如今的他无视了自己的理论学说转而投靠神秘，就算要依附在“女人的身体”上也硬是要维持自己的存在，而这些肯定不会只是因为他贪生怕死。

为了达成目的，他会不惜牺牲自己或是他人的性命。在这一点上，木原脑干也是一样的。

金毛猎犬点燃了一支极品的香烟，然后将其叼在嘴里问道。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你想让我做什么？”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木原脑干的目的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

于是大狗说出了旧友的名字。

“毁灭一切魔法。我很了解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甘堕落的人类。但是你也差不多该去干活了，亚雷斯塔。”

自称海原光贵的某人正和两名少女一同眺望着朝阳。

“结束了……？”

“也就是说他们失败了吧。艾扎力，准备好应对暴徒们引发的余震吧。”

潜伏在Live House①后台休息室里的绢旗最爱将双手放在脸上，站在大镜子前发出了嘶啦啦的声音。

①译注：Live House最早起源于日本，是一种具备专业的演出场地和高质量的音响效果的场馆。和普通的酒吧不同，LiveHouse一般都有顶级的音乐器材和音响设备，非常适合近距离欣赏各种现场音乐。

她从脸上撕下的并不是皮肤，而是一种特殊的妆扮。

“呜欸，我的脸都肿了！皮肤呼吸超重要的！！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合成影像会逐渐成为主流了。这世道真没什么赢得过便利性吗——？”

麦野沉利背靠在满是涂鸦的大楼墙壁上，在窥视到那些未能察觉到自己的追击者离开后，静静地熄灭了手心里充满了不祥的光芒。

“怎么，没有加时赛（Sudden Death）吗？还以为能尽情打上一场呢。”

礼服少女在铁丝网围起的房间内醒来，举起双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透过铁丝网就能看到一片警备员（Anti-Skill）腐烂之后变成的黑渍，然而少女并不为所动。她伸出手指从铁丝网的缝隙间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钥匙串。不自然地被所有人遗忘了的礼服少女一边闭起一只眼睛看向隔壁空空如也的牢房，一边如此低语道。

“……看吧，我就说牢笼里才是最安全的嘛。”

云川芹亚和她的妹妹满身大汗地脱掉了玩偶服。

少女的气味过于强烈。强烈到除了会对女子更衣室感到兴奋的男士以外都不堪入目的程度。

“唔哈——！！再也不干了，这样的打工我再也不干了！！”

“又没人会付你薪水，只是咱们自己做了套玩偶服潜入进来罢了。游乐园对版权问题可是很较真的，要是被他们知道我们做了这样的头套，肯定是要闹官司的哦——？”

芙蕾梅亚·塞维伦紧紧抱着一只白色的独角仙，仍然沉浸在睡梦之中。

游乐园宾馆的房间里堆满了角色周边，银发的幼女芙罗兰·克洛伊杜尼俯视着她的睡脸说道。

“她睡着了。”

『好、好难受。算了，她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结标淡希从停尸房的冷冻柜里爬了出来。

虽然冷冻模式已经被关闭，但里面也没有暖气。她一边抱着肩膀打颤，一边拿起了一个原本可能属于工作人员的电热水壶。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学园都市？这不就说明任何人都能轻松溜进来对尸体动手脚了吗？”

然后。

在某个漆黑无比的黑暗深处。

啪嗒，啪啦，声音来自一个掉在冰冷的地面上被压坏了的糖果盒。盒子从内侧鼓起，随后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爬了出来。

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遁影隧道。在这片无人所知的巨大的圆形空间正中，生成了人类的身影。

那是人工制造的幽灵。

她的名字叫做弗里尔桑德#G。

她将长长的金发梳成了双马尾发型，身穿一件淡蓝色贴身礼裙以及一条宽松的薄布长裙。凹凸有致的性感体型与她那西洋人偶般的外貌很不协调。

美女正在静静地俯视着什么。

那是一位带着幸福的微笑，永远地停下了时间的男人。

那是她比世间万物都想要守护的风景之中，不可或缺的一人。

“哦……”

传来一道仿佛从一个盛满污泥的水缸里拔出排水栓一样的声音。

这并不是比喻。四周的景色真的在流动。以站在地上的她为中心，这片扭曲的空间汇聚到了一起。

说到底在强大能量的放射已经停止的现在，弗里尔桑德#G是如何保持自身存在的？

不要忘记。

这里是不存在于现实之中的场所。这片空间是由某个人工诱导实验导致的结果，无法消除的AIM扩散力场集合体。

不可能的现象产生了。

这些微弱力量的集合体，被吸引到了中心点处。

“哦哦……哦……”

漆黑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

人造的幽灵，升格成为了真正的怨灵。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圣夜，学园都市中名为“暗部”的架构被毁灭了。

但是在瓦砾与灰烬之中，并非不会诞生出新的东西。

第三卷 后记

逐本购入的读者好久不见，一口气购入的读者初次见面。

我是镰池和马。

这次是学园都市“暗部”篇。但是，加上了警备员（Anti-Skill）的视点和圣诞魔法，以和往常不一样的感觉为目标！讲述了从创约1就开始提到的手铐行动的来龙去脉。如果您能享受着充满“暗部”风情的刺激与黑色幽默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想要更容易看清创约3的整体内容，与其顺着故事的发展理解，我认为不如着眼于制造出大的走向的角色。因此我们来回顾一下这些新面孔的坏人们吧。

维瓦娜·鬼熊。

在明治大正风的袴下隐藏着大红色拘束带的和风拷问迷，同时也是暗部的良心。滨面所想的“希望被称为专家的人能够真诚面对自己在科学方面应该守住的底线”，而她正是这样的人物。她的名字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只是取自エニグマ①。改动一个字母变成鬼熊（オニグマ）①之后就有了和风的感觉，真是不可思议。

①译注：エニグマ读作Eniguma，意思是奥秘，难以理解的问题。

オニグマ读作Oniguma。

即使面对坏人也会采取非杀伤性的手段，愿意为了拯救未曾谋面的孩子而拼上性命，她和木原脑干有着共通的乐于做这些无用功的内心，从这点上来说两人也许挺合得来的。只是维瓦娜应该不会说罗曼（ロマン），而是会执着使用“浪漫②”两个汉字吧。

②译注：脑干口中的浪漫，原文用的是片假名组成的外来语ロマン，所以严格来说他说的是罗曼。

红染·洁莉菲修。

不择手段也要独占大新闻的狗仔队。洁莉菲修自然是取自水母（Jellyfish），我个人是想体现“浮游在夜晚的城市中的看不见的暗杀者”这一印象。在视频网站和SNS高度发达的这个时代里依然重视纸媒报刊这一点就是她对“正义”的执念。

笔锋胜过刀剑。讽刺的是，我认为正是在干戈武力为盛的时代，这句话才能作为美好的格言来讲述。当文字思想的力量更强盛的时代来临时，这句话的寓意又将有所改变不是吗？从这一层意义上看，红染是对笔锋的力量着魔的人物。正如一个着迷于刀的锋利而不断在街头砍人的恶人。

花露过爱与花露妖宴。

在设定双胞胎角色时，角色基本的内心都是“二人一起不离不弃”或者“想要尽快成为独立的一个人”二者择一吧。但我想既然如此干脆就一举两得，让姐姐和妹妹分别有着不同的想法。“分解者”过爱即使破坏自我也想要独立，而“媒介者”妖宴即使要继续束缚对方也想要两人永远在一起。两人都是没有理由的杀人者。从头到尾将暗部的绚丽色彩贯彻始终，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是太过纯粹的女孩子。因此我对她们的结局也毫不留情。姐妹双方都没能死成或许才是最大的惩罚吧。

瓢虫。

从零开始制成的仿生人。Ladybird的意思就是瓢虫。文中虽然提到了“为了讨人们的喜欢而进化出的体色模样”，不过瓢虫的橘红色加黑点的模样其实不是为了融入自然风景里的保护色，而是如同蜜蜂的黄黑颜色的一种警戒色。是有着“表现出自身的凶暴吓走敌人”与“暗示自己味道难吃请勿捕食”的考量。

物理最强，纯正科学，真正的“木原”品牌，对人关系为零，栖身于狭隘的世界中，矮个子平胸，完全展现身体线条的竞技泳装，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不成熟。这也是跟之后会提到的弗里尔桑德#G有意识地形成对比而构筑的角色。

虽然结局变成了那样，但我还挺喜欢她和木原老爷爷之间那种放松的交流。在与善恶无关的地方联合起来也是暗部风格的互相托付的方式吧。然而这里是暗部，即使有能够托付后背的对象也不能放心。

弗里尔桑德#G。

保姆幽灵，但是为此也能够杀人。人造幽灵这一主题，像是风斩冰华和上里势力的冥亚，时不时就会出现。没错，G其实就只是Ghost的G！关于幽灵尽管有着由电浆作用形成的物理火球、立体影像或是使用超声波带来的大脑错觉等等各种各样的解释，我最终是以现在这种形式展现的。

看到幽灵的话就会遇到坏事，拍到灵异照片的话就会被诅咒。……这些是王道说法，最近则是连“手机会死机，地图和人脸识别等方便的技能会出错”这些内容也成为了怪谈的定式。也许是因为不将这些机能封印就无法孤立体验者，不过随着科技发展被连带着日新月异的幽灵也挺有意思的吧。但是反过来说，只要从外侧对在黑暗中战战兢兢的人们的手机进行电子攻击的话，是不是就能让他们相信幽灵呢？比方说，在年代久远的公寓楼那单薄的墙壁背后放一个违法的无线路由器，就可以制造出一个心灵现象频繁发生的幽灵房间了。不过，要是房东这么大费周章地设置机关，也只会导致房间贬值，反而想不通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这也许可以变成新型的鬼屋，能够阻断手机信号的机器多的是，而摄像头的人脸识别也很容易因为墙纸上的图案而突然启动。

前面提到的冥亚是以和风的死者装束为基础，因此这次就选择了西洋风的人偶感并定下颜色基调。作为反差还有前凸后翘的身材。正如美女幽灵这一概念已经家喻户晓了，果然死灵就该美艳动人！不过比起西方那种“能用十字架驱逐的恶灵”，她还是更接近一心一意不管做什么都会跟过来的日本出品玛丽小姐。

不仅仅是玛丽小姐玩偶，比起藏在床底下的怪物和在高速公路上暴走的老婆婆，我更喜欢狐狗狸和子取箱这种更精巧小型的恐怖怪谈和诅咒道具。如果硬要我在怪人系怪谈里选一个的话，那我应该比较喜欢八尺大人。也许是因为有具体的仪式和道具的故事更容易想象吧。

还有，这次的故事里强烈表现了无名警备员（Anti-Skill）们的暴走与意外事件。如果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全都是以“尼古拉斯金币”为起点使得轨道被切换，从而招来的结果的话，那么这都是因为警备员（Anti-Skill）们手上的金币在发挥效力。那些曾经是善良的老师的人们在内心深处其实也积攒了许多问题吗？还是说他们搞错了祈祷的方式引发了连本人都没预想到的结果吗？希望各位能进行各种各样的想象。

感谢负责插图的灰村老师以及伊藤建城老师，编辑三木先生、阿南先生、中岛先生、滨村先生。白大褂、防毒面具和庙会浴衣，要好好协调在一个人身上混合的大量和风和西洋属性想必是非常麻烦吧。非常感谢！！

同时也感谢各位读者。又臭又长的圣诞节，创约的“暗部篇”您感觉如何呢？科学和魔法，表和里。希望您能接受并享受这各式各样的面孔。这次也非常感谢！！

那么，在此合上书本。

希望各位能继续购买下一部作品。

这次就请容我在此先行搁笔。

果然那家伙，面带（幼）女难之相啊。

镰池和马

第三卷 ？？？？？

借了一臂之力。

在运动衫少女泷壶理后的支撑下，滨面仕上回到了表面的世界。虽然那位身穿体操服的男孩和把外衣借给了滨面的女孩应该都已经获得了自由，但不知为何他们也跟了过来。

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遁影隧道。

不过滨面最终并没有选择穿过隧道，而是登上了长长的台阶，回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滨面。”

一名警备员（Anti-Skill）正在等待着他。

不过令人庆幸的是，等待他的人是黄泉川爱穗。

滨面将一脸担心的恋人轻轻推开，然后举起了双手。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

“要是我一直在阴暗的地下奔走，就永远都无法从暗部逃脱。即使逃到了学园都市的外面，发现了安全的世界,被温暖的家庭和空气所环绕，我也始终无法脱离暗部的阴影。因此，我决定在这里做个了断。”

滨面仕上从正面直视着黄泉川爱穗的双眼。

并向她发出了声明。

“我要赎罪。”

仅此一言。

从他舍弃“尼古拉斯金币”的时候起，“逃到安全圈”这个暂定的目标就已经消失了。他主动从金币给予他的“只要有它就可以实现”这一方向踏了出去。

这就是他自己决定出来的目的。

“不过与此同时，也轮到我为我违背自己的意愿被迫做的那些事情发起声讨了。我是加害者，但同时也是被害者……我可不会放弃。我要用我自己的权利向这座城市追责，因为不这么做就永远无法得到自由。”

“那就好。”

黄泉川回答道，听起来似乎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我自己也受够了。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从单一的视角无法把握整体的情况。如果你能出手相助的话就太感谢了，我也想除掉这些祸乱的根源。”

“能不能先准备给泷壶……这个女孩做个人工透析？如果可以的话，那些乘坐列车离开学园都市的孩子们的去向也……”

这将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就在滨面仕上如此想到的同时。

嗙！！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滨面仕上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近似微笑的表情。

然后身体一边摇晃着一边向前斜倾，他终于再也无法支撑起自己的体重，栽倒在了被雪打湿的地面上。

射击来自正面，距离很近。

散发着火药味的手枪，依然插在那位警备员（Anti-Skill）的枪套里，应该连保险都还没有解除。但是，明明没有人去碰，子弹却擅自从手枪里射了出来。就连黄泉川爱穗本人也露出了大惊失色的表情。

滨面明白了，他记得这种死法。

甚至还觉得很适合自己。

暗部就是暗部，不要以为区分成好普性和厌普性，自己就能活下来。

（这大概就是依赖暴力却装作善人的报应吧……）

刚刚那并不是黄泉川本人的意志，滨面很快就理解了。即使滨面认为一切已经结束，事态也未必就会发生变化。恐怕还有什么他们看不到的力量在运作。黄泉川爱穗是一位以“绝不会对孩子开枪”为信条的警备员（Anti-Skill）。然而走火的偏偏是她的枪，这该有多么讽刺啊。

抱歉把你卷了进来。

滨面想对她这么说，但是他的舌头就像是麻木了一般不听使唤。

泷壶理后在他的身边哭喊着什么，但她的声音听起来非常遥远。滨面感觉不到她在摇晃自己的身体，看来一定是自己的状态非常糟糕，让她犹豫着不敢乱动吧。

太好了……

他笑了出来。

既然“那个东西”没有将枪口指向自己的恋人和穿着体操服的孩子们，就说明滨面赢了。

此外。

（对不起……）

滨面仕上在这段如同粘稠一般缓慢流动的时间里，细细地回味着发生的事情。他笑着，然后终于接受了一切。直到最后，他还是没能做到。最初的约定明明应该是这样的。这种半途而废的结局很符合自己的风格。

（……护身符，没能还给你的妹妹。）

第三卷 插图

第四卷 序

网译版 转自 百度贴吧

组织：等时圆

图源：Baka-Tsuki

友情协助：魔法禁书目录中文维基

特别鸣谢：魔禁观察者、托洛不刺激

日语翻译

序章之前：4A、CD

序章：ICERUSH

第一章：万象、亚麻、内米、ICERUSH、りゅう

行间一：绿酒

第二章：绿酒、万象

行间二：万象

第三章：内米、Lily、胖头鱼、ICERUSH、CD、Edster

行间三：朝菌

第四章：玖月、Edster、青、亓官

行间四：CD

终章：Star

后记：等时圆

后记之后：りゅう

日语校对：ICERUSH、Edster、CD、亚麻

修图：龟龟、Skykey、水果释迦喵、侠之大者

中文校对润色与最终审核：等时圆

哈瓦斯·斯普林一开始并没有什么紧张感。他以为这一切不过是圣诞节的恶作剧。不然即便是职责所在，也不会毫无戒心地来到这里。

「到底是怎么了，妈的……」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用粗大的指尖神经质地敲打着工程车的方向盘。

无法与洛杉矶一带取得联系。不光是光纤和高速无线网络，连卫星通信、航空管制通信，甚至被冷落已久的固定电话和业余无线电都试过了。

SNS没有回复，拨打电话发送邮件也都没有回应。

远程搜索智能手机的定位信息也只能看到一些被遗弃般完全静止的光点。

……仅仅由于上述情况，洛杉矶的三千万人就被认定为失踪。

（那什么的吹笛手都要哭了。人类的存在竟变得轻如氦气……）

这个在深夜两点这种时间穿着粗糙工作服的高大男人，是一名负责通信设备安装和维护的网络运营商的装维人员。总是一大早突然接到连不上网的XXTuber主播的投诉，为了修复对于网红来说等同于生命线的网络而被迫跑外勤，明明不是自己的过失导致的网络故障却被用户尖叫撒气。这些事他都已经习惯了，但这次连身经百战的他也感到事态严重了。

跟洛杉矶任何人都无法取得联系，希望你去看看情况。

这真的是通信设备装维人员的合理工作范畴么？

正常来说，这种疑难事件应该出动警察吧。他总是被分到这些以貌取人的活计。虽说哈瓦斯是个高大的黑人，但并不擅长扣篮，对跳舞和嘻哈也没有兴趣，内心也不像外表那般坚强充满男子气概。

（……说什么地面基站故障。怎么可能所有通信运营商同时出问题？）

在公共交通停运的深更半夜，金融交易所也下班了，不过这只限于美国本土。在欧洲和亚洲的交易所，现在依然进行着每纳秒上亿美元单位的巨额高频交易。即使在美国国内，也有跨过日期变更线的关岛交易所这个漏洞。因此，联系不上那些名流投资人老板会很麻烦。以「现在不在营业时间，需要客户服务请等到明天早晨」为借口是行不通的。

不过，通过能够自由检索世界各地街景实况的监控镜头，是能够正常看到洛杉矶的街道的。也就是说，线路本身没有异常。无法取得联系并不是器材出了问题。

一定是那种假装自己不在家的经典恶作剧。而且是最多有三千万人来来往往的美国第二大人口密集区域的所有人都这么干。

「……要沉浸在圣诞气氛里到什么时候啊，真是的。」

洛杉矶全市人口集体消失。

在全城华丽的圣诞派对结束的同时，全体市民仿佛从梦中醒来一般失踪。这完全像是名流电影人们设计出来的「节目」。或许是这种题材的网剧的前置宣传也不一定。不光到处找话题蹭热度的R&C超自然公司能干得出来，哈瓦斯觉得最近的大型IT企业无论做什么事都不奇怪。一旦某家公司离经叛道，与其竞争的其他公司就会跟进对抗。道德和规则都是次要的，只要能出名就是胜利，现在正在形成这样的风气。不久之后，搞不好这些IT企业就要开始争夺「首家民营拥核企业」的头衔了。不仅如此。实际上，现在门户网站和购物网站巨头们已经在通过竞标，激烈争夺堪称世界最强的美军的战略AI和大型电脑采购订单。

（二十五日都刚刚过完了。而且我的单位明明是拉斯维加斯分公司，连州都不是同一个！……被公司知道我不喝酒真是失策。圣诞派对刚刚结束的现在，没喝酒能开车的只有我一个，这事连考勤管理系统都知道了……）

为了忘却焦躁哈瓦斯调高了音量。从全方位削减经费的公司工程车上没有广播和音响可选，操作台上插着的是他自己的智能手机。从中传出日本的学园都市要举行什么重大审判的无聊新闻。感觉更加阴沉了。

「嗨Seri，给我播点振奋人心的音乐！再这么下去我搞不好就要失手杀人了！」

『请做个深呼吸，想想故乡的母亲吧。想想她做的甜甜的苹果派的味道吧。』

近来AI都变得温情起来。听了这段充满智慧的诙谐发言，要不是分了好多期买的，哈瓦斯已经把这部比自己这个爸爸更得女儿偏爱的智能手机拔下来从窗户扔出去了。

洛杉矶当然也有运营商的分公司。洛杉矶市内出现问题，却没把本市的工作人员喊起来去解决很是蹊跷。结果却舍近求远喊来哈瓦斯。似乎连洛杉矶分公司的那些混蛋也加入了这个假装不在的恶作剧。如果是生活在难以企及的异世界的贵族做派的名流们搞的鬼也就算了，一想到可能是拿着同样薪水的同事的恶作剧让自己在末班车后的深夜两点驾驶着公司的工程车跨越州境行驶三百公里以上赶到洛杉矶加班，就让人分外感动，不由得惦记起插在仪表盘上的点四五口径手枪。

不管怎么说，哈瓦斯·斯普林的工作是对本公司的公共基础设施进行维护检查。实际上这三千万人究竟有没有消失根本无关紧要。总之只要调查这个辽阔城市里分设的三十个自动贩卖机大小的地上通信基地的通电与发送、接收状况，确认机器有在正常工作就算完成目的了。把平板终端上的检查项目全部填上没有异常之后，就可以马上穿过莫哈维沙漠，穿过州境，回到自家内瓦达州那个没有霓虹灯的朴素小城。也就是原路折返。大都会虽适合玩乐，但要过日子还是安静的乡间更好。

然而。

「这是怎么回事啊……」

因为大城市设计的道路交叉口而吃尽苦头的哈瓦斯花了些功夫才得以从高速公路下到普通道路，也就是说刚进入城市的时候他并没有发现。在深入洛杉矶市内之后，坐在驾驶座上的哈瓦斯才忍不住喃喃自语。

咯吱咯吱咔擦咔擦，工程车的前挡风玻璃上浮现出一丝白色的污渍，之后立刻扩散开来。一开始哈瓦斯还以为是玻璃裂了吓了一跳，但并非如此。

哈瓦斯因为视野被遮挡而下意识踩了刹车，独自小声嘀咕。

「……冻上了？就刚刚那一下？」

他启动了雨刷，又试着打开车里的暖气，但都无法让这层厚实冻上的霜融化。回过神来连呼出的叹息都变白了，哈瓦斯吃了一惊，把四四方方的工程车停在路边，走出车外。

严寒仿佛能将人割裂。

一来到室外就感觉到了生命危险。好像刚从床上睡醒发现自己来到了雪山深处一样，这里的环境就是有这么极端严寒。

不管是护栏、路灯还是豪爽大笑着的罗伯特大总统的展板，全都像超市的冰淇淋冷柜内壁一样蒙上一层白霜。

周围一片死寂。

如果不发出声音，这片甚至让耳朵发痛的寂静能把人逼疯。

他那个一感到不安就想看手机的习惯如今反噬了。因为看到了天气app弹出的不想得知的坏消息后，哈瓦斯不由得皱起了眉。

华氏负四度。自从换了这台智能手机，他从来没看到过这么低的温度。转换成摄氏度的话就是大约零下二十度左右。哈瓦斯乍一下还以为是手机坏了，但是穿透作业服扎在他全身上下的猛烈的寒冷是货真价实的。

手机的背光中，照出了星星点点的发光的小颗粒。

察觉到这或许是空气中的水分正在冻结，哈瓦斯终于失去了言语。

（寒潮……真的假的？这可是洛杉矶啊？）

纽约和华盛顿特区姑且不论，洛杉矶的纬度和日本的九州差不多。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地方遭遇过会让空气中的水分都全部冻结的大寒潮。

皮肤和头发上好像沾到了什么小而硬的东西。哈瓦斯下意识地用手一摸，把指尖移到眼前一边揉搓一边喃喃道。

「……沙子？」

人都去哪了？这真的是恶作剧吗？

事到如今，哈瓦斯的身体开始簌簌发抖。不只是因为寒冷。他产生了错觉，感觉惨白的路灯灯光也无法照亮的黑暗突然从四面八方朝他露出恶意。走出工程车也许是个错误。虽然前挡风玻璃不防弹，这个方盒子也不能当作固守的阵地，但直接接触这里的空气感觉很危险。

这只是为了御寒……他很希望能这样想。但在察觉到恐惧的瞬间未知的东西就会袭来。虽然他觉得这很蠢，但就是无法摆脱这样的妄想。

然后他咋舌。

工程车的车门打不开了。看来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冻上了。

「该死！！」

接下来不管是要完成工作还是要抛下工作逃走，车都是必需的。事实上，洛杉矶是整合了十几个城市的一个巨大的联合都市圈，输送生活用水的管道要从三百七十五公里外的远方连进城市中心，这个城市被判断有值得这么发展的价值。他如今就在城市正中。徒步去把能覆盖整座城市的地上基站全部巡视一遍是不可能的。当然想靠双腿离开这座巨大的城市的结果也不必多说。

总之只要能让冻上的门化开那么一瞬间，就能够打开。

（有什么能代替热水的东西，就算是咖啡自贩机也行……）

他的脖子保持着不自然的角度停顿了。因为他看到了不应看到的东西，大脑无法理解而僵住了。

「那个」打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哈瓦斯终于察觉到「那个」，是因为它处在非常不自然的位置。一般来说，人要找车就会看路，要找电车就会看轨道。因此当意想不到的东西存在于意想不到的地方时，即使近在眼前也会不小心忽略掉。

那个东西扎在那里。

一台回旋镖造型的漆黑轰炸机扎在了一栋四十五层高的精致大楼正中间。

不仅如此。一旦解明了一个「视角」，整个场景就像视错觉画一样到处浮现出异物：一台武装直升机撞倒一片行道树后倒在地上；八个轮子的装甲车在强行攀登地铁口楼梯的途中静止不动；那些铺满了高楼大厦缝隙间的街头篮球场的东西是耐水军用帐篷吗？

这不可能是洛杉矶市民的私人物品。

然而，即便是对军武不甚了解的哈瓦斯也能断言，这既不属于最近为了应对墨西哥麻药问题而全副武装的美利坚警察，也不属于真正的国家军队。怎么说呢，在美国人看来会觉得很奇怪。就好像点了一份汉堡排却上了一份照烧肉一样的不协调感。这些装备显然不属于美军的武器系统。

可是，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些到底是什么人的装备？而且为什么连这些神秘的武装势力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如果真的是他们干的，倒还能够接受。

出于对爆炸的担忧，哈瓦斯没有轻易靠近事故车辆和坠落机体，但他远远看去也能看出里面空无一人。在这片严寒之中，如果有人不开取暖也不关舱门屏息潜伏在里面的话，恐怕会被冻死吧。完全想不出他们要故意让车子内部冻上一片白霜的理由。他们至少应该会避免装备被人夺走和技术被解析的可能性。是他们连对驾驶舱进行最低限度的焚烧处理都不做，将这些基础中的基础抛诸脑后逃走了吗？又或者是来不及这么做就「消失」了吗……？

是事件。

是事故。

抑或是，灾害？

尽管异变在眼前毫无遮掩地铺展开来，知道得越多却越是混乱。哈瓦斯至今仍无法判断该将这个事态归入哪一类别。

没有人在的无人城市里，有什么东西划过了高大男人的头顶上空。悠悠哉哉地飞进这个已经终结的世界中的，是大型IT公司R&C超自然公司的快递无人机。

在这巨大无比的异常之中，唯有这一件平凡的东西。不知是因此才更显可怕，还是哈瓦斯被自己不由自主产生的恐惧逐渐吞噬。

「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态已经超乎一个人正常的危机感知能力所能承受的了。暴露在多如牛毛的疑问之中，他迷失了自己应该先做些什么。哈瓦斯忘记了他该提防些什么，反而用慢吞吞的动作重新拿好手机举了起来。平时的习惯流露于表。他把手机横过来，打开镜头打算拍下轰炸机。

但是这时他注意到了，在画面的边缘，原本用格子数反映通信情况的天线图标变得很奇怪 ，它变成了唯独现在他最不想看见的标志。

无信号。

「……」

他一时之间无法动弹。

沙沙沙沙沙，一阵像是潺潺细浪的声音在哈瓦斯耳边响起。

感觉十分抽象。他的心境仍然像是在安全的客厅里透过屏幕在观望事态。但如果这里真的是无人的洛杉矶，有什么东西出于恶意营造了现在这个情况，那么无形的魔手就已经来到了能扼住哈瓦斯的咽喉的位置才对。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啊啊，哈瓦斯·斯普林事到如今才恍惚想通了。

这个声音，这个沙沙沙地响彻四周的噪音的真身是……

然而就算察觉到了，又能怎么办呢？

正确答案就能够发挥出极大的力量，拯救深陷漩涡中的人吗？

他终于认识到，从现实中移开视线把注意力分给狭窄的屏幕，从而将蜷缩的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给近在咫尺的「某物」，这一自杀行为是何等的失策。但这又能怎么办呢？

将三千万人消灭了的洛杉矶的黑暗，理所当然地，从四面八方吞噬了哈瓦斯·斯普林的意识。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第四卷 序章 落入夹缝之中的绘本 Magic_Side,Open.

「……的时间……」

这里是深夜的医院。

已经过了熄灯时间因此一片漆黑的医院可以说是所有恐怖元素的源泉。而从其中的一间女子六人病房内，传出了一道仿佛从地底涌出般的声音。

声音的来源是白井黑子。这位装备着紫色透明睡衣的13岁双马尾女孩悄悄地走下了自己的病床，她一边接近房间里的另外一张病床一边说道。

「爱爱的时间到啦姐姐大人……！！！！！！俗话说环境造就人。在与平时的宿舍寝室有所不同的夜之医院这个场所，在充满了情爱与淫乱传言的这个地点，状况一定会发生好转！圣诞节已经结束的二十六日，除夕和新年还为时尚早的二十六日，同时也是任何人都会无意间放松警惕露出破绽的寒假死角。唔嘿嘿嘿听到这些声响依然不打算从床上起来，看来姐姐大人您这次是真的累坏了呢。粗心大意害死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哟～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

名门女子学校的大小姐特意利用空间移动Teleport跳到了目标病床的上方，然后以跳水般的姿势对床上鼓起的被子发起了突袭。

然而她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策。

「不、不在？！这是……！床上的鼓包不过是因为被子里塞了一团毛毯。难怪姐姐大人的胸部看起来这么丰m唔哦哦哦？？？！！！」

就在黑子像小狗一样趴在床上掀开被子确认情况的时候，一道强烈的冲击袭向了她的后脑勺。

「现在可是半夜两点！！能不能给我老实一点呀，真是的……」

身穿睡衣，不知何时溜下了病床的御坂美琴，给了白井一记脚后跟。不过这样的攻击也是出于她的顾虑。虽然她们的病房里并不需要特殊的医疗器械所以使用手机也没什么问题，但要是她在室内放出10亿伏特的高压电流，谁也不知道生成的电涌会对周围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过于强大的能力有时也会成为一个难题。

毕竟美琴平时一直都跟「那个」白井黑子共住一室，可以说是久经沙场了，她的传感器还没有迟钝到会被夜袭的程度。

尽管如此。

（……虽说因为不习惯的住院生活而感到兴奋确实可以理解，但另一层意义上的「那个」黑子会在半夜失去理智大肆胡闹，感觉还是有点不对劲？）

虽然白井黑子是一个彼我皆认的变态，但她同时也能毫无问题地维持自己作为治安维持组织「风纪委员Judgment」的一面，是一个神奇的人物。那样的她跟这种屈从于自身欲望，无视公共规则与礼仪的行径怎么看都不搭。

既然发生了不自然的事情，就一定存在不自然的原因。

而御坂美琴能够大致推测出来。毕竟除了这两位大小姐之外，同一间病房中还住着另外一位擅长干这种事的，穷凶极恶的大小姐。

「食蜂！！你这家伙竟然又用了那么一丁点的『心理掌握Mental Out』来唆使黑子对付我……！！」

美琴一边大叫着，一边抓住了床上鼓起的被子然后如同斗牛士一般用力掀开，不过随后她就瞪大了双眼。

「不、不在……？」

结果扑了个空，被子下方只有一团卷起的毛毯。

「那个混蛋到底趁乱消失到哪里去了？！该说是真有她的风格！」

「哼，哼，哼哼。」

深夜的医院，漆黑的走廊里传出了与这片环境格格不入的哼歌声。

只在薄薄的背带裙睡衣上披了件羊毛衫的「常盘台的女王」食蜂操祈正向她的目的地走去，长长的金发在她身后左右摇摆着。

御坂美琴是一位能够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全方位地放出微弱的微波，通过电磁波的反射在一瞬间彻底对自身周围全方位的移动物体进行探测的奇人。彻底。她的灵敏度已经达到了「能够将炸弹爆炸后飞出的无数的陶片全部探测到并精准击落」的程度，然而在面对那样的骚动时，灵敏度怎么说也会变得迟钝。

（……明明自己在拿着正义的手牌时就总是淡定力地打破规矩，对周围的人却是这也不让那也不让，我可不想在每次出去的时候都奉陪御坂同学搞什么风纪检查☆）

她并不只是为了逃离无聊的住院生活享受自由的味道。

食蜂操祈有着明确的「目的地」。她习惯性地朝着电梯走去，但随后又觉得这样可能会太显眼于是又改变了主意，沿着平淡无奇的紧急楼梯一阶一阶往上爬去。

御坂美琴和白井黑子这些常盘台的同学并不是她在这家医院中唯一的熟人。

（要是多莉……的妹妹也能来这家医院玩就好了。）

一瞬间，蜂蜜色女王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两位容貌完全相同的少女，不过那边已经不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了。自从那个「手铐行动」开始之后，她就无法跟那个负责监护的少女取得联络，但她认为既然对方没有向她发出求救信号，就说明那边已经靠着自己的力量挺过了难关。想要「设定」成「要是对方真的失去了消息这边反而会收到警报」的方法有很多，就比如某种为了防止孤独老人死在家中而设计出来的创意电热水壶[注]。

这样的情况下，小题大做很可能会将一些多余的线索提供给外人。就好像没有痊愈的疮痂，女王不得不保持沉默，努力克服想要去触碰那边的心理。

「呼……呼……哈——爬楼梯真是太累了……」

稍稍平复甘甜的吐息，少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到达了目标的楼层。她从楼梯间悄悄地往走廊里看了一眼。四周的构造跟她刚刚走过的地方没什么区别，然而少女却在无形之中感到了某种特别的压力。坦率地说，就是紧张。网罗了所有精神系的力量，拥有排名第五位的超能力Level 5「心理掌握Mental Out」，然而这种感觉却让食蜂无从抵抗。它稍纵即逝，珍若瑰宝，让少女无法用自己的能力将其抹除。

「他」也在这家医院里。

他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无能力者Level 0，然而他却比任何人都要抢先一步踏入危险之中。一旦败北就会死亡，但他的行动理由却始终不会将「自己的利害」这一基本的判断标准包含在内。

她认为这样很可笑。

特别是对于能够自由自在地控制个人与团体，觉得操纵周围的一切来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比活动一下指尖还要轻松的第五位的女王来说，更是如此。

但或许正是因为他站在自己建造出来的「权力的金字塔」之外，或许正是因为自己无法操纵或是影响到他，女王才会对那位少年如此渴望。

「……果然，让他什么都得不到的话，还是不太应该呢。」

女王低声说道。那位少年拼上了性命与名为安娜·施普伦格尔的怪物进行了如此惨烈的战斗，才勉强守护住了两位少女以及这座巨大的城市。她知道，他一定会笑着说，自己只是因为无法忍受眼前的悲剧，那并不是为了让别人欠他的人情。

但也因此，她并不会一直依靠他。

拼尽了全力奋战到底的人，应该得到更多的幸福。

就算他注定会将食蜂操祈递给他的东西一一忘记也好。

少女走到门前，将手放到胸部中央，轻轻地做了一次深呼吸。

没问题，喉咙没在颤抖。

常盘台的女王也好，最大派阀的领袖也罢，唯有在他的面前时，她却变回了一位年纪在他之下的平凡少女。这样的自己让食蜂感到焦急。

但她还是会前进。

去享受这次邂逅。

「上、上条先生……？」

食蜂操祈悄悄推开门，轻轻地朝里面说道。

随后她就溜了进去。这里虽然不是单间而是只有男性患者的多人间，但食蜂并不在意。如果屋里还有人醒着，她就会依次将遥控器对准他们然后抹去他们的记忆与认知。这样的行为可以说是相当自私自利，然而食蜂操祈丝毫没有犹豫。

她已经做过了调查。

她知道少年的病床是哪张。

「……那么，让我们将之前被糟蹋一空的圣诞节重新来过吧？没问题，今天我会将所有的障碍力排除掉的☆」

然而对方并没有回应。

食蜂战战兢兢地掀开了床上的被子。

「不、不在……？」

看到被子下方卷起的毛毯，少女眨了三下眼睛。

唰！！食蜂下意识地将视线全力转向了窗户的方向。

虽然从这里什么都看不到，但他估计已经跑到了外面的黑暗之中。既然少年不得不选择悄悄溜出医院，就说明他一定有着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没错，全年无休的上条当麻即使在二十六日也依然不会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扑了个空的食蜂操祈只得双手抱头大叫道。

「啊啊真是的！！该说是真有他的风格！！！！！！」

与此同时，依然在身上各处缠着绷带与纱布，刺猬头发型的高中生上条当麻已经走到了医院附近的公园。

「上条。」

听到别人叫他的名字，少年回过了头，看到了两张熟悉的脸。她们是上条的同班同学，吹寄制理以及姬神秋沙。虽然两位都是留有长长黑发的少女，但是她们给人的感觉相当地不同。姬神看起来是一位成熟稳重的传统日本女孩，而吹寄则是一位将额头暴露在外的活泼的班长代表。

或许是因为现在是寒假，也或许是因为当前已经是半夜，两位女孩都穿着便装。吹寄穿着一件羽绒服、一件连帽衫以及一条紧身的牛仔裤。姬神则穿着一件粗呢大衣、一件针织毛衣和一条长裙。因为穿的并不是平时的校服，因此上条感到有些新鲜。跟这位穿着病号服跑到外面的刺猬头少年不同，她们的穿着显然更具品味。

吹寄一脸不满地注视着逃跑者那一身可疑至极的打扮，不过她还是递给了少年一个大纸袋。

「怎么，你还真是从医院溜出来跑到这里的吗？不过在你大半夜拜托我们把换穿的衣服拿过来的时候，我就感觉肯定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太感谢了。」

看到纸袋中的物品后，上条的脸色瞬间明亮了起来。

「真不好意思啊，让你们干这种跑腿一样的工作，甚至连照顾三色猫的活都……」

「这倒没啥。」

吹寄生硬地回答道。

「（……其实我挺喜欢小猫的。为什么女子宿舍里不让养宠物呀？虽然我赞成遵章守纪，但是不合理的规矩我可不喜欢！呼呼——看样子今年的寒假要有趣起来啦，我们有可爱的三色小猫咪……☆）」

「（也罢，这下我也终于知道他把备用钥匙藏在哪里了。）」

专注于手中纸袋的刺猬头少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少女们的细微变化。

他好像在找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将手伸进纸袋当中确认一番之后，少年拿出的东西是……

「没错没错就是这个，翻译笔！买它的时候我就想着今后肯定有机会用到它，要是让它一直待在宿舍里吃灰也太可惜了！！」

两位少女歪了歪头。

这支笔虽然是一种可以和手机联动的配件，但它只是在学园都市的折扣店里放在小推车中廉价售卖的「玩具」而已。其本体是一种钢笔型的设备，位于笔帽处的麦克风能够将听到的外语翻译成日语，而笔尖则可以用来扫文件或是招牌上的英文然后翻译，是一种连网购教材时都会随之赠送的便宜货。

姬神歪着脑袋问道。

「这么想要那个东西，意思是说你要去国外吗？」

「是啊，不过详细的情况我也不清楚……」

就在上条准备暧昧地回答这个问题时。

啪嗒、啪嗒、啪嗒！！一阵连续拍动空气的声音盖过了少年的话语。突然袭来的烈风让公园里漆黑的树木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吹寄几乎是反射性地用手护住了自己的头发。

那并不是直升机。

一架将机翼以及引擎的角度大幅度改变过的倾转旋翼机，瞄准了这片宽敞公园的正中位置缓缓降了下来。而且这架飞机虽然是学园都市制造，却在侧面匆忙地印上了外国的国旗。如果那不是一种朋克摇滚类型的装饰，估计就跟外交车牌的作用差不多吧。

那是一张米字旗Union Jack。

至于是哪个国家的国旗，事到如今也没有说明的必要了吧。

上条当麻背对着那架着陆的通用中型运输机，垂下了肩膀如此回答道。

「大概，这次也会遇到什么不幸的事吧。」

这种电热水壶内含无线通信设备，可以将老人的使用情况信息发送给老人的家人，从而在一定程度上了解老人的生活情况。

第四卷 第一章 洛杉矶全人口，消失 26_the_West_Coast_Warfare.

1

Skybus550，英国政府专用飞机。

原本是一艘可以单次运送1200人的豪华空中客船，但所有的普通客席都已被拆除，布局也经过了重新订制，以便让那些政府要员能够顺利完成他们的职责以及网络会议的召开。可以说是一座名副其实的「飞空城堡」。它拥有「情报隐蔽保护」技术，面对普通的机场管制可以无条件地让雷达上的光点消失，单价67亿欧元，是一台超越了飞翼式隐形轰炸机的极品装备。

「那个……」

上条当麻呆呆地站在屋内，欲言又止。他本以为飞机这种东西，里面的座位应该像电影院一样整齐排列，所以他在看到那些围着圆桌的皮质沙发时感到有些难以靠近。

这里是一间被厚实的隔音玻璃遮蔽的会议室。当听说墙上挂着的那台70英寸的超薄显示器连发射核武器的命令都能发出时，上条当麻便更加不敢靠近了。

「英国王室的圆桌？我到底是跑到什么异世界里面去了啊？光是倾转旋翼机就足以作为寒假日记的重磅题材了，结果还要换乘到这种等级的飞机……接下来的战斗难道是环视地球仪指挥全世界军队进行战斗的RTS吗？？？」

「如果真是那么危险的战斗，像你这种头脑简单的家伙有可能这么靠近女王的座位吗？」

恼怒的嘟囔声中混杂着尼古丁的气味。说话者是一位身高接近两米的神父，他将长长的头发染成了鲜红色，眼睛下方有一块条形码的刺青，嘴里还叼着一支香烟。

史提尔·马格努斯不耐烦地单手捋了捋前额的头发。

「说到底你这家伙只不过是那孩子的『监护人』。不过，既然我们的最高主教和你们的统括理事长现在都已经换人了，那么魔法和科学之间的『协定』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意义了呢。」

「换人，吗……」

「不过你们那边的统括理事长好像正急着想搞社会性自杀的样子哦？」

冷嘲热讽可以说是这家伙的一贯作风，并不是因为他憎恨着什么人。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那孩子」相关的事情。

「你们打算如何使用茵蒂克丝？」

「本来这才是正确的用法，让她待在你的身边反倒是不正常的。即便如此，如果你还是擅自想要跟过来的话，就为了那孩子当个一次性盾牌也不错。毕竟票是我们拿着的，要想付清票钱就得为我们干活。」

神父吐出了烟雾，仿佛要将这间被厚玻璃密闭包裹着的会议室变成毒气室一样。

随后继续说道。

「……整个洛杉矶的人全都消失了。」

仅此一句。

然而这句话就如同一根粗壮的木桩一样插在了上条的胸口。魔法，能够将强力束缚着普通世界的物理法则轻而易举颠覆的存在。话虽如此，但这样也有点太过了。

「严格来说并不是城市消失了，而是在里面生活的人全都消失了。」

「那个……洛杉矶的总人口大概有多少万来着？」

「那可是美国第二大城市。官方统计的数据是1500万左右，不过要是算上非法移民和流浪汉这种政府机关没统计的人，居民的数量差不多就有2000万以上了。如果将游客或是出差住宿这种短期滞留人士也包含在内的话，再加个1000万估计也没问题。毕竟广义上来说，洛杉矶里面可是容纳着电影之城好莱坞和世界第一著名游乐园[注]的总部啊。」

就这样，全都消失了。

所有人，既没能发出悲鸣，也没能传达出任何的消息。

而且上条还听说，曾经一度被他打倒的安娜·施普伦格尔好像从学园都市的拘留所逃跑了。虽说目前下落不明，但这起事件很有可能直接或是间接地受到了她的指使。

上条曾经亲眼看到过，她玩弄生命的瞬间。

他默默地将手掌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就算打倒了那个女人，一切也不会完结。而且一旦让她逃掉，出现了即便是与自己无关的过失，世界就会变成这样。那么到底该怎样做呢？自己到底能做到什么呢？

（圣日耳曼……）

「……当时，英国清教和学园都市已经从美国政府那里获得了许可，准备从海岸线出发向洛杉矶市内展开大规模的联合作战——霸王复仇行动，因此我们才好不容易发现了那里的异常情况。」

史提尔继续解释道。

「联合作战的目的是针对R&C超自然公司本部大楼发动总攻。在此之前我们连那个大型IT企业从属于哪个国家都不清楚，然而在查阅了开曼群岛中某些特殊银行的记录之后，终于发现了那帮家伙的踪迹……本该如此的。」

「那么这起洛杉矶的消失事件，确定是由某种魔法相关的东西引起的吗？」

「我们推测，R&C超自然公司应该是与从海上蜂拥而至的魔法与科学的联合部队霸王复仇进行了交战，结果导致了作战成员以及民众的大规模失踪。」

史提尔将变短的烟头按在了玻璃烟灰缸里继续说道。

「洛杉矶市民的情况尚不明确，正常来说应该认为他们已经死亡。不过呢，让他们活着也不是没有好处。比如说让幸存者们待在身边，从而让我们难以利用无人机进行轰炸；或者利用大量的人质当手牌和我们进行交涉什么的……」

「……你的语气听起来好像没什么把握呀。」

上条本以为这样的说法还是挺有道理的，但是史提尔很快就回复道。

「在此之前，R&C超自然公司方一直都很喜欢通过在网上散布魔法仪式的详细步骤来让世界各地发生混乱。也就是说他们会将实际的攻击行动交给一群素未谋面的人，从而避免自己直接动手引起外界的注意……然而，这次他们改了规矩，看来是英国清教和学园都市的联合部队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R&C超自然公司动真格了，若非如此他们怎么会使用这种一下子就能导致两三千万人集体消失的手段呢？」

「……」

「这次连那些家伙也不能从容应对了。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他们还能将『只能用非致死性手段』这样的自我束缚贯彻到底么？我对此持悲观态度。而且就算一不小心把所有人都杀光了，只要他们的尸体没被找到，人质作战就仍有一定的效果。当前保持沉默的R&C超自然公司方的目标要么是死守本部，要么带着行李销声匿迹，只不过具体是哪个我们就不知道了。」

「啥，还有逃跑这一选项？？？」

「在这个令人作呕的科学信仰到处弥漫的现代，就算是『黄金』系的魔法结社也会把钞票放在装有电子锁的保险箱里。」

「啊，哈哈哈……」

「在冷战时期甚至出现过利用巫毒教的诅咒来铲除政敌的独裁制度呢。不过魔法师们本就应该是一群隐蔽在阴影之中的法外之徒。只要明白这一点，R&C超自然公司就不会执着于一时的胜利。比起君临天下，隐姓埋名于黑暗之中才应该是更加踏实的做法。」

史提尔不耐烦地咋了咋舌，随后说道。

「……是留在原地死守本部大楼，还是逃之夭夭确保自身安全呢？从法外之徒的角度来看应该就是二者选一，只不过我们并不清楚他们的天平会倾向哪边。但无论他们的下一个目的是什么，『活生生的人质』都不是必要的条件。」

「我想确认一下。」

上条当麻认真地直视着史提尔的眼睛，轻声问道。

「我们的目标，又是什么？」

「歼灭R&C超自然公司，为此需要魔道书图书馆的力量来解开大规模人员消失术式背后的诡计。确认那些连是否存在都不清楚的人质并不是我们的主要目的。禁书目录原本就从属于英国清教，我们要想使用她，根本不需要得到你这个后来的『监护人』的许可。」

「啧。」

「不过……」

史提尔带着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叼了根新的香烟如此说道。

「你这个监护人毕竟只是个无关人员，所以我们也不打算实时监控你的一举一动，你自己爱干啥干啥去。如果你擅自跑偏去做些徒劳无用的事情，我们也不会特意去干涉或是妨碍的。」

上条当麻忍不住笑了。

「原来如此。」

「我说，你可不要误解，情况的悲观程度可是99%。再跟你重复一遍，R&C超自然公司方没有手下留情的理由。就算要搞人质作战，他们也没有让人质存活下来的必要。」

「那么，我就去代替无法脱离正轨的你们，努力争取这剩下的1%。」

目光凌厉的神父把还没有点燃的香烟从嘴角处拿开，同时咋了咋舌。

粗略的作战会议就这样结束了。

上条打开了透明的大门，走出了隔音的会议室。与此同时，巨大的声响震撼了上条的思维。

这架政府专用飞机的办公和网络会议设施一应俱全，然而其花样远不止如此。根据情况需要，它可以通过空中加油机的补给连续待在空中好几天，为此像淋浴、床铺、厨房之类的住宿设施以及家庭影院、迷你高尔夫、吧台这种娱乐设施也面面俱到。

而且除了合理性之外，这里的每件设施都洋溢着「个人兴趣」的味道。例如电视机或是立体音响这样的家电设备全都是日本制造，看来这个国家的产品很受摇滚之国的女王大人的青睐。

（好厉害……对于女王大人来说这东西就和自家车子的感觉一样吗？）

那个比卡拉OK包间里的巨型屏幕还要大的壁挂式显示器正在播放新闻节目，看起来像是在太平洋地区放送的面向日本人的广播。毕竟现在是深夜，所以应该是循环重播。

『接下来要播报的是：一场前所未闻的审判即将开庭。被告方是学园都市的统括理事长，通称『一方通行Accelerator』。由于学园都市的个人信息抹除制度，我们无法获悉对方的真实姓名以及年龄。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医护组曾经试图利用少年法和当事人的精神评估来拖延时间，然而统括理事长本人拒绝了该项提议，因此这场审判几乎可以确定会如期开庭。当事人主张自己曾经自愿参加过一场需要杀死两万名克隆人的「实验」……』

「……」

上条当麻稍稍沉默了一下。即便已经看过了这条新闻，但他还是不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随后他将视线从大屏幕处移开，想要借此甩掉心中的念头。

不过嘛，虽说是面向日本人的新闻节目，不过头条竟然是那件事么？看起来并没有关于洛杉矶的话题。新闻工作者们估计很难写出文稿吧，毕竟不清楚那3000万人是真的消失了，还是在搞什么大规模的恶作剧。上条听说，真真正正糟糕的问题在被电视播报出来之前，网上早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了。

茵蒂克丝理所当然地坐在吧台前。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她是那种不喝四十度以上的高度酒手指就会颤抖不止的人。

「啊，当麻！！快看快看，这里的炸鱼和薯条可都是极品哟！！」

「……从你嘴里说出的『美味』可一点都靠不住，毕竟你吃啥都会给五星好评。」

上条苦笑着走近了吧台。茵蒂克丝拥有能够让人感到幸福的才能，这一点确实很像修女。要是把她的称赞当真，上条估计就会误以为自己的厨艺非常高明了吧。

一位梳着马尾辫的黑发美女正站在吧台对面——通常情况下应该是酒保工作的位置。她的名字叫做神裂火织。虽说是英国清教的相关人员，但实际上人如其名，是个会使用剑术的日本姐姐。她穿着一件下摆打了个结因而露出了肚脐的T恤，和一条将其中一边的裤腿剪短到了大腿根部位置的特殊牛仔裤。毕竟现在不是夏天，所以在外面披了一件牛仔夹克，纵然如此，这位十八岁少女的穿着也让人有些难以直视。一言以蔽之就是露得太多了，再形容一句的话，那些没有露出来的地方依然会挑动观者的神经。

「需要什么吗？」

「老板娘~来杯水割酒[注]……开玩笑的我什么也没说。」

由于对方的默默瞪视，上条的声音逐渐变小。虽然对酒本身没什么兴趣，但是在柜台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那些五颜六色的瓶子，让这里有种大人的氛围。写满英语的标签更是让酒瓶的精致感飙升……当然，这或许就像是「明明听不懂歌词却喜欢听西洋歌曲」一样，正是因为「无法理解」，大脑才会擅自将其转换成了「帅气」。

察觉到上条那虽然不明所以但又满眼放光的视线，神裂无奈地说道。

「杜林标，苦艾酒，那个是斯皮亚图斯，日本的泡盛，冰箱里还有古埃及的啤酒。不过你一瓶都不许碰……从这个奇怪的阵容来看，伊莉莎陛下估计是喝腻了本国的苏格兰威士忌和雪莉酒。所以要是你擅自对女王陛下的收藏出手的话，可是会发展成外交问题的。」

「你不也才十八岁没喝过酒嘛……呃——」

又被对方瞪了一次。事不过三，上条的脑海中闪现出了这句俗语。虽然感觉上还有机会，但是看到神裂这样的反应，上条完全无法想象「Game Over」之后会发生什么。到时候估计连「Continue」的机会都不复存在了。

「……话说几点开始行动来着？想考虑一下吃点什么。我也不太懂得品味，所以反射性地想吃点汉堡牛肉饼或者蛋包饭啥的，不过这里毕竟是无处可逃的云层之上，我可不想晕机……」

如此平民的发言方式让神裂噗嗤一笑。

「到达洛杉矶的时间是26号凌晨3点，到达之后就会立刻开始行动。」

「嗯？？？那个，我说，我从学园都市上飞机时就已经2点了吧。中间吃的饭和睡的觉都是我的想象？那我为什么感觉好像待了五场电影以上的时间？我们乘坐的这架超级魔法飞机到底是以多少马赫的速度飞行的呀？难道说我们正在飞往过去？！」

「我们可没有使用那种童话般的夸张魔法，其实有一种更加简单便利的招数。你忘了太平洋上有一条国际日期变更线这件事了吗？当飞机从日本跨海向东飞行时，日期是会倒退一天的。」

「哈？」刺猬头少年歪了歪脑袋。因为有个那什么东西所以就……哈？还没想多久，上条当麻就放弃了思考。看样子地球的构造对他来说有些过于难以理解了。

「反正我们已经在飞机上待了好一会儿了，那么剩下的时间还有多久？」

「不到一个小时吧，考虑到接下来可能会到处跑路，所以我建议你吃点便饭。」

「嗯～」上条随意地哼了一声，并从旁边茵蒂克丝的那盘炸鱼薯条中抓了一些薯条。

突然传来嘎嘣一声。上条本以为是触发了什么陷阱，不过他随后就意识到自己手中的薯条已经消失了。与此同时，隔壁茵蒂克丝的嘴里正在咀嚼着什么东西。

其速度之快，甚至让上条来不及冒出冷汗。

「我说，那个，茵蒂克丝小姐，刚刚那下，难道是……」

「这里的炸鱼薯条可是极品哟！……这个盘子是我的。」

看来少女连一根都不打算让给他。

原本上条也不是很饿，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才想要尝上一口，所以他也并不是很在意。

但但但但是。

「……」

「神、神裂？神裂小姐……？那啥，能不能不要带着『你真的一口也不吃吗』的表情看着我呀？别一脸可怜巴巴地注视着我，你这样反而是在逼我啊！我哪敢打那盘子的主意呀？这种情况要是一不留神，别说是手指头了，怕是连腕骨都会被她啃下来的啊！等一下，难道说这些食物是你亲手做的？真的？不是用微波炉加热一下就拿出来的，而是姐姐你从零开始烹饪的？唉～～～啊啊啊没办法了好痛？？？！！！」

上条连话都没能说完。这种可以说是鲁莽的挑战也可以说是年轻人勇气的考验，结果就是上条因为被少女型捕兽夹狠狠咬住了手而疼得直打转，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该、该死，所以我才不想这么做的。不过话说回来，少数精锐执行的特殊任务吗……感觉就像电影里一样啊。」

只不过世界的命运并没有落在肌肉发达的前特种部队队员身上，而是交给了一位纤弱的贪吃修女，所以情况实在是过于让人不安，感觉全美国的人民都要哭出来了。

「毕竟对方已经使用了足以让三千万以上的民众一次性消失掉的术式，因此以数量取胜的人海战术并不适用。我们打算以R&C超自然公司方不易察觉到的少数人员潜入深处，研究消失术式的构造并破坏它，之后再召集大部队进来。」

「……即使做到这种程度，R&C超自然公司方也要保护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难以想象对方会为了保护一栋由钢筋混凝土建成的高楼大厦就扔下核爆级别的魔法。这和安娜·施普伦格尔的形象太不契合了。上条甚至连她花钱买东西的情景都想象不出来。

神裂这边好像也不是很确信，不过……

「R&C超自然公司好像并不是单纯的魔法结社，而是迎合现代潮流，披上了大型IT外皮的假面组织。」

「所以？」

搜索引擎，网络购物，SNS，手机制造商……对于那些涉及到日常生活方方面面的大型企业，人们对于它们的实际情况却往往一无所知，这一点就连日本的高中生们都众所周知。实际上这些企业想要给全世界的人们贴上标签从而进行管理，或者利用AI扬声器和个人广告来打造一种全新的电子宗教顾问之类，那些说法基本上都是无稽之谈。

「也就是说，R&C超自然公司是一家不会忽视金钱以及情报这种『俗套至极的力量』，而是将其作为自己的王牌进行细致的研究，拥有全新价值观的魔法结社。虽然听起来并不怎么厉害，但这实际上是一种重大的突破。一般来说，这些结社或是教团之类的神秘组织越是偏激，就越会排斥这种『俗套的力量』，往往会对它们避而远之。」

「欸？我还以为那些骗人的邪教组织都喜欢赚钱呢。」

「『骗人』的组织已经不能被称为魔法侧了。」

「但是那个……叫啥来着？噢对，就比如说芭德薇的『黎明晨光』那种呢？那个小不点儿身上不就飘着一股有钱人的气息吗？」

「（……这话说的好像『黎明晨光』是个骗人的邪教组织一样。不过作为追捕方的我也没有为那些通缉中的魔法结社辩护的必要。）」

「？」

看到上条的眉头皱起，神裂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某些强大的魔法结社确实拥有庞大的资金。但那些就跟暴力犯罪团伙手中的一样，都是见不得光的钱。也就是说他们虽然有钱，但是只要他们的罪行被曝光，那些财产就会被没收，如同浮云一般。但是通过正经行业赚钱的R&C超自然公司不一样。」

毕竟「被人告发的魔女，其财产会被没收」呢，神裂小声补充道。

她将身体靠在略高的吧台上，而上条则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

「？？？」

对面的大姐姐有些困惑，估计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那丰满的胸部正搭在吧台上的事实。

「清贫虽然是种美德，但并不能成为打倒敌人的力量。而通过不道德行为获取的脏钱只会反过来勒住自己的脖子。所以，作为武器使用的资金需要正大光明地赚取。R&C超自然公司就是非常现实地理解了这一点的真家伙神秘。」

「……那就是说，他们可能真就只是『为了钱』而战斗的？」

「感觉上有些细微的不同……至少对于那种水平的大人物来说，应该不会仅仅因为吝惜金钱就采取抵抗的。那个施普伦格尔小姐，或许只是不愿意让自己好不容易收集齐全的收藏品被外界夺走吧。」

「不想被夺走？」

「……你不觉得那个怪物是那种『明明声称这只是一场游戏，却依然会深陷其中并为此大喊大叫』的人吗？」

确实，感觉上她很像那种玩网游时因为被人抢掉了Boss的人头，或者拿走了她的稀有道具就把手柄一摔破口大骂的人。

作为一名威风凛凛神秘至极的历史人物，却总是纠结于一些丝毫不影响全局的微不足道之处，哪怕有一件事不如意都会大发雷霆。而为了防止那样的事态发生，哪怕面对不是魔法师的「普通人」，她也会面不改色地发动孩子气十足的大型术式，让他们挫骨扬灰。虽然连局外人上条也知道「魔法侧有很多个人主义的家伙」这一事实，但就算如此，安娜的「孩子气」比起那个克劳利和马瑟斯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正因如此，无法预测接下来的行动也可以说是她的恐怖之处。

「安娜·施普伦格尔之前应该是故意的。」

「故意的？」

「我是指被抓捕然后逃狱完全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是她对学园都市的一种示威行为。意思就是说『无论何地我都能自由出入，无论是谁都没法阻止我，所以死心吧』。」

……若真是如此，那么在上条与圣日耳曼拼尽全力的那场战斗中，安娜很可能并没有认真应战。反过来说，在实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令她绞尽脑汁的却是「怎样才能输得比较自然」。

神裂靠在吧台上，静静地继续解释道。她一脸微笑地注视着因为吃了一口大小的炸白肉鱼而幸福地鼓起双颊的茵蒂克丝，然而从她那匀称的双唇之间吐出的话语却十分尖锐。

「从个人手机到巨大的城市基础设施，R&C超自然公司将所有与网络有关的东西都作为自己的武器，哪怕他们需要为此收购那些擅长相关专业技术的公司。他们好像将网络购物视作其中的一根支柱，对其相当重视的样子。不过当然，如果因为那些配送中心和运输路线而暴露了自己的根据地那就没意义了。因此R&C超自然公司好像特别重视drone配送这件事。」

「drone，也就是无人机吗？」

「这种劳动力不怕被捕获或是审讯，不会被收买或是胁迫，即使工作再危险再阴暗也会比人类更加认真地完成，就算被暴力对待也绝不会泄密。……就连我也有为洗衣机这种东西而感到钦佩过，现在的机器真的是太厉害了。」

无人机的起降场和货物仓库遍及全世界，而在城市里R&C超自然公司的logo和广告牌比红绿灯和温泉标志还要多，但是在空中飞行的无人机并不会来往于R&C超自然公司的本部。如果那些简单的仓库全都随时可以丢弃掉的话，那么外人无论怎么追踪无人机也找不到那家大型IT的根据地。

神裂叹了口气，用食指挠了挠光滑的脸颊继续说道。

「然而，即使这样做也并非万无一失。虽然在使用光纤或者高速卫星通信来进行传输时，数据绕地球跑上一圈的时间也不过0.1秒，但是通过沿着各种各样的信息路径反向追踪，我们最终发现它们都会汇集到洛杉矶的某一点，那里就是R&C超自然公司本部大楼所在的位置……这些线索也与隐藏在开曼群岛的金融数据吻合，所以不会有错。」

魔法侧的专家能在数字的领域里调查到如此细致的地步吗？上条产生了这样的疑问，不过很快他就理解了。既然是和学园都市组成的联合部队，那应该就是量才任用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如果不能认同这种「例外」的话，就无法将R&C超自然公司逼到绝境。

「那些比篮球场还要大的无人机管理服务器是没办法简单搬运出去的。虽说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是要将葡萄串一样的并列演算机器按单元拆开然后装到大量的卡车以及直升机上运走必然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没错，他们为了争取时间，无论做得多么引人注目都无所谓。」

「……」

「同『诅咒』『护身符』『召唤』『调和』『附身』一样，R&C超自然公司将『资金』和『情报』视为他们的王牌。」

「就好像神裂你腰间别着的那把刀一样？」

「没错，所以才要保护。与魔法的灵装和神殿一样，他们会用尽全力去保护那卑微的金钱之力。因此反过来说，如果能在这里阻止他们逃跑，就相当于断掉了他们的手足。……这样就可以将他们不断犯下这些离谱罪行的『力量』永远夺去了。」

叮咚，一道柔和的电子音响彻在这片空间中。身为平民的上条不假思索地看向天花板，然而他接下来听到的并不是合成声音，而是空姐发出的沉稳嗓音。

『本机很快就会在洛杉矶国际机场着陆。请在着陆前入座并系好安全带。』

「会很晃的。」

神裂一脸冷静地提醒道。她确认了一下那些酒瓶和玻璃杯是否在特殊制动器的保护下牢牢固定住，然后锁上了架子自带的玻璃窗。

「因为那边的地面管制人员以及机场的工作人员也已经『消失』了。Skybus550的体型又大，驾驶舱没法确保下方的视野，只能依靠摄像头。现在正是深夜，我们必须要在没有地面雷达和导航灯指引这种完全黑暗的情况下紧急着陆。即使是专业的空降部队，在这样的恶劣条件下也很难确保不出事故。让我们一起向神明祈祷，希望这架飞机不要因为冲击而摔成两半吧。」

「茵、茵蒂克丝！！」

不久之后，抽完三根烟从厚玻璃会议室里走出来的史提尔·马格努斯，看到眼前的一幕冰冷地说道。

「……你在干什么？」

「神、神掠小厥……？」上条已然泪目。虽然那一瞬间他赶紧扑倒了坐在旁边的茵蒂克丝保护她，然而之后却什么都没有发生，飞机相当平稳地着陆了。

扎着马尾辫的黑发大姐姐用单手轻轻捂住了嘴，噗嗤噗嗤地笑着说道。

「这不挺好的吗？我们以前也是那种感觉吧，史提尔。」

2

英国政府的专用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了洛杉矶的机场。

然而离机的过程却比想象得还要艰辛。首先刚一推开厚重的舱门，外面的寒气便瞬间贯穿了上条身上那件1200日元特价的合成纤维夹克衫。再加上没有舷梯车的帮忙，从舱门到柏油路面之间的高差便成为了难题。最后上条他们从飞机里弄出了一个类似充气滑梯的紧急逃生设备，才终于算是解决了落地的流程。

上条、茵蒂克丝、史提尔和神裂四人刚一踏上地面，飞机那边马上就采取了下一步的动作。

专用飞机切断了充气滑梯（？），从内侧关上了气密门，慢慢地从着陆用的跑道往旁边驶去。险些被巨大的机轮碾成肉末的上条急忙试图跑开，结果却被神裂单手抓住了后颈。随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撞到了悬挂在主翼下方的涡轮风扇发动机排气口。巨大的专用飞机转了个圈子，以便将机身移动到起飞的跑道上。

为了不被巨大的声响盖过，上条朝着旁边的马尾辫大姐姐高声怒号道。

「啥？！为什么飞机要起飞呀？！」

「地上的人可是无论官民全都『消失』不见了的。让机长和乘务员留在这里也不过是徒增危险罢了。让他们飞到洛杉矶之外的海面上待机，还能随时为我们提供逃生手段。毕竟在加油机的补给之下，他们就可以永久地在空中待机了。」

不过这么大的铁块能在没有拖吊车助力的情况下进行方向转移，也着实令人惊讶。据神裂所说，他们之所以在飞机上安装这样的功能，是为了在外交谈判失败『关系恶化』时，能从对方国家的飞机场自行起飞。

不管怎样，此时的洛杉矶里仅有他们四人。

三千万人消失无踪的城市，夜色下的寂静反倒让耳朵感到难受，感觉很容易就会忘记「这里是比日本的东京还要发达的巨大都市」这一事实。

哪怕拨打110或是911也不会有警察赶来。在这片沉静的战场上，不存在任何基本的保证。这样的现实再度侵袭了上条的大脑，让他感到不寒而栗。在这里，就算发生任何事都不会有人前来阻止。

至少，这绝对不是一种单纯的自然现象。

这是某人怀揣着恶意采取的行动所导致的异常状况。而他们则刚刚闯了进来。

从飞机排出的热气以及发出的巨响中离开后，上条又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

「呜哇，好冷……吐出的气都变白了呢。」

「没有因为凶猛的暴风雪和乳白天空[注]封锁视线就已经算不错的了。毕竟我们正身处零下二十度，这场异常的大寒潮中心呢。虽然现在只会感觉有点冷，不过用不了多久你就得担心起自己的耳朵和手指头了。」

「……」

细长的肚脐在打结的T恤之下时隐时现，加上将其中一边的裤腿剪短到了大腿根部位置的牛仔裤。难道这位魅力十足的大姐姐对于自己的这身打扮没什么想法吗？一副传统武士女孩的风格，说不定她就是那种班级中唯一在冬天也穿短裤的孩子，或者是在冰冷的瀑布下认真地修行，却对自己衣服透光光的状态毫无察觉类型的性感大姐姐。

不过一直站在宽敞的跑道上也无济于事。

「话说怎么办啊，难道我们能直接走出机场吗……？」

「难道你打算从周围偷一辆加油车或是飞机牵引车然后撞破外边的护栏不成？肯定是从机场航站楼走更快吧，毕竟那可是为了让人们通行才建的设施，蠢货。」

暴躁神父的一顿数落让上条缩到了一旁。话说飞机牵引车又是什么鬼？

说到加油车，旁边确实有一辆，不过车子的四周已经牢牢结上了一层白霜。在担心机油以及电池液之前，就连驾驶座的门能不能打开都是个问题。感觉要是随便用手摸上去的话可能会被直接黏住。史提尔的强力火焰魔法或许可以解冻加油车，但上条害怕那样做会直接引起大爆炸。

不管怎样，汽车对于高中生来讲还是过于未知。于是上条畏手畏脚地跟在神父后边问道。

「要从哪里开始找呢？」

「R&C超自然公司的本部当然是最优先的。但要是直冲冲地长驱直入就能安全地靠近，那这边的三千万人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他们走的路原本好像是加油车的通行道。史提尔径直踏过路面上写有「严禁烟火no fire」的标识，点燃了一根新的香烟。

「所以我想要调查一下这里发生的事件所留下来的踪迹。安全的范围有多广？触发『消失』的条件是什么？我想知道为了接近本部所必须要遵守的『规则』。警察局，医院，再加上英国·学园都市联合部队的登陆野战基地。就算里面的人员全都束手无策地消失掉了，那里也一定会留有一些记录。只要能挖掘出他们的死亡讯息，我们的生存几率应该就会得到提升。」

死亡讯息。

史提尔似乎已经立下了「洛杉矶市民全灭，无人生还」的结论。从某种意义上说或许也是理所当然，毕竟面对那个R&C超自然公司的CEO——安娜·施普伦格尔确实没有任何保持乐观的道理……但在另一方面，史提尔似乎也很期望上条能够在这条「理所当然残酷的道路」之外开辟出一条意想不到的分支。

「（……臭男人的傲娇可真难懂，真是的。）」

「唔哇欧提努斯？！」

听到自己的衣领处传来少女的声音，上条慌忙低声说道。身高15厘米的神明似乎并没有特意隐藏自己的打算，她从少年的上衣里爬了出来说道。

「（怎么，你以为我会乖乖呆在宿舍里看家吗？哼，你周围的那些女孩子在这方面还真是嫩得很呢。要知道位置可不是等来的，而是自己创造出来的。）」

虽然自信满满是件好事，但是这个笨蛋神明真的明白护照和入境管理是什么意思吗？不过上条并不敢直接问出来，因为她估计只会一脸得意地回答说「神才不会被人类的法律所束缚呢」之类的话吧。

「嗯？」

刚一到达航站楼，上条就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这是啥……纸胶带？？？」

「是管道胶带啦，虽然在日本可能不怎么常见就是了。」

为了固定住双开的玻璃门，有人沿着中间的门缝贴上了长长一条看起来防水性很好的厚胶带。不，还不止这些。仔细一看，门的上上下下甚至连铰链部分都被贴上了胶带。　

「是想防止什么东西进来……吗？」

「具体是什么东西呢？」

在他们将一条条结实的胶带撕下后，茵蒂克丝轻轻松松地打开了门。没错，一转门把手就打开了。既没有特意上锁，也没有在门后用桌椅之类的障碍物堵住。

不过这样一来，那些将各种缝隙粘得严严实实的胶带就成为了一个谜。贴成那样本身就很不正常，不过特地贴了这么多胶带结果却连锁都没有上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

上条歪着头走了进去。下一瞬间，他就感觉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虽然在外面的时候没怎么注意到，然而一旦被温暖的空气包裹，一股不可思议的安心感便慢慢地充斥了上条的内心。现在是凌晨三点，最终航班早已出发。灯自然没有开着，但是暖气似乎仍在运作。这原本是给值夜班的维修检查人员以及保洁员的福利吗？

进入航站楼其实是为了从机场来到街道上。虽说当下无人，走到哪里都不会被人骂，但按照正常的路线走肯定是最便捷的。

「哔哔————！」电子警报器突然响起。

「咦呀啊啊啊啊啊？！怎……怎么、怎么了？」

「啊哈哈没事的茵蒂克丝，只是门上的警报器啦……诶？门？？？」

哈哈大笑的上条突然僵在了原地。

虽然前台没人，周围因为没有照明所以也很暗，不过他们刚刚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通过了某扇门。走在前面的史提尔和神裂似乎毫不在意，但是上条在看了看他们匆匆前行的背影以及刚刚走过的门后，突然变得惴惴不安起来。

「呃……那个……欧提努斯，快告诉我上面的文字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既然出门旅游了那就至少学一下当地的语言啊！看，那里不是写着『出入境管理门』嘛。欢迎来到一切皆有可能的自由国度，偷渡者。」

「啊呜啊呜哇哇！！」

「放弃吧，又不是什么食物的三秒定律，就算你慌慌张张地退回去，犯下的罪行也是不会被抹消的。」

如今已经无可挽回，自己变成了那个高十五厘米的偷渡神明的同类。上条哭唧唧地用双手推了推茵蒂克丝的后背，赶紧跟上前面的两位战斗魔法师。

但是英国的魔法师们此时好像已经有所发现。

神裂小心翼翼地环视着漆黑的走廊说道。

「既没有老鼠也没有蟑螂……看来消失的不仅仅是人类呢。」

上条不禁颤抖了一下。尽管神裂说它们并不在这里，但是一听到这些名字，他就不由得想起那些「小小的邻居」。虽然没有什么依据，但是在上条的印象里，美国的蟑螂不仅体型大而且还特别厉害，甚至能够扛得住很多杀虫剂。

另一边的史提尔则将食指按在了不锈钢窗框上。

他就像检查卫生的大姑小姨一样看了看手中的污渍，然后低声说道。

「……沙子？」

「不过能让三千万人全都消失的他们也真是有够执着的啊。」

作为门外汉的上条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

或许是因为这个数字太大，抑或是因为没有看到尸体以及大量的血迹，刺猬头少年一副完全没有实感的样子说道。

「你看，因为非法移民和流浪汉的存在，就连洛杉矶市政府也无法掌握准确的人口数量对吧？像是游客啊，途经这里去往其他城市的长途卡车司机啊，美式的搭便车族啊，总之不被记录在统计档案内的人应该还有很多。如果要把这些隐藏在大都市的阴影中，官方资料里根本查不到的人们一个一个正确地找出来带走估计反而会麻烦得要死吧。」

话说，他们为什么要做得如此彻底呢？

R&C超自然公司为了向英国清教·学园都市的联合部队发起反击而做了「什么」……但是为此而对大都市洛杉矶发动全体攻击有什么意义吗？如果只是将联合部队附近的民众卷了进来尚可理解，但他们至于要把地图上所有角落里的人抹除掉吗？如果真的至于，那又是为什么？就算抹除掉地图边缘的人们，也不会对直逼本部的联合部队造成任何损害。

「或许他们根本就没必要。」

欧提努斯淡淡地说道。

因为上条看起来一头雾水，所以走在旁边的茵蒂克丝补充道。

「她的意思应该是指他们不用挨个人去瞄准。也就是说，他们没必要去将那些失去意识的受害者搬走。嗯——举个例子的话，如果他们使用的是『在洛杉矶的中心引爆一颗超大的炸弹，借此释放出目不可视的光线，能让所有被光线照到的人消失掉』那样的术式，就不用去搜遍洛杉矶的每一个角落了对吧？但是这样一来他们就无法调整攻击方向了。可能在术式发动了以后，整个洛杉矶都被那个魔法无情地吞没了。」

「……」

虽然听起来很残酷，但残酷的源头应该是当今的状况，而不是茵蒂克丝本人。她的脑袋里应该装满了超过十万三千零一本魔道书的知识，对于茵蒂克丝来说，这些知识就如同筷子的使用方法一样存在于她的记忆之中。

肩膀上的欧提努斯无奈地耸了耸肩说道。

「说到底，他们的术式并不是『让三千万人死亡』而是『让三千万人消失』这一点就很奇怪。首先就前提来说，安娜确实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坏女人。而如果一个混蛋知道尸体是一种多么沉重多么难对付的东西，那么他也应该对于『让一个人类大小的肉块消失掉是一件多么麻烦的工作』非常了然于心才对。」

「呵、呵呵呵呵……」

「怎么，这点程度就让你的脑袋承受不住负荷停止思考了？要是实在搞不明白的话就去网上买个六七十公斤的冷冻牛肉吧，大好人。注意要带骨的。把这些肉拖进浴室，准备好手套、护目镜、面罩、帽子还有雨衣，在地板和墙壁上铺满塑料布，用你能想到的各种方式保护好现场以后开始干活。工具的话可以选择菜刀、锯子、锤子、榨汁机……总之看你喜欢啦。把肉和骨头全都分解掉装进小袋子里，然后扔到一个你认为不会被人找到的地方。准备一个喷雾罐，里面装满会跟铁质产生反应的试剂，然后将其喷到墙壁和地板上。如今只要点击下单，花上一万多日元就可以轻松买到鲁米诺试剂。等这些工作干完后你就会汗流浃背，疲惫不堪，如果你做得够认真，第二天就会因为肌肉过度疲劳而浑身酸痛。而且不管你自以为做得有多完美，只要留下一滴血迹就会造成致命性的后果，这一点我想你也应该知道。可不要以为用淋浴冲一冲就能将血洗掉蒙混过关哟。」

欧提努斯解释得越详细，上条反而越糊涂。

「况且这里可是足有三千万人哦？那些可不是在工厂里压扁然后回收再利用的空易拉罐和塑料瓶，而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光是处理尸体就已经够麻烦的了，如果还要让他们活着并且监管起来那就更难搞了。作业成本将会大得离谱。另外，那些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受害者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也就是说，呃，那个……你的意思是特意去准备一个不会被别人发现的『丢弃点』或是『保管库』也是一件麻烦事？」

「这也是原因之一。不管怎样，这样的异变总归会被外界察觉到，所以打倒的敌人就算留在外面也应该无所谓才对。这就好比是『为了偷偷溜进去而华丽地把门踹开』一样，完全是不合常理且又毫无价值的努力。不管是打算连夜出逃还是突然想要来场单身旅行，如果不能让眼前的状况看起来毫无可疑之处，这种搞消失的作法就不会带来任何好处。」

记得日本最著名的圆顶体育馆[注]能够容纳的人数大概是5万人？好像还要更多一点。也就是说需要600个这么大的体育馆才能装得下这么多人。而且还得是在这个可以随意搜索地图和图像的时代中，绝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秘密花园。就算是在这个从药店里卖的牙膏直到科罗拉多大峡谷，任何东西都要大上一号的美利坚合众国，应该也很难提供出这样一个秘密基地。

旁边的茵蒂克丝竖起一根手指说道。

「也就是说那个魔法并不是『故意选择这样做』，而是『本就只能这样做』。虽然很容易被其规模所迷惑，但是状况说不定意外地简单。重要的是它的频率。」

「频率是指……？」

「那个『炸弹』。」

或许是为了提醒上条，欧提努斯简短地说了一句后才继续补充道。

「如果是那种千年一遇的大招，我们就不必担心了。但如果像是整点报时那样，每小时都能来一次的话可就相当危险了。要是坐以待毙，我们就会被同样的手段干掉。在越南战争中弃当事人于不顾『勇敢』地撤退回来的自称世界最强的美国军队，为什么总是想要确保制空权以及后勤补给路线的安全？为什么他们喜欢率先发动猛烈的网络攻击以便彻底扰乱敌国的防御机能，同时从海上发射数百枚巡航导弹？因为从过去的经验中他们已经明白，战争的胜败在陆战的士兵们短刀相接之前就已经决定了。如果你有一张能够带来胜利的手牌，那就应该反复利用同样的战术来削垮敌军，这就是常胜的诀窍。话说……」

欧提努斯突然停了下来。

是因为自己始终只是在推测吗？还是说她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因此。

最后果然还是茵蒂克丝若无其事地说了出来。

「说到底最初的那次攻击，真的已经结束了吗？如果那是一种以『周』或是『月』为单位的长期持续术式，我们就相当于是打开了滚烫烤箱的大门，自己将脑袋伸了进去哟。」

3

虽然由外到内的时候毫无感想，然而想要从里面出去的时候却着实艰难。

除了「消失」这一确切摆在眼前的事实之外，到处都是谜团。

所以他们想要事先了解这里的「规则」，比如哪里是安全的，做什么事情会出局之类。而且最好是赶在他们闯进R&C超自然公司的本部大楼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得到这些信息。

「呜哇冷死了？？？！！！」

冰冷的空气让上条的体表……甚至连心脏都缩紧了起来。适应室内的空调后再出来果然是个错误的决定。寒气轻易地贯穿了上条身上那件单薄的合成纤维夹克。刺猬头少年顿时真心想要退回屋里，但他紧接着就被烦躁的史提尔一脚踹了出去。

街道上空无一人。这里是两条单边四车道的大马路相互交汇的十字道口，然而上条就这样无视信号灯地单单伫立于道口正中，感觉就像是踏入了异世界一般。

「怎么了，当麻？」

「没事……」

吐息发白，耳朵也冻得发疼。虽然周围的环境寒冷至极，感觉拿一条湿毛巾在空中甩个几下都能冻住，但上条的印象却不止如此。他有一种不合时宜的感觉，好像自己正在窥探某个不该踏足的地方。

无论路口处的红绿灯变成什么颜色，道路上也丝毫没有行人或是车辆通过。大楼墙壁上挂着的大屏幕里正在播放着某家化妆品的广告，只不过现在根本没人在看。头条新闻中出现了熟悉的脸庞，那位一脸胡子的总统正在对着四面八方的麦克风说着什么。由于全是英语，上条拿出了他的翻译笔，尝试将总统的话导入麦克风。

『我是一个，自由恋爱无罪的约定，然后在这……』

上条满脸迷惑地扭过头。

「？？？这啥，翻译设置没问题吧？喂，茵蒂克丝，那家伙在说什么你知道吗？」

「我想想，咳咳……他好像在说『我是单身，我认为一切恋爱及其表达形式的自由都应该得到保障。因此我要挺起胸膛大声说出来：妈妈我要抱抱！！』。」

轰！！传来了火焰吞噬氧气的声音。如果不是上条瞬间抬起了右手，这位刺猬头少年估计就要被史提尔挥出的炎剑烧成灰烬了。

「……你让那孩子说了些什么啊！！是不是想让我宰了你……？」

「哇啊？！要死！！服了，这个国家怎么到处都是地雷啊？！」

不管怎样，那个总统看来还是「相当地」一如既往。这人真就无所畏惧的么？不过上条并不想问他，因为就算问了那家伙估计也会给出「害怕豆沙包[注]」之类的回答。

屏幕中的影像看起来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上条完全感受不到自己正和那张笑脸处在同一个国家之中。总感觉那个屏幕是用于地球与火星之间的通信一样。

电力的存在反而让人感到更为寒冷。

如果这里是电源全灭的死寂都市，说不定上条会更容易接受。

「还好没有发生火灾。」

「毕竟现在越来越多的AI家电和智能手机都开始采用物联网控制了呢。」

听到神裂与史提尔的对话之后，上条这才意识到。

没错，当城市中的人类消失一空之后，各家各户的厨房会变成什么样呢？在消防队无法出动的现在，或许一场小小的意外便足以让这座大型都市没入火海。但是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多亏了那些能够自动灭火的机器。

上条为此诚心地感到佩服。

「……洛杉矶真厉害呀，就连学园都市都还没普及到这般地步。」

「哼，你忘了吗，人类？你所居住的学园都市可是比外界先进二三十年的特殊环境。」

「？」

「也就是说要想领先于时代，就要在普及一项新技术之前三思而后行。与网络相连的大型电力系统？全室Online？提供这些服务的公司基本不会告知你相应的风险。看看电脑和手机便能了解，电子产品中充斥着大量连制造商都不了解的弱点。只要擅长网络相关的R&C超自然公司技术团队加以恶用，便可以随时点燃任何一家房屋，或者在地球另一侧监视整间屋子。」

「啊呜呜……」

「怎么，想靠萌袖魅惑我吗？要我说，如果你不介意将煤气阀和大门钥匙交给那些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那就随你的便。要是运气不差，说不定还能过上轻松快乐的生活。不过我可不想依赖运气。」

对于魔法女孩的疑神疑鬼，上条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感到佩服还是无奈。

不管怎样，这座城市里充满了若有若无的生活气息，就好像人们闲聊时喜欢提到的幽灵船。要是窥视附近的办公室，估计就会发现依然煮得滚烫的咖啡壶，快递无人机也可能正在夜间的城市中穿梭，运送着无人等候的包裹。

尽管如此。

「……又来了。」

上条抱紧自己的身体，望向附近一座大楼的一楼租户。那是一家连日本都有连锁的汉堡店。先不管那些满是俚语的英文，光是看到橱窗上的大照片便可得知，他们正在推出某种牛肉、猪肉、鸡肉三合一制成的汉堡。上条并没有在学园都市见过这种汉堡，不知道这究竟一种地域限定商品，还是说之后同样会在日本推出。

然而上条注意的并不是那边，而是大门的位置。玻璃门被厚实的管道胶布封住，明显透露出一种谢绝外客的气氛。但是大门本身又只是普通的玻璃，并不是防弹的那种，在路边随手捡起一块石头砸过去应该就可以轻松将其敲碎。这让上条又想起了机场时候的那种违和感。

「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呢？比起用胶带封住，直接把卷帘门放下来不就好了？」

「也不一定是防止人进出的，人类。说不定是学园都市的人趁着『手铐』期间一片混乱，对外派人员的监视出现松缓之际，为了急于求胜而在海外的城市中投下了毒气武器之类的。」

尽管上条并没有听懂所谓的「手铐」是指什么，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刺猬头少年愕然地看向自己的肩膀，而翘着二郎腿坐在上面的神明则无奈地说道。

「这不过是一种可能罢了。只是这样一来就能在一定程度上解释R&C超自然公司为什么会保守沉默，而受到污染的洛杉矶市民的遗体为什么全都被回收掉了。消除全市居民的不一定就是大型IT企业那一方。」

说出这些话的欧提努斯也不是认真的……吧。如果她真心怀疑，那她早就应该警告上条不要随便触碰东西，不要大口呼吸之类的了。

然而，三千万人的消失也是事实。

在如此异常的事态下，出现一些荒诞至极的假说，感受到某种程度的恐惧也不足为奇。

「好、好冷……」

茵蒂克丝抱着身子不停颤抖着。说起来修道服会有夏冬款式的区别吗？不管怎样，那件到处用安全别针固定起来的衣服估计相当透风吧。就好像全校集会时的清嗓子动作会传染一样，尽管身体是自己的，但是茵蒂克丝一提到冷，上条的感觉就被带过去了。因为寒冷而全身哆嗦的他再次向全员发出了提问。

「我们应该从哪里开始查起？记得之前听你说过想要去警察局和医院查看事件发生时的记录……」

「马上就到了。」

不知是因为当前四下无人，还是因为他根本就打算无视禁烟区的标志，史提尔用点着的香烟指了指前方。

邻座高楼之间有一块较为宽阔的空地，原本应该是个篮球场。

那里如今已经整齐地排满了苔绿色的厚帐篷，而且不是露营用的那种三角形小帐篷，而是像车库一样的鱼糕形帐篷。

「霸王复仇Overlord Revenge部队打算从西海岸上陆，对洛杉矶的繁华街——也就是市中心Downtown的R&C超自然公司本部大楼发动进攻。原本应该是一场拼时间决胜负的闪电战。」

史提尔缓缓吐出烟雾说道。

「……可一方面，整个洛杉矶已经化为了英国清教和学园都市的敌营。这座西海岸最大的都市在美国政府不知不觉中，已经变成了蔷薇十字Rosicrucianism的巢穴。因此他们一定会在直指本部大楼的途中建立一些小型野战中继基地。毕竟要是他们不在占旗游戏中夺取阵地的话，就可能会遭到正面本部大楼防卫部队以及后方大型IT企业别动队的夹击。」

上条松了口气。尽管先前在机场的大楼里已经华丽地触发了警报，但是比起公共的交通机关，闯进普通的私有土地显然需要更大的勇气。

这就跟闯空房搜东西是一个道理。踏入空地上搭设的帐篷，远比闯进密封的洛杉矶楼房更容易接受。这种感觉其实还是蛮重要的，如今虽然那些住宅或是大楼全都空无一人，但它们毕竟不是拥有好几百年历史的古代遗迹，所以他们不应该大摇大摆地走进去随便翻东西。

「不过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希望那些无人机关枪不会突然朝我们转过来。」

耳旁欧提努斯的低语让上条再次缩紧了身子。原来那个耷拉着的三脚架还能自己动起来吗？

然而没有注意到这些的茵蒂克丝直接走了进去，上条根本没有机会阻止。

「那么……」

史提尔简短地说了一句之后就朝着其中一个厚帐篷走了过去。

相比来说神裂似乎更体贴一点，她朝着上条的方向回了一下头说道。

「要想在这里调查一下的话也无妨，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你们不要轻易触碰枪支和爆炸物这类物品。另外就是不要靠近写有『Danger』、『Caution』、『Warning』这三种标志的箱子或是袋子。」

「……这里是军事基地吧，那不就相当于是在说『啥都不要碰』的意思么？」

看向晃动着长长马尾辫认真地朝着调查目标快速走去的神裂的背影，欧提努斯无奈地叹了一口白气，而上条则与茵蒂克丝面面相觑。

「我们怎么办？」

「生存的关键当然是吃饱饭啦当麻。」

看来茵蒂克丝依然一如既往。要是放任不管的话，她很有可能会将基地里的口粮？总之是那些便携食物全都吃掉，所以刺猬头少年决定跟她一起行动以便随时制止她。毕竟上条当麻可是魔道书图书馆·禁书目录的「监护人」啊。

「不过感觉好厉害……这些都是啥呀？」

「嘎噜噜！感觉好像机甲一样呢，难道他们只吃汽油的吗？」

该说是像车库还是像隧道呢？总之在看到其中一个鱼糕形大帐篷里面的情景后，上条如同呻吟一般说道。

许久不见的日语明明就摆在眼前，然而异世界的感觉却愈发强烈。

这里明明应该是学园都市方的野战中继基地，但实际上看起来却像是资料视频里出现的高科技汽车工厂。里面有依靠千斤顶进行升降的大型工作台，以及周围的无数机械臂。头顶上甚至还有用来搬运器材的金属轨道以及起重机。与其说是为了活生生的士兵，这个地方更像是大型机械的牙医诊所。

不过他们脚下的土地倒是在嘎吱作响。虽说半导体的工作环境可能比人类的手术室要求得更加无菌、无尘，但是这里毕竟只是「野战」基地，还是要做好面对这种程度的污秽的心理准备。

虽说是在帐篷内，但这里依然堆放着几个金属集装箱。它们摆放得很是杂乱，就好像搬家过来后依然没有整理好行李的房间一样。

「『Danger』、『Caution』、『Warning』……」

「全部都有啊。」

听到欧提努斯的话，上条不禁想要后退，不过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集装箱的铁门上贴着一些货签一样的贴纸，上面写的是……

『Five_Over,Modelcase「RAIL_GUN」』

『Five_Over,Modelcase「MELT_DOWNER」』

「喂喂，喂喂喂喂……」

随手取出的翻译笔就这样晃在了空中。

这些字母……让上条有点……不想用笔尖扫描将其转换成日语来获得「确认」。标签上的内容本身就已经相当骇人，而那些集装箱随意堆放的事实则更是令人生畏。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

在深处的最深处。

众多的铁箱之中，有一个特殊的存在。在那个集装箱上斜向贴着的，是一张更为不祥的货签。

那张如同咒符一般贴在集装箱处的货签上，确确实实地印着一些字母。

Five_Over OS 　

Modelcase「ACCELERATOR」

「啊，那个，欧提努斯小姐，那啥，这个英语，嘿嘿嘿，是玩笑吧，这玩意……」

「翻译笔。」

「不行不行不行要是我用翻译笔朝那串字母划上去了结果被冷酷无情的日语无可否认地告知『真就是那个』的话我可实在是没法接受呀！好可怕！！」

他根本不想打开集装箱一探究竟，只能祈祷这类东西并不存在于这座无人的城镇。

「不过……」肩膀上的欧提努斯轻舒了口气。

「学园都市的科技比外界先进了二、三十年，对吧？」

「？」

「也就是说，今后的军事将会朝着机械化以及无人化作战的方向飞速发展。像这些时隔不久便已经进化成可以在有人、无人之间切换的混合兵器估计将会成为主流。战争会变得毫无梦想，乏味无趣，受效率和计算所支配而冷酷无情……而且按照现在这个情况，估计会有点不妙。」

「什么意思？」

「R&C超自然公司可是一家全球知名的大型IT公司。他们是一家不只专注于科学技术，连魔法侧的力量也纳入其中，意图破坏世界壁垒的极度黑心企业。说实话，在网络跟无人兵器的领域内『只能』使用科学技术的学园都市，能否在战争中真正掌握主动权还不好说……喂，那边的！」

「什么？」茵蒂克丝回过头问道。

肩膀上的欧提努斯傲慢地交叉起双臂，然后用下巴随便指了指其中的一个装置。

「如果我让你去攻破那台电脑的防火墙，你会怎么做？」

「嗯……防火墙是啥？？？」

「简单来说就是由数字组成的密码。」

「那就先去看看星象，然后向神明祈祷试试！」

「……」

上条无话可说。

但那并不是因为茵蒂克丝说的话听起来很荒谬。

「想起来了吗？」

欧提努斯笑着说道。上条咽了下口水，战战兢兢地望向茵蒂克丝问道。

「二十四日那天……你是不是比擅长电力的御坂和妹妹们Sisters还要更快地解开了手机的屏锁？？？」

「不就是利用随机数表对数字进行重新排列么？魔法的世界里也是有密码的，比如说魔道书就很少能直接被人读懂。」茵蒂克丝回答道。

「没有魔力的她尚且如此，那么真正能够行使魔法的那群人呢？根据星象来破解密码，通过祈祷神明来从外侧摆弄那些经过量子加密的内容。面对如此乱来的攻击，纯粹的科学要怎样去对抗？」

上条再次哑口无言。在如今的实战当中，并不会直接将人派到真正危险的地方，而是先用卫星或是无人机进行航拍然后精细地检查拍到的影像。那为何已经发生了异常的事故，他们却不去那样做呢？因为现在正处于魔法侧主导的恢复期……再从根本上说，他们根本无法信任，面对超越了国家和科学范畴的大型IT公司却准备利用电子战展开攻势的那些机器。

「这也只是一种没有真凭实据的可能性而已，不过是我灵光一现的想法所以也不用太过认真。但假如事实果真如此，学园都市自家的兵器遭到劫持并被用来袭击学园都市本身这一可能性也不是完全不存在。再加上先前的毒气假说，或许就更容易解释当下这个无解的消失现象了呢。」

尽管四周都是看起来很可疑的电脑，但是一谈到黑客或是电脑病毒之类的话题，上条还是有些无从下手。虽然在一瞬间想起了日本医院里的第三位哔哩哔哩少女，但是不在现场的人也指望不上。

「找到啦，汉堡肉！！……但是冻得硬邦邦的，这样根本没法吃啊。」

「那可不是冷冻食品哦，喂喂，连蒸煮袋里的食品都冷得冻住了呀……」

虽然没有帮助史提尔的义务，但是看向这座冷冰冰的无人都市，上条还是会担心那些在此生活的人们。

他并非在寻找不明真相的程序或是脚本，而是「普通人也能看出点头绪的东西」。不久之后，他在车库般宽大的帐篷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比烘干机还要小的方形物体。那是一个保险箱。不过有张厚纸被粗心大意地夹在门缝中导致保险箱并没有被好好上锁……感觉这一幕反而映照出了当时的混乱程度，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啥……？」

上条在脑海中发出了这样的疑问。半开的保险箱里放着的既不是钞票也不是金条，而是一块手表，况且还不是产自瑞士、表盘上镶满宝石的那种，应该只是由塑料和玻璃制成。就连表带也是彩色的橡胶带。总体上带着一股奇怪的数码风，说实话看起来很便宜。将其取出后，上条再次歪了歪头，下意识地说道。

「智能手表？？？」

这块手表看上去可以和手机联动，能够显示出佩戴者的健康状态，是一款简化了若干手机操作的配饰。对于刺猬头少年这种比起减肥更加担心每日伙食费的贫苦学生来说，这样的奢侈配件实在是与他无缘。但是上条的疑惑出自其他的理由。

「这种款式……不搭配手机就没办法正常工作吧？为什么这种不跟手机联动就派不上用场的智能手表会被单独放在厚重的保险箱里？？？」

「相信你的违和感，人类。这和三千万人的消失是一样的，既然发生了不自然的状况，里面就一定存在不自然的理由……那块手表，有内幕。把它跟手机分开放进保险箱里这种行为本身就是执行者想要传递的信息。对方想要告诉我们，这是一件重要的物品。」

上条按了按表冠处的侧钮，但是表盘上连锁屏界面都没有弹出来，取而代之的是「连接错误」的信息。作为「本体」的手机不在附近就会这样吗？就像是单拿着无线耳机也听不了音乐一样。不过，表盘上显示出了一个近似用户名的名字。

Melzabeth·Grocery。

茵蒂克丝毫无防备地将脸颊凑了过来看了看，随后一脸茫然地读出了上面的姓名。

「梅尔莎白·格萝瑟利？」

「喂，到这边来！！」

从外面传来的叫喊声打断了上条的思考。

他们听从史提尔的呼唤走出了帐篷，发现他的手里正拿着一叠厚厚的纸张。

神父恼怒地吐着烟雾说道。

「……残留的报告根本派不上用场。看样子他们因为混乱而没能做好记录，继续纠结于这里的数据也是无济于事。」

「这里不是到处都有无人兵器吗？调查一下它们的摄像头记录怎么样？」

「你知道该怎么通过认证界面读取数据吗？它们采用的是『肌肉纤维无意识运动模拟识别』，也就是读取你在小脑指挥下的『撒不了谎的指尖狐狗狸』那种无意识的颤抖。」

上条退缩了。虽然他一时回想起了刚刚茵蒂克丝说过的话，但是能够破解魔道书的暗号并不等同于精通电脑的一切。不然的话她就会像御坂美琴那样，被附加上其他的价值了。在某种意义上，史提尔和神裂比上条更清楚茵蒂克丝的能力范围。当茵蒂克丝真的能发挥作用时，他们肯定会去依靠她的力量。毕竟他们就是为此才将她带出日本的学园都市。

刺猬头少年歪着头问道。

「那接下来去哪？警察局，还是医院？」

「还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不过在你们学园都市的学生看来，可能太过原始了些。」

神裂一边说着，一边往脚边洒了某种液体。

上条静候了些许时间。

「？」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虽然液体不断地冻结起来，可那在如今零下二十度的环境下也不足为奇。不过这样似乎才是正解，神裂继续补充道。

「刚刚洒的东西是丹宁。」

「丹……？」

「就是茶里面包含的那个。而且你知道吗？丹宁极易与铁元素产生反应，导致变黑。这也是红茶的茶器多为陶瓷制品的原因之一。」

她想说什么？

习惯了有疑必问的上条这回注意到了。

「因为血里有……铁元素？」

「英国清教和学园都市的联合部队遭到了R&C超自然公司的反击，并导致洛杉矶三千万市民被牵连了进来。」

当然不只是丹宁，应该是某种利用了茶的术式才对。神裂继续流畅地解释道。

「然而正如你所看到的，作为主要目标的基地里却毫无流血的痕迹。这一点应该是对于知晓这边状况而言，一条颇为重要的线索。」

如此一来就排除了「R&C超自然公司方利用刀具或是枪支将学园都市人员全灭后，把尸体全都拖走了」的可能，但实际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对方拥有某种不必见血的攻击方式？

他们将学园都市的人带到了别的地方处理掉？

还是说「消失」本身就是学园都市策划的，因此对自己人无效？

史提尔一边轻轻晃动着口中的香烟一边说道。

「……原本数码方面就不是我们魔法师的拿手领域。利用术式读取残留思念的方法更有机会得到有益的情报。所以你给我一边待着去。接下来我要借用魔道书图书馆的力量行使魔法，你的右手可别捣乱。」

「好好，你们能够快速搞定的话我也就轻松多了。茵蒂克丝，乖乖配合人家能行吧？……喂，神裂？？？」

然而神裂火织并没有回应。

她正在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的某地。

「？」

气氛突然变得紧张，困惑的上条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了那些直指夜空的高楼……中的其中一座。它位于包围这片篮球场的楼群外侧，真亏她可以透过高楼的间隙观察到后方的情况。

但现在可不是佩服神裂火织注意力的时候。

那里有什么东西。

屋顶。由人造物那整洁的直线所构成的建筑物轮廓，被一个小小的黑点轻微地打乱了，那其实是……人影？！

「来了。」

就在神裂火织轻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唰！！！！！

瞬间，上条看到了某种好像会发光的东西。

一道青白色的光刃划破了洛杉矶的夜空，无限地延伸而来。

然而现实并非如此。

「沙，是沙子！那家伙利用超高压发射出了大量的沙子，就像是工业用的切割刀一样！！」

按理来说，在上条大喊沙子的时候，胜负就已经揭晓了。毕竟攻击的速度之快足以让他误以为是光，等他注意到真相并叫出声以后再行动就太晚了。

可是。

「呼。」

神裂火织甚至没有拔出腰间那把接近两米的长刀。

「既然对方使用了英国清教所不了解的魔法，就说明那家伙是R&C超自然公司方的守卫……？不过动辄血撒街城的切割秀，跟三千万人消失的情况似乎并不契合呢。」

沙之魔法的威力足以将一艘游轮一分为二，然而神裂却只是单手从腰带处取出了刀鞘并将其水平架起，就将那个能够切断钢铁的攻击吹散了。

飒飒！！片刻之后，几道青白色的光亮闪烁在她周围的空间。那是七根钢丝的闪光。上条并不知道怎样发动魔法，如今的他也无法借助圣日耳曼的力量。即便如此，这充满了四周空间的光辉也让他感觉到了某种如同翻花绳一样的法则性。他能感觉到，那是她的术式当中必不可缺的一部分。

她是一位圣人。

在这个世界上不超过二十人，因为身体特征酷似「神之子」，所以能够抽出其一部分力量的，规格之外的魔法师。

然而直接攻击并不是唯一的威胁。上条惊慌地说道。

「还、还没结束……」

虽然从高楼的屋顶沿直线发射过来的沙之魔法？切割刀？？？被神裂压制住了，但是位于中间的大型购物中心和立体停车场全都被切成了两半。

「它们朝这里过来了！神裂，现在可不是冷静思考的场合了喂！！」

连建筑被切开后的倒塌方向也在敌人的计算之内吗？

更为糟糕的是，购物中心里边似乎还包含了一个大型的健身会所。依靠暖气和水温监控锅炉调整成了合适温度的室内泳池，宛若巨大的水气球一般引发了白色的大爆炸，将里面的水洒到了零下二十度的世界中。

水流狠狠地溅落到了地面，随后一边噼啪噼啪地结冻，一边凭着不知几吨重的势头朝上条一行人冲了过来。

史提尔啧了啧舌说道。

「往附近的楼跑。」

「诶，啊？」

神父并没有理会慌慌张张的上条。

瞬息间，他一把拎起茵蒂克丝的衣领，就这样头也不回地狂奔离去了。

「仅靠帐篷是挡不住的。被吞噬进去的话就会变成冰冻猛犸象了！」

无法舍弃任何一人的神裂如此补充道，同时也退步撤去。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上条了。为了不被抛下，他只好也跟着狂奔了起来。此时的史提尔已经放出炎剑斩断了篮球场周围的高高护栏，并带着不断挣扎的茵蒂克丝冲了出去。

「神裂，利用表面积！！」

「我可以试试，但不保证一定能够冻住！」

伴随着魔法师们的互相呐喊，唰！！细细的钢丝割裂了水墙，让其翻起了白沫。然而一瞬之后，切割开来的水块再度相溶，合成了一股巨大的洪流。

现在根本不是在意私有地的时候。

上条他们闯进了大楼的一楼中，一家散发着高级感的Grapple手机专卖店内。

（竟然没有楼梯？！我们没时间等电梯了！）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由混凝土粉尘、玻璃碎片以及砂砾构成，污染成了灰色的巨型果子露以猛烈的势头从外侧迫近而来。史提尔试图将一些符文卡片贴到窗户上，但他中途又选择放弃并躲到了掩体后面。尽管上条不了解魔法的详细步骤，但史提尔应该是判断时间不够了吧。

上条慌忙一把抓住了附近的茵蒂克丝，冲到了摆满Milliphone，如同珠宝商店一样的柜台后面。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这片空间。

四周的墙壁不断摇晃。

啪叽，哔叽！！传来了高亢的声音，水块如同尖锐的冰枪一般刺破窗户突入进来。位于窗户附近的沙发和报刊架被掀翻在地。

但是他们反而因此得救了，上条不得不感谢这零下二十度的天气。

破碎的室内泳池距离这里差不多有一百米。如果那些水没有在到达这里之前完全冻结，上条他们估计已经被泡在地狱般的冰水之中，心脏停止了跳动。

他紧紧抱住身边的茵蒂克丝，身体不停地颤抖，拼命地寻找不幸中那一丝幸运。因为要是不这样做，他的精神估计就会崩溃。

（同为大型IT也不留情面吗，R&C超自然公司！不能跟Grapple公司好好相处么……！！）

「看来切割水面扩展表面积的方法成功地缩短了冻结的时间，因为与冷空气直接接触的范围变广了。」

「原来不是偶然啊……说来凭运气也确实不符合我的个性。」

尽管他们暂时幸存了下来，但是紧张感仍然居高不下。刚才的顶多属于二次伤害，算是次要效果。那个素未谋面的魔法师完全可以再次做出同样的事情，说起来要不是神裂这种能以音速击落子弹的魔法师在，那次远距离的狙击就足以让他们毙命了。上条的右手当中虽然寄宿着能够打消任何魔法的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可是反应不过来也毫无意义。

事实上那个购物中心以及立体停车场都已经被切断了。建筑的墙体根本当不了盾牌，室内泳池里大量的存水也无法将伤害完全吸收掉。墙壁顶多能用来遮挡视野，而且根据狙击手的位置，说不定还挡了个寂寞。受到恐惧的驱使，上条大叫起来。

「对了，那个混蛋呢？！有人看到那家伙跑到哪里去了没？！」

「似乎已经走掉了。」

神裂火织一脸平静地说道。看来即便身处一被发现就会遭受狙击的危险当中，她也依然能够注意到远处人员的动向，只能说各方面都远远超出了规格。

然而另一位专业魔法师关注的却是其他方面。

史提尔·马格努斯在谈及那个神秘的袭击者以前，首先这样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哈？」

「凭借超音速袭来的魔法攻击，你怎么一眼就能看出那是『沙子』？直到神裂的反击将其减速为止，应该没有任何素材能够让你得出判断。」

原来是这件事。

说起来刚才确实是有点违反常理。

「因为我捡到了这个。」

上条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智能手表展示出来。那是一个需要与手机产生联动的辅助型配件，光是手表本身只能查看时间或是测测血压，根本查阅不了任何资料。

但是。

将表盘翻转过后，上条又用其他工具的尖端划了划手表的背面。那是一支翻译笔，以笔帽处的麦克风听取外语或是用笔尖扫描文本从而实现将英文翻译成日语的廉价售卖商品。

当他利用笔尖划过表盘背面的规则性刮痕后，翻译笔发出了一道合成的声音。

「注意Caution，沙子sand。」

「这块智能手表被放在刚才那个覆灭的基地里，而且还特意跟『本体』手机分开，被单独放在一个保险箱里……」

上条说着按下了表冠处的按钮。「连接错误」的信息抢过锁屏界面占据了整个屏幕，同时显示出了一个似乎是原主人的名字。

梅尔莎白·格萝瑟利。

「……从它的表盘、框架、表带、扣子、颜色搭配以及细小的划痕还有各种不起眼的污渍来看，这块手表绝对还有更多更多的隐情。」

4

正如刚才所提到的，建筑的墙体根本起不到盾牌的作用。敌方魔法师只需要识别出猎物的位置，便可以利用沙之魔法穿墙捣壁直指目标，因此他们不能总是待在这家手机店里。既然已经被对方盯上，保持移动就是最基本的对策。虽然神裂说敌人已经走掉了，但还是谨慎为好。上条他们从后门溜过狭窄的小巷，移动到了隔壁的建筑里。

哪怕只移动了一米，只要不被看到就能帮助他们摆脱敌人的追踪。

虚无缥缈的烟幕也能成为防身护体的武器，脆弱的墙壁也可以有用武之地。

「茵蒂克丝，那个沙之魔法是什么来头？要是能找到弱点的话就好办了……」

「嗯——」

上条不禁回望了一眼。

然而少女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虽然我觉得基本上就是那个，不过呢……光凭蔷薇派系的理论并不能完全解释清楚。」

「开玩笑的吧……我记得你的脑袋里好像存放着足足超过十万三千零一本魔道书的知识呢，难道有这么多知识还破解不了敌人的招式么……？」

为了生存下去而准备的行程开始渐渐崩塌，这样的感觉传递到了每个人的心里。

顺便一提，上条一行人逃进了一家钟表店。从位置靠近机场同时又是高级品牌来看，这里估计是家免税店。

「钟表啊……」

上条看了看之前找到的智能手表。

一旦产生了疑惑，眼前的一切便全都具有了特别的意义。

为啥表盘会是方形的？为什么可以根据喜好定制的表带被分成了红色与黑色？粘在光滑玻璃屏的左上角偏右侧，那如同指纹残片般的污渍又是什么？还有刻在表的背面及表带上的那些无数的小小划痕呢？上条将手表上下左右地翻来翻去，希望能够发现一些如同错觉画般的线索。

不过……

「果然没那么简单就能发现线索呀。」

上条半带气馁地低声说道。

既然没有留下任何纸质报告或是电子资料，就说明这块手表的主人并不想让每个找到手表的人都能读懂其中的信息。梅尔莎白？这个人，明显是依靠某种常规手段搜查不到的方式留下了秘密的信息。既然想要隐藏，就说明谜题不会轻易被解开。那么在这里苦思冥想尝试揭开谜底真的有意义吗？

然而茵蒂克丝说道。

「也可能信息本身非常简单，只是我们没看出来罢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藏匿在绘画之中的贤者之石的做法，以及莎士比亚肖像画里的秘密就是这样的。那些谜题之所以很难解读，并不是因为它们使用了各种错综复杂的暗号。它们之所以难搞，是因为里面使用了很多独创的记号，比如说太阳即为黄金，鹈鹕即为红石之类。一旦理解了那些记号的意义便很快就能看出其中的秘密，所谓的信息其实就是这样的东西哦。」

传来轻轻叹气的声音，坐在上条肩膀上的欧提努斯插入了对话。

「喂，人类，这可是当事人匆匆忙忙隐藏起来的，最后的死亡信息呀。难不成你还以为人家拥有充足的时间和安定的精神状态，来准备出一个复杂的乱数表或是计算公式将原本的信息编译成一条暗文？」

「……」

说起来的确如此。

魔法、欺诈与战争之神继续解释道。

「更不用说，当一条死亡信息看起来特别复杂的时候，它就已经失败了。因为对于犯人来讲，不管这些奇怪的文字和记号能不能被解读，只要将其全部抹除掉就可以安心了。这世上所谓那些『在事件现场留下的无比引人注目的神秘记号或是文字组合』，其实在引起大家注意的瞬间起就已经毫无意义了。总而言之，如果当事人真的身处险境，就不可能会留下那种复杂又明显的信息。」

因此对方留下的信息一定尽可能简单，能够混迹于普通的场景之中。

并不是让解读过程繁琐化，而是让那些没有意识到这其实是一条重要信息的人将其当成普通的划痕或是污渍，即便信息就在眼前也会将其忽视掉。只有达到如此程度的隐蔽性，才能排除掉信息被黑幕一方抹除的风险。

颜色以及形状的意义。

划痕的数量，污渍的位置。

费尽心机想出答案反而会让自己深陷思考的迷宫之中。于是上条放空心态再次看向手表，并通过本能的感性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一点。

「这里。」

少年指向了手表的表带部分。

茵蒂克丝从旁边看了看。

「嗯——划痕？这……也许是英文里的D和t。」

「你这么说也对，不过我的意思是……」

他真正想让大家注意的，其实是在厚厚的橡胶表带上等间距排列的，那些用来调节松紧程度的小孔之一。

「中间有一个孔被稍微拉大了一点，难道说之前戴的时候被勒得太紧了？如果是裤子的腰带扣，说不定还有因为身材变胖导致尺寸不合的情况，但是一般人不会在戴手表的时候也使劲勒吧？这个，会不会是先把表带空绑成环，然后再用双手把住两边向外拉扯扩开的孔呢？」

「小孔一共有八个。从外面来看，扩开的好像是第三个孔呢……」茵蒂克丝说道。

「我之前也说过，信息本身是非常单纯的。」

为了防止那些魔法师们一听到神秘的数字就立刻切换到希伯来字母代码Gematria或是卡巴拉速读法Notarikon这种无用的过度解读模式中，稳坐在上条肩部的欧提努斯再次低声说道。

「直接读取浮现在表面上的信息便好，也许只是些数字而已。比如2、1、5，或者反过来。」

「但是数字的具体含义呢？」

欧提努斯耸了耸肩，看来她也并非全部了然于心。

虽然上条在一瞬间想到了智能手表的锁屏密码，但他后来又想起这个配件必须要和作为「本体」的手机近距离无线连接才能使用。

「2、1、5……」

「512的话倒是有种机器的味道……」

史提尔与神裂同样陷入了苦思冥想，但他们似乎并没有得出确切的答案。由于没有「想方设法将其减少到零」或是「转换成某个单词」之类的「问题的提示」，这个谜题还是相当棘手。

「更加单纯的……」

尝试总比放弃思考强。站在无人的城市中，如同网格一般无数纵横交叉大道的其中一角，上条用手托住下巴说道。

「只要知道答案，任何人都能想到，而且瞬间的判断就足以得出正解，就是这么一个简洁明了的信息……」

啪！茵蒂克丝轻轻地拍了下双手。

然后说道。

「那个人是处于情急之下的对吧？说不定试着逼自己快速思考一把就会明白了呢。来，当麻，3 、2 、1，回答！！」

「诶、唔欸欸？！」

少年慌忙抬起了头。他自然没有回答的根据，但是在3、2、1的倒计时中，他只能根据脑海中瞬间想到的东西来回答这个问题。而对于亲眼见证了三千万人的消失，自己也毫无对策地被卷入其中的梅尔莎白·格萝瑟利来说，时间应该更加所剩无几。一旦情况紧急，答案就会变得愈发简单。

「表、表带上的细小划痕还是撇不开关系！……果然就是D和t的意思？」

「Downtown[注]？」

茵蒂克丝歪着脑袋，天真地说了一句。

随后上条当麻就直截了当地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表带上的小孔，总共有8个，从外面看来第三孔被不自然地拉大了，暗示着数字2、1、5。

而在这一瞬间上条所能想到的是……

「难道说，这其实是那个叫什么『Downtown』的地方里的……门牌号？」

5

刺猬头少年提心吊胆地展开了行动。

既然已经有所『发现』，他们就需要离开钟表店走到街道上去。

上条悄悄地从门缝向外窥探，发现外面果然很暗。城市里依然通着电，点点灯光仿佛夜空中零散的星辰。纯粹的黑暗和若有若无的照明，究竟哪种更加恐怖呢？远处的灯光反而会将可疑的身影掩盖住，因此被人盯上的上条一行不能无脑地走到路灯之下。

「真、真的没事吧……」

「那条线索不是你发现的嘛？」

神裂刚刚说过，那个使用沙之魔法的狙击手已经不在了，因此她比其他人显得更加放松。坐在上条肩膀上的欧提努斯高傲地挽起双臂说道。

「总之先沿着墙壁走吧，这样比起路中间更不容易被发现。」

「这、这取决于观察的角度吧……」

「面对敌人发起的突然袭击，哪有什么绝对的『安全地带』？所以在街道上移动时要经常留意那些能够通往楼里的门窗，脑子里常备一些能够作为掩体的东西，以便在紧急时候能够立刻躲进去，防止自己被远处的敌人瞄住。照相机的闪光灯以及车子的前灯之类说不定也能派上用场。」

「车子……」

「别忘了还要注意狙击。实际上与想象中的不同，即使是电动汽车也不可能完全无声，更别说要是汽油或者是柴油车的话，肯定会因为巨大的声音引起敌方的注意吧。」

史提尔随意说着，同时先行一步走了出去。没错，如果是火焰魔法师的话，或许就能利用魔法制造出烟雾或是海市蜃楼的效果。虽然目前仍有很多事情尚未可知，比如和沙之魔法比起来哪边更快，或是对方是否真的单纯依靠视觉，但这样至少不会变成手无寸铁的自杀行为。

……除非上条的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不小心破坏了保护他们的魔法。

「那种不幸还是别来了，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把性命交给『那个』史提尔让他很是不安，但上条也没有其他对策了。

根据之前的『发现』，一行人战战兢兢地走在洛杉矶的街道上。

上条再次巡视这座无人的城市，发现了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

一架军用直升飞机正一动不动地插在一栋高楼中间，几辆坦克和装甲车栽到了比路面稍低一些、经过混凝土加固、已然冻结成冰的河道里。那些都不像是单纯的事故，看来这里确实和R&C超自然公司方发生过一些没有留下记录的战斗。

「可能是沙子吧…………」

走在冰冷街道上的上条突然低声喃喃自语。

「嗯？你在说什么，当麻？」

「就是那些胶带啊。说不定不是用来防毒气的，而是为了防止沙子进来？」

「可是为什么？」

面对茵蒂克丝天真的疑问，上条回答不上来。

不过，现在说到不对劲的东西也就只有沙子了。而且它们还是来自某种不明真相的魔法，就连茵蒂克丝也不能完全解析。不知道洛杉矶市民们在看到眼前的奇异现象后，是否都能得出正确的答案并采取行动。也许他们只是感觉「沙子很危险，所以不要碰到」，于是想要躲进坚固的室内。

史提尔则从一旁发出了提醒。

他正在抬着头向远处观望，估计是在防范沙之魔法的狙击吧。不过相较于合理性，他更应该是想要做点什么以排遣心中的不安。这样的心情上条也能理解。

「先入为主是大忌。敌方能使用的也不一定只有沙之魔法。毕竟R&C超自然公司是一个庞大的组织，为了守护本部大楼他们未必只配备了一个魔法师。」

正如史提尔所说，这里面应该还有很多他们未曾看到的东西。

结果。

利用管道胶带进行密封的对策失败了。至少洛杉矶的人们应该是搞错了什么，才最终没能避免『消失』的。

「而且比起那个，现在可是零下20摄氏度……从机场到市中心要好几公里。胡乱地行动只会白白消耗体力而已，那样迟早会遇险。你真的对这条线索有把握吗？」

「史提尔，就算我们待在原地无所事事也早晚会被冻死。如今有了明确的目的地，就说明情况已经有所好转了。」

这边，史提尔用手势示意。

上条皱起眉毛问道。

「……通往地铁的楼梯？」

「既然要针对来自高处的狙击，那就没有比这更好的对策了。」

史提尔冷冷地说道。

「且不说这零下20度的气温，在这个城市里还确实存在着『某种』能让3000万人消失的东西。这一切都很不对劲。可怕的东西并不只有肉眼可见的现象，因此秘密前进才是最好的方法。既然需要步行，那么尽量在地下前进才更安全吧。」

他们走下楼梯进入了地铁，里面理所当然地没有任何人在。

「意外地……挺暖和呢。」

上条不可思议地环顾四周。虽然地下往往给人一种冰冷的印象，但在如今的情况下，他们一走进地铁站，那种寒风刺骨的感觉就消失了。神裂噗嗤一笑说道。

「这就和井水一样。如果没有外界影响的话，空气和水都能维持一定的温度。判断它是热还是冷，取决于外界的人所处的环境。」

「是这样的吗……」

「另外，将注意力集中到耳朵上认真听听。即使是魔法的门外汉应该也是能感知到的。虽然很微弱，但你没听到吗？」

「？」

「地铁供暖系统，也就是空调的运作声。」

「该死！还以为是什么神秘的东西呢！！」

刚刚还莫名佩服的上条现在感到十分后悔。肩膀上的欧提努斯无奈地叹了口气，史提尔则不耐烦地咂了咂嘴。

就在这时。

一个大型的电子蜂鸣器突然发出了巨响。

「哇？！怎、怎么了？」

茵蒂克丝就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当场跳了起来。似乎仍在通电的自动检票口挡住了上条他们的去路。虽然之前在机场也那么干过，但是这样的经历还是会让人感到新鲜和震惊。茵蒂克丝似乎被吓得不轻，于是上条安抚着她的后背，大家一起强行穿过了检票口。不过令上条感到悲哀的是，自己因为是第二次行动所以已经有些习惯了。

他们没有站在地铁的站台上等车。

在撬开站台门，下到轨道上后，就连上条也感觉自己的胃缩紧了一下。

由于隧道里也通着电，因此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有荧光灯亮着。但仅靠这些是无法消除黑暗的。而且在离站台越来越远时，空调的恩惠也在逐渐减弱。死亡的寒气穿过厚重的混凝土再次袭来。

风度翩翩的神裂从旁边靠了过来说道。

「虽说地铁里没人，但还是通着电的，所以小心一点。」

「我不会再被你那一脸神秘的表情骗到了。既然没有人，就不可能有列车在……」

「喂，人类，快躲开！！！！！！」

一阵风压瞬间充满了整个隧道。

上条虽然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茵蒂克丝，然而他的身体动弹不得。

「火炎Kenaz。」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一道歌唱般的声音。

哗！！经过层压加工的符文卡片如同彩色纸屑一样大量飞散。

「庇护Algiz，以及胜利Teiwaz。无罪的刺客哟，请不要妨碍我们。」

数千……不，数万张卡片覆盖了隧道里的所有墙壁，紧接着……

轰！！高个子神父将手臂一挥，隧道里的黑暗便随之散去。一辆飞速向他们驶来的黄色检查车朝上方跳了起来，随后紧紧地擦着天花板，从上条一行人的头顶上飞了过去。

身后不断响起嘎吱嘎吱的金属挤压声，不过史提尔似乎并不打算一直听下去。他灭掉了炎剑，并用指尖上残留的火星重新点燃了一根香烟。

上条已经跟不上事态的节奏了。

「谢、谢谢？」

然而回应上条的却只有发自内心的厌恶。

「我不是要救你。」

这让他感到很受伤。史提尔咂了咂嘴，继续先前走去，然而上条却连话都说不出来。

肩膀上的欧提努斯半分无奈地解释道。

「……地铁司机以及控制中心，当双方都停止进行人工操作的时候，地铁会切换到应急自动控制模式。普通列车会被转移到主要轨道的外部——比如调车场，然后派出独立的电池驱动式检查车，自动对轨道、电线、通信等各种线路不断进行紧急维护和检查，直到发现引起异常的原因为止。因为机器不能理解当前的情况，所以会不停地重复同样的行动。」

「……」

「喂，人类？怎么了，是因为找不到哭泣的时机所以石化了吗？真是意外地软弱啊。」

究竟走了多远呢？看不到外面的景色，紧张的氛围和极低的气温也扰乱着上条的感官。不过，他们走过的距离应该已经超过了郊游的程度。

史提尔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

「这里应该就是极限了吧。」

「什么？」

面对上条的疑问，身材高大的神父用手指夹起嘴中的香烟向前指了过去。或许是因为手臂的动作带入了一些空气，橙色的火光变得愈发强烈，微微地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就在不远处，碎裂的沙块如同厚重的盐壁一样完全堵住了隧道。它们是从车站的楼梯或是站台处塌进来的吗？

「应该有紧急出口，沿着墙壁找找吧。」

正如神裂所说的那样。他们找到了一扇通往上行楼梯的铁门，随后在来回爬了好几段楼梯之后，终于到达了地面。一走出地铁站，寒气的刺骨程度便仿佛瞬间飙升了两级。

一行人再次回到了地面之上。

沙之魔法所带来的恐惧紧紧地攥住了上条的心脏。

冰冷的夜景如同冬日的星空一般，然而现在并不是伫立欣赏的时候。留意几个能够逃进去的地方、脑海中常备几个能够影响对方视线的东西，即使是灭火器也好……上条一边回顾之前记下的要点，一边牵着茵蒂克丝的手靠向附近大楼的墙壁。

「这里是……哪里？」

「是一条夹在大学和博物馆之间的主干道，名字应该是博览大道。没到联合车站吗……不过市中心就在附近，直接往北走就行了。」

听到欧提努斯的话后，上条却回头望向了相反的方向。

「大学和博物馆……吗？」

「那些确实都是大型的公共设施，但考虑到连机场里都没人的情况，幸存者们应该是不会聚集到那里的。要是想看博物馆里的航天飞机就等以后再去吧，现在的重点是智能手表。说出那些数字是市中心门牌号的可是你啊。」

虽说都在洛杉矶里，但是不同地区的建筑风格也并不相同。上条他们的目的地和机场附近相比，给人一种「密密麻麻的小建筑物挤在一起」的印象。不过这里的商店都散发着一股奇怪的花哨感，对于脚踏实地的高中生上条而言实在是有些难以接近。感觉在这里甚至能找到面向偶像设计的苗条时尚的宇航服……上面全是贴花的那种。

「不过，没想到我们在确认风险之前就已经跑到附近了呢。」

「？」

「那里就是R&C超自然公司的本部大楼。」

上条倒吸了一口凉气。史提尔用手指夹着烟头，指向了远处高耸的建筑群。在那之中有一栋特别高的大楼，虽然和其他的建筑物一样点亮了灯光，不过那里真的有人在吗？还是说，里面的普通员工也和洛杉矶里的其他市民一样消失了……？

「安娜那家伙在里面吗……？」

「谁知道呢。就算看见了大楼，现在的我们也不能贸然接近。在还没有明白『消失』的原因和发动条件之前，最好还是认为那里被一片目不可见的雷区包围着比较好。」

2-1-5。

这样的门牌号真的存在吗？如果最后发现这其实是本部大楼的地址，上条估计会直接晕过去……。

他感到提心吊胆，或者说半信半疑。因为在本部大楼附近，所以他也不想贸然采取引人注目的行动。上条等人一起前往手表所指的地方，结果找到了一处感觉上根本没有什么重大秘密或是重重警戒的住所。那里看起来像是一家提供垃圾食品的餐厅，不过似乎不是那种标准化规格的连锁店，而是一家私人经营的店铺。

想到这里位于最前线的本部大楼附近，上条感觉莫名地有点扫兴。他歪着头问道。

「这是家庭餐厅Family Restaurant吗？」

「在国外人们一般叫它小馆Diner。」

神裂微微一笑，同时流利地回答道。

「虽然在我们日本人的眼中，这种三原色的配色看起来有些单调，但是从涂漆褪色的程度来看，这家店已经有些年头了。市中心是洛杉矶的黄金地段。既然能在如此残酷的生存竞争当中存活到今天，那应该已经是一家老字号的名店了吧？」

店门并没有上锁，看来这里原本会营业到深夜。这家名为「廉价派对Cheap Party」的店内灯火通明，广播和暖气也都开着，不过这样反而令人毛骨悚然。

但是他们在进到里面时，也确实感受到了一股如同神之赠礼一般的温暖。

沐浴在暖气的恩惠中，上条的脑海里开始就事论事地浮现出了新的想法——难道说他们利用管道胶带封住门窗是为了防寒？

然而，坐在他那件便宜夹克肩上的欧提努斯却说出了更加不吉利的推断。

「……锅炉系统的暖气设备配上牢固的密封胶带？感觉就好像那些洛杉矶市民全都打算烧炭自杀一样。」

正在享受天国般暖气的上条，听她这么一说，瞬间因为安慰剂效应[注]而感到有些头晕。不过，就算受她的话语驱使打开窗户，也只会回到零下二十度的地狱。

看着吧台上排成一列的各种商品食物的大照片，刺猬头少年发出了轻微的呻吟。话说回来，这里应该是个体经营。如此一来，美国人就会像日本商业街的糯米饭和丸子一样，来这里购买大量的厚实汉堡包以及油乎乎的培根蛋酱意面。也难怪这里的地板会被沙子和油脂弄得黏糊糊的。

不过相比空无一人的餐厅，上条更加在意里面的厨房。

「所有的开关都还开着呢。没有发生火灾真是太好了……」

放眼望去，戴着面具和墨镜的可疑人物以及闪耀着银色光芒充满神秘的终极光束兵器……并没有出现在这家餐厅里，于是大家开始分头搜索屋内。上条提心吊胆地拧动厨房里的煤气灶和电热铁板的旋钮将火关掉。那些像饺子一样一排排摆在上面的鸡排？已经焦黑到连第一次做饭的年轻妻子都做不到的程度了。与其说是烧成了炭，不如说它们已经变成了焦黑破烂的污垢粘在了铁板的表面上。难不成并不是没有发生火灾，而是火柱一度升到了天花板附近，然后又燃烧殆尽了？防火喷头也没有启动过的样子，说不定是因为灭火系统的水管已经冻住了。

「什么AI家电、智能家居啊？可恶，这群不懂高科技的魔法师们。这不还是很危险么……」

「这么大的城市，可能确实有一些着火的楼房，只是我们没有注意到而已。」欧提努斯说道。

如此一想，上条不禁觉得「消失」还是挺好的。至少不用担心他们被困在火焰或是烟雾里……当然前提是他们在消失的时候并没有死亡。

可能是因为没看到尸体和血迹，所以缺乏真实感吧，上条自我分析道。

但是，消失……既然煤气灶和电热铁板一直都是开着的，就说明这里之前还是有人在的吧。那么他们到底消失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是谁，怎么做到的？？？

踏过咯吱作响的地板，呼吸着屋里的空气，然而上条依然毫无头绪。情况变得愈发混乱，但在到处调查的时候，上条意外地听到了一阵咚咚的声音。

餐厅后面的更衣室里有一排金属储物柜，声音就是从其中的一个柜子里传来的。

「……」

上条站在门前。

薄薄的柜门似乎并没有上锁。上条伸出手，战战兢兢地将其打开。

「『秘密』……」

发现了线索的少年直到现在都不太确定手表表带上的小洞是否真的有什么意义，所以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了茫然的声音。

「真的存在啊，喂。」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泪眼婆娑地蜷缩在柜子里。

银发褐肤的幼小少女，这名唯一的幸存者就是他们发现的「秘密」。

指迪士尼乐园。

水割是日本人发明的一种饮用威士忌的方法，饮用方式为先在杯中加入冰块，再以1:2.5的比例先加入威士忌，然后再加水。

乳白天空，又名乳白景象。在极地区域，当地面积雪而天空又内匀地充满云层时，地面景物和天空均处于白茫茫一片之中的景象。

这里应该是指东京巨蛋，能容纳5万5千人。

「害怕豆沙包」出自日本经典落语段子，大概讲的是几个人在一起讨论自己都害怕什么，有个人说害怕豆沙包。其他人不信就做了很多豆沙包去吓唬他，结果此人把豆沙包都吃掉了，然后对那些人说「接下来我害怕浓茶」。

意为「市中心」。

指病人虽然获得无效的治疗，但却「预料」或「相信」治疗有效，而让病患症状得到舒缓的现象。

第四卷 行间一

『R&C超自然公司魔法攻击假说』

提出者：茵蒂克丝。

该假说认为，导致洛杉矶三千万人消失的直接原因是R&C超自然公司发动的大规模魔法攻击。

实际上已确认到一位利用沙子进行狙击的魔法师存在。其威力甚至能够切断钢筋混凝土。

不过就连作为魔道书图书馆的茵蒂克丝，也无法完全解析出对方具体使用了哪种魔法。

『学园都市毒气攻击假说』

提出者：欧提努斯。

该假说认为，洛杉矶市民的消失，是因为急功近利的学园都市方在市区使用了某种未知的化学武器，为了掩盖其留下的一切痕迹所造成的。在这种假说下，所有的尸体都已被回收完成，R&C超自然公司也已经被摧毁，学园都市方已经从污染区域内安全撤离。

『R&C超自然公司劫持无人兵器假说』

提出者：欧提努斯。

该假说认为，学园都市派来的无人兵器群以及军用数据链均被世界级大型IT企业——R&C超自然公司方劫持，联合部队因此遭受到学园都市无人兵器的攻击并全灭。在这种假说下，R&C超自然公司依然健在。

此外，该假说可与上述的毒气假说并存。

『密封防沙对策假说』

提出者：上条当麻。

该假说认为，使用管道胶带封闭门窗的缝隙是为了对抗沙之魔法。

上条一行受到了来自非英国清教=R&C超自然公司方的魔法师？利用沙子发动的大规模术式攻击。其威力能够切断建筑物及泳池，但在另一方面，神裂通过泼洒丹宁的术式证明了学园都市基地区域内「没有血迹」。

『R&C超自然公司多名魔法师假说』

提出者：史提尔·马格努斯。

该假说认为，R&C超自然公司为了保护本部大楼，除了沙之魔法师以外还投入了其他多名人员，并通过沙子以外的魔法导致了三千万人的消失。不过在现在的时间点，史提尔无法具体说明对方派出了多少人，使用了怎样的术式。

『密封防寒对策假说』

提出者：上条当麻。

该假说认为，封死门窗缝隙是为了不要让外界零下二十度的寒冷空气破坏室内暖气而采取的防寒对策。

关于洛杉矶市民消失的问题则没有提及。

『洛杉矶市民集体自杀假说』

提出者：欧提努斯。

由上述「密封防寒对策假说」衍生而来。该假说认为，为了防寒而堵塞了空气流通的洛杉矶市民，在密闭的室内享受由暖气加热的空气时因意外遭受一氧化碳中毒而丧生。

姑且说明了洛杉矶市民的死亡原因，但并没有提及尸体消失的问题。

第四卷 第二章 可疑者唯有一人 Los_Angeles.

1

早上七点。即使在暖黄色的朝阳照射下，零下二十度的极寒也没有变化。

这片白皑皑的景色，是缘于风从地上吹起的沙粒？又或是空气中的水分冻结形成的冰晶呢？因为霜与冰的缘故，明明天气晴朗，一切却都冻结着。

「呜呜……」

从某处传来小孩子嘟囔的稚嫩声音。一个10岁左右的女孩子正从侧面紧紧抱着上条当麻的腰部，此刻紧闭双眼陷入沉睡之中。

女孩子有着长长的银发与小麦色的肌肤。

只见她身上穿着的是能够直接将自己肤色全都透出来的轻薄白色衬衣背心以及一件贴着大腿根的牛仔短裤与过膝长袜，最外面还披着一件厚厚的皮革飞行夹克。可能是什么牌子货吧，在飞行夹克的背后印着一个大大的字母标志。

SPACE_ENGAGE[注]。

上条有些在意这个词，他试着用翻译笔的尖端点触了一下这行字母，机器这样回答道。

『空一格，进入交战。』

「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吧。真是的，一点用都没有的废物玩意儿……」

女孩头部两侧别着蓝色菊花模样的发饰。在日本，这种花从天妇罗到葬礼上都有各种各样的象征，那么在美国又象征着什么呢？

另一边，茵蒂克丝半是惊讶半是不满地两手叉着腰，瞪着紧抱着不放手的幼女（怀里的上条）。

「……当麻。」

「等等等等我也不知道这是咋回事。我到底是哪里失态了？？？你别忘了我是一个不会说英语的人啊？」

银发褐肤的谜之幼女现在这副样子，上条也没办法离开这家到处被油盐弄得黏哒哒的小馆Diner？或者说类似家庭餐厅Family Restaurant的地方了。只是让从旁抱着自己的小女孩睡在包厢座椅上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一直待在一个地点很可怕。

然而只要还没有确信被沙之魔法师找到了，那么这里也确实是一个临时的安全地带。

这就跟捉迷藏或警匪游戏时走进间隙里后就不敢再走动了一样，一旦开始这么想了，人就会不由得停住脚步。上条的脆弱心灵也正吝惜着这间被四周墙壁围起来的建筑。因为在电器打开的情况下发生了「消失」事件，所以即使继续使用照明与暖气也不会惹人注意。在外面随便游荡反而更会被发现不是吗？诸如此类的借口源源不断地出现并塞满了脑海，最后连靠近窗边都让人心生不安。

另一方面，史提尔与神裂似乎将小馆Diner「廉价派对Cheap Party」作为临时基地，在天亮之前已经在外面探索了好几次。虽然他俩做这些事的时候看起来泰然自若，但遭到沙之魔法狙击的风险依旧未变。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行走，上条根本模仿不来。只不过，即使他们如此频繁地调查周边的店铺，似乎也并没有得到什么满意的结果。

学园都市·英国清教的联合部队和与之敌对的R&C超自然公司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巧处在同一个舞台上的洛杉矶3000万市民究竟身处何方？

没有一件事情能搞清楚。

上条当麻伸手轻轻探向褐肤少女的颈边，翻看了一下厚重夹克的领子内侧。在那里有一个手工缝制的刺绣。

Helcalia Grocery。

「格萝瑟利，吗……」

「单从名字的语感上看，估计是印裔的英国人。」

「不对，若是从英国移民到这里的话国籍应该是美国才对……呼啊、啊……」

处在同一个包厢座的茵蒂克丝以及因为倒时差在桌子上打哈欠的15厘米的欧提努斯在一旁争论。

史提尔和神裂正在进行不知道第多少次的调查，此刻并不在小馆Diner里。

对于上条来说，有着比起这个国家来说更让他在意的事情。

在学园都市的基地，那个保险箱里发现的智能手表。按下表冠处的按钮，屏幕上出现的名字正是「格萝瑟利」。梅尔莎白·格萝瑟利。是姐姐还是母亲，总之应该是这个孩子的监护人吧？至少，上条不认为比这个孩子更年幼的妹妹能够将这样大量的信息隐刻在手表的各处。零碎的伤痕与细微的污垢。虽说这是一块不知在何处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秘密的手表，但在这块手表之中却清楚地指示了少女的行踪。

她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情呢？

在那个可怕的「消失」涌来之时，已然明白自己绝对无法逃离。尽管如此仍旧一边牙关乱战着一边拼死移动颤抖的双手，在智能手表中封入不知会传达给谁的完全碰运气的信息，并将手表塞进保险箱里的那位女性。

（……我们正依靠着借来的东西里留下的信息。这样一来，就更不能让这份信息浪费了。）

「呼、呼……呜咕。」

一直的规律的呼吸声乱了。

活动活动身子之后，银发褐肤的女孩用小手使劲揉着眼睛。

「啊，她醒了当麻！」

茵蒂克丝面露喜色地这么说后，情况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赫尔卡莉娅·格萝瑟利飞速躲到上条背后，一副将少年当作盾牌的样子。因为飞行夹克的前襟是敞开着的，所以少女睡醒后的温暖体温正直接通过轻薄的衬衣背心传达到上条身上。

桌上的欧提努斯双手叉在自己纤细的腰间说道。

「被讨厌了啊。」

「这并不是茵蒂克丝的错，对吧？」

上条同样惊讶地说道。

……这一切全部都拜「必要之恶教会Necessarius」所属的那个腐朽神父所赐。对方明明只是个10岁的女孩子而已，他却突然取出卢恩魔法的卡牌并向她挥舞炎剑。因为他认为本人的经历与消失事件的关联之类这些关键的信息就算从尸体的脑袋中也可以问出来。

然而即使是作为当事人的少女也不可能掌握事件的全貌。突然在人面前拿出超越物理现象的杀伤力武器，不管是谁当然都会害怕的。

结果，只有对英语的激烈辩论内容完全摸不着头脑，但总之先冲进去拉架的日本人上条当麻似乎被少女认证为同伴了。所以先前（大概）10岁（左右）的少女才会紧紧挨着上条。

不过，实战派的史提尔·马格努斯也并非完全没有经过考虑。被少女讨厌的家伙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这样说道。

『如果她拒绝我而向你敞开了心扉的话，就能得到正确的证词。只要能将这份证词与团队全员共享的话我也没有任何不便。来吧，为此感到喜悦吧。这不正是与你这种来者不拒勾引女性的家伙很契合的一份任务吗？』

「……从头到尾都是个人品恶劣的混球，真是的。」

「I'm hungry. I want to eat vegetable meat for breakfast[注].」

猝不及防。

一场噩梦般的英语大洪水迎面袭来。这是在正经搭话吗？还是睡迷糊了说到一半？期末考试只有34分的上条完全无法判断。慌乱的上条求助般地看向欧提努斯的方向，但她此刻却一下一下地点着头，明显正在打着瞌睡。而且倒时差的神明大人即使是在桌子上打着盹的时候也骄傲地抱着双臂，盘着纤细的双腿。

于是在这个时候就该亮出文明的利器了。翻译笔。有了这个能与智能手机无线连接进行实时翻译的产品 ，即使是考试不及格的上条也能与最尖端的洛杉矶女孩顺利地进行交流……吧？

麦克风的部分位于翻译笔的头部。上条像唱卡拉OK一样握着翻译笔，将完全用不惯的道具尝试着凑近嘴边。

「啊、啊——我可以提问吗？如果你回想起来还是很害怕的话也不要勉强……」

可是上条根本无法判断言语的转换是否成功。

阿姆阿姆阿姆。睡得迷迷糊糊的赫尔卡莉娅用小小的嘴巴轻轻啃咬着上条的上臂。这孩子要是肚子饿了连运动帽的橡胶纽扣也会咬吗？

2

「呃，你确定早上就开始吃这个吗？！」

『大豆，健康食品，吃了有益。』

「不是不是，我知道这是用大豆制造的植造肉啦……但你要用这玩意儿做汉堡包，不就成了在面包片与面包片中间夹着豆腐的五谷地狱块了吗……？？？」

『我希望，健康。』

奇怪的日语正一个词一个词干巴巴地往外蹦，缘由自不必说，当然是因为放在两人之间的翻译笔。摇摆着银色长发的赫尔卡莉娅口中说出来的确实是流利的英语。学园都市的清仓货，实力可以见得。既然是个翻译软件就别照搬英语外来词啊[注]。

（……算了，意思能明白就行了。）

茵蒂克丝与欧提努斯没有到这边的厨房来。关于做家务，是「虽然能做但是不做」还是「因为做不到所以不做」，这两者的评价将会大为不同，但对于自己家的食客说不定有些太过娇纵了，上条事到如今才开始感到后悔。吃了睡睡了吃的人是没有学习机会的。

现在只有自己和赫尔卡莉娅两个人。

不论是谁不吃饭都会饿死。既然要在小馆Diner里打守卫战，不如借用一些快要坏掉的食材做点简单的早饭，上条这么想着。然而日本常识不适用于美国风格的厨房。不是指道具的形状是否不同、温度表示不是用摄氏度而是用华氏度之类那种次元的差异，首先西红柿和西兰花两样就大过头了稍微有点吓人。看起来就好像突然发生了变异似的，感觉好像一移开视线就会被咬住脑袋占领大脑。

上条查看着在日本时从未见过的巨大银色冰箱的内部说道。

「……装得满满的啊。这是圣诞节剩下的吧。喂赫尔卡莉娅，我来做顿年终感谢餐吧。现在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做。」

『讨厌，年终。』

「欸？为啥？」

『生日是28日。可是因为放寒假谁都聚不起来。还说，反正没所谓吧。朋友们，总是和圣诞节算在一起，讨厌。』

原来如此。

虽说是卖剩下的派对食材，不过，正因如此存货量非常充实，对于上条来说是十分可贵的。他先一边用金属的锅铲把紧紧粘在铁板上焦黑一团的可怜鸡排咯吱咯吱地削下来保证自己的作业空间，一边这么想着。

（……之后得把冰箱里用掉的食材的那份钱放到收银台上啊。）

上条精打细算地想着柴米油盐的事，同时判断这些话就没必要特地说出来了。他面对着穿着一件白色衬衫紧紧横抱着自己腰部的赫尔卡莉娅说道。

「听好了赫尔卡莉娅，健康需要平衡。虽说星条旗的国家从肉类和脂肪的依存症上面脱离了出来真的是件好事，但反过来说也不能偏激到什么都吃谷物。反式脂肪酸也好碳水化合物也好，你们有所讲究的时候太过于极端了。」

『Fu〇k，听不懂在说什么。』

「要点在于，不论怎样都要让你顺顺当当地吃下有所抵抗的蔬菜。……喂这个是误翻吧不是真的说了Fu〇k吧？」

银发褐肤的十岁少女抬头看着上条一脸茫然。

上条不由得面露难色看向翻译笔。真相隐藏在黑暗中。从英语翻成日语，从日语翻成英语，机器究竟怎样转换了语言对于只听得懂单边的他来说根本无从得知。

随后刺猬头在专业的厨房里做起了圆圆的松饼。

说起来他本身也不过是个穷学生，能做的料理有限。不是用现成的蛋糕粉，而是从计量面粉和发酵粉开始努力到完成的终点，光是这点就该夸夸他了。

关于蔬菜这方面，不管是炒还是做成沙拉估计10岁的少女都不会吃。因为上条对于赫尔卡莉娅一无所知，所以也完全没办法知道她的「地雷」在哪里。在这事上面小孩会尤为苛刻。一旦触及他们的「地雷」，最后他们就会用叉子尖将讨厌的食物仔细地拨到一旁，这副光景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因此为了让赫尔卡莉娅「无法区分」，他把蔬菜用榨汁器打碎，然后加入到蛋黄酱和奶油里做成了沙司。做到这种程度估计也不会有在吃蔬菜的感觉了。红色、黄色、绿色，上条也从碳酸饮料和刨冰的彩色糖浆上得到了经验，比起实际的味道鲜艳的色彩更能让人着迷。

完全不吃水果但喜欢果酱的人并不罕见。反过来说，比起普通的汉堡包更喜欢芝士汉堡的人也会出现和块状芝士不对付的情况。重要的是认知问题。另外，自己从零开始制作也能够很方便地调整食物的盐分与糖分。

「好了，做好啦。」

『DIY？』

终于开始听不懂对方说的话了，但赫尔卡莉娅双目圆睁紧紧盯着盘子里的料理吞咽着口水。姑且是看见完成品被刺激了食欲的样子。

「要是茵蒂克丝过来的话就会被一扫而空的哦。来，赶快在这吃吧。」

『目录是什么？今晚上就决定吃你了小猫咪宝宝——』

摸不着头脑的上条当麻再度确认了下翻译笔的设定然后尝试重启了一下软件。在他做这件事的时候，银发褐肤的女孩正踩着西葫芦的空箱子抓着塑料的刀叉，努力踮着脚尖伸长脖子跟放在不锈钢料理台上的盘子里的松饼战斗着。拜翻译笔所赐上条错失了听到「我开动了」的机会。

因此翻译笔再度启动的第一句话就成了这句。

『好吃！』

「这应该不是bug吧？啊啊，没事，能让你开心就好。」

『这个绿色的好好吃。这是什么做的？』

赫尔卡莉娅正开开心心地把切成小块的松饼在沙司的小碟子里蘸着，但其实沙司的真面目是青椒。如果就这样告知实情小女孩估计会摆出一副难看的脸色吧。这里还是用暧昧的笑容敷衍不要回答比较好。

饮料是赫尔卡莉娅自己从巨大冰箱里拿出来的橙汁。对于米饭配味增汁的上条来说早餐喝甜果汁有种非常不可思议的感觉，不过松饼要是搭配味增系配料也挺奇怪的。

一边看着两只手抱着杯子咕噜咕噜地喝着果汁的赫尔卡莉娅，上条一边默默地想着。

（虽然是冰过的果汁，但和外面比起来还是放在冰箱里反而温度更高啊。还真的是个异世界啊，洛杉矶……）

『但是很新鲜，踮起脚尖吃东西。因为妈妈把桌子和柜子的高度全都按我的身高调整好了。』

「是嘛？」

『从下层取东西的时候，妈妈蹲着身子看起来会有点挤。不过笑眯眯。』

「这样啊。」

于是上条注意到了。虽然并没有听到正经的介绍，也没有通过文件去好好确认。不过位于洛杉矶的「另一位格萝瑟利」的身份他大致了解到了。

消失的女性。

在最后消失的瞬间，她并没有感到恐惧也没有留下怨恨的话语，而是优先将女儿的所在地刻在智能手表上而后托付给未曾谋面的陌生人。

（……母亲，吗。）

『想吃，还想还想。』

「哈哈。那稍微等会，先等我洗完厨具吧……」

『我想无限地吃下去！』

「……」

上条略微防范地保持着笑容。不妙，现在不是区区高中生被十岁的幼女戴高帽进入慈祥老爷爷模式的时候。松饼是碳水化合物的集合，能够不加思索大吃大嚼的只有茵蒂克丝这样拥有地狱级胃部执照的生物。绝不能让别人托付给自己的孩子就这样陷入松饼的泥潭里。

『哎·嘿·嘿——这个蓝色的下一次蘸上吧下一个。这个是蓝莓嘛？？？』

「那个，赫尔卡莉娅。」

『嗯？』

叼着叉子，站在西葫芦的空箱子上的褐肤少女回过头来。

「如果你有回答的勇气，那么我希望你能说明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你知道的就行。你出现在这个小馆Diner里边，应该不是偶然吧？」

智能手表上刻着小馆Diner的门牌号，而当他们实际上到达的时候作为女儿的赫尔卡莉娅是躲在了更衣室的柜子里面。也就是说，她并不是慌不择路临时逃进这家店的。至少，她应该是预先得到了像是「在这里等待」之类的指示。不然的话，在「消失」前一刻的梅尔莎白是做不到立刻在手表上留下情报的。

作为母亲的梅尔莎白与女儿赫尔卡莉娅会合，在这之后有什么打算呢？

不对，说到底洛杉矶市民梅尔莎白为何会在学园都市的基地里，而且又是怎样抓到机会打开了本应上锁的森严保险箱的门，然后把自己的手表放进去的？

当然智能手表是重要的提示，但在另一方面，缠绕在它身上的原委有着太多谜团。既然梅尔莎白已经被卷入到了「消失」事件中，那么留下来的提示就只有她的女儿赫尔卡莉娅。

不管怎么说她只是10岁的少女，估计母亲也没有把所有的情况跟她说吧。因为有着大人的原因所以想将自己的孩子推离事件守护她的心情，就算不是在这种非常时期也是寻常可能发生的事情。

即使如此。

就算是微不足道的片段，只要能获得新的情报，状况就会发生改变。

『……要是我告诉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我会将被卷入「消失」事件的你的母亲救出来。」上条即刻回答道。

这个翻译笔是个意想不到的废物。真正想传达的话语有好好地转换过去吗？

然而赫尔卡莉娅·格萝瑟利却微微点了点头。

也许并不是通过语言，而是凝视着上条的眼眸定下的决断。

『那个啊……』

少女薄唇微启。

事关「三千万人的消失」。对于本人来说应该是绝对不愿回想的回忆，上条他们也无从推测了解真相。然而实际在场的亲历者，正将这件事情娓娓道来。

『偷偷摸摸，但是不一样。妈妈的手机，在车站的某处，不过……』

「？」

『R&C，但实际上应该不是这样的。妈妈是和学园都市的人们联手……』

某种决定性的线索就要呈现在上条的眼前，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砰！！小馆Diner的后门被人猛地撞开。随后直接冲进厨房的是刚才一直在外面探索、把长发染成红色的神父。

「史提尔？你究竟……」

「消失了。」

仔细一看，史提尔·马格努斯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是进行了激烈的战斗吗？还是说是仓皇逃命回来的呢？

「神裂火织消失了！！！被R&C超自然公司，摆了一道！！！！！」

3

就在稍许之前。

史提尔·马格努斯与神裂火织走出小馆Diner，沿着大楼的墙壁缓慢前行。史提尔一边用指尖玩弄着符文卡片的边角，一边随时准备着布置烟雾或者海市蜃楼来应对敌方的狙击。

两人正进行着重复了不知多少次的屋外探索。在零下二十度的环境下，即使是专业的魔法师也不能掉以轻心。首先确定一个根据地，即使是临时的也可以。然后从根据地向周围逐渐扩大行动范围增加「安全地带」，这是理所当然的做法。

「真是的。暖气也不是完美的啊……」

史提尔一边点燃一根新的香烟一边烦躁地嘟囔着。

他呼出的白色气体也不全是因为香烟的缘故。

「那间小馆Diner能平安无事不只是因为店内运转的设备。多亏了厨房发出的热量，才勉勉强强保证了可以生存的温度……只靠普通空调和地暖加热可不够。增加『安全地带』没想到还挺困难的。」

「不能依靠暖气的功率，而是要看墙壁和地板啊。」

神裂如此说道，她的神色一如往常地冷静。

当然，同时她也将视线投向远方，时刻查看着可能存在狙击埋伏的地点。

此时反射着清晨朝阳的空气正熠熠生辉，颜色比起纯白色更接近于淡淡的黄色。这应该是钻石星尘[注]——本来只有在北极圈才能看得到的现象。

「位于南方的洛杉矶本就不曾预料过严峻的寒潮到来。他们对于墙壁用材所追求的反而是高效散热的功能。因此不管再怎么用暖气提高室温，如果热量都从墙壁和地板上散掉的话就没办法作为避难所来使用。这就像是往一个破洞的水箱里一直倒水一样。」

需要确保一个能将热量储存在内部、让人休息的「安全地带」。

不过这说到底也只是次要事项。最优先的目标还是弄清楚英国清教·学园都市的联合部队与R&C超自然公司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及洛杉矶三千万人的行踪。调查清楚了这件事的原因，才能够判断能否发起第二波针对敌方企业本部大楼的攻击。

「已经能看得见了……」

「那是海市蜃楼的绿洲哦，能看得到并不代表着能够抵达。我们的首要任务还是要查明『消失』事件的原因。」

这并非是可行与不可行的二选一，而是要尽可能地找出负面因素并将其消除，以导出「可行」这一报告结果。做到这一步，才称得上是专业的魔法师。

「那么接下来……」

史提尔静静地呼出一口气。此时他的关注点并不在来路不明的魔法灵装上，而是一台普普通通的智能手机。如今，操作货运无人机已经不需要专门的遥控器了。

「咱们真的要用这样的东西吗？」

「嗯，适材适用嘛。」

史提尔·马格努斯擅长的是符文魔法。尤其以使用层叠加工的卡牌配置到整个战场，构筑对自己有利的结界之后再面对战斗为最佳手段。

从这个观点来看。

「……到R&C超自然企业本部大楼这段路之间，还不清楚哪里埋伏着陷阱。」

神父用嘴角轻轻晃动着烟头说道。

「所以，我们只需要不断刺激他们，把他们引出来就行了，而且最好能利用安全的无人机来进行。希望那个安娜·施普伦格尔能站在最顶层的窗边看到这一切。」

沿途捕获的货运无人机没能到达本部大楼。

因为在到达之前，它就突然在空中分解了。

不过，贴在它腹部的大量符文卡片因此四散而落。

轰！！！卡片在空中喷出了橙色的火焰，形成了一个火团。

然而连这个火团也被吞噬了。

没错。

「有什么东西造成了干扰？」

「史提尔，他们来了。快点离开这里吧。」

神裂拍了拍他的后背，于是史提尔·马格努斯便与东洋的「圣人」朝着不同的方向快步跑开。目前为止的发展都算是计划之中。就像是把一个空罐子扔进海里炸掉了一个水雷一样。既然陷阱被排查了出来，就说明这个诱饵完美地发挥了它的作用。

（可以直接用沙子解释这一切吗？不对，如果仅此而已的话，那么包围洛杉矶全城的零下二十度的大寒潮又究竟是什么造成的……？）

既然刻意引起了对方的注意，那么不久之后「沙之魔法师」就会来袭。除此之外或许还存在有更多魔法师埋伏在旁的危险，但先警戒狙击也没有什么坏处。史提尔贴着大楼墙壁慢慢走向半透明的拱廊下方。即使不能将遮蔽物作为盾牌使用，但只要不让对方看见就无需担心会遭到狙击。原本是防紫外线的顶棚，现在因为外头包裹了一层白霜，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屋顶。

虽然事到如今已不必再提，但洛杉矶确实太大了。原本效率最高的探索方式应该是先收集情报。为此最好就是不要随意行动，而是去询问作为事件唯一幸存者的那个10岁的少女。然而神裂与史提尔却并没有这么做。为什么？

「为了让敌人的注意力从最重要的线索处移开……吗？」

至少在R&C超自然公司一方，有着操纵沙子的魔法师。

他们已经完成了让女孩依靠上条的印象操作。因此，「必要之恶教会Necessarius」的战斗成员们继续留在那个小馆Diner里也没什么意义。将询问的工作交给无论是什么人都能闯进对方心灵的上条当麻与无论是多么细枝末节的事情都不会忘记拥有完全记忆能力的茵蒂克丝即可。若是狡猾的欧提努斯也混入其中那就更万无一失了。

只要能保护好赫尔卡莉娅就行了。没必要费心去讨对方喜欢。

这是神父自己选择的道路。

所以，史提尔与神裂才故意暴露在外，将注意力集中在吸引不知身在何处、不知具体人数的「敌人」之上。虽说要最优先保护第一情报来源的赫尔卡莉娅·格萝瑟利，但如果能趁敌方的魔法师攻击过来时进行反击并将其捕获那就再好不过了。

将自身作为诱饵，引蛇出洞。

这正是作为拥有一流以上水平的「必要之恶教会Necessarius」的魔法师们才会作出的选择。这类反向探知对方位置情报的手段，对于喜欢诅咒或是狙击的敌人格外有效。

「（……那么。）」

走进和史提尔不同方向的另一条小路，神裂火织靠着大楼墙壁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有敌人。而神裂并没有忘记第一次冲突时的状况。如光一般的速度袭来，连大楼都能切断的沙之魔法。被那个魔法直接袭击的人是谁？

「（是我呢。）」

不知道R&C超自然公司对我方的情报掌握到了什么程度，但假如情报已经全部泄露了的话，自然，首当其冲的就是身为「圣人」的自己和作为「魔道书图书馆」的茵蒂克丝。史提尔的符文魔法虽然强大，但提前将大量卡片布置好需要花费一定量的时间；而寄宿在上条当麻右手中的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若是面对超越常人动态视力的速度，也会被强行击破。也就是说，对敌方来说，优先收拾掉能以同等以上速度战斗的神裂火织以及能直接揭露敌方魔法构造的茵蒂克丝，之后再从远处一个一个安全解决剩余目标才是最优解。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对于沙之魔法的解析，连禁书目录都感到十分棘手。可以认为，有自信不会被轻易解读的R&C超自然公司即使放着茵蒂克丝不管也暂时没有威胁。

换句话说，作为直接战斗力的「圣人」神裂火织才是他们的第一目标。

如果在狙击手阔步横行的无人市区内，目标独自出现在危险的户外，看不见的敌人绝对会瞄准神裂火织。

神裂不承认除此之外的可能性。

神裂火织是一位不论敌友都绝不会认同夺走别人性命这种情况的魔法师。无论装作多么冷峻的样子，她也并不打算让史提尔扮演那种角色。

特意迈出这一步。

神裂静静地朝着十字路口的中心迈步走去。

她将手放在腰间「七天七刀」的刀柄上，轻轻地低声说道。

「差不多给我露脸吧。不然的话我就要用超越音速的速度攻过去了。」

那并不是她的自言自语，听众确实就在现场。

4

「……后来怎么样了？」

上条当麻吞了吞口水，只问出了这句话。

只说出这一句就已经竭尽全力了。依然上气不接下气的史提尔·马格努斯身上仿佛有一堵看不见的不祥墙壁，正在不断朝上条逼近。

「后来，神裂那家伙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你问，发生什么事了……？」

靠在贴着瓷砖的厨房墙壁上，史提尔喃喃说道。

高大神父甚至忘记了将烟草放进嘴里，带着嘶哑的嗓音断断续续地继续说道。

「那不是单纯的格斗，不是靠腕力或是物理法则决出胜负的战斗。我明明远远地看着，我确实亲眼看到了，然而我根本插不进手去救她啊！！神裂火织与敌方魔法师飞快地制造了几场爆炸，他们的身影没入粉尘之中……然后就结束了。当我回过神的时候双方都已经不在了。神裂消失了！就像海市蜃楼一样！」

在战斗的最后，人消失了。能想到的只有「被击倒」和「离开」这两个选项，但若是神裂获胜的话，就没有不回到现在这个小馆Diner的理由。换句话说，在这件事的结果上不能保持乐观。

另一方面，史提尔最后说她「不在了」。也就是说他并没有看到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神裂。

所以……

「她，被抓走了吗……？」

「……」

「若是如此，那就更不能放着不管了！我去叫上茵蒂克丝和欧提努斯。洛杉矶这么大，对方未必会直接将她带回本部大楼……先问问赫尔卡莉娅，然后把智能手表的信息也解读出来，总之得先确认R&C超自然公司的魔法师可能聚集的地点！」

「谁知道有没有意义……」

神父垂着脑袋。

「如果这与袭击洛杉矶全城导致『三千万人消失』的攻击是同一种类的话，那么是否只有神裂会作为人质被留下来都还是未知数啊。这可不好说，对方真的想从她的口中获得情报吗……？说不定他们只是单纯地杀了她然后把尸体藏起来了而已。」

「史提尔！！」

「我知道了一件事……！！！！！！！」

在感性上想要否定的上条，被史提尔用更大的怒吼声顶了回去。

神父用严厉的目光瞪着上条，像是在警告他不要轻率地作出决断，同时低声说道。

「……R&C超自然公司的魔法师，并不是单打独斗的。」

「集团……作战？」

「他们将天气作为自己的同伴。」

上条说错了，史提尔用更为确切的语气解释道。

「只要拥有人为调整气压的方法，就能以人力自由操控天气与风向等气象条件。即使是气象灾害也一样！那个沙之魔法师，借用了公司的力量。难怪就算是她也没办法『完全解读』……因为他们在魔法中纳入了科学，将自己的术式全方位增幅了啊！！！」

5

咚！！轰！！！！！！

沙之激光撕裂着空气，持续不断地从正面袭向神裂。然而经过超高压的压缩，宛如工业切割刀一般笔直飞来的沙之魔法却并没能切下神裂火织的血肉。

因为她能以超越沙之魔法的速度，通过小碎步左右移动来躲避对方的攻击。

顷刻之间，「圣人」便超越了音速。

「故意让我抵挡你的进攻，目的是为了将我限制在这里么？」

她甚至还有余裕讶异地皱起眉头。

R&C超自然公司的本部大楼明明近在咫尺，他们难道不怕自己的老家被流弹打中吗？又或者正是因为神裂靠得太近，所以对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么？

目前还是最好假设对方在一开始交手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神裂「圣人」的身份。可即便如此，她仍旧不能理解对方为何会做出正面袭击。既然对方因为担心实力差距而依赖远距离狙击，那还不如待在神裂无法触及的距离，从她的死角发出突然袭击，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这样看的话……

「（……用沙之激光来切断我的身躯，并不是对方的目的？！）」

说起来，这个沙之魔法究竟是何来由呢？就算不用将「R&C超自然公司」一词拆分开来逐字逐句去分析也能知道，它是以「蔷薇十字Rosicrucianism」作为母体的魔法结社。如此一来，其成员所掌握的术式必然来源于以红宝石玫瑰与纯金十字架为象征的「那个传说」。

通过沙子所能联想到的蔷薇系传说并没有那么多。

「黑、白、黄、红。分别对应灭亡、结合、发酵以及复活这四大工程[注]的循环。」

洛杉矶的三千万人究竟「消失」去了何处？

既不是活着也不是死去，为什么专门费心选择了麻烦的「消失」？

「……这应该是『黄化Citrinitas』。」

只要搞清楚了这一点，一切便瞬间豁然开朗。

比如说，泛黄的朝阳。

洛杉矶的日出虽然相对较晚，但仅靠这一点无法完全解释当前的异常状况。那是一种不自然的黄色。神裂对于某种自然现象非常熟悉。沙漠里的沙尘暴，在严重的情况下甚至能够遮蔽太阳。到了那个地步，天空的亮度和颜色就会变得如同黄昏一样。

再比如说，眼前沐浴在阳光中的空气闪闪发亮的现象。

原来那并不是空气中的水分冻结所产生的钻石星尘现象，而是极其细小的沙粒。

「制造出奇迹矿物的第三道工程。那本应是将合成物质埋在黄沙里并进行适度『发酵』的术式。你们R&C超自然公司并没有杀死那些人，也没有将他们隐藏起来，而是让人们腐化并转换成了另一种形态。既不是活着也不是死亡，而是将人类置换成了『无形的养分』并将其渗透到周围的沙子中保存起来了！！这就是『消失』的真相！！」

一旦被沙子覆盖，就会被溶解并摄入其中。受害者的状态非生非死，而是被埋在沙子里，并最终以别的形态被提取出来。把人们的血液和肉体置换成了养分的形式，吸入到土壤里面并囚禁了起来。简直就像人工冬眠一样。

因此，R&C超自然公司既不需要幸存者的牢笼，也不需要尸体的填埋场。

因此，R&C超自然公司「只能」让人们消失，不管这么做是否有必要。

「无论是从远处袭来的高压沙子，还是切断建筑物扔来的大量水与冰，都不是为了造成直接的流血。史提尔利用捕获的货运无人机搬运符文卡片却失败了的时候也是一样。你只要能让沙子往目标的脑袋上一盖，就能获得胜利了！！！就是这样没错吧？！」

终于掌握到了胜负的条件。

接下来她只要将那些沙子想象成浓硫酸或是岩浆即可。虽说神裂并不认为消失的市民已经揭开了术式的详细缘由，但即便如此，他们封闭门窗并不是为了抵御寒冷或是暴徒，而是源于沙子的威胁。

既然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术式，她就不会再被人愚弄了。神裂一步一步慢慢退后，从那些失去形状漂浮在空中的极细沙帘中顺利地逃出。

咔哒，咔哒，咔哒。

从薄薄的沙帘之后，传来了硬质的声音。虽然能见度很差，但神裂依旧察觉到确实有人站在那里。飘忽的身影与高墙一样的重压确确实实地传达到了神裂的五感。

起初，那个人带给了神裂一种非常不合时宜的印象。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正在散步的人。因为那是一位牵着一条大狗，漫步在洛杉矶街头的女性身形。

其后，她觉得那条大狗有可能是一条训练有素的军犬。

但即便如此，她的警惕性依旧不够。

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慢了两秒。

「……是人？」

神裂下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但她并非看向那个牵着狗绳站在地上的身影。

而是另一个，四脚着地爬伏在冰冻柏油路面上的巨大身影。

然而实际上……

「难道说那个才是，真正的魔法师？！」

与此同时，对面的身影采取了行动。

一条完全失控的大狗，与一个被它拖着走的可怜女主人。在这样的造型之下，戴着项圈的人强行拖着那个手握结实狗链的人继续战斗。此时手腕被狗链紧紧勒住的「饲主」发出了悲鸣般的咒语，而四肢着地嘴巴大张的「家犬」则在喉咙的深处积攒着什么东西。

「？？？！！！」

能够正面避开那一击，全靠「圣人」带来的恩赐。沙之激光先是穿过空气，随后左右摇摆，切断了大道两旁的建筑。

具体来说是一座高度超过了100米的铁塔。它并没有大到能够作为观光景点的程度，应该只是一座为了在电波密集的大都市里保证电视和广播的通讯质量而设立在各处的辅助信号塔。

铁塔一旦倒下，就会从地面上扬起大量的沙子。

要是被沙子吞没，一切就结束了。

……但是反过来说，只要不被沙子吞没，神裂就能回避这个术式。不必想得那么复杂，只要假设沙尘会融化人体，神裂就能想到很多应对的方法。

「好！！」

这样一来事情就简单了。

面对一边在空中解体一边倒塌的铁塔，神裂用自己的双腿向上跳了起来。她踢向倾斜而下的铁块，确保立足点，不断往更高的地方跳去。

确实，质量那么大的物体光是与地面发生冲突就会扬起大量的沙尘。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积雨云从海拔零米处向外蔓延开来一样。正常来说，扬起的沙子会轻松将人类覆盖，「养分化」不可避免。

然而。

如果反过来说的话……

「只要逃到比这更高的地方就行。」

神裂原本就是能够在短时间内让自己的移动速度超越音速的「圣人」。她从空中的钢架跳向幸存的大楼墙壁，不断地改变立足点向上移动，看起来就像一艘直指高空的火箭。

「只要跳到比积雨云般的粉尘更高的位置，你的必杀技就毫无意义！！！」

此刻，神裂已经到达了距离地面大约300米的位置。

高度远在已经倒塌的铁塔之上。有了「圣人」的脚力，她甚至可以将空中飞舞的树叶和塑料袋作为垫脚石。

不管地上扬起多少沙子，它们连在天上跃动的神裂的脚踝都抓不住。

本应是这样的。

可是明明已经给出了答案，神裂却依旧无法摆脱某种不快的预感。

……如果对方的术式真的只有这种程度，「那个」魔道书图书馆茵蒂克丝又为什么没能解析成功呢？

嗡！！就在她感到困惑的时候，一个巨大的身影遮住了太阳的光芒。

连她也未曾知晓的某物正从更高处缓缓飞过。

「什……」

6

「R&C超自然公司染指了一切可以被称为互联网业务的东西……」

史提尔说道。

为了确认某个前提，同时也是为了逼近问题的关键之处。

「……作为其中的核心之一，最为突出的就是网络购物。只不过要是因为收发站和运输线路的缘故暴露了R&C超自然公司本部的位置，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他们将重点放在了利用无人机开展的无人配送业务上面。」

「那是……」

「他们的货运无人机遍及全世界。虽然不能在地面上设置明显的固定基地，但他们仍需要一个大本营来进行商品的收发、无人机充电以及机体维护之类的工作。因此那个大型IT使用的是不从属于任何国家的『移动式』基地。」

这是连上条他们都未曾知晓的情报。

然而他们却张不开嘴发问，或许这是因为从「亲眼目睹过」的神父身上传来的压抑感。

「……空中宇宙飞船发射台，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全长5000米的全翼型移动式宇宙开发基地。原本是作为宇宙飞船的母机发明出来的，用来代替老式的火箭以及航天飞机。只不过R&C超自然公司貌似对太空旅行并不感兴趣。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一共有12架，平时就在世界各地的上空待命。他们通过互相发射子机来在各自负责的区域之间运送货物，至于详细地址则另外使用货运无人机来进行实地的运送。因为母机待机的位置在高达三万米的高空，并使用搭载的质量投射器将子机发射到弹道轨道上，所以空气阻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即使向地球的另一边运送集装箱，花费的时间也不过20分钟左右。」

「等一下等一下……」

「在从地面上将货物交付给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的时候，他们便利用移动式发射车来发射无人滑翔机将货物带上去，就像发射弹道导弹的那种。通过尽可能地降低发射成本和避免设置固定设施，试图让那十二架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逐步逃离国籍的概念……」

「都说叫你等一下！你是怎么知道它们的名字和工作方式的？！物流什么？？？应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反应不过来吧……？那些东西不管对谁来说都是第一次听到的不是么！！！」

身边一双小小的肩膀猛地一震。

紧抱着上条手臂的赫尔卡莉娅应该听不懂日语，但或许正因如此，她才会对意义不明的怒吼声感到害怕。她会认为现在的情势正朝着脱离常路、状况不稳定的方向迈进。

「……在与神裂分开后，我捡到了这个东西。」

史提尔恼怒地把一叠厚厚的纸张啪地一声甩在了料理台上。

「这些纸质文件，是我在一个废弃的学园都市基地当中捡到的。而符文魔法是遵循『通过对篆刻的文字进行染色来发挥效果，并通过破坏文字来让仪式终结』的技术体系。只要善加运用，就可以像唱针读取唱片上的凹槽一样，挖掘出物品上的残留思念。」

所以他并非解读了文件上的文字，而是窥探了写下它们的人的想法？

当然，这并不是一种能够在审判中使用的方法。

不过，如果能够认同「魔法存在」这一前提，那么这些东西也可以作为一定程度的「判断依据」。

上条吞了吞口水问道。

「那么，这玩意就是R&C超自然公司的……摇钱树么？即使会挑起一场荒谬的战争，安娜·施普伦格尔也不愿意放手的收藏品之一……」

「既然能够如此自由地搬运货物，那他们应该连气象条件都能操纵吧。R&C超自然公司在术式中加入了科学侧的齿轮，即使是魔道书图书馆的『那个孩子』也无法完全解读出来。」

史提尔如此断言道。

「或许是液氮，或许是使用了凝固汽油弹中的石脑油。总之只要能够让高空中的大气急速冷却或升温，他们就可以改变空气的密度。也就是说，操纵大量的气压。另外，能够操纵气象条件就意味着可以任意操纵风。穿过空气飞行的战斗机和导弹都无法靠近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一旦它与使用极细沙粒作为攻击手段的R&C超自然公司魔法师组合起来，将会十分难缠！！！」

7

空气舞动着，扭曲着，卷起了巨大的旋涡。

「什……」

简直就像是一根巨大的通天柱。它将束缚在地上的白沙一口气卷入，带着它们强行冲上了平流层。

那是一道龙卷风。

在真正的气象灾害面前，即便是神裂火织也反应不过来。一个仅仅跳了300米高的「圣人」，根本逃脱不了高达数万米的巨大风柱！！！

她被吞没了。

即使察觉到意识正被削去，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崩溃，神裂仍旧咬紧了牙关。

砰砰！！在冻结的空中散开了几团白色的烟雾。

虽说看起来有点像在运动会发布通知时使用的正午烟花，但是数量实在太多。成千上百的白色烟花宛如厚重的屋顶一般，将神裂的头顶上空尽处覆盖。

无数的货运无人机被一同发射到了空中，并在群体控制系统的引导下相互保持间距地朝着指定的空中坐标飞去，随后快速自爆。

（……是液氮！！！他们冷却空气，是为了操纵气压……也就是说科学的机械成为了无限提升沙之魔法力量的增幅器吗？！）

「不好……这是？！」

陷入绝境的神裂操纵仅存的指尖，准确地抽出了七根肉眼不可见的极细钢丝。

七闪。

伴随着撕裂空气的声音，沙尘暴瞬间被吹散。只不过，这么做并不是为了震落那些潜入她的发间以及衣服里面的极细沙粒。

事到如今为时已晚。

神裂深知此事，因此她要将事情托付给他人。

「史提尔……！！！」

虽然太阳已经升起，驱散了夜晚的黑暗，但是神裂的眼眸依旧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个橙色的光点。

那是混淆在遥远下方的街景当中，一根香烟的火光。

她不能让这一切付诸东流，她还能在棋盘上走出一步。

哪怕很少，哪怕只有一点线索，都要拼尽全力让对方发现。她撕开碍事的沙帘确保了同伴的视野，努力将连接着未来的线索传达过去。既然她能够看得到地面上的人，就意味着地面上的人也能够看到这边的情况。她之所以与神父分头行动，就是因为哪怕其中一方发生了意外，另一方至少能将情报带回去。

对史提尔做了件坏事啊，神裂咬着牙想到。

她将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强加给了他。她知道，眼睁睁地看着同伴牺牲从而得到提示，是比自己受伤更为痛苦的事情。

随后。

逐渐消失的神裂火织，确实看见了某物。

她只能在心中祈祷，至少还有一个人能够看到同样的东西。

她看到了那个守护本部大楼的东西。然而，神裂并不能准确地辨别出，那样的东西究竟是由哪种科学技术制造的。

单从整体外观来看，那是一架拥有巨大V型机翼的飞机。长度足有数千米，大小堪比一处城区。顺着V型机翼向后看，还有一个与主体分开的三角形尾翼。因此明明两者之间拉开了间隙，却不知为何会给人一种等腰三角形的印象。

而更加奇特的是……

「什……？」

她看到了一个空洞。

空心的大洞贯穿了神裂的意识。这是飞机上不应该存在的事情，V型机翼的中央整个变成了一个空虚的大洞。空出的大洞意味着什么？在大洞外围制造一个甜甜圈形状的外壳又意味着什么？神裂一概不知。

大型飞行物体的主翼上刻着一行文字：『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06』。

此外，还有一行字。

颤动着渐渐消散的喉咙，「圣人」低声说道。

「……深空Space、之约Engage公司……？」

8

上条看到赫尔卡莉娅用力地睁大了双眼。

虽然他跟史提尔一直在用日语交谈，但某个单词似乎跃进了她的脑海。少女一听到这个接近事件核心的片假名词汇，神情便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深空之约Space Engage公司。

上条记得这个词。只要稍稍看一眼小女孩的背后便知，穿在她白色背心外面的那件厚厚的飞行夹克上究竟印着哪些字母。

原来那并不是服装品牌，而是公司自己设计出来的企业用品吗？

上条顿时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开、开玩笑的吧？你一定是看错了……」

「我没开玩笑，我也没有看错。」

只听嘎吱一声响起，那是史提尔·马格努斯狠咬香烟滤嘴的声音。

神父在愤怒的驱使下大声吼道。

「那可是神裂在自己的身体被分解的情况下，依旧拼死保留下来的情报！！！……那家伙将这个情报托付给了我，因此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让她的努力付诸东流。R&C超自然公司的魔法师与深空之约Space Engage的新式兵器确实存在某种联系。在这一点上我可不打算让步。为了找到突破口，就必须将这件事作为起点！！」

「……」

基于由同伴的牺牲换来的「起点」，史提尔在极近距离下狠狠地瞪着上条的脸开始分析获得的情报。

「在三千万人全都『消失』的情况下，唯独赫尔卡莉娅幸存下来的理由究竟是什么？光凭她躲在储物柜里就能躲过R&C超自然公司的追杀？这绝不可能。洗衣机里、汽车后备箱里、地下室里……我们搜寻了各种各样的地方，但是都没有发现像她那样的『例外』！就连狗窝和鸟笼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之所以还能躲过一劫，就只能因为她是幕后黑手的家人了吧！！！！！」

「喂、喂……赫尔卡莉娅……？」

『不可能，不对，不是这样的。』

廉价翻译笔的翻译效果一如既往地糟糕。不过虽然这些断断续续的话听起来很奇怪，但上条依旧从破碎的语序中听出少女的状态并非寻常。他听不懂赫尔卡莉娅那些没能翻译过来的低语，但他仍从对方的语气当中感觉到了害怕、愤怒以及无法掩饰的颤抖。

『妈妈不是！因为她和我约好了的，要实现，等我长大了。创造一个能够在太空中举办婚礼的时代，乐此不疲。所以R&C超自然公司，没有关系！！』

「你知道这孩子的母亲……」

史提尔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后终于用颤抖的手取出了一支新的香烟。

「……为什么会在学园都市的基地里吗？梅尔莎白·格罗瑟利曾经是一家宇宙风险企业的社长。她之前似乎在洛杉矶的郊外和海上开展过发射实验，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点燃香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尽管如此，他仍旧无法抹去心中的苦涩。

「学园都市之所以请求那位母亲帮忙，并不是为了获取宇宙相关的知识。」

确实如此，上条如此想到。学园都市的技术领先了外界二、三十年。所以他并不认为，当今的学园都市还需要向外界人士寻求科学技术方面的帮助。

这样一来。

他们请求梅尔莎白·格罗瑟利帮忙的真正理由就是……

「作为接受了R&C超自然公司支援的风险企业，重要的旗下独立部门的社长。也就是说，他们想让她成为R&C超自然公司的知情人，借此知晓这家神秘大型IT企业的内部情况……但是从现在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与『黄化Citrinitas』魔法师协同作战的情况来看，形势绝对不容乐观。梅尔莎白是与安娜联手，作为双重间谍埋伏在了学园都市一侧。她是故意从内部将霸王复仇Overlord Revenge行动诱导至失败的啊！！」

9

身高15厘米的神明——欧提努斯正以绝对零度般冰冷的表情站在小馆Diner的餐桌上。

已然睡醒的她带着糟糕的心情说道。

「……所以你就让那个10岁的小鬼哭着跑掉了？可真是够蠢的。」

在她挽起双臂两腿叉开的站姿下，倍感压力的上条当麻噤若寒蝉，甚至不敢与她对视。那是一种安静的愤怒，和咔嚓咔嚓咬上来的茵蒂克丝相比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可怕。

但他当时也没什么办法，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体力或是脚力的问题了。

毕竟那个身高连自己腰都不到的小女孩，行动起来比弹来弹去的橡皮球还要难以预测。上条光是发现她窜到了烹饪台的下方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他根本不记得赫尔卡莉娅是怎么撞开后门跑到外面去的。

「喂，人类，你意识到了吗？」

「什么？是指你已经对我失望至极这件事吗？」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弃我的『理解者』，所以别那么害怕。」

说出这句前提之后，欧提努斯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把赫尔卡莉娅逼到逃跑的，并不是那个毫无情商的大烟枪神父说出的那些充满恶意的发言。被原本就反感的人说点什么，并不会产生那么大的感情波动，更何况你们原本说的还是日语。」

「那……」

「人类，正是因为你不自主地哑口无言没能发起反驳，才使得赫尔卡莉娅在那一瞬间受到冲击而逃跑的。那个10岁的小女孩将你当成了依靠的对象，而你却让她感受到了被信赖之人拒之门外的痛苦。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也是啊，原本你们就是刚认识的路人关系，所以根本没有照顾她的义务。你完全有权利舍弃她，没错吧？」

「……」

上条当麻默默地咬紧了嘴唇。

欧提努斯轻轻地放下了挽起的双臂说道。

「……不过既然你会为自己没出息的样子感到厌恶，就说明还有救。虽然现在的你只拿到了0分，但接下来你还可以想办法弥补回来。所以在扇自己一巴掌之前，好好想想能为赫尔卡莉娅做些什么吧。」

顺便一提，正对之前捡到的纸质资料进行精查的史提尔，看起来丝毫不想旁听神明大人的说教。这家伙的目的终究是弄明白学园都市·英国清教联合部队跟R&C超自然公司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了洛杉矶三千万市民的消失，以及这种威胁今后是否会持续存在，从而为他们突破本部大楼的计划铺平道路。

梅尔莎白·格萝瑟利是坏人。

既然他已经认定了这一点，身为女儿的赫尔卡莉娅对他来讲应该就没用了吧。不然就算她的行动再怎么无法预测，一位专业的魔法师会像上条一样「放跑」这么一个小女孩也很奇怪。

「……那么，既然他不打算听，这说不定就是你的机会呢。」

「欧提努斯？」

「喂，图书馆，你坐到那个位子上去。」

「唔！为什么只有我啊？」

「（因为拿你当挡箭牌的话那个大烟枪神父就不能随意出手了。）」

「？」

茵蒂克丝疑惑地歪起了头，然而在小小的神明对她说那是离饮料吧台更近的位置后，她便喜滋滋地挪到了那边桌子的座位上。

然后……

「人类，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欧提努斯问向上条。

刺猬头少年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随后战战兢兢地说道。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外面找到赫尔卡莉娅告诉她，她妈妈不是那样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欧提努斯毅然打断了他，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查出真相很简单。但你要记住，三千万人的消失是在你介入之前就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既然你没有亲眼目睹事情的经过，就不能作出让对方不必担心的保证。在几经调查之后，搞不好你就会发现梅尔莎白·格萝瑟利真的是一个和安娜·施普伦格尔合作过的幕后黑手，这也是诸多可能性中的一种。倒不如说这种直接又无聊的答案，中奖的概率反而很高。」

「……」

「所以。」

欧提努斯故意停顿了一下。

「在此基础上，纵观从最好到最坏所有的情况，我想问你打算怎么行动？接下来你可以找到答案，但也仅此而已。根据调查结果展现的实情，对你而言可能有利也可能不利。但你不能囿于过去的结果而原地踏步，重要的是在那之后的未来才对。那么，你会如何行动呢？这就是我这个神明想要向你提出的质问，人类。」

上条当麻思考了一阵。

随后做出了回答。

「我打算找到赫尔卡莉娅，告诉她什么都不用担心。」

「可能性近乎为零。」

「就算如此。」

「越是打算庇护梅尔莎白，当你发现真相时可能就会显得越蠢。这是条地雷遍布的道路，不假思索地投入感情，搞不好最后会连学园都市都回不去。你会失去你刚刚在脑海中闪过的一切，明白吗？你甚至可能会和R&C超自然公司一起被正义大军消灭掉。他们会将你视为庇护犯人的恶党同伴，而你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就算梅尔莎白是黑幕也无所谓！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就痛殴她一顿，让她清醒过来，然后把她拉到她那一无所知的女儿面前道歉。现在外面零下20度，三千万人都消失了，而且打倒了『圣人』神裂的危险魔法师还在外面游荡着，所以我必须得去救她！难道因为某个未曾谋面的人做了坏事就要连她的生命都放弃吗？孤身一人的赫尔卡莉娅也没有理由为此放弃自己的人生……！」

「这样啊。」

欧提努斯发自内心地叹了口气。

「就算我说到这个份儿上，你也要在拯救的道路上一往无前是吗？」

终于。

上条的答案让她感到满意了吗？

欧提努斯突然露出了坏心眼般的微笑。

「……那么，本神就来引导可悲的你走向胜利吧。」

「欧提努斯？」

「要说窝火的话我也是一样的。听好了，就算是你也不能否定我的感情。不过既然你打算行动，就不能在不清楚答案的情况下，用不负责任的保证去煽动赫尔卡莉娅。梅尔莎白·格萝瑟利是黑是白，在得出结论前要经过彻底的调查，不然你的约定就会变得空虚。拯救这个词，不管怎么说都没有廉价到不经大脑就去做的程度，对吧？」

「你说调查……但要怎么做？」

「线索不就在那里么？」

欧提努斯哼笑一声，随后指向了某个东西。

那其实是……

「就是你捡到的，那个手表。」

10

「当麻？你在哪儿？」

一阵悠闲的声音回荡在市中心的小馆Diner里。

声音的发出者是茵蒂克丝。白色的修女挽起双臂说道。

「唔……谁都不在，大家是不是都跑到外面去了？」

「……」

史提尔·马格努斯默默地叹了口气。

神裂火织败北，赫尔卡莉娅·格萝瑟利逃走，现在就连上条当麻和欧提努斯都离开了小馆Diner。

旁人接连消失，回过神时就只剩下自己和这孩子了。

「有没有关于他们为什么出门的线索呢？说不定是去吃好吃的去了！」

修女一边嘀咕着，一边剥开观赏植物寻找，随后又跑到饮料吧台窥探机器的后方。单看这一幕倒是会让人感到一丝温暖。

不久之后，搜寻包厢席桌子下方的茵蒂克丝，停下了她的动作。

这里是赫尔卡莉娅之前一直睡觉的位置。

一张便条掉在了地上。茵蒂克丝看着上面的文字说道。

「Ust？Secret？？？」

「相关资料在我这里哟。」

茵蒂克丝肩膀一颤。

唉，谁让她没有过去的记忆呢，神父默默地苦笑。

史提尔挥了挥从学园都市的基地获取的纸张。

「开发代码：Secret。貌似是一种以脑神经的连接方式作为参考制造出的光学神经计算机的原型机。这东西能够处理全世界各种语言的订单交易、个人广告的分析和管理、销售的策划和执行、营业额分析以及客户层和区域的绘图、高违法性账户的识别、甚至能阻止垄断购买和倒卖行为……总之，拥有它的人只要坐在椅子上，就能持续不断地获得世界富豪级的财富，是棵名副其实的摇钱树。不过，其构造和人脑相比貌似还是简单很多。」

「所以说那是什么东西？」

「控制着12架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的无人机管理服务器，现在就被放在R&C超自然公司的本部大楼里。那是一台老式的大型机器，需要靠人来不断进行维护。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摧毁掉这个固定的设备，那些遍布全世界的物流基础设施就会全部停摆。」

故意设计弱点也是有好处的。因为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在紧急时刻手动关闭它。

不过……

「但是，Secret上面那些繁杂的线路一旦被接上，12台物流黄蜂内部的电脑就会接管服务器并开始相互监控，如此一来那些飞在空中的机器就拥有了自我管理的能力。要是变成那样的话，就算我们摧毁本部大楼也没法阻止它们了。操纵气象的灾害兵器将会笼罩整个世界，到时候地球上的任何一个角落都逃不出它们的攻击范围。」

「？？？」

茵蒂克丝只是疑惑地歪着头。

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上面已经搭载了光学神经计算机。但是用来将256台运算装置并排连接在一起的，如同翻花绳一般复杂的线路还没有布设完毕，所以机器还没有启动。光学神经计算机采用的是专有标准，因此外人也没法完成这项工作。事实上风企时期的职员们好像也十分动摇，始终没能得出结论，所以他们只是将所有的设备搬了上去，布线的事情就搁置了下来。

尽管他们知道这东西很危险，但发明就是发明。为了宣扬这是自己的东西，他们设计，注册，并最终将它制造了出来。这种操之过急的态度确实很有风险企业的味道。

「他们过去好像有条规定，只要赞成的人数不及风险公司职员总人数的五分之四，就不打算完成布线工作。」

史提尔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但如今那个规定已经没有意义了。作为风险企业的社长，梅尔莎白·格萝瑟利得到了R&C超自然公司的强力支持。有骨气的技术人员已经全都离开了公司，剩下的都是追随她的人。不管线路有多么复杂，只要那个女人交出一份详细的布线图，一切就结束了。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将会获得自由。从经济到气候，那个大型IT企业将会操控所有的国家和地区，并榨干它们的价值。」

11

表盘的形状，表带的种类和颜色，随处可见的细小划痕以及污渍。

虽然上条并不知道究竟还有多少信息隐藏其中，但现在并不是考虑这件事的时候。

「我该怎么防止那家伙的狙击呀？该死。」

「靠墙走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别直接贴在墙上。不然你的皮肤可能会因为这片酷寒粘在上面。」

他们将茵蒂克丝留在餐厅拖住史提尔，随后就出发去做力所能及的事了。

上条走出小馆Diner，来到了零下20度的屋外。由于这里离R&C超自然公司的本部大楼很近，而且已经确认到了来路不明的魔法师和大型兵器，所以他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坐在上条便宜夹克肩膀上的欧提努斯说道。

「这个智能手表是没法单靠自己工作的。就像你的翻译笔那样，这是与作为『本体』的手机无线连接后才能发挥作用的配件。」

「所以说？」

「虽然连接的方式各式各样，但是这块手表采用的是『不经由基地台的近距离无线连接』。也就是说只要这东西和『母机』断开连接，就会自动发射电波搜索『母机』来尝试进行重连，是种耗电极快的模式啊。」

「啊，也就是说只要拿着这东西到处跑，说不定就能找到作为『本体』的手机了是吗？就好像寻找信号发生器一样！」

「现阶段，关于梅尔莎白·格萝瑟利最为详细的情报，就是史提尔·马格努斯持有的纸质资料。如果想要反驳他就只能获取比他更加丰富的情报。如果那部手机真的被她放在了某个地方的话，那里一定是一处私人空间。比起那堆在基地里找到的纸张，应该更能生动地展现出梅尔莎白·格萝瑟利的生活情况。」

「……」

当然，事态并不总会偏向上条一方。

正同欧提努斯所言，事件在上条介入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如果最后发现了来路不明的实验室、遍地血迹的犯罪现场、肮脏的金钱或是威力远超护身等级的武器该怎么办？这本身并不是上条的努力能左右的事物，而是已经发生的结果。就算不断深挖下去，前方等待的答案也很有可能会让上条当麻的内心崩溃。

他需要拥有能够踏入人心的勇气。

无论结果多么糟糕，都不能驻足不前，而是要用真正的勇气去面对。

上条看向手表小小的液晶屏。

「噢，虽然很微弱但是有信号了，看来还可以转换成数字表示的样子……」

「说明我们已经很接近了。不过，我本以为手机的位置不会离她最后消失的基地这么远来着。」

「为什么？」

「那个帐篷基地的卫生间、浴室和床铺都没有性别之分。这就跟潜水艇上一样，属于军队中常见的社会问题。在那种不懂得怜香惜玉满是汗臭味的基地里，很难想象外来的平民女性协助者能够安心过夜。毕竟也没有长官命令她非要成天待在那里。也就是说，梅尔莎白算是一位『通勤』来这里帮忙的主妇。虽然我并不知道梅尔莎白·格萝瑟利究竟是善意的协助者还是双重间谍，然而无论是哪种，都不难想象她会在基地附近找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

「是这样吗？」一知半解的上条攥着智能手表向前伸手，随后慢慢转身。在确认信号略有转好的方向后，便朝着那个方向出发。随着他的走动，信号的数值也在不断增加。

肩上的欧提努斯略显无聊地说道。

「嗯，500米吗……不过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什么意思？」

他们到达了一家高大到需要仰视的观光酒店。

上条不自主地向上看去。

「开玩笑的吧，这么大……窗、窗户有几扇？这怕是有上百个房间了吧……？？？」

「八楼往上的部分可以直接忽略掉了。」

「？？？」

「因为距离除了前后左右还有上下的吧。如果手机的位置过高，地面上是收不到信号的。」

看着仍然一头雾水的上条，欧提努斯无奈地长叹一口气说道。

「那个像阶梯一样的图标是用来表示电波接受情况的吧。越靠近酒店，信号的格子数就越多。那并不仅仅是用来反映水平距离的，你应该把它想象成一条包含了高度在内的斜线。这也是为什么你越靠近，信号就涨得越快。」

上条进入酒店里面，发现果然空无一人。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欢快的声音。

『欢迎光临，我将根据您的服装品牌判断您使用的语言。请问日语可以吗？您需要办理入住手续吗？』

「Popper君[注]？我还说在日本几乎看不到你了呢，原来是飘洋过海正式出道了吗？」

『我没能听懂您的问题，请您使用更加清楚的发音再说一遍。』

利用轮胎这种低端方式移动的交流机器人意外地毫不留情。

一楼是前台，二楼往上貌似是购物中心、赌场还有餐厅。他们意外地没有找到客房。位置最低的客房已经是七楼了。上条站在笔直的走廊上，看着左右成排的门叹了口气。现在就只能一个个试了。上条向前走去，将智能手表依次对准每一扇仿佛将洛杉矶的空气悉数拒之门外一般紧闭着的房门。随后……

「找到了，0709号房间。这里的电波最强，甚至直接弹出了要求输入锁屏密码的画面。」

「事到如今没必要考虑那么多了，直接把门踹开！」

上条当然不会这样做。他走到了走廊的尽头，在员工电梯附近搜索了一番，随后在员工区里的AED[注]旁边找到了一把紧急万能钥匙。

「哼哼哼，这就是文明人解决问题的方式哟，欧提努斯小姐。」

「不管怎样，闯进别人的房间就已经是犯罪行为了。」

上条真心希望欧提努斯能在他插入钥匙，解除了电子与模拟双重锁并打开门之前提醒他这件事。不过现在为时已晚，如同脱水的裙带菜一般萎蔫下来的上条只得含泪走进了房间。

「什么啊，太煞风景了。明明从外面看的时候，这座酒店还显得挺高级的来着。」

「毕竟这里是整个酒店最下面的客房楼层，而且还是一个单间。虽然现在没人你可能感觉不到，但这里原本应该是最吵的楼层。楼下的酒吧和餐厅应该会没完没了地传来噪音，那块突起的墙里应该还藏着一条排水管道吧。」

坐在上条肩膀上的欧提努斯轻叹一口气。

「……不过当前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已经能够构建出那个女人的形象了。」

「？」

困惑的上条继续朝屋里走去。

他看到了一张整理得很干净的床铺，以及放在房间角落里的旅行箱。那个能和智能手表联动的智能手机正插着充电线，连在床头柜上面的插座上。上条将手机拿了起来，但他还是没法解除锁屏画面。

肩上的欧提努斯微微一笑说道。

「Grapple的Milliphone，还是低规格的廉价版吗……打开看看。」

「怎么开？」

当刺猬头少年抱怨着拿起智能手机时，由于倾斜传感器有了感应导致屏幕亮了起来。虽然这并不会解除锁屏，但是上条突然停下了动作。

「……有几条通知弹出来了。」

「这应该是她最近的计划。我看看……28日，Ust5AA Secret。」

「U…s…t？」

「有可能单纯指的是美利坚合众国United States里的什么东西，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简称。说到底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断句。Ust5AA是一个词吗？还是说AA Secret是一起的？」

28日，她究竟在这忙碌的年末计划什么呢？上条对于复活节一类的西方节日不是那么清楚，所以也很难有所猜测……。

不管怎样，既然智能手机被留在了这里，就说明在「消失」的瞬间，梅尔莎白应该并没有随身带着手机。从手机插着充电线的情况来看，有可能是她忘了把手机拔下来。难道梅尔莎白是个马虎鬼吗？虽说这样的想法有点蠢，但这也让梅尔莎白更加充满了人情味。

壁橱里有几件像是居家服的衬衫和女式上衣。

「这里什么都没有吗……」

欧提努斯小声念叨着，看向壁橱下方的抽屉。不对，上面有一个拨号盘，就像是电话上面的那种。看来这其实是一个用来存放贵重物品的保险箱。然而好像并没有上锁，上条用手咔咔两下就简单地拉开了厚重的抽屉。当然，里面什么也没有。

「你想在里面发现什么？」

「跟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有关的东西。看来她并没有愚蠢到会把它放在没人看守的房间里。」

欧提努斯的回答出乎了上条的意料，他本以为她在寻找跟沙之魔法相关的东西或是什么超自然的秘密。

欧提努斯长叹一口气，向跟不上节奏的上条当麻解释道。

「……不管怎么说那可是5000米的空中要塞啊，它们可比那些蹩脚的魔法还要神秘得多。你知道要想实现那个需要跨越多少障碍吗？这可不是说把纸飞机按比例放大就能让它沿着轨道在天空中飞行的。」

「有那么厉害吗？」

「虽然我在过去指挥过的『格雷姆林』也曾放出了能在空中飞行的无线电探空仪要塞，但那不过是巨大的气球而已。纯粹靠机翼获得升力的飞机是不可能实现那种尺寸的。而这种不可能的东西还真就让她给造出来了……梅尔莎白·格萝瑟利，这家伙毫无疑问是超越了航空学极限的天才。就算是保守估计，她最少也突破了三个『不可能理论』。也难怪R&C超自然公司会那么想要得到她。」

随后欧提努斯将注意力放到了房间的桌子上。

上条打开抽屉，里面除了酒店配套的信件套装和服务手册外，还有几张卡牌大小的纸片，上面写着大大的「20% OFF」字样。上条甚至不需要用翻译笔去划上面的文字，一看就知道这是某家超市的优惠券。她好像在很认真地收集这些东西。

「要是有什么文字的话就好了。」

「……这是什么意思，欧提努斯？你是说用铅笔在笔记本或记事本上刷刷刷地涂几下就会显出字那种吗？」

「那种是会让自己的裙子被背包的扣带钩起来，结果露着内裤就出门的马虎鬼。梅尔莎白姑且也是个成熟的女性吧，我想她至少不会毫无防备到这种程度的。只是……」

欧提努斯哼笑一声说道。

「话说人类，你知道在桌子的顶部也能找到一些微乎其微的痕迹吗？比如说要是用自动铅笔在活页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字，然后翻过来在背面继续写字的话，文字的印迹就会微微地沾到桌子上。你看，就和快递包裹上的货签里夹着的复写纸一样。」

「……」

「这下就能看到太太的『内裤』了哟。」

上条打开台灯，让眼睛的高度与桌顶保持一致……找到了。有几个像是英文字母的痕迹隐约可见。然而上条并没有因为找到新的线索而兴奋，而是感觉像在翻别人的垃圾袋一样，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

充满跟踪狂气质的神明一边趴在桌子上，一边将脸贴在桌顶上观察痕迹（拱起的屁股十分危险），随后喃喃细语道。

「SiO2。」

「那是什么？」

「二氧化硅。但是纯度高到如此地步的蒸馏方式是非常罕见的。这东西比起普通光纤使用的纯度还要高出许多，甚至超过了99.9998%，只有使用光信号的超高速神经计算机才用得到……」

「……那个，神明大人。我可以把一切都交给你吗？」

「脑子笨可不能成为偷懒的借口，自己努力吧。」

上条拿起内线电话想要确认一下梅尔莎白的使用情况，然而在用翻译笔对自动语音那清晰干脆的英语记录进行解读后发现，她好像并没有叫什么客房服务。当听到洗衣店项目精确地罗列出了送洗内衣的数量时，上条吓得赶忙放下了听筒。

浴室不出意料地小，配套赠送的肥皂和洗发露被稍微用掉了一点。吹风机应该也不是她从外面带进来的私人物品，而是客房里原本就有的东西，其塑料的外壳已经开始褪色。

用上条的肩膀代替椅子的神明挽起双臂，斜靠在上条脸旁问道。

「察觉到了吗？」

「嗯。」

旅行箱上了锁，但也没必要特意弄坏私人物品去打开它。

「我说啊欧提努斯，这个房间……她并没有想过会展示给别人看的，对吧？」

「她没理由设下这种毫无意义的陷阱，所以这里展示的应该是真实的梅尔莎白。」

上条慢慢地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内心暂时平静下来。他担心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偏见，因为一心想要告诉赫尔卡莉娅好消息，使得自己对于眼前所见的评价产生了某种倾向。

但对任何事都冷静严谨的欧提努斯赞同了他的意见。

「这样的想法是没错的。」

「是吗……」

「按照先前的推断，她是个连应用方向都不加考虑就将自己建立的物流网络交给了大型公司因而获得了巨额的财富，现在又得到了R&C超自然公司大力支持的无德成功者对吧？以此作为前提再来看看这个房间，怎么想都充满了违和感不是么？」

「是吗……」上条当麻再次低声说道。

感觉他就像是在细细品味这句话。

「去找赫尔卡莉娅吧。」

最终，上条如此宣言道。

「不能半途而废。无论发现什么样的事实我都一定要对那孩子说『不用担心』。而实际上，我们已经发现了『事实』。我不会否定自己寻得的答案。外面是零下二十度的地狱，而且那个让三千万人『消失』的元凶也还在，我不能让她一直身处危险之中。」

袭击洛杉矶实在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三千万人的消失自不必说，就算没有这件事赫尔卡莉娅又会度过怎样的一天呢？当学园都市和英国清教的联合部队在市区展开大规模战斗之时，或许已经可以称之为灾难了吧。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则让局势更加雪上加霜。

母亲失踪。

还听到别人说，自己的母亲无药可救。

上条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画面：一名10岁的少女藏在狭窄的储物柜里，一声不吭地颤抖着，结果好不容易赶来救援的第二梯队却拒绝了她。

这一切的一切，真的是混账至极。

「是时候发起反击了。对吧，赫尔卡莉娅？」

12

当然，赫尔卡莉娅并没有将她的目的地告诉他，他也不知道赫尔卡莉娅的联系方式。

所以上条当麻只能在冰冷的街道上四处奔跑。这里离本部大楼非常近，所以上条不得不认为每一步都带着生命危险。

（……可恶，既然出现了那个叫物流什么玩意？的大型交通工具就说明敌人是集体行动的吗？？？拜托了不要在这种地方让我不幸地撞到他们呀……）

幸运的是，对方只是个10岁的少女。她不能使用汽车或者摩托车，如今公共汽车和电车也没法运行。路面又有沙子且冻得很滑，所以骑自行车也是很危险的。

以小馆Diner为中心点进行推测的话，小孩子徒步能走到的范围其实是很有限的。

在此基础上……

「喂，人类，你判断她在这里的依据是什么？」

「28日，Ust5AA Secret。」

「？」

「我们在酒店里找到的手机上不是有这串信息吗？梅尔莎白将『Downtown』缩写成『Dt』刻在了手表上，这就是她的习惯。也就是说这几个大小写英文字母的组合并不是指什么来历不明的新武器，而是地点的名称：Union station！！」

也就是洛杉矶联合车站。

据欧提努斯所说，那里是离大型日本街「小东京」很近，可以作为市中心地标之一的大型车站。由于目前还没有关于「28日」和「5AA」的线索，所以上条还不能完全搞清楚那串字符的意思。不过可以先进行适当的推测，比如说可能是在小馆Diner不行的情况下作为第二会合点的候补场所。

（不过等一下，28日好像是……）

「找到了！！」

在空荡的车站月台上，刺猬头少年发现了那位幼小的少女。赫尔卡莉娅应该知道电车不会来的，那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但至少她并没有跑到高层大楼的屋顶或是已然结冰的河流上。

而且也没有被R&C超自然公司方发现并捕捉到。

于是刺猬头少年坦率地说道。

「太好了……」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冰冷的空气让他的胸口隐隐作痛。

在这个连血与泪都不曾留下的冰冻世界中，上条取出翻译笔，轻声对她说道。

「在这个城市里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别人。那些沙子很危险。回去吧赫尔卡莉娅，大家待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

但是少女并没有回应他。

而是如同打断他一般，说出了完全不同的话语。

『果然。』

赫尔卡莉娅发出了低落而慌乱的呻吟。

在她抬起头的同时，爆发出了杂乱的叫喊声。

翻译笔开始混乱起来。

『妈妈果然是坏人！！欺骗了大家，对我也有秘密，暗处做坏事。全都是因为妈妈，洛杉矶变成这样！全部，全部，全部，全部！！！！！！』

这是一位仅有10岁的少女。

那银发褐肤的可爱脸蛋，如今就像被搓成了一团的纸巾一样充满了褶皱。她的表情扭曲得如同恶魔一般，甚至可以说她那咬紧的牙关之间没有渗出红色的血反倒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Secret、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R&C超自然公司！！我知道，我看到她曾在暗处偷偷摸摸地捣鼓着什么！飞在空中的魔王，还没有完成。如果妈妈在这里交接了什么，FAN HUA SHENG[注]，布线，就真的没办法挽回了！！』

这如同诅咒一般的谩骂，是她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发出的。

她的脸上带着仿佛打算放弃世间的一切那样，令人不忍直视的表情。

少女的状态就是那样糟糕。

「……我说，赫尔卡莉娅。」

但是。

不管那支翻译笔翻译得多么愚蠢，只要能把「心意」准确传达给对方就好。带着这样的期盼，上条当麻温柔地说道。

「你真的，觉得自己的妈妈是坏人吗？你认为她会是笑着与R&C超自然公司联手，把城市搞得乱七八糟，刚刚还打倒了神裂的那种人吗？」

『但是，全部都展现在眼前了！证据，我不想看到的，到处都是！！！！！！』

鬼。

不知道赫尔卡莉娅听没听过这个词。但从正面回瞪着上条的10岁少女，现在正是这样的表情。

『妈妈说的谎，骗人了，有秘密了，藏起来了，做坏事了！！怎么想？这些都是真的吧？！该死，我一直都相信。相信我的，家人，可现在……！！』

「不对。」

正因如此。

面对怒气冲天的少女，上条不能在这里退缩。现在厌恶也好，拒绝也好，否定也好，都不能让他们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为什么她会摆出那副表情？为什么她要说那样的话？好好想想这些。

赫尔卡莉娅本应感到不安。

本应感到害怕。

她害怕被背叛。因为害怕已经确认的信息被他人强行摆在眼前，所以想着至少要亲自去给出最后一击。幼小的少女打算这样保护自己柔软的内心。但这实际上并不是保护，只不过是逃避真正的期望，让自己走向不幸而已。

因为妈妈把桌子和柜子的高度全都按我的身高调整好了。

相信说出那句话时的她的感情吧，看清那位挺起胸膛发出微笑的少女的真心吧。

就算说出那句话的本人正在动摇和濒临崩溃。

上条当麻自己，也必须要坚持下去。

「……听好了，赫尔卡莉娅。」

所以。

他必须这样说。

「你的妈妈，并不是面带笑容，主动去做那些事情的。」

少女的双眼，睁开到了极限。

即便如此，少女依然咬紧了小小的嘴唇，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害怕自己轻易就会奔向心中的期望。于是上条继续说道。

「你的妈妈，并不是R&C超自然公司的双重间谍。」

来吧。

面对遭受了严酷打击的孤独少女，说出她真正希望听到的话语吧！！

「所以赫尔卡莉娅，我先说结论吧：梅尔莎白·格萝瑟利并不是坏人！！！」

正面相对。

视线相交。

上条当麻与赫尔卡莉娅·格萝瑟利。

这种情况下，寄宿于右手中的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是起不到作用的，少年根本不需要握紧双拳。

他应该找回她的笑容，摸着她的头告诉她不用担心。

一定要这样做。

上条在心中发誓，这只右手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你骗人……』

银发褐肤的少女抽了抽鼻子，即便如此她还是发起了反击。

语言的战斗开始了。

『因为深空之约Space Engage公司的大型飞机确实就在天上飞着呢！明知会给大家带来麻烦，妈妈还是交出去了，把不得了的东西。她把那件杀人兵器，交给R&C超自然公司了！！』

「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原本并不是作为兵器被制作出来的。你自己不是也说过吗，赫尔卡莉娅？『妈妈想为我在太空中举办婚礼，并对其乐此不疲』。梅尔莎白·格萝瑟利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制造杀人的工具！！」

『但最后她还是给出去了！！』

「谁说那是她拱手奉上的了？」

上条秒答道。

之所以能做到这点，是因为他已经亲手获得了可信的情报。

「梅尔莎白·格萝瑟利所住的酒店朴素得不行！！她住在最不舒服的廉价单间里，没有叫任何客房服务，壁橱里的衣服都是便宜货，甚至连清洗身体用的香皂和洗发水也都是酒店里面配套的东西！如果她是主动勾结那个大型IT企业，并为了自己的利益死守社长的位子的话，那她应该会挥金如土，表现出一副成功者的姿态才对。但是梅尔莎白她，就像是在抗拒奢侈一样，把从R&C超自然公司获得的钱看成了肮脏的东西！！」

『……』

「她用的手机是Grapple的Milliphone，还是不好用的廉价版，稍微想想就能发现这样有多奇怪吧？她为什么不使用各方面都有所涉及的大型IT企业——R&C超自然公司的产品，而特意选择竞争对手的手机呢？换言之，这不就表明梅尔莎白不相信R&C超自然公司吗？」

他无法确定自己的意思能不能完全传达给那位10岁的少女。说到底，就连作为高中生的上条自己，都不能说完全了解了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所产生的影响与利害。

但这并不重要。

为了帮助赫尔卡莉娅，他首先必须要对她真诚而非隐瞒，应当认真地面对这一切。

就算事情难解，就算真相残酷，他也要不断前进。

将听到的信息分解并按照自己的步调接受，是赫尔卡莉娅的权利，上条不能擅自给她定下上限。

所以他带着跟少女同样的眼神，对她说道。

「将整个风险公司归入大型IT的旗下，她会得到什么？如果拒绝的话她又会失去什么呢？无论以什么样的形式，梅尔莎白都想将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保留下来，所以她才顺从了R&C超自然公司！那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守护她和作为女儿的你的约定啊！」

女儿的婚礼要在太空举办。

一开始定下这个约定的时候她是认真的吗？也许那只是一个漫不经心的玩笑。然而当她着手去做，积累技术，很快就能实现应用的时候，这份执着就束缚了梅尔莎白自己，让她舍不得将这一切化为乌有。

她自己估计也很后悔吧。

事后她应该也一直在苦苦思索着，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真的正确。

所以在现实中，他们得知了梅尔莎白出入学园都市基地的事情。她拒绝了R&C超自然公司的巨额资金，反而向学园都市方提供帮助击垮那家大型IT企业。

上条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但最后，她还是想通了。

此时，她作为双重间谍的可能性已经非常低了。

『妈妈，但是不对。三千万人都消失了，然而我还能看到妈妈的身影，在这座城市里，时隐时现！！是因为和R&C超自然公司勾结妈妈才会幸免于难的。糟糕的情况，全都是妈妈造成的，自己！！』

「在魔法的世界里，有很多无视当事人的意志强行让其身体活动起来的方法。」

坐在上条肩膀上的欧提努斯回答了这个问题。

「比如说，圣日耳曼药丸就是通过口服摄入直接侵蚀人体，并能临时创造出一个虚构人格的灵装哟。跟蔷薇十字Rosicrucianism扯上关系的话这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实际上身为R&C超自然公司CEO的安娜·施普伦格尔就曾经用它感染过我的这位『理解者』。」

『不清楚那种病，完全没听过，不一定被用在妈妈身上了那东西！！』

「那我们就来说些更有真凭实据的话吧，赫尔卡莉娅。」

上条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比起圣日耳曼这种不稳定的道具，现实中存在一种更加强力稳定的人类控制器。那并不只是臆测，也不是某种赫尔卡莉娅无法理解的特别专业高深的东西。在洛杉矶这里，上条已经实实在在地看到了「那个东西」发挥的作用。

「……对于一直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的梅尔莎白，你觉得能够让她绝对服从R&C超自然公司的软肋是什么？」

『不知道。肮脏的词语，软肋。只有那些拥有不可告人的过去，肮脏的大人才有。』

「你知道R&C超自然公司是怎么发现它的吗？答案从一开始就摆在他们的眼前了。既然那家大型IT企业会认为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可以使用』，就说明他们已经将发明过程的来龙去脉甚至连具体的规格都悉数调查清楚了对吧？那么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就一定会发现，那个让梅尔莎白不得不做出痛苦决定的『软肋』的存在。」

『那种事情……！！』

赫尔卡莉娅反射性地喊了出来，但她随后就屏住了呼吸。

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少女茫然地颤抖着，无力地摇了摇头说道。

『难道说，不，否定，骗人的……』

「女儿的婚礼要在太空举办。」

而且，作为公司名称的深空之约Space Engage也暗示出了这一点。

说不定，梅尔莎白·格萝瑟利是个不了解人世险恶的人。把真心话放在任何人都能轻易看到的地方，实在是太过直白了。愿望是有转变为软肋的风险的。就好像在广袤无垠的沙漠里奄奄一息地请求别人给你一杯水的话，那对方肯定会一边嘲弄你，一边漫天要价。

也就是说……

「那句话，是为谁而说的？已经很明显了吧，就是你——赫尔卡莉娅·格萝瑟利。如果从操纵世界的恶党口中说出只有10岁的女儿的名字，那么无论对方怎样强迫，你的妈妈都只能服从！！说不定你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人质，但R&C超自然公司当时就躲在随时能够袭击你的地方。为了逃离这种糟糕的情况，梅尔莎白才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去拜托学园都市！你觉得为什么在洛杉矶三千万人全都消失的情况下，只有你是唯一获救的呢？因为你运气好？还是你的母亲机智地钻了R&C超自然公司的空子？都不是。是因为根据她和大型IT的约定，他们必须要放过作为女儿的你啊！！」

不过最后，梅尔莎白还是背叛了R&C超自然公司。

即使背叛，也要贯彻正义。

约定已被打破。既然梅尔莎白选择离开，R&C超自然公司方也就没必要按规矩保护人质了，就算把她女儿和其他人一起杀掉也无所谓。

然而R&C超自然公司的CEO安娜·施普伦格尔并没有这么做，为什么？

想想安娜·施普伦格尔这个人吧。是因为这种方法更恶毒，对她来说更有趣。是因为践踏一位想要做正确事情的母亲的尊严和自豪，会让她从心底感到愉悦。

上条当麻和圣日耳曼。她强迫那位魔法师不情愿地侵蚀少年的身体，真是最恶毒的贵族游戏。那个女人就像是观察虫笼里的昆虫一样，快乐地享受着上条噩梦般的圣诞节。

那么对于这件事，安娜会怎么做呢？

她会就这样放过背叛了自己的梅尔莎白吗？或者将梅尔莎白同其他三千万人一样溶解在沙子里作为养分封存起来就会满足了吗？

还有一个小小的宝物。

她还可以通过赫尔卡莉娅来获得愉悦，那么她会选择放弃折磨她们吗？

不可能的，尤其是对于那个女人来说。

「……让梅尔莎白·格萝瑟利去做坏事。」

如果没有选择放弃的话。

她就会去进一步践踏梅尔莎白的生存价值。

「她会让梅尔莎白无论如何也要守护的，独一无二的女儿憎恨她，最后让妈妈亲手杀死女儿。这就是统率R&C超自然公司的安娜·施普伦格尔的，恶趣味至极的『报复作战』。要是你们母女产生对立互相伤害的话，就正中她的下怀了！！……听好了赫尔卡莉娅。为了让你不后悔，一定要好好听清楚！！确实，看起来梅尔莎白似乎正在做些什么。但当你怀疑、憎恨、放弃她，认为她不配做你的妈妈的时候，你就真的输了！！此时此刻真正能够拯救梅尔莎白·格萝瑟利的人并不是我们！只有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留着同样的血的、身为女儿的你才能做到啊！！！！！！」

他将答案摆到了她的眼前。

欧提努斯曾经一再警告过他。哪怕是为了拯救梅尔莎白和赫尔卡莉娅而向黑暗发起挑战，也很有可能会找到更为糟糕的答案。

对此，上条当麻是这么回答的。

无论找到什么样的答案，我都想对赫尔卡莉娅说，什么都不用担心。

那么就贯彻到底吧，为了帮助孤身一人的少女。

『……不会再被骗，再也不会了。』

赫尔卡莉娅啜泣着。

即便如此，她还是用力地叫喊着，仿佛想要拒绝这一切。

不断地重复着否定的话语。

『骗人了，对我什么都不说，妈妈！不管谁怎么说，这个事实都不会改变！她肯定做了什么亏心事，所以才有秘密！所以她才不得不保守秘密！这就是她做过坏事的证据！！』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上条当麻知道这一点。

『有一个Secret，完成魔王之翼的关键。神经？光，连接某种机器的布线图，她打算在这里把那个东西，交给R&C！！所以必须要阻止她，一定要揭露坏事，救出洛杉矶的大家。我，只能和妈妈战斗！！！！！！』

赫尔卡莉娅之所以如此顽固地坚持这充满恶意的结论，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打从心底里害怕，一旦相信对方，结果到最后却还是被最重要的母亲背叛。因为无法接受这样的打击，所以在挑战之前就主动放弃了希望。而实际上，这反而让她离自己心中的答案越来越远，即便她原本是想以无人能及的音量喊出那个答案的。

所以上条必须粉碎它。

将它粉碎殆尽。

妈妈不是坏人。他想要夺回那个能让少女说出这种理所当然话语的世界。为了这样的理由，上条当麻可以对着某种膨胀到了超越国家规模的东西挥拳相向。

「……秘密当然是有的。但那并不能证明梅尔莎白·格萝瑟利是坏人。」

『承认了。妈妈，有秘密。』

「那又怎样？」

梅尔莎白·格萝瑟利对她的女儿赫尔卡莉娅隐瞒了某些事情。

那究竟是什么？又是为什么呢？答案呼之欲出，上条当麻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线索。接下来他只需要带着自信，将自己亲手获取的答案摆在她的面前就好。

Secret。最后的秘密。他将这个答案告诉了她。

「两天之后……」

『什么？』

「12月28日！！」

听到这里，赫尔卡莉娅可能注意到了什么。

向着因为惊讶而将充满泪水的双眼睁大的年幼少女，上条说出了这句话。

同时也是决定性的事实。

「那是你的生日吧，赫尔卡莉娅？」

他一定要打破怀疑的障壁。

因为母女之间，不需要那种东西。

13

巨大的天花板、长长的自动扶梯以及螺旋楼梯，联合车站的构造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时髦的购物中心。如果这里人潮涌动的话，上条说不定就会感觉自己迷失在了电影的世界里。

在美国，投币式储物柜似乎并不常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处类似酒店衣帽间的行李寄存处。平时柜台旁边应该会有工作人员等待，但是现在空无一人。

上条翻过了柜台，向里面走去。

他知道该去哪里翻找。28日，Ust5AA Secret。根据贴在铁架上的标签来看，这里的货物果然是通过三位数的字母与数字组合来进行管理的。

「就是这个……」

上条抽出了标号为「5AA」的物品，把东西放到了外面的柜台上。10岁少女在看到东西后，表情瞬间为之一变。梅尔莎白不想让家人发现它的存在，所以她并没有将它放在家里。

但是那又如何？

谁能说，这一定是件令她感到内疚的东西呢？

『唔。』

这是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因为少女说过不愿意和圣诞节一起过，所以梅尔莎白特意另准备了一份礼物。

『啊啊……』

交叉卷起的缎带当中夹着一枚卡片，排列在上面的手写文字，哪怕不用翻译笔上条也能读懂。

Happy Birthday, Helcalia.

这不是模棱两可的证据。

而是独一无二的，名为幸福的实际物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赫尔卡莉娅蹲了下来。

她两手抱着盒子，泪如泉涌。

那和来路不明的新武器或是超级技术毫无关系。

这是在任何一个家庭里都会理所当然存在的，温柔的秘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怀疑，啊啊，不相信，妈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明显的事情！！明明我早就该知道的！！』

翻译笔的效果一塌糊涂。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小女孩的话语本身就是混乱至极的。

「听好了，赫尔卡莉娅。」

上条曲起双膝。

他弯下身子，让视线和少女的高度平齐后说道。

「……人会说谎，也有很多事情会闷着不说。世界上的每个人一定都是这样的。肯定不是说到了一定岁数，或者说长大成人后大家都会变成圣人君子。」

「但是……」上条又补充说道。

为了接下来的反击之辞，他说出了这句否定性的话语。

「就算如此，你的妈妈也不是为了中伤、陷害他人而保守秘密的人。」

『啊啊……』

「这一点是千真万确的。这个答案是我亲自查到的，所以我不会让任何人对此提出异议。」

『啊啊！！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

她已经没办法组织语言了。

他确实找到了一个残酷的答案。闻名世界的大型IT设计让母女产生隔阂，重复着最糟糕的恶趣味，使得他这个外人不得不将梅尔莎白·格萝瑟利不愿暴露的秘密在光天化日之下公开，让她的女儿赫尔卡莉娅在迎接生日之前就看到了这个盒子。

然而。

正因没有放弃，坚持去揭开它的面纱。

上条抓住了步入未来的机会。他极限地避免了「仅仅因为讶异、因为怀疑、因为不信任就否定他人的善性将其推入地狱的底层」这种最坏的结果。在黑暗当中点亮一盏灯，就会发现一些不好的东西。然而只有不惧伤痛挺身而出，用尽全力伸手向前的人，才能获得最后的机会。

他还可以拯救梅尔莎白·格萝瑟利。

那位母亲摇摆于善恶的夹缝之间，但在最后的最后还是决定保护她的女儿。她一直在烦恼，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而如今上条当麻来到了这里。只要作为施救者的他不愿放弃，少年就一定能够抓住溺水者的手。

任何人的右手当中，都寄宿着这样的力量。

「……原来你们在这里呀。」

突然，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仅仅如此，幼小的赫尔卡莉娅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一样失去了意识。

上条扶住她那娇小的身体，让她躺在地板上，随后回头看去。来到了车站的人是史提尔·马格努斯。他是通过魔法搜索到这里的，还是单纯因为听到了赫尔卡莉娅那回荡在无人城市中的哭喊声呢？

史提尔他，应该还认为梅尔莎白是坏人。

他只会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东西。

「现在的事态非常紧急，连『圣人』神裂都消失了。我认为有必要对幕后黑手的家属——赫尔卡莉娅·格萝瑟利严加防范。把那孩子交给我，这不是你能解决的事件。」

「我拒绝。」

刺猬头少年断然否定。他将包装精美的盒子轻轻地放在了睡着的银发褐肤少女的肚子上，随后静静地挡在了她的前面。

史提尔·马格努斯使用的是魔法。

虽然其力量很是强大，但既然是超自然的存在，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就可以奏效。

只要有这只右手，他就可以救出这位走投无路的少女。

为此他宁愿和使用超常力量的对手战斗。

「……赫尔卡莉娅，我向你保证，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去救你的妈妈。无论是谁怀疑梅尔莎白，我都会消除误会，让你们回归原来的生活。」

赫尔卡莉娅当然不可能听到，毕竟她已经失去了意识。

但是上条当麻坚信，他这番话绝不是没有意义的，。

「所以我就这么说吧，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对此，符文魔法师无奈地发出了一声夹杂着烟雾的叹息。

而这个举动，就打开了他的开关。

「你明白……」

唰！！层叠加工的卡片如同纸屑一般在空中飞舞。很快，墙壁和地板上都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符文卡片，几乎完全覆盖了它们原本的颜色。

「……现在的状况吗？」

「哎呀哎呀，你这家伙才是，这么做没问题吗？」

坐在上条肩膀上的欧提努斯嘲讽地回击道。

「随着作为正派象征的天草式『圣人』的消失，魔法侧的善心看起来好像也中断了。你这家伙或许确实没有理由不杀上条当麻，但是你做好被魔道书图书馆知晓这件事的心理准备了吗？你要怎么对付她的完全记忆能力？哪怕只是一次过错，那个女孩也绝不会忘记的。」

神父发出了一声包含着自嘲的苦笑。

「……确实，要是用符文杀掉你的话估计就会被她记恨终身吧。」

紧接着，电光火石之间。

一切发生得太过流畅，以至于上条在这一瞬间根本没反应过来。

砰！！砰砰！！

「所以我想到了一个主意。」

甘甜的烟气中，夹杂着一股不同的烟味。

闻起来很像烟花的气味。

显而易见的众多卡片只是虚晃一枪，而史提尔·马格努斯右手握着的是……

（智能……手机？？？）

「……如果我用之前在学园都市基地里找到的『这东西』的话，就算你的尸体被人发现，我也不会受到怀疑。人们肯定会认为这是某个科学侧的家伙做的好事吧？」

（是……这样啊。在已经确认到沙之魔法师存在的情况下，那个史提尔却让茵蒂克丝一个人留下来，自己出现在这里，实在是很奇怪。如果一定要为这件事找一个原因，那就是为了避免让拥有完全记忆能力的茵蒂克丝留下不好的回忆。也就是说，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打算杀了我……）

「唔咳咳咳，呃啊？！咳咳……你……唔啊！用无人机器……」

「真是可悲的事故啊，我是说真的。是叫Five_Over吗？没人坐在上面，被放置在基地里，无人模式下的混合兵器居然暴走了。」

没有了回嘴的余地。

上条就这样沿着下行的自动扶梯滚了下去。

14

上条当麻从联合车站宽敞的自动扶梯上，一口气滚下了差不多三层楼的高度。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然而上条的胸口好像卡住了什么东西，使得他连血块都吐不出来。

与少年的意识无关，伸展在地板上的双腿开始不自然地痉挛起来。

而这，也没有持续太久。

他的意识正被拖向死亡的深渊。

但他咬紧牙关，把快要被吞噬的自我强行拉回了现实世界。

「咳咳，咳咳！！」

他强行咳嗽了几声。

虽然红色的液体从嘴角飞溅开来，但总归还活着。

哪怕因为呼吸困难而脸色发青，上条依然趴在地上匍匐前进。他努力离开自动扶梯的下方，想方设法隐匿自己的行踪。

尖叫有什么用？

满地打滚又能开拓谁的未来？

所以，就算竭尽全力也要前进，离开联合车站，争取找到下一次的机会。

梅尔莎白·格萝瑟利不是坏人，上条已经决定要去救她。

于是。

紧紧抓住上条衣领的欧提努斯，半分担心半分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哎呀呀，人类，看来你是做了什么准备吧？」

「……小馆Diner里，有那么多，纸张……咳啊，就算偷来一些，将它们代替旧杂志放在衣服里应该也不会遭天谴吧……」

胸口中了好几发。

不过，那个利用铅弹发动奇袭的机器真的是Five_Over，也就是驱动铠Powered Suit吗？与第三位的螳螂不同，第四位的造型可以说是相当地奇怪，看起来就像是一只透明的巨大水母。它是在圆顶状的本体中加速电子，并通过遍布四处的触手将其发射出去……的吗？如果是无人的话倒还好，不然上条实在是有点难以想象人类到底该怎么穿上它。

「你这习惯了不幸的样子还真挺惊人的呢。那个是他们还没有完成锁定设置的备用机吗？但是，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警惕的？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判断依据才对。」

「从神裂消失的时候……『那个』冷漠的史提尔·马格努斯，我不认为在那之后他还会一直和我联手下去。我跟他到现在为止一直都是这样。而且这里……还是世界上最大的枪支国家。咳，我想要是在美国打起来的话，那个东西肯定会在某个时间点出现的，咳咳咳咳咳！不……不过我还真是没想到，来了美国却被『made in japan』的铅弹射中。」

不过幸好是铅弹。

Five_Over。可以在载人和远程操作模式之间切换的混合武器。实际上出现的好像是第四位，但如果选用的不是机枪而是原本的电子光束攻过来的话，上条估计一下子就蒸发了。当然，这不是他手下留情，估计他只是想让尸体上留下的痕迹在茵蒂克丝看来更加具有「显而易见的科学性」。

尤其是第四位在超能力者Level 5中也处于相当玄乎的位置。

「……不是波形也不是粒子，而是维持在中间的形态……吗？这不是从加速器而是从量子计算机派生出来的技术啊，制作并活用『故意不去观测』的机器的时代居然到来了。」

「？」

「我的意思是那蠢材带来的正好是第四位，真是太幸运了。如果是容易理解的第三位的话，你就会被那两把大镰刀，也就是加特林电磁炮轻而易举地粉碎终结了。」

「那真是太好了……」

欧提努斯咂了咂嘴，是因为史提尔的冷酷计算？还是因为在自己胸口中了好几枪的情况下没有注意到讽刺，反而松了口气认为这是不幸中的万幸的上条呢？

「哼，没有对你紧追不舍，是因为那家伙自己不习惯操作无人机器吗？在学园都市各个角落里明明有那么多金属桶被广泛使用着呀。手动控制的蠢货，原本切换到自动模式就可以操控数百单位的群体才对。」

「他应该很快就会学会控制它们了吧……我记得他应该对机器很熟悉，咳，毕竟他能用打印机制作符文卡片。」

敌人不只是第三位和第四位的仿制品。在机场附近的帐篷基地中还有个金属集装箱，上面的标签让上条当麻印象深刻。

Five_Over OS,Modelcase「ACCELERATOR」。

就连这种不知底细的新武器，也搞不清楚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如果在此之前不能隐匿行踪确保安全的话，就会失去逆转的机会。

他就无法救出任何人，无论是那位母亲还是她的女儿。

「……啧。」

赫尔卡莉娅·格萝瑟利已经落入史提尔的手中。

这种情况下，茵蒂克丝还留在那边应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就如欧提努斯所说，史提尔只有在茵蒂克丝面前才不会做出穷凶极恶的行为。可以说这已经是超越了逻辑或是利害关系的既定事实，达到了个人信仰的境界。

女儿那边就交给茵蒂克丝去保护吧。

但这还不够，如果只保护其中一方，并不能从真正意义上拯救这对母女。

所以母亲这边就要交给上条解决了。

「呵……正好，既然好不容易被杀掉了，那我们就老老实实潜伏到暗处吧，欧提努斯。如果能躲着安娜和史提尔他们找到梅尔莎白·格萝瑟利，这样对我们更有利……」

「等你能用两条腿站起来再得意吧，现在可是零下20度。再这么下去你的脸蛋就会紧紧贴在冰冷的地板上再也剥不下来了。做到这种程度，你到底期望着什么呢？」

原本，他不过是作为茵蒂克丝的「监护人」被带了过来。

对于史提尔而言，不再服从自己方针的上条当麻已经只是个妨碍者了。上条也没必要勉强自己去为英国清教工作。

但是。

「我现在应该做的，不是用『总觉得』或『姑且认为』这种话随意地放弃别人的人生，将其推入不幸的深渊……」

上条直截了当地宣言道。

他慢慢移动颤抖的双腿，再一次站了起来。

万幸，真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梅尔莎白的手机和智能手表都还在少年手中。虽然不能从第一情报源的赫尔卡莉娅那里询问消息是个难题，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

他还可以继续，前进的道路并没有被中断。那么，之后只要让身体动起来就可以了。

「我已经跟那个明明自己没有任何过错，却一直都在啜泣的赫尔卡莉娅约好了……我一定会亲手救出梅尔莎白。所以我的不满与怨言根本无足轻重，史提尔什么的回头再说，我现在只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做。不管梅尔莎白是受害者，是加害者，还是正被埋在沙子里，我都要抓住这个母亲的脖子，把她带到女儿面前让她低头道歉说『一直以来让你担心了对不起』。只要能做到这些，怎样都无所谓……我说的这些有什么不对吗，欧提努斯？」

「没有哟。」

肩上的欧提努斯，似乎笑得很开心。

无论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觉得有拯救的价值，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向整个世界宣战。

神明理解这个名为上条当麻的人类。她用指尖轻轻摆弄着魔女的帽子说道。

「我是魔法、欺诈与战争之神。所以你就尽情使用我的力量欧提努斯吧。欺诈师也很擅长揭露他人的骗局，魔法相关的无聊小把戏就全都交给我吧，你只要基于自己熟知的科学角度来看世界就好。如果你想教训一下那个一边装作好人，一边又半开玩笑地扭曲世界的R&C超自然公司的话，我会尽全力帮助你的。」

「……喂，我们的目的终究只是那对母女而已呀。」

「好的，好的，战争之力的使用方法就交给你来决定吧，人类。」

二人长叹一口气。

随后走出宽敞的联合车站来到了酷寒的室外，带着挑战的语气齐声说道。

「「现在开始反击，让我们把这些幻想全都打碎吧！！」」

要去相信。

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的，那微乎其微的善意。

决不能让任何人被推入这该死的「黑暗」深处。说着这些，上条再次站直了身体。

译作「深空之约」。

意为「我肚子饿了。我早餐想吃植造肉。

翻译笔在很多情况下并没有解释英语单词的意思，而是简单地将单词转换成片假名读了出来。

钻石星尘指的是低空大气中的水蒸气在低温时直接凝华成微小块冰晶漂浮在空中，一般肉眼难以见到，是由于对阳光照射的反射才能形成钻石般的璀璨夺目。

炼金术四大步骤分别为黑化、白化、黄化以及红化。黑化又称染黑、制造死物质，即将四种贱金属铜、铁、铅、锡进行熔合，在加热过程中适当加入硫，使其发生蜕变，最后得到一团无光泽的黑色物质；白化又称染白,通常是使用诸如砷或汞，通过「酵素」或「银种」与黑化后的混沌物质的熔合来实现。

在炼金术士看来，这一步骤包括相互投契的金属的结合，即阳性物质和阴性物质通过神奇的亲和力进行化合，如同男女婚合一样；黄化又称染黄、着黄，在白色的合金中加入少量的黄金，播下「黄金的种子」，这一过程就像是发酵面团一样，黄金的种子就像是催化剂，去掉金属的杂质，使其得到净化；红化是炼金术最神秘、最难也是最关键的阶段，红化的结束代表着伟大工作的完成，贤者之石的诞生。炼金术士们认为，这一发酵过程可以把金变成「金紫」，它是一种使金生金的发酵染料，也就是点金石的功效。

Popper在现实中指的应该是Pepper机器人，是一个能够和人交流并根据周围环境积极做出反应的机器人。

AED是自动体外除颤器。

史提尔说过复杂的线路如同「翻花绳」一般。

第四卷 行间二

『梅尔莎白·格萝瑟利犯人假说』

提出者：史提尔·马格努斯。

该假说基于利用符文魔法从学园都市基地内残留的纸质资料当中提取出的残留思念。梅尔莎白是宇宙风险企业的社长，但她却将自己的研究成果带到了R&C超自然公司，利用基于质量投射器的空中式宇宙飞船发射平台·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人为操作气候条件，帮助沙之魔法师提升自己的力量。可以认为梅尔莎白安坐R&C超自然公司旗下的独立部门——深空之约Space Engage公司社长的位置，并作为双重间谍潜入到了学园都市的基地中。

在这种假说下，由于内部人士的错误引导，使得科学与魔法的联合部队对R&C超自然公司本部大楼展开的攻略作战「霸王复仇Overlord Revenge」行动以失败告终，梅尔莎白也积极参与了击破神裂的活动。

△该假说的大部分内容受到了上条当麻以及欧提努斯二人的否定，但他们仍未找到用于否定这一假说的决定性证据，所以调查仍在进行中。

『梅尔莎白·格萝瑟利坏人假说』

提出者：赫尔卡莉娅·格萝瑟利。

该假说认为，梅尔莎白被大笔的金钱冲昏了头脑，明知会给他人带来麻烦，仍将物流网络交给了R&C超自然公司。技术人员接连流失，风险企业逐渐空洞化，只有利令智昏的梅尔莎白等人拿着赃款，过着悠然自得的生活。洛杉矶市民消失事件的实行犯是梅尔莎白，她为了自己的利益，欣然为了保护R&C超自然公司而行凶。

赫尔卡莉娅认为，身为母亲的梅尔莎白明显对同住一家的亲人隐瞒了某种被称为「Secret」的技术，这毫无疑问地证明了梅尔莎白是坏人。

×该假说被上条当麻和欧提努斯二人完全否定掉。梅尔莎白·格萝瑟利并没有享受从R&C超自然公司得到的报酬，她所隐瞒的「Secret」则别有用意。

『梅尔莎白·格萝瑟利好人假说』

提出者：上条当麻和欧提努斯。

该假说认为，由于女儿被当作人质，梅尔莎白忍痛让风险企业投入了大型IT的旗下，但由于负罪感所带来的折磨，她将巨额金钱当成是肮脏的东西并远离它。根据酒店的住宿情况和手机制造商可以证明，她并不信任这个无德企业，也不认可收到的报酬，而是保留了朴素的金钱观念。

在这种假说下，梅尔莎白有可能最终违抗了R&C超自然公司的威胁命令，转而帮助学园都市·英国清教的联合部队，但也有可能是被大型IT用其他方法远程控制住，从而在违背自己意志的情况下实行了一连串的暴行。

真正的敌人是R&C超自然公司及其CEO安娜·施普伦格尔，为了对背叛了自己的下属独立公司进行报复，她有可能实行了「让背叛者亲手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粉碎掉」的作战，煽动母女之间对立。作为恶趣味的终点，她甚至想让这位母亲亲手杀掉从「三千万人消失事件」当中被特意排除在外的女儿——赫尔卡莉娅。

上条当麻断言，不只是身为女儿的赫尔卡莉娅，就连身为母亲的梅尔莎白也毫无疑问是他要去拯救的对象。

另外，梅尔莎白之前对身为女儿的赫尔卡莉娅隐瞒的事情，其实是准备生日礼物。已有确凿的物证能够证明，该可疑行动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

上条当麻向10岁的少女证明。

任何人都会说谎或是有所隐瞒，但梅尔莎白·格萝瑟利并不是那种为了中伤、陷害他人而保守秘密的人。

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第四卷 第三章 反击开始 Boy_not_“DARK”.

1

『夜晚的决胜时刻，居然是由一群不受欢迎的宅男和自命不凡的丑女演绎的，糟心至极的灰姑娘故事，真是非常抱歉！欢迎大家收看搞笑艺人的巅峰之战——0-1大奖赛。今年的主持人是我们双磁搭档Double Magnet！』

『不过我们在接受这个工作的时候就已经失去参赛资格了吧……』

『我反倒觉得这份工作充满了荣誉呢。在这个被考验方一决雌雄的大赛中充当考验方的角色，就说明我们作为艺人的等级已经跟他们不可同日而语了。』

『那还举办这个比赛干嘛？直接把1000万日元的奖金给我们不就好了吗？』

『『『喂，你们两个主持人别太过分了！给我好好主持比赛！别把两个小时全都浪费在你们的胡扯上！！』』』

『噗！！』『哇哈哈哈！！』

听到雏坛艺人[注]们集体发出的吐槽声以及充满了人工合成感的笑声，身穿背带裙睡衣的食蜂操祈晃动着蜂蜜色的修长金发歪起了头，随后皱着眉头向待在同一间病房的御坂美琴搭话。

这一幕发生在日本深夜，学园都市中的「那家」医院。

「……这到底哪里有趣了？」

「欣赏搞笑节目需要的是协调性以及产生共鸣的能力，而你恰好缺乏这两点。」

床上的两位大小姐开始打闹起来。不过如果是依靠纯粹的物理攻击的话，蜂蜜色少女不可能敌得过学园都市第三位的栗色短发棕熊。从食蜂操祈想要赤手空拳挑战那位能将巡洋舰撕成碎片的女孩时，她就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

「这个有线广播的搞笑节目专属频道可是我在住院费用之上又花了额外的钱才看到的。不要在那里擅自打岔吐槽啦！！」

「那你至少给我戴上耳机来听呀！能不能讲点礼貌啊疼疼疼疼疼？！」

「就凭你这身轻飘飘的背带裙睡衣还好意思跟我谈礼貌？！看上去就很羞耻！呜哇看到啦看到啦，里面的景象全都透出来啦，而且还在不断往外滑！！」

「我可是不穿着平时的居家睡衣就睡不着的超精致女孩！！」

身体被仰面按倒在床上，两手的手腕也被对方牢牢抓住的食蜂操祈将头转到一边，像小孩子一样嘟起了嘴。在这个住有六位女性的大房间内如此大声吵闹却并没有被其他的患者抱怨，一定是因为那四个女孩连夜搞圣诞派对结果全都睡不着的缘故吧。

不过食蜂接下来的台词并不是「就算夺走了我的身体，我的心也绝不会向你屈服」。

「（况且……唉，我对病号服实在是有点抗拒力，因为那东西让我回想起了过去的项目。）」

「嗯？」

「我只是觉得很意外啦☆」

在这种能力无法影响到对方的时候，精神系最强的学园都市第五位便会利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抢夺优先权。不过这只是特殊情况下才用得到的次要技能，所以她并没有达到那个女人「仅靠单纯的话术就能操纵对方的一切」的领域。

「在这种状况下，你居然还有心情悠闲地在那儿看搞笑节目吗？本以为你就算扛着伤痛力也一定会去旁听那场审判的。」

「……这个嘛，就算待在同一个房间里瞪着那家伙，也改变不了判决结果不是吗？」

这次轮到美琴移开了视线。

「就算我为此感到焦急也没有用呀。而且既然这件事那么受关注，等判决结果一出来，不论是哪个频道肯定都会插播临时新闻的吧？」

「明明就算不用特意去搜索，各种网络新闻、排行榜和推荐视频都会纷纷涌来，你却还在提什么电视插播的临时新闻……话说回来，当今的审判不是也会导入计算机实现半自动化吗？」

「……你这家伙，该不会是操纵了陪审员吧？」

「再怎么说我也不会做到那种地步的啦。」

「那种……地步？」

「谁·知·道·呢☆」

就在这时，她们的学妹白井黑子走了进来。一般来说在这样的时间点，康复室应该还没有开门。不过她也有可能正在秘密接受关于「先前事件」的心理咨询。

扎着双马尾的学妹摆出了一副张开双臂面带笑容的姿态说道。

「姐姐大人～您在做什——唔诶诶诶诶？？？！！！在同、同一张床上摆出了超甜马卡龙三明治的造型，而且还是姐姐大人在上？！是攻的那一方？！你到底释放了多少费洛蒙[注]才让姐姐大人变成这样的啊食蜂操祈！！」

「……食蜂，你对黑子的脑袋干了什么？」

「充满逻辑性的洗脑反而不可能让她作出这样的行为。人体还真是一个充满神秘力的宝库啊……」

突然。

御坂美琴放在床边桌子上的智能手机响起了单调的旋律。

三位少女一同看向那里。

2

嗒嗒嗒！！

上条当麻走在零下二十度的洛杉矶街道上。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在R&C超自然公司的阴谋之下被设计成三千万人消失的罪魁祸首的梅尔莎白·格萝瑟利，并将她平安无事地带到她的女儿赫尔卡莉娅面前，为自己在这段时间让女儿担心的事情向她低头道歉。

为了这个目的，他无论如何也要挺身战斗。

下定了决心的刺猬头少年呼出一口白气，随后问道。

「那个……梅尔莎白·格萝瑟利究竟在哪儿啊？？？」

已经快要哭出来了。室外是一如既往的零下二十度。尽管现在早已过了清晨，甚至可以说已经快到中午了，然而气温完全没有上升的迹象。虽然目前姑且是保住了一条命，从联合车站里逃了出来，但要是漫无目的地在路上瞎逛，最后也只会变成一块冷冻食品。

坐在少年肩膀上的欧提努斯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交叉起纤细的双腿，随后傲慢地挽起双臂说道。

「大体来讲，洛杉矶可以说是一个连接了无数大都市的『圆圈』。想要在这之中通过徒步的方式到处调查找出一个人，可以说是极其鲁莽的行为。在行动之前你得先搞清楚洛杉矶的规模。要知道光是从水源地出发穿过沙漠，将水输送到市中心的供水管道就有375公里长。换言之，这里就是经济价值配得上这么大工程的美国第二大都市圈哟？」

「也、也就是说这里已经大到光靠走路根本没法横穿了吗？」

「看来向神明求助还是能得到相当有用的答案，对吧人类？」

这样下去的话，上条在找到那个印系人妻之前就会被冻成冰棍的。在这个光是走路都会让寿命持续削减的世界，没有任何线索就去搜查的话，怎么想都太过于艰难了。

于是乎……

「你觉得这里面还隐藏着什么吗？」

口吐白气的上条从口袋里掏出了之前的那个智能手表。正方形的表盘，红黑相间的表带，细小的划痕以及斑斑点点的污渍。事到如今，任何东西都有可能隐藏着重要的信息。但在另一方面，由于没有「A现象=B线索」之类的对应表，所以很容易陷入无法判断有用信息的瓶颈。

感觉就好像是在一场需要涂答题卡的考试中，明明得到了一张包含了所有正确答案的完美列表，但却无法判断那份答案应该用于哪场考试。

欧提努斯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说道。

「要想追踪梅尔莎白·格萝瑟利，有那么几个关键词。第一，她的女儿赫尔卡莉娅；第二，R&C超自然公司；第三，归于该公司旗下成为从属状态的宇宙风险企业——深空之约Space Engage公司。根据这几点来调查还比较现实。」

上条当麻又看了一眼智能手表。

「……可是人家完全没有茅塞顿开的感觉耶？」

「你不会是沉浸在『只要自己犯傻人们就会觉得你很可爱』那种美好的幻想里了吧，人类……？」

但如果观察智能手表还是搞不明白的话，尝试其他的方面说不定会比较管用。毕竟上条手上还有一个能与那个手表联动的智能手机。

自不必说，Grapple的Milliphone也充满了各种私人信息。但是作为普通高中生的上条当麻也没法破解最初的锁屏画面从而查看里面的内容。

「这样的话，嗯——果然不得不拜托那家伙了吗……」

「完全倒退成幼儿模式了啊……你不会真的将自己的愚蠢误认为是一种优势了吧？」

在彻底无奈的欧提努斯鄙视的目光下，上条当麻开始用手指操作起移动设备，不过并不是他从那位人妻的房间里拿到的智能手机。

他用自己在学园都市常用的那部手机拨打了一个存储在电话簿里的号码。

虽然只是一次通话，但他却用世界上最难看的表情发出了肉麻的声音。

「御、御坂酱？人家想稍微借用一下下哔哩哔哩女孩的力量啦……」

要是让之前还哭着相信他的赫尔卡莉娅·格萝瑟利看到他这副怂样，搞不好会下意识地一脚踹到他的蛋蛋上吧。

不过，既不是名侦探也并非资深刑警的高中生，能够做到的事情终归有限。

但他还是决定尽力而为。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绝对不能让那对母女陷入黑暗。所以必须要想办法弥补技术和知识面上的不足。现在可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要将脑海中想到的，所有能用的手牌全部打出。而且，就算上条当麻只是个吊车尾的无能力者Level 0，也不代表他周围的人跟他一样。

电话另一头的学园都市第三位发出了冰冷刺骨的声音。

『……神不知鬼不觉就从医院里消失，遇到困难时就一脸轻松地想把我卷进你的烂摊子里？呵呵呵……』

虽然同时传来了『咿呀！！为什么上条同学突然打电话过来？他现在到底在哪里？咿呀咿呀！！』的谜之尖叫，不过他根本顾不上那些。

「拜托了哔哩哔哩，这可是国际长途电话呀喂！！不是什么免费通话软件！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求你现在快点！！」

『啊，如果有什么不满的话，就让我来帮你转接到南非那边的神秘呼叫中心吧？到时候你再怎么按结束通话按钮那边也会拒绝挂断的。你就准备一边跟那个全世界最神奇的超贵电话线路大眼瞪小眼，一边尽情跪坐在电话前等着吧。』

「什么鬼啊那是！！难道是已经结束服务的Dial Q[注]成精进化成话费黑洞来折磨我们了吗？！」

『还有食蜂你从刚才就在那里咿呀咿呀的吵死了！你不应该是这种角色吧？！』

『这是天生的啦～』

『还有食蜂你的眼睛里什么时候变成爱心图案了啊？』

『全～都～是天生的哟！』

『再跟我卖萌我就灭了你！！』

虽然从电话另一头传来了打闹的声音，但要是对面一直这样下去的话那可就真的糟糕了。生在和平之国的少女们对于国际长途话费的险恶可是一无所知啊。

挽起双臂的欧提努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女孩明明听到三声电话铃就赶忙把电话接起来了，现在反倒满嘴抱怨。到底是谁跪坐在电话前等着啊……）」

『喂，让那个刚才偷偷说话的女人接电话。我有话要跟她说，根据她的回答我可能会把你手机的锂电池炸掉。』

「？」

上条露出了诧异的表情，而肩上的欧提努斯则悠闲地吹起了口哨。

不管怎样……

「有一个手机的锁屏画面我实在打不开，想问一下能不能用你的能力打开它？」

『手机吗……是哪种机型？Alkaloid？』

「是Grapple公司的Milliphone。怎么，感觉好像很难搞定？」

『如果东西放在面前的话会简单很多，但隔着网线的话就难说了……那些多功能的小型设备很容易就『一不小心』发生故障。况且『传说』Milliphone还附带着一种神秘的寿命机能Telomere[注]……数据都备份好了吗？要是不小心把薄片状的半导体烧断，就永远都不能知道手机里的内容了。』

「但要是我搞不清楚梅尔莎白的去向的话就麻烦了……比如活动范围啊、目的地啊、藏身处啊，总之有很多很多……」

『唔呃哇啊———！！！！！！』

电话另一头突然传来了奇怪的巨响。

但那并不是因为思考过度的御坂美琴小姐突然精神错乱了。

『姐姐大人！！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哟！您到底在床上和谁打电话呢？在医院里使用手机可是明·令·禁·止·的·哟？好了，现在有了正当理由，终于可以在大小姐时空下的秘密地下室里开启爱与勇气的惩罚路线啦！Calexa[注]，给我订一份『秃鹫之女』和『苦刑梨』！！[注]』

『这里只是间普通病房，根本没什么怕手机影响的专业器材，所以不要那么敏感……黑子热死啦！！』

『哈啊……哈啊！！然后是在电话那头绝对够不着这边的你！！你觉得姐姐大人现在变成什么样啦？到底是多么不可描述？！呼呼呼，最好充分发挥想象力，仔细地聆听哟。诶嘿嘿～这才是N○R真正的乐趣呀哈哈哈哈！！！！！！』

听起来御坂那边似乎很忙，所以上条开始犹豫自己要不要先吃点茶泡饭休息一下然后再打过去，毕竟电话费真的已经开始变得恐怖起来了。

不过就在他开始眺望远方的时候，耳朵里再次传来了闯入者的声音。

『所以，梅尔莎白·格萝瑟利到底怎么了？？？』

「嗯？」

这一瞬间。

上条感觉自己真的停住了呼吸。

为什么对方在他发问之前就知道了那个名字？是刚刚听到他跟御坂的谈话了吗？但是上条并不记得自己有说过「格萝瑟利」这个姓氏。为什么远在学园都市的人会知道梅尔莎白·格萝瑟利呢？！

「呃……那个，你怎么知道梅尔莎白……毕竟……」

『哈啊……你指的是那个深空之约Space Engage公司的社长对吧？虽然现在已经变成那个大型IT的奴隶企业了。』

上条和欧提努斯面面相觑。

为什么一名身在地球的另一侧——学园都市里的初一学生会知道这件事？

不过在上条发出疑问之前，白井黑子就仿佛理所当然一般地作出了回答。

就读于名门学校常盘台中学，超脱浮世的纯粹大小姐说道。

『那个……这件事很令人惊讶吗？就算不用主动去了解，银行和投资公司也会不断打电话过来告诉我这些事情。如果他们向我介绍了一家很有潜力的私募股权[注]风险企业的话，那我总该要去调查一下的吧。』

「……投资公司、私募股权、总该要去调查一下……？？？」

上条瞥了一眼他的翻译笔。

不，他还不能放弃，毕竟对方还是在用日语跟他对话。

『哦，我可不是专业的投机商和营销商哦？我这么做并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想要习惯去感受金钱的流动，可以说是一种社会学习。既然是那帮专业人士经过鉴定后方才介绍给我的，那他们的建议肯定会影响到他们的声誉。说白了就是面向特殊顾客准备的钓鱼池。只是那帮登上高山，在危险的溪流里垂钓的专业数学家和金融工程师们在听到后都会嗤之以鼻的入门程度而已。』

白井黑子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无奈。看来在大小姐的世界里，为了知道金钱的重要性而开展的学习教育，完全不是「在寒假期间骑自行车去打工送报纸」那样的等级。

但就算如此……

『如果想去看看她有关民间太空旅行的主题演讲，那只要到视频网站上找找应该就有。就是像其他的美国风险企业经营者一样，穿着休闲衬衫和牛仔裤走上讲台，自信满满地发表他们的计划那种。不过在他们将新技术卖给了那个大型IT公司并进入对方的旗下之后，公司的方针和原则就被扭曲了，所以我就坦率地放弃了所有的股票。说实话，R&C超自然公司那边好像并不打算活用已经入手的子公司，他们想要的只是风险企业拥有的物流基础设施和设计图的使用权，并不期待他们会去制作新产品。现在她的公司已经和糖果的包装纸差不多了。』

股东。

这场拉锯战的双方已经跟刺猬头少年所熟知的「敌人与同伴」或是「家人与外人」的关系相差甚远了。

「等、等一下！！那个……你知道那个深空之约Space Engage公司的详细信息吗？就是那个……虽然现在已经完全隶属于那家大型IT了，但是……呃……你知道他们在风险企业初期时候的办公室或者实验室之类的地方吗……？！」

『那不是当然的吗？调查公司的资产与设备对于投资方来说算是基础中的基础，所有考虑要成为股东的人一开始都会要求经营者公开这些信息。因为要是不清楚这个的话，就不能判断他们那份自信满满的报告到底是可实现的东西还是在虚张声势啦。』

3

说到日本的话就想到东京，提到英国的话就想到伦敦。在大部分的国家，首都即为最发达的城市，但也有例外存在。比如说，巴西的首都是哪里呢？估计有人会回答是里约热内卢。回答错误，正确答案是巴西利亚。

在与洛杉矶和纽约相比并不是那么发达的城市里，居住着这个世界最有名的男人。

这个城市就是华盛顿特区，他的家一般被称作白宫。

在这栋凝聚了历史与传统的宅邸中，爆发出了一位知性女子的刺耳尖叫声。她的名字叫洛丝莱因·克拉克赫，专攻国防领域的总统助手，不过现在的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位负责照顾某个巨婴的保姆。

「那个在外面悠闲地等待着的应召女郎又是你叫过来的？！现在一感到无聊就开始掏手机随便叫人了是吧……！！」

「喂喂，你该不会让她闭嘴走人了吧？这里可是我的家，我想打电话叫什么服务本来就是我的自由吧？话说我点的那份加了四种芝士和半熟煎蛋的烤意面披萨呢？不是吧，那个也被退回去了？！喂——那可是我的燃料呀——？！」

「好歹给人家一点小费嘛……」听到这个美籍西班牙裔的高大男人的话，洛丝莱因默默地握紧了双拳，随后疯狂揍向房间角落里的平衡球。在白宫里，提供给总统的部下们用来解压的玩意儿竟然比本人的私人物品还要多。

罗伯特·卡崔。

如果这个蓄着胡子的大块头男人没有当上总统的话，他一定会以海盗的身份横扫七大洋吧。倒不如说洛丝莱因觉得那样才是正确的世界线，而这个独占总统的宝座，穿着皮鞋将脚搭在豪华办公桌上的存在应该是来自某个神秘平行世界的产物。

「就算如此，作为自由之国的单身总统想要找点乐子也不算出轨吧？」

「如果你叫来的那位正是在野党来的美人计间谍可怎么办啊……说起来那些滥用约会SNS的妓女的个人资料还都是她们自己申报的，一点也不可靠。啊啊，太可怕了！要是别人开始怀疑你借此泄露国家机密的话，你的政治生涯就会直接完蛋吧……」

「没必要那么担心啦，之前见过的『简』就明显是个成熟的社会人，比像小孩子一样抱怨个不停的你要强多了。」

「你什么时候又跑出去跟别人偷偷幽会了？？？！！！」

白宫内外都被特工和海军陆战队层层包围，戒备森严，但这也反而说明了总统的逃脱能力已经可以媲美忍者级别了。这个男人已经变成了在正义或是性欲的驱使下能够半裸着挥舞加特林，正面与外星人战斗的出格怪物。

随后，将原动力从性欲那里切换过来的总统问道。

「洛杉矶那边怎么样了？」

「你难道期望着会有什么进展吗？现在连州长和议会都已经联系不上了……」

她用提问回答了提问。

洛丝莱因将她那匀称的臀部放在了平衡球上说道。

「……幸运的是，那个『霸王复仇Overlord Revenge』行动是由英国与学园都市的联合部队开展的，我们美国并不需要直接参与。」

这样想也是理所应当，因为世界最强的美国军队除了发生「军事基地被入侵」这种特殊事件以外，并不能攻击自己的国民。也就是说，美军不可能「面向国内采取先发制人的攻击」。然而在三千万人消失的现在，这样的束缚看起来相当愚蠢。

由一家企业采取的行动真的能被称为内乱或是革命吗？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他们必须先弄清R&C超自然公司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如果发现对方动用了核武器或是生化武器倒还能作为动用军队的理由，但现在只是凭空消失了……「三千万人消失」这种听起来很蠢的结果明明就摆在眼前，但如果他们不能说明其中的来龙去脉，接下来的手续就办不了。单就失踪这一点，从「法律层面」上讲，他们不得不认真考虑集团离家出走的可能性。

总而言之，他们不能提出调动军队的「许可」，就只能被这么架空着，无法采取任何行动。

虽然最近警察里的特殊部队也配备了重武器，但以他们的程度去面对真正的「战争」显然不够。

总统助手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

「不过，你还会因为允许外国部队在洛杉矶采取行动而公开受到谴责，尽管他们都是盟友。应该立刻针对那些人可能提出的问题制作解答流程图，构建出至少能够应对256种可能情况的坚固的政治防御体系。副总统也会作为假想敌协助我们。」

「这种程度的事算不上幸运或是不幸，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穿着皮鞋将脚搭在桌子上的总统低声说道。

「……重要的是那三千万消失的洛杉矶居民的行踪。我想确定他们是否生还，如果可能的话就将他们全都活着从黑暗中拉出来。做到这一步才能说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可不要在知道结果之前就划清幸福的界限啊。」

知性的女助手不被察觉地轻轻松了一口气。

特别是一定要确保总统没有察觉。

尽管他的办事风格史无前例，但是正因为他能在这里大声地说出这种话，所以才会拥有如此多的选票，获得如此稳固的地位。他与那些嘴上说着「我会尽最大的努力」「我会以大家的幸福为目标」，实际上却害怕被挑毛病而畏手畏脚优柔寡断的政客完全是两类人。

总统的讲话像一个巨大的脚印一样刻在了大地上。

而正是这串脚印描绘着国家和世界的前景，所以无论性别、年龄、种族、宗教这些无聊的隔阂，所有美国人都会想要一同见证，这个男人带领他们走向的未来。

这个男人让那场全国范围内的选举变得有趣起来，让国民们为自己手中的选票而感到荣幸。

而如今，罗伯特·卡崔又向前迈出了一步。

「NSA[注]在干什么？」

「在洛杉矶外围待机。」

「CIA[注]呢？」

「我们好不容易才压制住了他们想要冲进去的势头，毕竟贸然冲进去只会重蹈覆辙。」

「那么我们就要找到一个了解情况的人。」

虽然得出了无能为力的结论，但罗伯特的话语并没有停下。

不能拿到表面上。

但是拥有暗中行动的力量的，并不只有那些神秘的超自然家伙。

「『霸王复仇Overlord Revenge』行动那边有消息吗？我们需要联系他们的负责人。」

「学园都市都已经『那个样子』了。现在应该没有机会联系那位因为参加审判而与外界隔绝的被告人。」

「英国那边呢？」

「……虽然热线已经开通，不过那个国家的领导人到底是谁呢？那个通过选举上任的首相倒是想赶紧与我们取得联系呢。」

「必须是指挥了『霸王复仇Overlord Revenge』行动，知道事态发展的人。」

「那就是三者之中的宗教相关人士了。」

洛丝莱因干脆地说道。

「也就是英国清教。」

4

「Long Beach？」

上条当麻一边看着手机一边歪头说道。

肩膀上的欧提努斯则无语地叹了口气。

「……以你这水平，估计连阿纳海姆或者唐人街也不认识吧。」

白井黑子传来了一份资料文件。虽然文件上面并没有设置密码，但是上条遇到了更基础的问题——他从没见过这个文件的后缀名，不知道该如何用手机打开它。因此上条不得不在某个满是外语的可疑网站上战战兢兢地下载了一款免费解压软件。为什么这部手机上没有安装一个能轻松下载App的应用商店呢？

「啊。」

「等等欧提努斯，这个没问题的吧？！要是你先行迷路的话，我就只会在网络的世界里遇险了啊？！」

现如今，似乎一切资料都是无纸化的。屏幕上显示出了一份类似公司宣传册的文件。只是里面还有几项专业的数字和名称，都是不太会向公众发布的数据。

由于不太适应，上条花了不少时间才看完。

回过头来已经到下午了。

「长滩市正如其名是一个沿海的城市。除了航空和钢铁之类的工业比较突出，海水浴场也很有高级感。」

「高级……只属于受邀之人……」

「并不是裸体海滩。」

「你干嘛像看爬虫一样瞪着我——！！！！」

这位基本上只穿着一件斗篷的神明（明明是自己穿成这样的）似乎并不喜欢太过主动的人。

欧提努斯带着只愿尽到最低限度的说明义务的低沉声音继续解释道。

「但是正因为地理条件优异，土地开发程度高，想要弄到土地应该是相当困难的。所以他们应该不会在广阔的陆地上展开发射实验，而是在海上进行。深空之约Space Engage是一家宇宙开发公司对吧？虽然初期的实验可能用模拟机就够了，但他们迟早是要用实机进行实验的。哪怕用的是规模缩小后的模型。」

不管怎样，从市中心到长滩的直线距离足有二、三十公里，要是找不到交通工具，他们就要在零下20度的世界里开马拉松大会了。

「不过，这条线索可以说是雪中送炭了。」

「什么意思？」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欧提努斯在上条的肩膀上挽起双臂说道。

「梅尔莎白·格萝瑟利搞砸了。可以说，你只是走在她所铺设好的失败道路上。的确，智能手表是一个很方便的线索收集器，但如果一直按照上面的线索前进，就早晚会和那些消失的人走上同样的末路。最聪明的使用方法其实是：一边最大限度地利用，一边看准时机在最后一刻下车的『胆小鬼博弈』。至少要在掉下悬崖之前从车上跳下来。」

这么说的话，获得新的情报源确实可以说是雪中送炭。

如此一来，他们就能在这条单一的轨道上看到外面的风景了。

正如字面意义所说，世界打开了。

冰冻的街道到处都被沙粒弄脏了。走在地上就如同生意兴隆的海之家一般沙沙作响，但这些实际上都是受到R&C超自然公司的攻击所留下的明确痕迹。

沙之魔法让洛杉矶里的人们全都消失了。

上条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据说黄化Citrinitas是蔷薇十字Rosicrucianism的魔法，那3000万消失的人都被置换成了养分吸进了沙子里。

如果对手是超自然现象，用右手触碰的话或许可以将其消灭。

这样说不定就可以救出那些被捕获的人们。

「还是算了吧。」

欧提努斯警告道。

「虽然你的右手可以让魔法无效化，但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根本无法预测。如果能将那些人从沙子里完美地分离出去倒还好，但如果你只是破坏了让那些作为无形养分的人们维持生命的特殊效果的话会怎么样呢？那种情况下吸收了养分的沙子将维持原样，而那些人就永远都回不来了。」

「是、是啊……」

消除魔法是可以做到，但上条无法设定以怎样的方式抹杀超自然现象。

这个被称为黄化Citrinitas的魔法，简直像是冬眠装置一般。从外面打破装置能不能安全救出术式的受害者还是未知数。所以在弄清楚之前不应该随意去碰，毕竟人命关天。

「所以直接去痛扁一下这个操纵着黄化？总之是沙之魔法的幕后黑手应该会更好吧？我觉得破坏掉那些法杖啊水晶球之类的魔法核心道具应该会比较管用。」

「……我觉得这样也不能说百分百管用。嘛，最好还是直接去问打倒的魔法师比较好。当然说是问话也不一定非要友好地问。为了最后的胜利，我们要用尽手段嘛。」

那样的话，果然还是要先找人。

沙之魔法师、安娜·施普伦格尔、梅尔莎白·格萝瑟利。

到底谁才知道答案呢？从哪里开始调查才能找到头绪？？？

「这是什么？可以租用的滑板车？」

「应该跟儿童踏板车差不多吧。用那什么笔划一下上面的英语吧，人类。车上有一个大马达，时速好像能达到50公里哦。」

「这个能上公路吗？需要什么驾照？？」

「今天就忘记保守的日本规定吧，美国的标准往往宽松得有点吓人。」

看样子用手机刷一下就可以支付了。

上条将自己的手机放在了读取器上，欧提努斯则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反正也没人看着，直接用梅尔莎白的手机不就好了……」

「还是算了吧。」

那些在装有马达的滑板上如同DIY一样插上一个T型把手的玩具沿着人行道一字排开。上条解开了其中一个制动装置，用双手拉出了一辆滑板车。

「咦？感觉欧提努斯你有点开心啊？？？」

「……其实我不讨厌这些来自美国的玩具，比如这种站着骑的双轮电动车之类。」

上条连头盔也没有戴就骑上了车道。

虽然在日本是完全无法想象的规则，但据欧提努斯的话说，在美国是靠右侧通行的。上条差点因为仅存的日本习惯而直接升天。如果不是因为洛杉矶的街道上没有人，刚才他可能就直接被秒杀了。

而且，在零下20度的城市里，迎面吹来的风相当刺痛。身上那件廉价的夹克衫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上条这才明白为什么之前史提尔要在黑暗的地铁隧道里前进。

「我的耳朵要被冻掉了？？？！！！」

「什么呀，你就这点程度吗？好歹也是和本神一起徒步穿越过极寒的丹麦嘛。」

欧提努斯开始像那些喜欢用干毛巾擦身子的老奶奶一样说话了。

「随便什么都行，说点能让我忘记这份痛楚的话吧！」

「那好，我来告诉你一件事。在美国骑这个东西上道必须要有头盔和驾照。你又违反了一条法律哦，人类。这个交通工具是18禁的。」

「我就不该问你！！」

虽然在开放的车道上骑行感觉会很危险，但能够快速离开被狙击的区域还是让他感到一丝安心。

就在这时，上条看见有什么东西正从远处缓缓地穿过天空。

「那是，什么……？」

「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用十二架机体覆盖全世界的，那家大型IT企业的移动式运输基地。」

「那东西……真的没用魔法吗？真的只是依靠物理法则漂浮在天空中的吗？？？」

「你看那东西像是飞天扫帚什么的吗？」

「科、科学也不止是学园都市啊……」

那东西从远处看很像是一个V型的回力标，但实际上在V型机翼的后侧还有一个和主体分开的三角形尾翼一样的结构，而且在机翼的中间还有一个巨大的空洞。没有中心的航空飞机。那架奇形怪状的飞机发出了低沉的轰鸣。

同时散落出橙色的火花。

在空无一物的大洞外围，形状像甜甜圈一样的零件开始发出明亮的闪光，随后光亮一瞬间移动到了后部的尾翼？位置，最后一道橙色的闪光向着斜上方发射了出去。

滋咚———！！！

短暂的延迟后，落雷一般的爆炸声将上条的耳朵甚至连肚子都震得翻江倒海。

「怎、怎么了？！」

「那是能将物资送到大气层外的质量投射器。利用线性发动机沿圆周进行加速，最后通过后半部分的射出口将货物向上方发射出去。橙色的闪光恐怕是为了利用外部空气对大功率电磁铁进行冷却的装置吧。嘛，简单地说就是轨道到一半就没有了的云霄飞车吧……不过那个弹道相当平缓，估计是为了让货物在上层大气中像棒球远投一样飞得远一点。」

据说那家飞机还可以通过在高空抛洒液氮和石脑油来操纵气象条件，产生沙尘暴等现象，借而提高「黄化」魔法的输出。

「……消失在地平线的另一边了啊。」

「你得在天气图上看它。你应该在天气预报上看到过的吧，那个像树木年轮一样覆盖在地图上的东西。那是他们刻意制造出来和进行扭曲的，其规模一般要扩展到50至100公里左右。」

伴随着「呼——！！」的一声，南方的天空上出现了不自然的日出。不，那些都是为了「使空气升温」而利用石脑油产生的火焰吧。火焰在空中放出了10秒左右的光辉，然后慢慢消失。

就连肩上的欧提努斯似乎也对这破格的美国规模感到惊讶。

「……了不起的运输能力。如果在高空中爆炸的那些全都是凝固汽油弹的话，那份火力估计三天就能让越南战争结束了吧。虽然他们应该是通过操纵风来将大量用于魔法的沙子从沙漠带入了城市中，不过这也足够让人震惊了。」

「太扯淡了……操纵天气？他们用那个大爆炸就可以直接把我们轰飞了吧……」

「应该也有限制吧，毕竟最初是为了用于和平发射而被制造出来的。估计是坐标无法设置在附近的地面上，或者是质量投射器的角度转不过来吧。」

「飞机啥的……不是可以翻过来搞个特技飞行的嘛？」

「你个白痴，难道不知道将小型战斗机的动作用在大型运输机和战略轰炸机上会发生什么吗？更何况那家伙足有5000米长，光是能浮在空中就已经是个奇迹了。从技术上来讲，这已经比格雷姆林使用过的那个无线电探空仪要塞还要厉害了……」

既然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的尺寸那么大，只要稍微倾斜一下机身是不是就能像楼间风一样大规模地改变空气的流向？上条不禁这样想到。

「所有的货物都是那样发射出去的吗？」

「没那么不方便吧，毕竟那家伙可是有5000米长呢。那个V型的机翼可以直接当作跑道使用，它的底部也可以挂上运输机和无人机，只要让它们像单轨电车一样加速就行。」

但是欧提努斯同时也从别的视角看待这个问题。

「……蜂是象征之一。」

「嗯？」

「蔷薇是组织，藏在花里的蜜即是睿智，而周围聚集的蜂则是追求奥秘的有识之士。哼，对于为了那家大型IT企业而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的走狗们来说，这个名字可以说相当地讽刺啊。」

肩上的欧提努斯半无奈半佩服地说道。

「除了拥有类似航空母舰的作用外，它还可以利用质量投射器将飞行物从高空送入弹道轨道。如果那个混蛋神父说的是真话，其发射成本还不到多段式火箭的1%。」

「这个有多厉害？」

「比永不枯竭的油田还厉害。虽然只限于弹道飞行，但这是一个能把宇宙空间变得和高速公路一样亲民的发明。梅尔莎白·格萝瑟利，估计是那种中了彩票也会觉得不幸的人吧。」

说到底，不管是油田还是高速公路，对于高中生的上条来说都没什么概念。

不过相比那些……

「那么大的家伙，要怎么起降啊……感觉普通的机场应该不行。」

「我觉得要么是海洋要么就是沙漠，但既然我们要去的是长滩，那果然还是海吧。另外为了维持飞行，它可能还需要不断地依靠空中补给。」

「像空中加油机那样的吗？」

「如果只是那样的话，好不容易弄到的无国籍移动基地，其补给也会受制于那些拥有机场的国家……说不定是采取了将物资箱绑在大气球上送到空中的方式。这样一来他们就不用依靠特定的机场，无论是陆地还是大海都可以游击式地不断提供补给。」

说起来，之前在小馆Diner里的时候，史提尔曾经这么说过：为了和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交接货物，他们使用了滑翔机和导弹发射车啥的。那么除了商品的交接，他们估计也会用同样的方式运送燃料和维护器材。

不过现在那些已经全变成R&C超自然公司的玩具了。

而且要想切断他们的燃料补给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大了，无论在地上如何前进，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的巨大躯体都不会消失。简直就像太阳和月亮一样。

虽说骑行的速度和摩托车差不多，但距离毕竟很远。在他们不断靠近长滩的同时，时间也在慢慢流逝。虽然气象原本就很异常，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感觉自己的体感温度还在进一步下降。

少年一边操纵着比儿童踏板车还要快的滑板车把手，一边用厌烦的声音嘟囔着。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要和那玩意儿战斗了吗？据史提尔的话来看，这规模也太大了吧，而且天气？灾害？总之那些都是可以自由操纵的对吧？也就是说，这零下20度的情况，全都是『那家伙』搞的鬼吧？它可以随意分开大海，从我们的头上降下枪雨，而且和沙之魔法师组合起来的话，就连身为圣人的神裂也打不过他们吧？」

「那你要放弃吗？」

「肯定不会。」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他会找到失踪的母亲梅尔莎白·格萝瑟利并救出她，然后将她带回到女儿赫尔卡莉娅·格萝瑟利的身边，让这一切以Happy End的方式结束。

为此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这已经是上条当麻决定过的事。

他们从一块满是英文的指示牌旁边驶过。虽然上条连如此简单的英语都看不懂，但上面确实这样写道：Long Beach。

5

『……接下来向被告人确认。你真的不是在大人们的武力以及权力的强迫之下，没有办法才犯下了那些罪行，而是以自己的意志杀死了那些人吗？虽然她们都是克隆人，但那可是两万名无罪之人啊。』

『审判长，这个问题过于偏向单方阵营，有诱导性询问的嫌疑！』

『目前还没有证据能够表明那些使用人类进行的克隆实验确实存在，以此为前提去讨论杀人行为的有无是非常不合理的。学园都市一直不承认有这样的实验。』

『从众多的证言以及人物调查结果来看，被告人极有可能处于精神不稳定的状态，在这种状况下持续向被告发问是不是太不合情理了？』

『请求休庭！我们检察方希望通过公平的审判取得胜利。为了在这个法庭上揭露出事实真相，就算是便宜了被告方也应该暂时休庭！！』

传来一声嗤笑。

学园都市第一位的超能力者Level 5，兼新任统括理事长。作为任何人的眼中钉，那个「人类」正坐在被告休息室里的沙发上无力地笑着。

『嘻嘻，咦嘻嘻。呢嘻，啊嘻嘻。』

伴随着这样的声音，位于房间角落里的纸束以及观叶植物的枯叶开始自动旋转起来，一位穿着由英文报纸制成的破旧礼裙的半透明少女从里面飞出。

或者说，真正的恶魔。

这家伙也是从一大早开始就很辛苦。

『……说起来，情况很奇怪啊。我记得，在人类的审判中，应该是站在原告一方的检察官和站在被告一方的辩护方互相争论吧。那为什么检察方要提及精神方面的问题借而保护主人您呢？』

精神不稳定。这一因素本来是对于收集证据找出证人，想方设法达成有罪判决来审判被告人的检察方来说最为麻烦的点。虽然这是绝对必要的制度，但也成了心中有愧之人逃避罪责的王牌。

「哼。比起我有没有杀人，让他们承认克隆实验的存在才更麻烦吧。根本没有物证。我所提供的证词和报告都只是妄想，根本没有那样的事件。在这座城市里有太多的人希望得到这样的结果。」

辩护方因为自己的职责，当然希望被判无罪（不管被告本人怎么想），然而连本来应该穷追不舍的检察方也不希望判处有罪。

真是一场奇怪的审判。只有被放在案板上的被告人一方通行Accelerator，希望判处超过一万年有期徒刑的有罪判决。

那个人不希望这场审判被「精神鉴定」或是「重新检查证据」糊弄过去。说到底，第一位希望自己得到有罪判决，是有确切的理由的。

『您也真是不容易呢。您是为了将那些自己没能杀死的克隆少女们从世人的目光里隐藏起来，而在到处揭露自己的恶行吗？？』

突然传出一道冷笑的声音。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啧了啧舌。

发出声音的是逆源质拼图545。但她的肩膀变得松弛，纤细的手臂无力地垂下，脑袋也聋拉着，瞳孔里没有了光芒。

从她那如同月牙般裂开的嘴角，仿佛有什么不对劲似地说出了别人的话语。

「……你干了什么？」

『你忘了吗？逆源质拼图545虽然自称恶魔，但她原本是类似在英国制造出来的魔道书一样的存在。也就是说跟我——由78张塔罗牌组成的伟大魔法师迪翁·福春大人是相似的存在。所以揭露邪恶之树Qliphoth并横插一刀进去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迪翁·福春。

传说中的魔法结社「黄金」最初的魔法师，现在正作为最高主教Archbishop君临英国清教的顶点。

『美国总统那边好像不怎么高兴的样子。是叫达里斯·休雷因来着？日本是一个没有美国的辅助就会失去平衡的国家，所以还是对人家好一点吧？不然学园都市，不，那个亚洲的小小群岛会有麻烦的吧。』

「达里斯是副总统。」

『失礼了，那个人一般会比较有常识地跟我们保持联络，所以不知不觉就浮现在脑海里了吧……不过让我感到很意外啊。像你这样的怪物，竟然会记得别人的脸和名字呢。所以你终于学会了作为领导者应有的自觉和分寸了吗？』

「哼……」

『因为看上去用手机联系不到你，所以我另开了一条道。』

迪翁·福春的话听起来好像这些只是她表演的一个小魔术一般。

不过对于英国清教的最高领导人来说，事实应该就是如此吧。

恶魔无力地垂下双臂，让海洋生物一样的尾巴在地板上蠕动，嘴巴里说着别人的话。

『确实，虽说是在休庭中，但在审判期间和外人取得联系并不是什么好事。毕竟被告人有可能会得到外人的协助，从而推翻审判的证词。而且说不定被告会利用室外的别动队销毁证据。』

对方似乎在窃笑。

显然，这些都是为了反转而列举出的前提。

『但那是属于你们科学侧的规则，我们魔法侧不需要作任何顾虑。霸王复仇Overlord Revenge行动仍在进行中，所以我们不能让你因为自己的一点私事就无视日美英之间的热线电话。』

在英国看来，第一位的审判结果怎样都无所谓。

比起那个，摧毁R&C超自然公司才是最优先的。

正因如此，她才会在意学园都市和英国清教开展的「霸王复仇行动Operation·Overlord Revenge」的情况吗？自觉和分寸，真不知道是谁变得更圆滑了。

『听好了，一方通行Accelerator。因为之前在温莎城堡附近见过面，所以这并不是我俩之间的第一次接触。恐怕你对我的实力评价并不高，所以一直在小看我吧？我也不打算否认。我或许只是一个来自其他国家的陌生人，但我会以无穷无尽的爱和高高在上的慈爱目光来保障你那小小的言论和思想自由……毕竟自古以来，被忽视的一方往往更容易让别人摔跤嘛。』

「你那边怎么样了？」

『圣人被打败，潜入队伍也四分五裂了，所以状况并不太好。其实，他们在洛杉矶里发现的本部大楼并不重要。比起那些玻璃和混凝土块，无人机管理服务器「R Rose」才是重中之重。要是让他们把那个东西分解后带出城市的话，他们就随时可以东山再起。总之，如果不设法处理一下那十二架占领了世界各地的天空、作为网购业务关键的同时也是全球规模的气象兵器——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的话，就无法找到R&C超自然公司的弱点，那几个小队成员到底在干什么啊……』

「……看来也不是我小看你了，毕竟你确实就这点能耐呀。」

『那你就继续轻视我吧。这样一来就算我空手而归也不算白跑一趟。』

迪翁·福春似乎并不在意。

左右肩膀高度不一致的恶魔少女继续蠕动着自己的嘴唇。

『还有请记住，我和「上一代」不同，既不擅长阴谋，也不喜欢阴谋。所以我迪翁·福春是表里如一的。先说清楚，这可是很可怕的哦？因为，我不会基于大人的原因而选择让步或是掩盖事实，也不会有什么秘密的安排或是揣度别人的想法。嗯，就让我在这里清楚、易懂、干脆地说明一下这个世界的新规则吧。』

听起来。

比起现在正在推进的世界末日，她还有意义更深刻的话要说。

『我对你们那边发生的悲惨故事一点也不感兴趣。但要是身上插着管子和连线，躺在ICU病床上的滨面仕上死掉的话，你将面临的可就是与英国的全面战争了哟？』

无视一切前提。

与将世界引向糟糕方向的R&C超自然公司的战斗反而是次要的。

如果学园都市和英国在这里互相拖后腿的话，就真的没有人能够阻止由安娜·施普伦格尔率领的R&C超自然公司了。这并不是她未经思考的发言。而是「黄金」的魔法师在全部了解清楚后，毫不犹豫说出的话。

甚至可以说，这就是「黄金」的证明。

她指出了曾由马瑟斯率领，后来连那个克劳利也加入进来的世界最大魔法结社究竟应为何物。世界的情况根本无足轻重，那并不能成为妥协的原因。人的行为不应该受世界拘束，这是一种极大的「个人意志」。

即便这一次指挥失误，使得人类因为不必要的弯路而全部灭绝，她也毫不在乎。这也可以说是公私混同的极致。正因如此，在这场交涉中她丝毫不打算留有余地。

『人类也只是一时的支配者。不论早晚，总有一天会灭亡的。』

「……」

『因此我所担负的职责并不是为全人类提供永久的幸福。这颗行星的资源是有限的，太阳终究会自己膨胀下去，人类这一物种的寿命也有限，所以永远这种说法是没有意义的。我的工作就是把人类的灭亡推后一点，并且尽量让「余味」变好一点。因此我要明确一件事：迪翁·福春并不害怕人类的毁灭。毕竟严格来说，塔罗牌构成的我甚至不在人类的范围内。』

既傲慢又任性。

丝毫不去考虑证明自己的说法会对世界造成多大的扭曲，这正是「黄金」魔法师的行为方式。

从少女月牙状的嘴角处，垂下了透明的丝线。

『……所以，我在履行自己作为最高主教Archbishop应尽的义务同时，也会最大限度地去利用因此获得的权利。滨面仕上是我的朋友，是我的恩人，也是为了在这个时代留下美好的「余味」所不可或缺的人才。因此，一旦他死去，我就会放弃延续这个「余味」美好的时代。这只是加减法而已，只是在业务契约里明确表明，我不会去做办不到的事而已。如果不想引发毫无意义的终结，就请好好保管通往天国的钥匙吧。说白了，要是人类因为这样的理由而灭亡，那在数量众多的剧本当中应该算是相当无聊的结局了吧。』

如果对方不是第一位的话，这种僵硬的气氛肯定足以让人窒息。

到此为止。

气氛开始放松。

迪翁·福春再次转动了对话的齿轮。

『于是呢，我就再拜托你一次：照顾好滨面仕上。只要能守住这个条件，我就会尽力帮助你。我会将在这颗星球的一半——魔法的世界当中最擅长「对魔法师战斗」的英国清教的力量全部借给你。』

一方通行Accelerator无聊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毫不犹豫地问道。

「那你能做什么？」

『我说过了吧？我的工作是将人类的灭亡稍微延后一点，而且，使「余味」变好。比如说，如今在你那边正在进行的审判的争论点。』

「……」

迪翁·福春也回以秒答。

尽管她知道，在第一位面前承办这样一件事的风险有多大。

『……没错。为了支援你那可爱的小伎俩和重中之重的霸王复仇Overlord Revenge行动，这样如何？现在世界上残存着不到一万名的克隆少女。不管是00000号还是20001号，或者是多莉还是番外什么的，虽然不知道具体一共有多少名，难道你不想创造她们的容身之所，让她们在真正意义上被社会完全认同……换句话说，难道你不想真正地拯救她们吗？』

6

洛杉矶虽然大得离谱，然而现在却是空无一人的状态。因此，声音和光亮这些能刺激五感的外部情报就很能引起人的注意。而如果那些情报是枪声或者硝烟的话，任何注意到的人肯定都会警戒起来。况且，R&C超自然公司的本部大楼也在这片区域。

因此，史提尔·马格努斯迅速改变了自己的位置。

哪怕只移动了一米，只要不被察觉就可以防止被狙击。

高个子神父抱着「幕后黑手家属」的少女，与魔道书图书馆会合，然后藏到了一家小型店铺里。或许是因为玻璃展柜的空间不够，店家还在墙上装了围栏，并在上面加装了衣架一样的金属挂件用来摆放那些商品样本。

上面有各种各样移除了全自动机能的突击步枪、冲锋枪、市售手枪、加长枪管和弹夹，甚至还有能够提供连发功能的枪支机构改造套件。子弹也是多种多样，从能在体内破碎的软子弹，到利用人造钻石粉末烧固弹头的穿甲弹，应有尽有。

在美国到处都是这样的枪械店，毕竟这里可是铅弹比烟草还多，因而更加「健康」的枪支大国。

（真是服了。）

在将变短的烟头按进烟灰缸里时，史提尔注意到了一件事。

自己已经连续抽了三根了。也就是说从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三根烟的时间。居然没能立刻作出决断，看来心中的犹豫比自己想象得还要严重。

如有必要，就算是对小孩子也会毫不留情。

他本以为自己能够平心静气地解决这件事，但实际上感觉还是有些下不去手。

因为眼前的女孩让他想起了那个孩子的过去。

「呼……」

按灭手中的烟头，史提尔下定了决心。

作为唯一幸存者的赫尔卡莉娅·格萝瑟利隐瞒了什么。而且看起来并不想立马告诉史提尔他们。如果用巧妙的方式获取她的信任，应该就可以得到想要的情报，但他现在可没这个工夫。

其实本来唱白脸的人应该是上条当麻，但他现在已经跟史提尔决裂，拒绝和神父共享情报。就算他改变咄咄逼人的态度，受惊的赫尔卡莉娅在短时间内也不会突然对他打开心扉。

这样的话……

（麦酒Beer符文应该会有用吧……）

史提尔所使用的符文魔法是通过在目标物质上刻下含有力量的文字，随后染上颜色使其发挥效力的术式。想要取消魔法效果时，只需要把文字消除掉就可以。

从很久以前开始，符文魔法就被用来给物品附加特殊的效果。比如在剑上刻上胜利的符文，或是在金币上刻上除魔的符文等等。

同理，如果用刀具在人类的身体上刻字，并染上颜色呢？

要是刻上能让人说话的符文，会产生什么效果呢？

「住手。」

仿佛是看穿了史提尔一样，银发的修女为了保护这名10岁的嫌疑人而站在了他们中间。不过毫无疑问的是，即使是将性命托付于魔法的史提尔，对于符文魔法的理解也比不上眼前的修女。

就算是面对小孩子，他也会毫不留情。

本来史提尔盘算的是，在这么个武器随手可得的地方，只要自己故意将视线挪开一会儿，赫尔卡莉娅估计就会用她那双幼小的手抓起一把手枪之类的。一旦少女有什么企图，应该就会按照最坏的情况采取行动。不过现在看来是神父失算了。

（看来她对自己的处境还留有希望……是因为我没能让她亲眼看到那家伙被打中的瞬间吗？）

败因是没有把她孤立起来么……赫尔卡莉娅忍着眼泪躲在了茵蒂克丝的后面。她们俩什么时候建立起了这样的信任关系？现在的情况就像是好不容易填满的红酒桶里进了细菌，结果整桶美酒全被破坏了一样。

史提尔轻轻地叹了口气。

然后换了个话题。

「我可什么都还没说呢。」

「日耳曼通用弗萨克文字第10号，ᚾNaudiz，音值为n，其意义为痛苦，同时也是构成『麦酒Beer符文』的术式所需要的文字之一。据说这个术式能让你不被恶女所骗。实际效果是当容器里有毒的情况下会使容器自动裂成两半，从而保住使用者的性命，没错吧？」

果然，眨眼之间就被看穿了。

不过，史提尔之所以下意识地停住了手，其实是出于别的原因。

他绝不会背叛这位少女。这是从很久之前就已经约定好了的，就算眼前这位瞪着自己的少女早已将其遗忘。

「如果把人体作为中心布下术式的话，一说谎身体可能就会裂成两半。而且从大前提上来说，我也绝不能让你用刀具在别人身上留下无法抹除的伤痕。英国清教应该是保护人们免受魔法威胁的组织，用魔法去伤害那些本应保护的受苦之人，无论如何都是错的。」

「谁能说赫尔卡莉娅一定是无辜的受害者？」

史提尔咋了咋舌说道。

「说到底你们也才刚认识几个小时，谁能知道她在遇到我们之前做过什么事？」

「但是当麻选择帮助她了。」

史提尔拼命克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变化。

然而对于拥有完全记忆能力的少女来说，又能有多少用呢？

「当麻肯定会这么做，所以我也会这么做。」

再说一遍。

茵蒂克丝拥有完全记忆能力。只要见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那段记忆会一直陪伴她到死，所以任何在她面前的失态都会产生持久的影响。

即使如此，史提尔的嘴唇还是忍不住发抖。

他下意识地低声念叨了一句。

「……我真希望，现在能再朝那个男孩的尸体开上一枪啊……」

7

工业地带以及高级的海水浴场，「长滩」一词所指代的地盘似乎相当广阔。红、蓝以及粉色，那些紧挨着沙滩的方形住宅以及别墅看起来就像是有毒的单口巧克力。海上一艘退役的战舰已经被改建成了一座博物馆。如果不是因为事先知道目标的地址，他们估计很快就会在这座城市迷路，在这片零下二十度的开放世界当中变成一座冰雕。

上条甚至没有发现已经日落了。

周围一下子就暗了下来，第二个夜晚即将开始。

「哇，已经这么晚了吗？」

「冬天的洛杉矶，太阳下山很早。等你听到五点钟的新闻时，外面早就一片漆黑了。」

上条一行沿着沙滩前进，来到了一处由混凝土筑成的游艇停泊港。

一路上并没有听到海浪的声音。上条不可思议地望向大海的方向，发现眼前的一切没有丝毫动静。海滩上面如同冰箱的内壁一样，覆盖着一层酷似白霜的物质，而海水则已经完全冻结成了白色。

「真的假的？这已经不是每年飘过来的流冰那种等级了，整个大海都已经冻得跟滑冰场一样结实了呀……」

「虽然听说整个洛杉矶的人口全都消失了，不过看样子情报的误差还是蛮大的。海面一直白到了地平线。是叫Skybus550来着？那架盘旋在空中待命的政府专用飞机没出什么事吧？」

感觉就像是看到有人将庙会上买到的烤玉米冻起来了一样。

虽然从物理上来说确实有可能办到，但是一般不会有人特意那样做。

难以置信的光景仿佛一场夸张的铺张浪费秀，给人一种非常轻率的感觉。

刺猬头少年踏着电动的滑板车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路。

「长滩，就是这里吗……等等，是那个吗？！」

上条下意识地从电动滑板车上伸出一条腿，用鞋底刹住地面，并因为惊讶而发出了高亢的假声。

深空之约Space Engage公司。

那是一家以民间太空旅行为目标的美国高科技风险企业，因此上条本以为会是一栋四周镶满玻璃的豪华智能建筑，或者是一座神秘莫测的地下研究所。

然而实际上等待他们的却是冻结的海洋。

混凝土港口的地面上停放着各种高级的游艇和巡航帆船，在其中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不自然的存在。

说到底，那根本就不是能浮在海上的东西。

它看起来像是一个装有车轮的细长小屋，就露营车来讲感觉还要大一些。相比完全四方的集装箱，它更像是一个棱角被磨圆的胶囊。上条记得这个东西好像是叫做拖车房。

用来拖运的车辆并不在这里，只剩下被分离开来的生活空间。如果事先不知道这里是公司的住址，上条估计会将其误认为一团由于不再需要而被人抛弃在这里的废铁。

因为与周围的景色格格不入，这里充满了违和感。就好像是在百货商店的泳衣售卖区里不知为何发现了滑雪板一样。

「只要是股东就会知道的情报么……」

「怎么了人类？现在才开始戒备R&C超自然公司吗？」

「嗯。」上条低声说道。

虽然他并不了解股票的机制，但是将这个风险企业纳入旗下榨干价值，并将其成果当成玩具夺走的那家大型IT肯定参与其中。上条知道的情报，对方也一定知道。就算真的存在什么重要的线索，说不定也早就被对方发现并且回收掉了。这样一来，如今留在这里的情报就很有可能都是经过篡改的谎言。

然而肩膀上的欧提努斯摇了摇头说道。

「多半不会。」

「为什么？」

「那我反过来问你，为什么要用拖车房？官方资料上登记的是建筑的坐标——也就是『土地』。所以当R&C超自然公司前来视察或是调查时，她只需要将实验室挪走，然后再放上一辆看起来完全相同的拖车房就行了。如此一来就能守住她的秘密，而且我也找不到她不这样做的理由。」

「……」

「不需要的东西处理掉就好，港口的停泊费也不便宜，然而梅尔莎白还是故意将最初的拖车房留在了这里。也就是说，这里有什么她不愿意舍弃的东西。所以小心一点，你脑海中的假想敌还没有踏进过这里。」

上条看了看冻住的拖车房。但是因为拉上了窗帘，他看不到车里的情况。金属的滑动门上并没有钥匙孔，而与之相对地，在门的旁边有一个类似计算器那样的方形输入板。不过上面的很多按键都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源于某种倾向。

「输入板的颜色是……红与黑？」

「跟那个手表表带的颜色一样呢，诱饵车的话可能就是别的配色了吧。」

就在上条靠近时，一道强光突然填满了他的视野。

随后传来了一阵温柔的女性声音。

『欢迎来到空一个字结婚……咳……公司。』

「哇，什么鬼吓我一跳？！欸，我们好像被欢迎了？？？」

上条吃了一惊，随后看向他的翻译笔。肩上的神明则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典型的防盗传感器。当有外人靠近门口时就会发出亮光和声音。不过中间夹杂着奇怪的吐息声，这段语音难道是梅尔莎白本人录的吗？」

「也……也就是说里面其实没人？」

「现在下定论还太早了，总之你先把那个人妻的手机举起来试试吧。」

上条按照欧提努斯的指示举起了手机，结果铁门意外地自动打开了。说不定是因为需要长期居住，所以电源是靠着外面的电缆接过来的。

里面虽然也很冷，但还不至于冻人。

刚一走进屋内，上条就产生了一种步入异次元的感觉。

「好厉害……」

上条下意识地说道，完全忘记了当前的状况。这个拖车房原本就是从露营车派生出来的吧，观光巴士大小的空间被分成了厨房、卫生间、浴室等若干个部分，桌子以及沙发床之类的家具可以折叠起来并收进墙壁中。也许是为了节省空间，电视、手机以及电脑都被连接到了同一台轻薄显示器上。

然而……

「不仅是墙壁，就连天花板上都贴满了这些五颜六色的东西，它们果然都是跟宇宙飞船有关的吗？」

正如刺猬头少年所说。由于贴得太多，就连原本的壁纸都看不出是什么颜色的了。专业资料的剪报上面到处贴着写有计算公式的浮签，中间还用各种颜色的遮蔽胶带连接起来，从而展示出技术的关联性以及应用的可能性。

占据了桌子大半面积的并不是食物，而是一个2.5米长的巨大模型，差不多相当于一块冲浪板的大小。

那是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的模型。

欧提努斯看向墙壁以及天花板，随后叹了口气说道。

「梅尔莎白法Melzabeth·Method。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

「之前我不是说过，要想让5000米长的大家伙靠翅膀飞起来是很困难的嘛？」

站在桌子上的欧提努斯，用拇指示意着那个占据了桌面大半部分的精巧模型说道。

「五公里已经相当于是电车一站地的距离了，这么远都能跑到另一个街区了。所以气温、湿度、风向，甚至就连晴天还是雨天这种天气要素都会发生变化。因此最大的元凶其实是机体各部分受到的风强以及空气阻力之间的差异，正是这种差异导致了飞机无法承受『扭曲』，最后在空中解体……而为了解决这一难题，梅尔莎白想到了一个有趣的方案：利用人类的皮肤。」

「皮肤？难道说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不只是机械，里面还使用了生物材料吗？！」

「没必要做到那个地步。这个方法估计是从神经网络计算机『通过模仿人脑的构造来获得思维能力』的想法演变过来的。也就是说，通过人工制造的脊髓，来赋予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细微的皮肤感觉，让它能够通过优先于思考的『反射行动』来进行微调整。用指尖划过背脊就会让人寒毛耸立，将这种感觉应用到那个5000米大家伙身上的每一个角落，从而灵活地操控那些用来调整空气动力的鳞形装甲。这个方法很厉害啊！装甲的总数可是超过了一百万块。这样的计算量要是通过大脑思考再给出指示的话反而是来不及的。所以梅尔莎白干脆命令它不要思考。这样的创想跟那些垃圾AI可是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的。」

「……」

「看样子空中的姿态控制方面使用了梅尔莎白自身的数据。通过悬挂滑翔运动来获得『无意识下的肌肉张力以及重心控制』的数据，将其作为参考导入那个巨大的发射台来控制飞行。也就是说梅尔莎白从身体核心直到每一根绒毛，所有的潜意识都被组进了那台飞行机器之中。哈哈，真的有人能造出这样一座空中要塞吗？不是靠电子控制的隐形战斗机，而是仅仅靠着一个高灵敏度人妻的敏感身体来控制那个大家伙，让其平稳地飞在空中。估计就连学园都市里的『木原』那帮家伙都想不到这样的点子吧？！」

上条已经无言以对了。

天才。

那样的单词真的足以描述这里的一切吗？

对于眼前的这片伟业，上条估计连一半都理解不了。要是用「天才」这个随意的词汇来概括，那就只不过是往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上面挂上「保留」的标签借此放弃思考而已。

虽然密密麻麻的数字让上条感到头晕眼花，但他不能被这些信息压倒。

他想要找到能够提示出梅尔莎白·格萝瑟利消失踪迹的「某些东西」，于是他从怀里取出了能够跟自己的手机联动的翻译笔。虽然他并不知道这支笔能不能适用于那些在浮签上草草写下的文字，但他必须要去挑战一下。

他已经不再害怕未知的真相了。

由于自己的女儿被当成了人质，梅尔莎白·格萝瑟利选择了将自己发明的新技术交给大型IT榨干价值的道路。虽然在那之后作为R&C超自然公司旗下的独立公司接受了他们的援助，并在他们的命令下干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但她最终还是无法忍受屈从于他们的生活，选择了反抗。

后来又发生了某些事情，最终导致了洛杉矶如今的状况。

欧提努斯曾经暗示过，他们可能是通过类似圣日耳曼药丸那种「操纵人的魔法」控制住了她，不过也有可能是，除了她的女儿赫尔卡莉娅之外，他们还持有其他的威胁材料。

不管怎样。

安娜·施普伦格尔为了肃清背叛者，打算践踏梅尔莎白最为珍视的东西。她为了让梅尔莎白跟她的女儿赫尔卡莉娅对立而事先采取了各种各样的行动。因此，即使从行为上来看，梅尔莎白确实像是染指了导致洛杉矶人口消失的恶行，但上条还是会毫不在意地拯救那位母亲。他在开始行动之前就已经这样决定了。如今就算发现了一些「不妙的真相」，少年也不会停下。

「这是……？」

上条当麻并不擅长数字相关的东西，所以他的意识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显而易见的模拟媒体。

除了无数的浮签之外，他还在厨房区域的调理台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相框。

站在相片正中间的是比现在还要年幼的赫尔卡莉娅。因为年纪太小，粗略一看甚至分不清是男是女。一位跟她拥有相似的容貌，银发褐肤的女性微笑着站在她的身旁，那应该就是梅尔莎白·格萝瑟利吧。

那么站在她女儿另一侧的男人又是谁呢？

（顺势猜测的话，应该就是孩子的父亲了吧……）

照片的顶部有一行手写的字。

每一个字母都写得很大很工整，跟生日礼物贺卡上面的字体差别很大，所以很有可能是孩子父亲的字迹。

上条拿起翻译笔，隔着防护玻璃板划过那些文字，利用人工合成的声音将其转换成日语。

『为我的女儿，婚礼时送上装有月亮石头的头冠。』

上条再次看了看相框，随后轻轻地笑了。在赫尔卡莉娅连性别都难以看出来的年幼时期就已经想到这一步了，看来她的父亲也一定相当溺爱她。

（不过要怎样才能弄到月亮上的石头呢？月亮上也有重力，上面的石头不可能轻易就落到地球上吧……）

上条将相框翻了过来，不过后面除了软木板以外没什么别的东西。然而当他将相框打开取出里面的照片时，发现相片背面的白纸上还写着一些文字。这一次则是之前在生日贺卡上发现的那种流畅的手写体。

上条并不知道这个廉价的设备究竟能不能识别这种飘逸的笔迹，但他还是试着用手中的翻译笔划了一下。

享年二十九岁。多级火箭「乌拉诺斯[注]Ⅲ」，脱离大气层失败。

「……」

上条轻轻地咬紧了牙关。

他感觉自己好像触碰到了某个不该贸然打开的原点。

难道说梅尔莎白对于自己女儿婚礼的执着，并不只是出自她一个人的想法吗？

「……喂，欧提努斯。」

「怎么了？」

正在不远处的可折叠桌子上来回踱步的小小欧提努斯，朝厨房区域的方向回过了头。

「那个……是叫做深空之约Space Engage公司来着？除了那个大得离谱的物流什么的东西之外，他们还发射过普通的火箭吗？」

「怎么可能。现有的方式基本上都是靠累积起来的经验以及安全和低廉的价格。新兴的风险企业如果想要以零基础挑战宇宙开发事业的话，就肯定需要去研究一些NASA从未尝试过的方法。」

（也就是说，梅尔莎白跟这次发射试验无关吗……）

因为国家主导的火箭发射事业而失去了重要之人。

没能拿到月之石，没能笑着迎接未来的婚礼。但是正因为梅尔莎白完全理解了她的丈夫想要作为宇航员飞往太空的原因，她才没有对太空恨之入骨，甚至斩断自己的事业道路。

所以，她想要寻找其他的方法。

一个足够安全，任何人都能做到的方法。

来实现她的太空梦。

「欧提努斯。宇宙很遥远吧，那可是比天空中的云彩还要高出很多很多的，天方夜谭一般的梦想。既然如此，风险企业为什么不去借助国家的力量，非要靠自己去实现呢？」

「因为钱。」

欧提努斯冷酷地断言道。

「毕竟在作为国策的情况下，宇宙事业里根本没有公平的竞争。只有受到政府官员信任的企业才能参与其中，所以技术的发展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快。一旦某种『信仰』筑成，所有的研究都会一股脑地朝着那样的方向发展。就比如『航天飞机非常安全，发射成本也能控制在较低的水准』，或者『尽管如今到处都是比铁还轻还结实的非金属材料，但是月球探测器还是应该用铝来制造』之类的想法。」

「……」

「隔壁俄罗斯的情况更加糟糕。他们声称核能是一种清洁的动力能源，后来就真的把一个运行中的核反应堆扔到了无重力的宇宙空间。结果就是失去了控制，整个卫星都落到了地球上。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在拼命地研究所谓『清洁的太空核反应堆』。如果能让多家企业激烈交锋，公平竞争，互相对照彼此的数据，那么这样的『信仰』就不会持续很久。」

这种情况似乎并不只是出现在宇宙事业里。高尔夫球杆要用碳素材料，手枪的口径应该是0.45英寸。据欧提努斯说，这样的「信仰」在市场份额比较狭小的领域尤为普及。

也就是说，那里就是起点。

错误的理论就沿着错误的方向突进，没有人能够提出异议。梅尔莎白想要改变国策宇宙开发的这种单极化的发展方向。她始终坚信，只要建立任何人都能自由加入进来的时代，唯有能够提供方便舒适太空旅行服务的公司才能在竞争当中存活下来的时代，「不幸事故」的数量就会减少。

女儿的婚礼要在太空举办。

为了能够彻底得到安心，她将这份开玩笑一般的梦想真正地落实到了图纸上。

然而。

安娜·施普伦格尔究竟将这份梦想扭曲成了什么样子……？

「喂。」

在桌子上走来走去的欧提努斯，正用小小的双手抱着什么东西。

虽然按照她的尺寸来说，那东西看上去就像一个抱枕，但那其实是一个比口红还袖珍的USB存储器。

「这是啥？」

「我在模型里找到的，而且就放在最重要的数字脊髓保管室里。」

欧提努斯的身高为15厘米，这样来看的话，那个超过2.5米的模型对她来说已经可以算是一场大冒险了。

USB存储器的侧面上，被人用油性笔画上了一个象征性的印记。

那是一个大大的红叉印记。

「估计有什么意义吧。」

从直观的第一印象来说，应该是「不要看里面的内容」的意思，但是那样的话为什么还要保存到USB存储器里呢？不需要的数据删掉就好，实在不行只要把存储器劈成两半，就再也没人能看到里面的内容了。

然而，梅尔莎白却故意将其留了下来，而且是以可读的形式。

人们为什么想要把东西藏起来呢？根据当时的心理状态，原因可能千差万别，但是上条他们在猜测梅尔莎白的想法之前就已经获得了一定的参考。

没错，梅尔莎白将智能手表藏到保险箱里的举动，反而是为了告诉外人其中的重要性。

回想起来，听从指示藏到了储物柜里的赫尔卡莉娅说不定也是这样的情况。就算自己办不到，也要留下让女儿被他人捡到的可能性。

当自己想要让人找到某个重要的东西时，就会故意将其藏在显眼的地方。这就是梅尔莎白·格萝瑟利的习惯。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看到这里面的数据？用这个捡到的手机行吗？？？」

「Milliphone不能直接插USB，除非你有转接头。还是用电脑看更简单一些，不知道这里有没有。」

「那我的手机呢？」

「你那个是医院推荐的，配合健康管理APP使用的手机吧。那种便宜的老年机肯定是不可能的。」

「欸？！……这个是老爷爷用的那种……？？？」

经过一番搜查，上条在冰箱里找到了一台大型笔记本电脑。既然它的尺寸已经跟画板差不多大了，那么特意做成笔记本的理由就有点让人匪夷所思了。由于底部附加的冷却装置，让其在厚度方面也超过了一般的百科全书。不仅是电脑本体，就连电源适配器都大得离谱，可以说是一款相当有争议的产品。上条用双手将这台近乎40英寸的超大笔记本电脑放到了桌子上。欧提努斯仔细地观察了一下电脑的屏幕说道。

「……基底应该是用于电子竞技的游戏笔记本，不过这台电脑只是个终端。要想进行太空模拟肯定是完全不够的，恐怕『本体』应该是坐落在网络的另一端吧。至于在不在洛杉矶市内就不好说了。」

「再怎么说也是台电脑嘛。别的我倒不怎么在意，关键是这东西光按开关就能完全打开吗？一开始不都有个密码锁或是指纹认证之类的吗？」

「看看吧，如果是指纹认证那就简单了，不过事态未必会这么顺利。」

「？」

不管怎样，这东西总不会像过去的谍战片那样拥有自爆功能吧。上条尝试着插上了游戏笔记本？的电源，发现一旁的大电视跟它产生了联动。突然，上条的脸出现在了一个小小的窗口里，嘴角处覆盖着一个方形的光标，窗口的下方显示出了一条波浪线。看样子是启动了笔记本屏幕上方的摄像头，而欧提努斯则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偏偏是声纹认证。这还保护个头呀！难道说梅尔莎白·格萝瑟利是个数据暴露狂故意这么干的吗？！」

「啥？」

既然需要使用声音进行认证，那不就是必须要那个褐肤妈妈本人在场才能打开的吗？根据传说奥丁可以在神明与人类之间自由切换，难道说这个古董金发女孩认为自己能够随心所欲地改变本人的容貌以及声音吗？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人类？」

「呃……那个……嗯……抱歉。」

「哼，看在诚实的份上这次就原谅你吧。」

欧提努斯从桌子上拿起了一根类似于便当里用来串丸子的那种塑料签，朝上条的方向扔了过去。心胸宽大却又会往别人身上扔出投枪的知名神明继续说道。

「在所有的生物认证手段当中，最为愚蠢的就是指纹认证，其次就是声音。因为指纹在日常生活中就会像图章一样被印得到处都是，而声音的话只要最近用录音设备录过音就可以轻松将其『个性』保存下来。也就是说，只要能弄到一份梅尔莎白·格萝瑟利的录音文件就能搞定。」

「文件……」

「正巧，你刚刚在入口那里不是被吓了一跳嘛。那段从防盗传感器里传出来的声音应该就是梅尔莎白本人的嗓音，就用那个。」

只需要再跑一趟大门就能轻松破解锁屏画面，结果上条这边反而犹豫了。

「这……这样没问题吗？反过来利用防盗的创意商品去开锁……」

「毕竟在科技的世界里，『进攻』方永远比『防守』方领先一步。要是真想保护数据，至少也得弄个手掌的静脉或是骨骼排列认证才行。耳洞也好牙齿也罢，总之得是『不会跑到体外的认证材料』。」

这样一来就可以看到USB存储器里面的数据了。

不过在那之前，某个东西引起了上条的注意。在联动电视机所显示的桌面上只有一个图标。很明显只有这个被留了下来，其他的文件都已经被删掉了。位于屏幕左上角的图标，其实是一个视频文件。

文件的名字是「Message[注]」。

想要被人发现就习惯把东西藏起来。

「看来并不是垃圾邮件嘛，也不太可能是某种恶意软件。」

挽起双臂的欧提努斯用脚后跟敲了两下笔记本上面的触摸板进行双击。不知道是出自梅尔莎白的坚持还是在美国一般都这样，一种上条从没见过的视频播放器被打开，在一个方形的窗口里播放着过去的影像。

地点……似乎就在这座拖车房里。

估计这段影像就是由这台笔记本电脑上的摄像头录下来的。如同学生证上的照片一样，从正面的扁平视角中出现了一张女人的脸。

一头被剪到齐肩长度的银色短发，以及棕褐色的肌肤。

年纪大概三十多岁，也有可能更年轻。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一条紧身裙，双腿好像被连裤袜之类的东西覆盖住了。脖子周围的蓝色围巾上有着菊花的装饰。虽然质朴但看起来又很高雅，不过在一般的办公室里应该看不到这样的组合。感觉就像是在新手机发布会上登场的社长一样。

上条当麻下意识地低声说道。

同时脑海中想到的并不是本人，而是她和她女儿一同拍下的那张全家福照片。

「梅尔莎白……」

当然，对方并没有回答他。

银发褐肤的美人正对着镜头，眼球时而左右摆动，看上去像是在担心着什么，就连外界的轻微声响都会让她心惊胆战。

『……我，没能阻止强力的支援，不对是侵略。』

苦恼，屈辱。

不过在她的脸上最多呈现出来的是，懊悔。

通过那根折价甩卖的翻译笔能够解读的情报有限。不过她那未经翻译的嗓音以及画面中的表情，依然流露出了生动的情感。

『一开始，我以为是他们对我们的梦想产生了共鸣。也没在意商业利益。但是，当他们支配了公司，包括发言权，决定将悲剧带给人们，情况就不一样了。』

「私募股权吗……看来让资助者单一化是个错误的决定呀。」欧提努斯小声说道。

虽然上条没有听懂其中的含义，但他还是感觉到了对方上当受骗的意思。

『公司，只能被束缚在旗下了。但是这个最初的起始点，我没有告诉母公司。你可能是，偶然发现这里的陌生人，可能是跟我拥有同样梦想的同事，可能是一度离开的技术人员。如果你，是R&C超自然公司的调查人员，我就彻底输了。我祈祷，不会发生这种事。』

屏幕中的褐色美人一边说着，一边用她那纤细的手指拿着什么东西轻轻挥了挥。

就是那个上面标着红叉印记的USB存储器。

『这是某种程序。』

「……」

『它是一种能自己伪装成无人机网络的相互认证信号，潜入十二架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的中心，从内侧破坏掉命令系统的程序。简单来说，这个东西可以对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体制造成不可逆转的破坏……或许这东西在世间的正确名称是恶意软件或是蠕虫。它也应该被这样对待，除非用于正确的目的。』

她为什么要将这种东西托付给素昧平生的外人？

既然拥有如此厉害的王牌，为什么不亲自动手呢？

要是这么想的话就错了。

如果那确实是非常重要的王牌，梅尔莎白就不可能只留下一份原始数据。因为一般来说，所有类型的数据资料都是可以复制的。

上条当麻咬牙说道。

「那家伙，是为了把这东西注进去……为了得到行动的机会而故意留在了R&C超自然公司那边，想要作为合作者潜入他们的总部吗？」

「可以说是自杀行为呢。」

「啧。」

一个无良企业打算利用她为了防止丈夫的悲剧重演，为了女儿的幸福而试图建造的民间太空旅行大型系统。由于无法阻止事态的发展，所以想着至少要亲手做个了断。

这样的想法，很值得尊敬。

如果将巨额的财富交给恶人，他们会如何利用这笔金钱？况且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拥有能够在全世界自由自在地引发各种灾难的力量。无论如何她都应该想要阻止这一切。

梅尔莎白从一开始就准备舍身了。这样考虑的话，她没能与赫尔卡莉娅汇合的事情就可能有了别的意义。要是自己去接女儿的话，说不定反而会让赫尔卡莉娅陷入危险的境地。所以她才不能那样做，只好咬紧牙关，流着血泪，将意识集中到最后的挑战中去。

但是结果比黑暗中的火光还要明显。R&C超自然公司并不是一家单纯的企业。偷偷读取人心并且抢先一步将其扼杀在摇篮里，对于专业的魔法师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如果一支普通的枪就能抵御住他们的话，那么在霸王复仇Overlord Revenge行动中登陆的学园都市势力就不会落得如此惨败的下场。

她的挑战失败了。

那个智能手表被放在了一个外面基地的保险箱里。实际上她应该在进入对方的本部大楼前就受到了沙子的攻击，于是便将手表藏到了保险箱里，然后舍身冲向了敌阵，冲向了就连史提尔和神裂都没能攻入的本部大楼，尽管她对魔法一无所知。

如今留在这里的，不过是她为了在事态真的变成那样时所准备的「保险」。

『……请遵循自己的判断就好，选择权在你的手上。如果现在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依然在全世界到处飞行，而你在其中发现了某种危险，会将世界引导至不好的方向，无论那份危险多么渺小……』

她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留下了这份希望？

女儿的婚礼要在太空举办。

跟自己这份质朴的小小梦想产生了共鸣，并且信赖着自己的同事和下属，一个又一个地离开了自己，而这也是为了自己能亲手做个了结。但是没有人理解她的这份心中滴血的决定。

她曾经想要通过让宇宙开发事业脱离国家的束缚，建立任何人都能自由竞争的社会，来尽可能地减少像她的宇航员丈夫那样的事故发生。如今就算要放弃那样的梦想，就算要守在这个失去了众多的技术人员、已然变成一具空壳的公司里，就算要被自己的女儿怀疑……

就算如此。

为了守护那些重要的伙伴、剩下的家人以及这个世界，梅尔莎白·格萝瑟利选择了不与任何人商量，唯有自己坚持下去的孤独之路。

然而，就连这样的信念都惨遭践踏，并以失败告终。

在这段为了最坏的结果而留下的遗言中，梅尔莎白究竟倾注了多少力量？

那位女性面朝前方，说出了一句仿佛要将自己的人生全盘否定的话语。

『拜托你。请毁掉这份因我们而起的愚蠢梦想，一点痕迹都不要留下。』

咚！！

回过神来，上条当麻的拳头已经用力地砸到了桌板上。

这就是，真相？

除此之外真就没有别的了吗？就这样结束了吗？只言片语也好，难道就没有能给这位母亲带来救赎的话语吗？！

「安娜……施普伦格尔————————————————！！！！！！」

即便少年喊破了嗓子，过去的事情也无法改变。

视频就这样结束了，仅存的勇气与决心也随之中断。

遗言到此为止。

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神秘魔法结社·蔷薇十字Rosicrucianism。任何人都无法知晓详情，却能单方面地对世界产生巨大影响力的大型IT·R&C超自然公司。掌管着一切的人是能够将作为非人类的秘密首领·爱华斯踩在脚下，并任性地驱使着超越神明力量的安娜·施普伦格尔。

那又怎样？

这有什么关系？

所以她就拥有将别人的梦想践踏至此的权利了吗？女儿的婚礼要在太空举办。仅仅为了这样的梦想，各式各样的天才们汇聚着他们的想法，终于让其踏上了通往现实的路。然而某个混蛋却为了利用它获取利益，就横刀夺爱抢走了一切。她将其改造成了战争的工具，改造成了随意引起灾害的扳机，改造成了将不幸带给民众的材料！！

结果，某个追逐梦想的人不得不向别人恳求。

拜托他。

将自己历经千辛万苦实现的梦想摧毁得一干二净。

再问一次。

如有需要，上条当麻会不断地问下去。

那种嘲笑和唾弃别人为之奉献一生的梦想以及人生价值，还要偏偏逼着当事人亲手将其扔到脏水沟里的行为。这个世界上到底谁有资格，能够干出那种混账的行径？！

上条并不相信「只要努力就能实现一切梦想」那么美好的事情。

高中生对于当今的世道也确实存在不太看好的时候。

但是，即便如此。

有人窃笑着擅自夺走了别人本应顺理成章实现的梦想。那个家伙认为世界的顶点属于自己，并强迫这颗行星上的所有人都这么想。她利用大数据以及AI将全世界的梦想区分成了可以实现的和不可以实现的两类，然后收割可实现的梦想，迫使人们放弃不可实现的梦想，并让两种梦想都被践踏。

这或许能让效率最大化，但不管怎么想，这也一定是错误的。

无论是运动员、宇航员、厨师还是医生，那些实现了梦想的人理应露出笑容。如果他们的努力没有收获相对应的幸福和成功，那就太奇怪了。更何况连努力都不努力，就直接夺走梦想对应的报酬，这样的权利谁都没有。上条当麻之所以能够反射性地如此断言，就是因为他还相信着「梦想」这个词。

然而。

这已经不仅仅是「没能实现梦想」那样的程度了。

只要安娜·施普伦格尔占据了世界天花板的位置，就算实现了梦想也没人会获得幸福。她只会用肮脏的手将半开的花蕾从花茎处摘下，在花开之前就将里面的花蜜吸食殆尽，然后残酷地将其丢弃。这并不是「如果」或是「遥远的未来」那样的假设情况。在任何人不知不觉中，这个时代已经被涂改成了那个样子。

「艰辛的努力过后就算实现了梦想也会被人夺走果实，什么都得不到的世界吗……原来如此，难怪那个『手铐行动』也落得了个如此极端不自然的结局呢。那个白色的怪物本应该实现了消除『暗部』的梦想，但是某个混蛋却从旁将其扭曲并将成果夺走了。」

「欧提努斯？」

「没什么，不过是一些我们这边的事情。」

小小的神明切断了思路。

然后刻意改变了话题。

「……不过，安娜·施普伦格尔的目的可能就在于此。」

「？」

「你不觉得奇怪么？」

欧提努斯开始对前提进行确认。

「安娜·施普伦格尔。尽管站在类似巫女的立场，实际上却自由自在地驱使着作为超越存在的爱华斯，可以说是一位超越了『魔神』的传说中的魔法师。但是那个女的却经常用自己的双腿走路，并直接出现在敌人的面前。这是为什么？因为她是最强的，因为一时兴起，因为想要亲自享受其中的乐趣。虽然也有那样的可能，但我们其实可以提出一个更加简单的假说。」

「安娜·施普伦格尔没有可以依靠的同伴……？」

上条惊讶地说道。

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他已经跟安娜发生了好几次激烈的冲突。但是上条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点。安娜自从登场就站在了世界的中心。她拥有一切，嘲笑一切，否定一切。因此上条本以为她跟这样的情况无缘。

欧提努斯轻轻点着头说道。

「『正因如此』她才想要得到。虽然至今为止她从未在意过这件事，然而一旦意识到这一点，就会在意得不得了……你看，这像不像那个任性女孩短路版的逻辑？」

因为这件事，她就将整个世界搅得动荡不安。

她摧毁了洛杉矶，让三千万人失去了踪迹。

比起孜孜不倦建立周密计划的邪恶大魔王，这个怪物要难对付得多。

「黄化，Citrinitas，出自蔷薇十字Rosicrucianism三大圣典之一的词语。经过黑、白、黄、红四种变化，唯有不受世俗欲望摆布的达人才能最终获得至高的结晶。而黄化指的就是将其埋在沙子里进行『发酵』的过程。」

欧提努斯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在泥土之中为一度死亡腐烂的物体带来有利的变化，为其附加新的价值。哼，看来安娜那家伙真的是相当痴心呢。即便梅尔莎白已经背叛了自己，她还是想用『黄化』来对其进行重新改造。为了让她转变态度，投向自己。」

「但那又是为什么……那家伙作为大型IT的领头人，手下的员工估计有好几十万吧。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要拘泥于梅尔莎白一个人呢？」

「跟我刚才说的一样，『正因如此』她才想要得到。」

欧提努斯哼笑一声秒答道。

「在全世界数十万顺从的部下之中，出现了唯一一个没有被完全支配，直到最后都展示出清廉正义的存在。无论遇到什么样的甜言蜜语或是威逼利诱都不为所动，即便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却依然不打算舍弃心中善念的非凡之人。在安娜看来，她就像是鲜红的宝石一样耀眼。即便被自己养的狗咬到了手，或者是玩火的时候被烧伤，她也会一笑置之。安娜无论如何都想要让她屈服，让她变成自己的玩物。这位名叫梅尔莎白·格萝瑟利的天才值得让安娜这么想。」

「怎么会……」

「觉得为了将一个人逼到绝境而发动战争的行为很奇怪吗？爱因斯坦的大脑被拆分并保存了起来，当圣者托马斯·贝克特[注]被四人拿剑暗杀掉的时候，周围的人们将他从头盖骨中溅出的鲜血和脑浆收集起来带回了家，并坚信那是万灵药……因此这一次并不单单是因为安娜脑袋不正常。人类这种生物在面对让他们感到神秘的存在时，就是会做到那个地步。我们应该认为那个名叫梅尔莎白的女人，对于安娜来说已经达到了那样的领域。」

欧提努斯缓慢而沉重地叹了口气，随后继续说道。

「要是用这种方法能得到真正的『理解者』那就简单多了。通过洗脑获得的自我认可并不会给人带来安慰。关于这一点，我想某个第五位应该已经理解得相当透彻了。」

梅尔莎白·格萝瑟利。

就连上条也希望能早点跟她说上话，和她相知相识，这样说不定就能或多或少帮上她的忙了。

但要是上条为了自己的目的而去强迫她就没有任何意义。

梅尔莎白有她自己的梦想。

尊严、矜持……比起自己的生命，更想要保护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如果这一切连同存在本身全都被侵占掉，那么最后站在这里的就已经不能被称为梅尔莎白·格萝瑟利了。

难道孤独寂寞的安娜·施普伦格尔连这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吗？

「而且人类，虽然现在的状况可以说是再糟糕不过，但我们还没被逼到死胡同。虽然不知道那个USB存储器里的数据是原始的还是拷贝的，但是恶意软件确实存在。只要我们能将USB存储器插进本部大楼里面的管理服务器，就能一举破坏掉以十二架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为中心建立起来的大型全球物流网络，摧毁掉那个危险的气象武器。」

「啊啊……」

那是一场蛮不讲理的失败。而不得不在之后的世界中生活下去的少年，用力地咬紧了自己的牙关。

「没错！！她确实拜托了我。这个素未谋面的人，将『破坏掉自己本应实现的梦想』这个最糟糕的愿望拜托给了我！！……既然如此就由我来完成它。怎么能让那些真正的天才们自由描绘出来的最初的梦想被人随意玷污！！！！！！」

就在这时，传来一道轻轻的咔嗒声。

不过声音来自拖车房的薄壁之外，为什么那个防盗传感器没有作出反应呢？

上条当麻和欧提努斯都知道，如今三千万人已经消失，洛杉矶里应该已经没有人能够发出声响了。

而且，会毫不犹豫地夺走他人梦想的安娜·施普伦格尔，其性格就像是一个爱发脾气的小孩，她绝不允许自己的行动遇到任何阻碍。

「人类！！」

「我知道！！！！！！」

就在上条大叫着，并将右手的手掌伸向墙壁的时候。

那个来了。

轰！！！！！！

一瞬之间，这座由铝和不锈钢制成的观光巴士大小的拖车房如同纸屑一般被切碎炸开了。

但是上条当麻并没有搞错重点。

真正可怕的是「沙子」。绝对不能被这东西包住。上条用右手击散了超高压力下如同激光武器一般飞过来的沙流，不过他并未满足于此，随后又从拖车房上新出的裂缝翻了出去。他将意识集中在上风的方向，小心翼翼地防止自己被积雨云般的沙尘埋没。

当然，魔法师本人并不需要担心自己撒下的沙幕。

黄化。

是叫做奇特利尼塔斯Citrinitas来着？

或许是因为不习惯的搜查耗费了太多的时间，外面已经彻底黑下来了。从这片黑暗当中，传来了咔嗒咔嗒硬质的声音。就好像一只走在坚硬的柏油路上的大狗，将全身的重量压在了它那粗壮而锐利的爪子上。

两个身影透过污浊的暗幕出现了。

仿佛要将岸上排成一列的高级游艇以及巡航帆船分开。

不过，那究竟是……什么？

其中一个身影直挺挺地站在地上，手里抓着一条狗链。

另一方则戴着项圈，趴在前者的脚边。

虽然感觉很像狗，但那道身影却异常地娇艳。对方并不是靠前脚与后脚踏在地上。

着地的部位其实是手和膝盖，也就是说那是一个趴在地上的人。

梅尔莎白·格萝瑟利有被人用魔法操纵的危险。

面对三千万人都下得了狠手的R&C超自然公司，肯定不会去在意所谓的人权。所以他们真有可能「如此」管理抓获的人类。

上条当麻这样想到。

但是他错了。

「唔……？！」

冷风吹散了沙幕。

对方并没有打算隐藏。

看到站在游艇停泊港的魔法师真身的瞬间，上条当麻呻吟了一声。

对方戴着一个大项圈，上面连着一条粗狗链。这个靠着四肢用力踏在地面上的巨物，重量应该有50公斤，或者更多？如果那家伙扑过来，身为一介高中生的上条估计就会被无助地扑倒，喉咙也会被对方撕成碎片。

他一直在如此警戒着。

「未能解析的沙之魔法，加上利用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实现的大规模气象操控……」

但是他错了。

那并不是两只前脚，而是一双长有五指的手。

待在上条的肩膀上，如同抱枕一样双手抱住USB存储器的欧提努斯啧了啧舌继续说道。

「……即便如此我也一直觉得很奇怪。再怎么说，神裂火织也是世界上仅有不到二十位，能够引出『神之子』部分力量的『圣人』之一啊？按理来说她应该能直接打赢对方才对。所以我一直在思考究竟是什么让她下意识地停下了手，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那个像狗一样匍匐在地上的存在，既没有衣服也没有皮肤，而是某个硬质的东西。一个将球体关节裸露在外的女性人偶。它的脸上罩着一个类似笼子的东西，感觉像是由若干个板式口香糖大小的黑色铁板弄弯之后组合而成的。嘴部的位置上有一个咖啡罐大小的突起，看起来就像是狗的双颚。而那个部分就像是被纵向一分为二的竹筒或是杯子一样，咔嗒咔嗒地开合着。

那么连同手中的狗链一起，有气无力地被人偶拖来拖去的身影又是什么呢？

「开玩笑……的吧？」

齐肩的银发，棕色的肌肤。

宽松的T恤加上紧身裙与连裤袜的组合。脖子周围的蓝色围巾。那一定就是上条他们在视频中看到的那个女人——梅尔莎白·格萝瑟利没错……吗？但她看起来很不对劲。左右两边的肩膀高度不齐，脑袋无力地歪向侧边，眼中也丝毫没有理智的光芒。一串口水正从她的嘴角处流出。

狗链与项圈并没有正确地展示出两者的关系。感觉匍匐着的人偶更像是一只未经驯化的猛兽，正拖着身后的褐色美女转来转去。

根本无法判断谁是主人，谁才是仆从。

……就因为跟视频里的女人长相相同，所以直接将球体关节的人偶打坏救出手牵狗链的美女就是正解吗？当真如此？？？但是这个像狗一样匍匐在地上的人偶也太自虐了。坚硬的球体关节人偶将屁股翘得比头还高，还做着好似用后腿踢沙子一般的动作。话说这人偶看起来比梅尔莎白还要大上一圈，那么里面有没有可能强行塞进了一个人呢？

眼见为实？诱敌之计？

还是逆向思维？

R&C超自然公司的安娜·施普伦格尔究竟将恶意藏到了何处？这说不定只是逆向思维，为了让上条产生迷茫，远离最初看到的答案而准备的陷阱。又或者这其实是大型IT集团设置的更大规模的圈套？越是思考，上条的内心就越是翻腾起黑色的不安。

是那个摇摇晃晃拿着狗链的美女？还是那个戴着项圈拖着她的人偶？事实上无论哪一边都有一种被剥夺了尊严的感觉。

操纵者是谁？被牵着走的是哪一边？

问题的关键究竟在哪里？

究竟应该打倒谁？

「是哪边……？」

上条喃喃着。好不容易来到了这里，却遇到了一个更加麻烦的问题。

拒绝杀人的神裂火织，正是因为意识到了自己作为「圣人」的强大破坏力，所以才对攻击产生了犹豫。

无法得出明确的答案，害怕出现万一。

就是因为那一瞬间的破绽，导致了神裂的战败。

站在冰冷的夜里，上条当麻握紧了右拳，下意识地问道。

他也见识过那个沙之魔法，自己的右手能够应对敌方从正面发起的攻击吗？如果方向搞错了的话可是会致命的。

感觉就像是一朵猎奇的蔷薇之花，正在吞噬着他周围的风景。

一场惊险的走钢丝开始了。

「……饲主与家犬，究竟哪边才是真正的梅尔莎白·格萝瑟利？！」

8

「烦死了，怎么到处都能听到R&C超自然公司啊？这里可是我家呀。」

「我们没法阻止对方从正面开展的游说活动。真不愧是大型IT，动用的金额就是不一般。拜其所赐不只是在野党，就连执政党中都开始有人质疑起您的指挥了。今天的网络研讨会估计从一开始就会陷入逆风了。」

「（……你肯定不会天真到认为他们只是动用了那些据实可查的金钱吧。真是的，难得在黄金时段独占全国关注度的机会全被他们搞没了。）」

总统罗伯特·卡崔和副总统达里斯·休雷恩正走在白宫的长廊中，助手洛丝莱因·克拉克赫从他们的后方悄悄地跟了上来。

「不好意思，副总统。前方禁止携带手机，请交给我保管。」

「嗯？我这手机也不是熊猫系统的呀。」

「《爱国者法案》上又有了细致的修正。Grapple也好Bagel也罢全都不行，这跟开发商没有关系。就算关掉电源也只会被当成间谍处理哟。」

「我倒是想知道泄露这场面向全世界直播的论战的情报怎么会影响到其他国家的利益……」

这条走廊也可以算是他们进行最后挣扎的会场。

虽然白宫是美国总统的官邸，但他也不能穿着一身浴袍到处乱逛，特别是对于挤满了记者的新闻发布厅来说更是如此。

在将副总统的手机放进口袋里后，美女助手在总统的耳旁轻声说道。

「……这是一场网络直播的慈善辩论会，但是在野党从一开始就打算全力进攻。」

「原本是一场利用视频网站的点击量来筹集广告费的温馨慈善活动啊……」

罗伯特用自己那手套一般的大手粗暴地挠了挠头说道。

「话说如果一定要被喷的话，真希望对方不是那帮浑身老年臭的在野党，而是温柔礼貌的小洛丝莱因呀。看到你的注意力被他们抢走让我有点嫉妒呢。」

「放心吧对于不懂礼节和规矩的性骚扰掌权者我是不会给出好脸色看的。」

至于她到底是怎么从敌对政党的手中拿到原稿和流程图的，感觉还是不要追问比较好。

「不过我现在担心的是平时一副吊儿郎当状态的你。领带打了吗？袜子呢？应该已经醒酒了吧？」

「没问题的啦，我也是有好好考虑过的。」

「……放在圣经上宣誓的是哪只手？」

「你以为我傻吗？是这样吧，老妈？」

「事先说一句，人们对于使用平板电脑版圣经的意见尚未统一，所以这个也得没收。」

虽然手机只要放到口袋里就好，但是洛丝莱因似乎不太知道应该怎么处理平板电脑。

「正如我刚才所说，这一次那些家伙是认真的。一旦露出破绽，他们就会追究你的责任，直到让你的政治生涯完结。所以半点机会也不要给，一失足就会成千古恨。」

听到助手尖锐的言辞，罗伯特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

「怎么，又是为了争钱？」

「不仅如此。在野党党首的儿子和儿媳都生活在洛杉矶，而且就连他们的第一个孩子都被卷进了『消失』事件中。政治家和帮派成员的『地雷』都是一样的，盯上他们家中对于当事人工作一无所知的成员往往最为有效。到时候对方的攻击肯定会超出工作的范畴。不过要是她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感情，就说不定会成为你反击的机会。」

「别开玩笑了，我可不擅长那种阴险的头脑把戏。」

「不必担心，在惹恼正常人的能力上没人能赢过你。」

实际的情况正如洛丝莱因所述。

最大在野党的党首正等在挤满了记者的新闻发布厅中。虽然数百名议员不可能全都挤进这个房间，但是他们依然可以通过在线的SNS账号来进行发言。据小道消息，还有很多不明真容的黑客正在暗地里尝试着盗取他们的账号。放在政治家的面前用来提示发言稿的透明板子，也就是提词器的管理员权限自然也是如此。真是个有意思的国家呀，罗伯特如此想道。

从总统将手放到圣经上宣誓开始，直到他将主导权让给某个中立派的电视局主持人为止，罗伯特看到过三次，那个没能成为女帝的天才拼命抑制住咬向拇指指甲的冲动的场面。

「总统先生，请问您是否已经忽视了自己作为合众国全军最高司令官的立场和自觉，将国内的治安交给了外国的部队呢？」

「所以您接下来想说这是严重的渎职行为，同时也是无可狡辩的诱致外患罪[注]？」

罗伯特哼笑着说道。

「解决国内的事件是不能动用四军[注]的，特别是对于『有可能发生的攻击』所采取的先发制人攻击。这可以说是基本中的基本。」

「那么请问是谁在守护您的家呢？为了保护位居顶点的总统的性命，美国特勤局以及SWAT[注]自不必说，就连一部分海军陆战队员都被动员了过来，然而您却对于那些信任着自己，含辛茹苦缴纳税金的国民们弃之不顾。在洛杉矶市民全灭之前，什么都不打算做。请问这就是您应对这起事件的方针吗？」

（她应该是想要引出总统的失言，不过这样还是有点铤而走险……）

待在不远处听取了这段问答的洛丝莱因几乎咬紧了牙关。

关于「洛杉矶居民消失事件」，美国政府在当天上午就通过各家新闻公司冷静地公布了事实现状。然而网络上的反应却有点茫然。三千万人不明原因的消失。这听起来实在是没什么真实性，以至于SNS上的很多帖子都认为，这次政府的公告是为了某部新电影或是电视剧所做的宣传。

这份愚拙的乐观，将会在此终结。

最大在野党的党首将这件事当成了攻击总统的王牌。而且是在这场全世界收看的网络直播当中提出。这份「确认」所带来的冲击与混乱，将会对这个国家产生多大的影响？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以她的话为契机，在野党们接连以无声的文字形式提出了质问。直播的评论栏中不断弹出了惊奇的言论，它们好像为了填满总统与在野党党首之间的空隙一般，显示在了中间的墙上。

『说到底，R&C超自然公司的本部大楼位于洛杉矶这件事到底有没有确凿的依据？』

『那个大型IT犯了法，不应该算是经济事件吗？』

『您在洛杉矶居民及财产的避难和安全确认工作尚未完成的时间点就下达了作战许可的决定难道不是明显的失策，也因此导致事态变得无法控制了吗？』

这些问题其实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意义。

这不过是虚张声势，想要通过大量的质问阻挠总统的思考而已，就像是由无数线条缠绕而成的鸟巢一样。

发言权再次回到了在野党党首一边。

她脸上的表情跟她向教会以及福利设施捐献大量的金钱，站在镜头前微笑的时候完全不同。

「总统先生，不管是对于自己的国家还是其他国家，您为什么要如此拘泥于军队这种形式呢？既然国内出现了疑似违法的行为，那么将搜查活动交给警察处理不是更加恰当？这样一来就没必要让学园都市以及英国那边的势力介入了。」

「……喂，您这话跟之前矛盾了呀。我是国家的领导者，同时也是合众国全军的最高司令官对吧？让我不要去拘泥于军队，找茬也找得太露骨了点吧。就算我同意您的说法，接下来也肯定有新的刁难在等着我吧。」

「听说跟您联手合作的学园都市已经违反了国际法，制造出了克隆人。而且还是一个高度组织化，可以胜任军事行动的集团。这并非只是恶意的谣言，而是来自新任统括理事长审判中的官方证词。是您将那个野蛮的组织邀请到了美国的本土，并给予了他们自由战斗的许可！请问您能在这里举起右手宣誓吗？宣誓作为合众国全军的最高司令官，自己的选择没有出错，宣誓这份决断没有任何过失吗？！！」

「……」

「哎呀，您的动作停下来了呢。虽然我不知道您的脑海中到底在思考什么，但是对于政治家来说，这一秒可以说是相当致命啊。如今的您已经在暗示我们，自己正因为某种理由无法作出断言。在这个面向全世界直播的镜头面前，您是有什么情况不能跟我们说吗？」

助手毕竟只是助手，只要副总统达里斯还站在罗伯特的身边，洛丝莱因就没有权力推开他直接向总统提供建议。

为了不妨碍记者们而静静站在墙边的美女助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正因为会虚实并用，这位在野党党首才这么难对付。

首先，军队守护白宫是理所当然的事。总统是合众国全军的最高司令官，其官邸在包含了庇护所的同时也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军事机密。也就是说，只要解释说「他们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基地」，那么让海军陆战队驻扎在这里也就没什么可奇怪的了。这跟派他们去洛杉矶可是完全不同的。

不过，要是在这里松口气的话，就很可能招致恶果。

允许英国和学园都市势力介入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在这个三千万人消失，没有任何可靠报告的情况下根本没办法随意地给出答案。必须要事先收集正确的情报。

（不过，就算派遣再多「正面」的战力也不过是在浪费人命罢了……）

然而，只有实际接触过魔法的人才能明白这一点。罗伯特与洛丝莱因，都曾经在夏威夷群岛中卷入过由格雷姆林的魔法师所引发的大规模事件，但「只有懂的人懂」的事情在面向外界的公务中是行不通的。

如果不能用清晰明快的理论来详细地进行解释，让大家都不得不去承认的话，就只会被视作独裁统治。

不管你所说的是真是假，都会被一概否定掉。

国民们在投票的时候明明想要选举出一个出类拔萃的天才，而国会却在期待他作出一个任何人都能理解和产生共鸣的平庸解答。

（说到底，要是将动用军队的想法告诉议员们的话，就会有将情报泄露给R&C超自然公司方的风险，毕竟不知道有多少位拜倒在金钱之下的守财奴。要是奇袭的计划事先就暴露了的话，就很可能会造成更多的人员伤亡……）

要是不小心说出这件事的话，在野党们估计会纷纷提出「还有比如今三千万人消失更加糟糕的状况吗」之类的质问。

但是不知道那些视自己为英雄的政客们有没有注意到。

引发那场「消失」事件的元凶直接攻击华盛顿的可能性。在不清楚详细的发动条件以及射程距离的前提下，美国这边根本无从防御对方的袭击。待在远离洛杉矶的东海岸并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在面对同样发生在美国本土的事件时，那些政客们通过电视机大发牢骚，就好像自己待在绝对安全位置一般的口吻让洛丝莱因实在是感到无语。

只能在一旁观战确实令人感到焦虑，但也不是毫无益处。

虽然这只是他们的推测，不过R&C超自然公司应该像其他激进的大型企业一样往政治家们的身上砸了大量的金钱。利用美人计或是从他们的手机中提取情报，对方采用的方法也不止一种。如果有人强行改变了辩论的方向，那么做出这件事的议员就会变得可疑。网上的发言很容易留下记录，只要对其进行精查，并将其与可疑议员的交友或是上下级关系串联起来，或许就能看清那个大型IT的影响力。

要是能够明白这一点，罗伯特总统也就不用被迫独自做出决断了。

「但是……」

（现在必须要忍耐，在这个阶段发动辩论攻势还为之尚早。真希望那个笨蛋总统不要以诱饵的名义说出什么爆炸性的发言。）

美女助手轻轻瞥了一眼总统的旁侧。

副总统达里斯·休雷恩看起来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他似乎对于总统的举手投足相当在意。作为一名重视健康而选择鱼和蔬菜的日料爱好者，他的胃袋应该已经绷紧了吧。

（我完全了解他现在的感受，或者说作为一名人类我绝对不想跟那个总统被归为一类……不过正因为副总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我才会同样担心他。真希望那份紧张不会让他做出什么傻事。）

9

行刑逼供是件很容易的事。

问题在于茵蒂克丝。她拥有完全记忆能力，即便是瞥见一眼也绝对不会忘记曾经看到过的东西。因此在她的面前，他还是不想干得太过火。

外面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从枪械店转移到一家英式酒馆后，史提尔·马格努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到底在纠结什么呀……我自己的立场应该早就决定好了才对。）

「哇！」

赫尔卡莉娅发出了尖叫。这位跟茵蒂克丝一起玩耍的嫌疑人似乎打翻了一个水杯，她赶紧用双手拿起了小盒子并将其高高举起，但是桌子上散开的水很快到达了边缘，在重力的影响下打湿了褐色少女的大腿和小腹。

「这、这可怎么办呀……？要是衣服湿掉的话很快就会冻住的。」

「来这边。」

「我没有更换的衣服……」

「没关系，我有办法把它弄干。只需要一点勇气！」

茵蒂克丝拉着赫尔卡莉娅的小手走到了酒馆的里屋。或许是因为她夸赞了生日礼物上的包装，或许是因为她跟史提尔比起来不那么具有威胁性，尽管之前一直都在害怕着茵蒂克丝，赫尔卡莉娅还是很快就跟她打成了一片。

平心静气地目送她们走开后，史提尔才意识到最为重要的茵蒂克丝和作为嫌疑人之一的赫尔卡莉娅已经远离了自己的视线。

（……真是意外呀。难道我在内心深处其实并不怎么警惕吗？）

过了不久，他听到里面传来了嗡嗡的马达声。

『呀？！感觉要爆炸了！！』（茵蒂克丝）

『吹风机是不会爆炸的。不过穿着衣服烘的话皮肤会痛的。要是真想用吹风机烘干的话，我还是先把衣服脱下来吧。』（赫尔卡莉娅）

『唔？！好、好成熟的内裤……』（茵蒂克丝）

『我知道妈妈的内衣是透明的。』（赫尔卡莉娅）

「她们在干什么呀……」

但他不能让自己的态度变得反复无常。如果不能坚定立场，助跑就会不足，导致最后中途失速跌入深谷。

他已经主动对上条当麻开了枪，并在那个孩子的面前隐瞒了这件事。

难道他以为这样一来，自己就能跟她和睦相处了吗？

他并不在乎自己对于她的依赖是否会导致自己的失败，但他绝不能因此让那个孩子倒下。

（不管怎样，最重要的还是要集中注意力，之后只要选择专注的方向，然后投入全部的精力就好。）

作为前提的是，袭击了洛杉矶的沙之魔法，其真相为「黄化」。而所谓「黄化」，指的就是蔷薇的传说中，为了制造出红色的结晶所需要完成的四大工程中的第三步「发酵」。

R&C超自然公司利用暗网将魔法的具体步骤以肉眼可见的形式向全世界公开。但他在检查了那个网站后，并没有发现「黄化」的项目。也就是说犯人并非浏览过那个网站后失控的洛杉矶市民，而是来自那个大型IT手下的军队。

这样一来。

（那帮家伙应该是一群无视实际应用的原典主义者。既然他们正在利用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对其进行华丽的改编，那么调合鸡尾酒的素材越是接近纯粹的原型，就越容易调配出喜欢的味道。）

这里的原典Origin，指的是由德语写成的书册。

「等一下，难道说……？」

状况和之前不同了。

一旦那两个女孩回来，肯定又会叽叽喳喳闹个不停。所以史提尔只能趁现在调查赫尔卡莉娅的行李。

那个据说是上条当麻找到的生日礼物。

他并不在乎里面装了什么，需要查看的是那张和礼物放在一起的贺卡。

「生日快乐，赫尔卡莉娅。」

本不过是一些毫无特别之处的，流畅的手写字。

然而史提尔却咽了一下喉咙。

（这份笔迹，竟然没有任何德语的特征……？）

通过文字的书写特征真的能分析出一个人的语言学习经历吗？笔迹鉴定这种东西不是最多只能勉强确认那些字是不是本人写的吗？东方人怀有这样的疑惑并不奇怪。但是在印章文化并不发达，从结婚到国家之间的战争全都靠当事人的一笔签名决定的欧洲圈，人们对于笔迹的关注度就非同寻常了。

事实上，在魔法侧也有一个很有名的故事。就是那封跟世界最大魔法结社「黄金」的创立有所关联的书信。维斯考特声称自己是通过与住在德国纽伦堡的施普伦格尔小姐互通书信来接收指示的，但是怀疑方的埃里克·豪等人后来通过笔迹鉴定，判断信件中文字的拼写方式并不是德国人的拼写方式，而是由一个英国人仿造出来的。

这跟母语发音是一样的。在英国出生后来学习了德语的人，跟生下来就使用德语的人之间会存在细微的差别。

「……」

史提尔·马格努斯取出了一种肉眼看不到的染料。

他曾经从一些学园都市打印出来的纸张当中读取出了一定程度的残留思念。而手写的文字就好比唱片上的凹槽，让他能够听到活生生的人声。

他轻轻地吸气，呼气，将体内循环的生命力精炼成魔力。

他穿过了生日贺卡的笔迹中，某种看不到的东西。就好像将唱针轻轻放到唱片上一样，一道从未听过的女性声音清晰地浮现在了史提尔的脑海中。

『呃……这个……撒、撒卡？不管了，总之我要一份这个巧克力蛋糕。不是的，巧克力板上不要写「圣诞快乐」而是「生日快乐」！两个人吃的话该买多大的好呢……欸，沙哈蛋糕？是这么拼的？？？』

史提尔呆住了，他甚至差点忘记终结这个仪式。

「哈哈……」

那应该是一位母亲为了庆祝女儿的生日而进行准备时发生的一段平凡的对话吧。

但那对于史提尔·马格努斯来说却是致命的。

要想学习「黄化」术式，就必须要读懂德语的原典Origin。不管是直接使用该魔法，还是依靠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间接的支援，这都是必要的技术。魔法与科学的联合，听起来很简单，实际上却跟杂技差不多。如果不能把握彼此正确的动向，就根本不可能实现。

尽管如此。

沙哈蛋糕Sachertorte跟凯撒Kaiser一样，都是标准的德语单词。说到底，在尝试用英语发音解读德语单词的那一刻开始，德语的基础就彻底崩塌了。这就跟英语和德语中单词「汉堡」的发音不同是一个道理。

残留思念不会说谎。

没人能够逃避自己亲手找到的答案。

「梅尔莎白·格萝瑟利……」

承认错误也是一种强大，固执地扭曲事实才是真正的鲁莽。

败北的神裂即便牺牲自己也想要将这件事托付给他。

但是他不能因此而失去理智。

从这层意义上说，神父就还是那位神父。他皱紧了眉头，用力地咬紧了香烟的滤嘴，然后如此说道。

「该死，这样一来她跟『黄化』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是百分之百的冤罪呀，我可不能让一个无辜者因此而死掉……！！」

10

上条当麻了解那个名为安娜·施普伦格尔的女人。

是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戴着形似狗的下颚的拘束具的球体关节人偶，还是被项圈上的缰绳无力拽着的美艳褐色女人。直观来看的话可能这边的美女就是本人，反套路来的话也不能否定本人被关在硕大的球体关节人偶中的风险。简直就像抽鬼游戏里故意把一张牌突出来放以挑衅对手。太过明目张胆反而让人心生怯意。但是如果过度解读也有可能导致致命的后果。

仅因为对方是美丽的女性就可以百分百去相信吗？自己可以断言这个怪异的球体关节人偶里绝对不可能装着一个活人吗？

一旦选错，洛杉矶城和梅尔莎白就都没救了。来自预想之外的角度的攻击也会杀死上条。

正因如此。正因如此才必须看透R&C超自然公司的恶意。

这样看来，似乎各种可能性都无法否定。比如真正的圈套也许是城市里充满了美女和人偶的诱饵，会不会其实有大量的魔法师聚在一起操纵着梅尔莎白，连这些前提不足的可能性都涌现而出。

当然，如果上条的拳头被迷惑而朝向了错误的方向，就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流血。一旦导致这种情况，安娜就一定会发动她的陷阱，践踏上条的正义与善性，在自己面前高声嘲笑。

也就是说。

「饲主和家犬，是哪边都不重要……」

如果能够随心所欲地设置地雷，想要让敌人百分百踩中地雷应该怎么做？在宽广的战场上只孤零零地放一个雷的话，即使利用地形和心理学也很难让敌人中招，也没必要限制地雷的数量。

想一想雷区这个词的意义吧。

答案是这样的。

「你们两个都是无聊的假货！从一开始梅尔莎白·格萝瑟利就不存在，现在她也和三千万人一起被关在沙子之中！！」

像狗一样带着拘束道具的人偶和被狗拉着的人类，不管是哪边。

安娜她一个也不放过，幼稚地用陷阱堵住了所有的路。

被上条当麻攻击的一方如果装出痛楚的样子，就会让他以为自己弄错打中了真正的梅尔莎白，从而产生动摇。对方只要抓住这个空隙就一定能赢。

会不会有其他的可能性呢？美女和人偶都是诱饵，敌人也许潜藏在城市里。R&C超自然是个大公司，会不会有办法聚集很多人来牵丝拉线般地操控梅尔莎白？

但是这些都不对。如果真的能用魔法操控梅尔莎白，那么只要把她当成靶子推出去作为人质就好了。从对手给出复数的选项试图迷惑自己的时刻起，起码这两人就算一同揍了也没关系。

『叽嘻。』

然后。

然后。

『噫嘻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叽哔咕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哈（■没有正确识别声音，请再说一次，说得慢一点。）！！！！！！』

刀割般寒冷的夜里，响起一阵哄笑。

不是饲主或者家犬单独一方的声音。

踉踉跄跄的银发美人和趴在地上的人偶双方的声音奇妙地融合在一起，怪物们不断发出卑劣的笑声。好像这么做本身就能夺去不在场的本人的尊严一样。

这一定和翻译笔的性能无关。

球体关节人偶做出咆哮的动作发出扭曲的声音大声昭示。

『是啊，是啊。表示，肯定。丑陋，在这里的是 ，伪造品！！』

嗡！！强烈的振翅声响彻四周。

然而这不是魔法引发的超常现象，而是无数形似巨大大蚊的无人机。无人机腹部装着镜头的器材，其高分辨率应该能满足电视播放。

抬头看去，无人机像要遮天蔽日般飞来飞去。

「……是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的援军吗。」

欧提努斯在上条的肩上低语。

也就是说R&C超自然公司在亲手直播自己的犯罪行为。

但这当然不是自我毁灭式的犯罪自白。

一个翻转。

趴在地上的球体关节人偶像海豚飞跃一般纵向划出大大的弧线，而银发褐色的人影则滚落到地上。

项圈和拉绳解开，主从发生反转。

球体关节人偶抓住了拉绳，戴上项圈的银发女子像狗一样四肢着地。无所谓谁是饲主谁是家犬。说不定连上下左右这种思考本身都不存在。

两张嘴同时叫出声。

『怎么了，那又怎么样？事实上，站在这里的和梅尔莎白·格萝瑟利一样的，长相。我犯的罪全部犯罪是梅尔莎白的，变成这样。事实很简单被扭曲，规则是这么决定的！！』

转来转去地，美女和人偶在空中划着圆来回交换着拉绳和项圈。

奇特利尼塔斯。

R&C超自然公司本部大楼的王牌，真正的护卫。

『不甘心？懊悔吗？融化到，沙子里的好人也发不了声。例如，哪怕这个对话直接流传全世界，全部世界都会这样判断。啊啊，梅尔莎白·格萝瑟利是精神错乱在说胡话呢！』

银发褐色的美人再次趴在地上。裹着紧身裙的臀部翘到比脸还高的位置，宽松的T恤卷起露出纵长的肚脐眼，但她毫不在意。本身她就是负责让梅尔莎白社会性死亡的角色，也不可能去在意这些事。

「你想说的话就这些吗……？」

少年将拳头无声而有力地狠狠握紧。

「你没戏了。这只拳头，有着能一击杀死像你这种存在的力量。我已经不会犹豫了……因为，我认识一个非人类的魔法师。那位只擅长占据他人大脑的伯爵。但是，即使他有着那样的性质也不是非得成为恶人。」

没错。

那个以黑色药丸的形态潜入上条当麻的身体里，意图占据他的全身的那位魔法师，却为了对抗安娜·施普伦格尔的蛮横而助上条一臂之力，还在最后关头为了拯救上条而自行选择了毁灭的道路。

上条不知道其他的圣日耳曼是怎样的。

但至少，那一位圣日耳曼不是最差劲最恶劣的存在。

而是值得打从内心里尊敬的一名人类。

「所以我不会让你找借口的。」

一介高中生，清楚地说道。

因为不是人类，因为会使用冷酷的魔法，所以没有办法。怎么能靠这种言论把你和他混为一谈？

曾被圣日耳曼救了一命的少年，如今正面发起挑战。

「……你之所以是个混账，不是因为你的性质如此，或者你只会用这种魔法。不管有着怎样差劲的性质，人都能抵抗最坏的道路。也就是说，你只是没有去抵抗的真正的混帐罢了。所以，我不会手下留情。既然我知道你们都是敌人的话就没什么可怕的了。你已经没有任何能拿来当盾牌的东西了。」

『有在听吗——我说的话？』

趴在地上的褐色美女将裹着紧身裙的臀部翘到比脸还高的位置，嘴角咧开，露出随时会流下口水的笑容高唱着。

『我所犯的罪全都会变成梅尔莎白的犯罪。我确实是这么说的吧？也就是说！接下来！！我要实行在一般社会眼里也会被视为犯罪的行动啊啊啊啊啊啊？？？！！！』

锵啷一声，坚硬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还不止一声。巨大的螳螂和水母。从大马路上、公园的灌木丛中、冰冻的树木背面、大楼屋顶上等等四面八方将他们包围了起来。这些通过机器再现了第三位和第四位能力的异形的驱动铠，以超过一两百的数量瞄准了一个少年。

无人化对应兵器。

是能够从有人操纵和遥控操纵间切换的混合型号，即使在无人的城市里也能布置。

欧提努斯不是说过了吗？学园都市势力可能是在自己的武器被夺走后，又被自己的武器干掉了。就算对方实际用的是沙之魔法，也不一定无法操作机器。

『你没戏了。』

敌人仿佛在捉弄上条一般原话返回。银发的美女转了个圈抓住缰绳，球体关节人偶带上项圈趴在地上。如同硬币翻转交换了角色的同时，人偶用光溜溜的脸叫唤着，女人的声音则发出桀桀的低俗笑声。

『而这些子弹，有着能一击杀死像你这种存在的力量！！叽哧噫嘻嘻，这犯罪猖獗的城市死在吧。梅尔莎白·格萝瑟利这样就落得哪里都回不去的境地——！！』

令人反胃。

真是丑恶到不可救药的程度。

上条毋庸置疑地站在死亡的深渊边上，被逼到连体感时间都产生扭曲的状况之中，然而他听到从翻译笔里传来的机械的翻译时，最先浮现的念头就是这个。

被栽赃莫须有的罪行，社会立场变得破烂不堪。

家庭关系和交友关系都被撕得粉碎，工作被夺走，生存价值被践踏。

除了R&C超自然公司，不，除了和世界的背面相连的「蔷薇十字Rosicrucianism」以外的一切容身之所都被剥夺殆尽。用这种方式彻底包围一个人。这种事，这种勾当，是对一个人的善性和正义表示欣赏、想邀请对方成为同伴的人干得出来的吗？！

「人类！！这些不过是通过网络连接的机械制品。只要破坏通信或者电路板就能打开生路。不管是电磁脉冲还是大功率微波都可以，总之去破坏大型的电器散播大规模的噪音！！！！！！」

听到欧提努斯的大叫，上条的身体弹跳一般地动了起来。

房车已经被撕碎摧毁了。但是这个港口还有其他设备。路灯的功率不够。自动贩卖机和ATM也不够。但是，比如说，那个比路灯还要高的、在不锈钢柱子上装了音响器材的巨大的防灾广播呢？将工业电源用大规模增幅器进行增幅，能够将声音强力地传到地平线的另一边的防灾设备的话，在被破坏的同时应该会散播大量看不见的电磁波！

『没用，没用。』

两个身影再度在空中纵向翻转。站立的球体关节人偶微微摇动着食指，趴在地上的美女左右摇晃着头。

『你要怎么用那只小手折断不锈钢柱子啊？！右手那里能喷火的话能够理解，能射出真空刀的话我会一万倍的警戒。但是你的右手只能杀死幻想吧！！』

「？？？！！！」

『试试看啊拜托你了，如果现实确实用右手可能实现破坏的话！充满人的善意物理法则也能颠覆？那就让我看看奇迹或者同义词，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不是够不够得着的问题。

就算够得着防灾广播，他也无计可施。

凭借这种思路，对方甚至不会使用魔法妨碍。奇特利尼塔斯只要按照计划对全方面包围的螳螂和水母无情地下令就好。

在慢动作的世界里。

瞄准上条的要害的不是普通的机枪，而是第三位和第四位。一秒钟后朝他袭来的是货真价实的死亡。无论少年怎么移动身体都不可能避开。这一次光靠在衣服下面垫纸是无法得救的。

没有回避死亡的办法。

然后这一秒钟被消耗掉了。

咣啷！！！！！！

沉重的声音响彻四周。

『什……』

然而。

在那一瞬间发出惊愕的声音的不是上条当麻，而是奇特利尼塔斯。

比人的胳膊还粗的银色不锈钢柱子被齐根斩断。

里面的电线断开，大功率电流的火花带来了全范围散播大量电磁波的副作用。让那些害怕电磁波针对的Five_Over们一个接一个全都熄火了。

比杠铃还沉重的柱子倒向一旁的高级游艇，将整艘船压扁。

这毫无疑问是现实。

破碎声之所以较为细微，是因为游艇不是金属制的，而是纤维强化塑料材质的。

看到这结果，尽管如此仍然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黄化Citrinitas』的球体关节人偶和趴着的美女同时自言自语。

『……摄氏负二十度环境下金属疲劳[注]已经？沙暴把表面削弱了？不，不对！！我要质问刚刚的，这种事无法说明！！嘻嘻。什、什么啊这个超出常理的？普通人类的拳头不可能折断柱子不锈钢制的吧！！！！！！』

上条当麻心知肚明。

这是犯规的现象，即使是他也十分清楚。

他也无法解释。因为这不是握紧拳头的少年所引发的超常现象！

「该差不多……」

冰冻的世界里，传来一声脚步声。

「给我闭嘴了你这混帐，御坂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冷静地发出忠告。」

上条也同样目瞪口呆。

为什么，这家伙会在这里？

栗色的短发。娇小的身躯。在名门中学的校服上穿着厚厚的外套，额头上戴着特殊的护目镜，更重要的是手上抓着强劲的反器材步枪的克隆人少女。

第三位的军用量产克隆人，通称「妹妹们Sisters」。

到底是什么折断了不锈钢柱子，已经一目了然了。空手做不到的话用武器就好。

上条呆呆地开口。

「为、什么……？」

「御坂本来就在世界各地啊，御坂从结论开始说明。不止在学园都市里，还在世界各地的协力机关中。当然，也有在协助美国的研究所。」

她的眼神依然读不出感情。

但是少女的眼中确实寄宿着什么。她这么说道。

「并且只要通过御坂网络进行商议，完全能够做到在某处集合。御坂根据从英国政府传来的情报，立刻前来应对你的危机。之后就在离现场不远不近的地方观察你们并与获得的情报进行对比。」

「……」

「要是在美国被植入的个性暴露出来的话御坂表示十分抱歉。FuOk 他的，御坂也差不多受够让那个混帐继续肆意胡来了，御坂表明了参加战斗的意思。而且御坂也无法忍受继续看着你被人随意欺负了。」

『嘻嘻！』

嗡！！有如电动刮胡刀一般的声音响起。

那是飞在奇特利尼塔斯、这个左右都是假货的欺诈魔法师头上的形似大蚊的无人机。

『捕捉到了，我捕捉到致命的一瞬间了大傻瓜蛋！！空中摄像无人机现在这样把影像直播向世界放送。想要蒙混事到如今用法用量错误。如果你真的是克隆人的话，在战斗之前目的地就……？！』

球体关节人偶发出扭曲的哄笑想要否定他人的人生。

但是之后立刻，奇特利尼塔斯僵在原地。

他惊呆了。

明明正在被无人机拍摄，还被告知会向全世界播放。

那名少女也没有后退一步。

不，不只是她一人。一步，两步。沙拉沙拉的。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就像风吹动草叶的声音一样，数不胜数的脚步声逼近这个公园。

同样的面容，同样的身形。

不论是谁看到都无从辩解，这是一群其存在本身就违背了国际法的克隆少女。

她们为了拯救因恶党的所为而愤慨、为了被践踏的尊严而起身、并且如今仍在拼命抵抗的少年的性命。

没错。她们作为拥有如假包换的人心的存在，毫不犹豫地聚集到了战场上！！

「……你说过，这里发生的一切犯罪都会成为梅尔莎白·格萝瑟利的犯罪对吧。你说事实都能被扭曲，能够用规则来决定。」

作为群体的少女们，一同举起了枪。

没有一分一毫的动摇，妹妹们Sisters如此放言。

「那么，能扭曲的话你就扭曲看看啊，御坂在此宣言。御坂的群体，是有着同样样貌的克隆人大军。Kiss my Oss吧怪物，御坂们和你手上引以自豪的篡改技术无聊规则，哪一边会夺走热门话题呢？来进行决战吧。」

『嘻、嘻嘻。』

「御坂会揭开无法隐瞒的答案。梅尔莎白·格萝瑟利没有做错任何事。如果能帮到她的话，为了让肆意操控世界情报的大型IT企业R&C超自然公司的处理能力过载，就算让克隆人的真相大白天下也无所谓。」

她们甚至没有再将对方放在眼中。

只顾说出想说的话，不去细听混帐的反驳。

球体关节人偶颤抖着想要后退一步，却因为手腕被粗壮的拉绳拴住而被拽在原地。有着同样面孔的少女们尽管正面朝着人偶，却在用余光看着另一个少年。

「大军就以大军应对，技术就用技术反击。用子弹的杂鱼们就由御坂们来处理。拜托你去进行只有你才能做到的决断，御坂将后背托付给战友。」

吱吱吱。

嘎啦嘎啦吱嘎吱嘎。响彻一带的机械声是没有被完全破坏的Five_Over再次启动的声音。

然而克隆少女们毫不在意地宣言。

为了迎击，她们各自将手上的突击步枪、霰弹枪、反器材步枪等武器一同举起，像刺猬一样对准四面八方。

「然后你要救出真正的梅尔莎白·格萝瑟利，带来最棒的好结局，御坂附上即使不说你也会去做的要求。这是应当的，最简单的答案，也应该是这个世界上的自然法则。为此，御坂会与你一同战斗。」

『嘻哈哈！！别开玩笑了，我会踩扁全部，顺便把杀克隆人也加入选项吧！噫嘻、哈，这群xxxx（■美国南部关于特殊性癖的方言？），看我把那个女人逼入地狱让这一切成为『梅尔莎白·格萝瑟利的犯罪』！！！！！！』

11

朝着总统耳边低语的助手难掩严峻的神情，然而罗伯特却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原以为那家伙只是个长着尖下巴和漂亮脸蛋的胆小鬼，不过这样看来还是有点本事的啊。」

某人自白了杀害克隆人的罪业，故意引来了公众的苛责。

自己作为杀害了一万人的恶党，独占了那张加害者的椅子。

由此一来，「对那些克隆人本身产生的厌恶和憎恨」就都被转移开了。这个人将那些如出一辙的少女们塑造成了不会轻易遭受非难的受害者。

……如果只是通过利用这些手段转移视线来维持防御的话，罗伯特看不出那个人值得自己去庇护。虽然那个未成熟的学园都市统治者可以就此作罢，但是新任统括理事长还是留了一手。

那家伙冒着风险将克隆人公开了。

她们像人类一样思考，当看到他人的内心被践踏时会感到愤慨，并为了正确的目的而拿起武器。

通过展现那些少女的「人性」，那个人对着世界发问：你是否要接受她们的存在？

真是一次豪赌。

如果世界没有被打动，人们可能马上就会得出「克隆人违反了国际法，无论有多少万个都应该被立刻销毁」的结论。

当罗伯特看到对方毫不犹豫地用上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作出这一生一次的豪赌时，这个男人只有一个想法。

要赌就冲着大奖去。

不敢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只是稳扎稳打的话，到头来只会入不敷出。

「同胞们！！」

罗伯特一把抓住了麦克风，此刻的他不像是个正在发表演讲的总统，而是操起了一口职业摔跤主持人的语调。

「学园都市？克隆人技术？感觉那个在野党的党首大人像是在带我溜圈，等我说错话呢，那就放马过来好了。毕竟漂移绕圈可是比走直道回家有趣多了！！听好了，USN广播，还有AMB电视台！本总统这就将你们近几年来的收视率一举打破！！」

罗伯特朝着面向全国的摄像头眨了眨一边的眼睛。

「我来自于这个国家的外面。真要说的话，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是个用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跨过了美墨边境的非法移民。在那之后，我学会了读书和数学，成功修改了选举制度，最终美国人民将我选为他们史上的第三位拉丁裔总统！！既然连我这种高中辍学的人都能选上，那么我就肩负着在这个国家，人人都有平等机会的期待。人种、民族、宗教、性别、语言、学历，贫富……通通吃屎去吧。在这个破除了那些毫无意义的隔阂的世上最棒的国家，我们为何要因为他人的出身而去指摘对方？！在这个星条旗飞扬的国家，无论来客是什么背景出身，我们都应该微笑相迎。更何况是这些选择拿起武器，拼上性命去拯救三千万合众国的国民！去夺回洛杉矶！！去保护一个无辜的普通民众免受冤罪的少女们了！！！！！！」

洛丝莱因的脸就像吃到一颗日本梅干一样皱了起来。眼看着总统将原来的稿子扔到一边，开始滔滔不绝地随机应变，就连她的精英头脑也似乎要过载了。这人基本上每次都是这个样子。

代替她在总统耳边低语的是副总统。作为必须要辅佐总统的人，总不能让局势被他的一腔热血搞砸了吧。

「总统先生，这些都还是未经确认的情报。那些克隆人的目的是什么？她们是否真的在为了合众国战斗还不好说，也许只是一帮暴徒呢。」

「不会的！！我全心全意相信她们！！因为无论你是精子和卵子在人体内打了个招呼后出生的，还是从体细胞中提取的DNA出生的，所有人的心都是肉长的！那些在洛杉矶的少女们有着一颗善良的心！哎呀，站起来大喊大叫搞得我都有点勃起了，但这绝对不是因为我刚刚提到的『少女』这一关键词哦！」

「您的说法毫无根据！！」

「是因为我提到了精子和卵子啦！而且只是稍微硬了，没有完全勃起所以没事！！」

「别再说这些了你这混蛋总统！！那个梅尔莎白·格萝瑟利，克隆人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们会为一个陌生人这么做的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

「是这样啊达里斯！！你的白发也越来越多了，但你千万不要去相信什么吃东洋鳗鱼就能壮阳的传说啊。美国人在夜生活有困难的时候就要吃肉，去买一磅西冷牛排，然后大胆地加点蒜蓉吧！！！！！！……话说回来，你发现了吗？」

「啊？」

副总统眨了眨眼睛。

他似乎没有跟上罗伯特的思路，于是后者将麦克风放到嘴边解释了一下。当然，他不是为了给这位老人介绍壮阳补品。

「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个被诬陷的人名字叫做梅尔莎白·格萝瑟利？」

一时间，达里斯·休雷因没有明白总统说了什么。

不过他马上就察觉到，自己不应该忽视罗伯特·卡崔那段感情用事的演讲。罗伯特是故意发表了一通长篇大论来吸引注意力。没错，他在演讲中说的是「去保护一个无辜的普通民众免受冤罪」！！

「……我就知道会有人上钩，可没想到是你啊，达里斯。你又不是那些可爱的克隆人，总不会说自己还能暗中远程从洛杉矶收集情报吧。毕竟这里可是另一头的东海岸，你分身乏术啊。」

「啊……」

「而且算上不在官方记录上面的非法移民，洛杉矶一共消失了大约三千万人。能从那么多人里准确找到正确的名字，猜中的概率可不会太高啊。这比拿键盘随便一敲就碰巧打出核弹发射密码还难吧？」

虽然他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但实际上，美国总统的威压是很恐怖的。

这跟执政党还是在野党无关。他制定各种各样的作战计划，都是为了让国家变得更好。就算他作出让他自己的党派面露苦色的决定，就算他将在野党的党首邀请到自己家白宫中大吵一架，那也是因为他相信这些冲突会迸发出优秀的灵感。

到头来，只要是为了美国着想的人，他都会视对方为同伴。

但他决不允许相反的情况。

这个男人会一直与合众国的盟友对视握手，但他也会无情地干掉敌人。

「对不起，总统先生。我不应该在工作时间看手机的。」

「这里又不是日本那种无聊的密室审判，而是摆好镜头面向全国直播的辩论会啊。摄像头少说也有一百，说不定能有两百多个吧？要想精查这些三百六十度环绕拍下的录像是没问题，但你确定要这样做吗？如果最后发现自从辩论会开始以来你就没碰过手机的话，一切就结束了。」

「……」

这次辩论会确实是在视频网站上面向全世界公开的，但参加者是不允许随身携带移动终端的。此处唯一能获取的网络情报就只有投影在墙上的执政党与在野党议员们的发言而已。参加者是无法自由上网搜索或是查看网络新闻的。

无论那些新闻在世界上引发了怎样的轩然大波，这里的人也不可能得知。

罗伯特总统之所以知道这些，也是因为「得知事态」的助手在他的旁边耳语了几句。

「说起来，你的手机应该已经在走廊里被我那可爱的助手给没收了吧。还是说你会像女高中生一样带两台？看来你的内心还挺年轻的呢。那么，既然你说是从手机上看到的那就拿给我看看吧，前提是你真的有手机。」

「…………………………………………………………………………………………………………」

R&C超自然公司到处撒钱，利用美人计、从手机上提取数据以及公关顾问等手段在国内深深扎根。没人能把握到他们将内鬼安插进了什么地方。

但如今真相大白了。

罗伯特·卡崔耸了耸肩，而达里斯·休雷因则叹了口气。

咔嚓咔嚓！！

两人同时从高档的西服中掏出一挺半自动霰弹枪。

枪托如同折叠式的拐杖或衣架那样一口气伸展开来。

两人几乎是零距离地瞄准了对方的要害，只用惯用手强行握住枪，长长的枪管在他们之间相互交错。比起西部对决，这幅光景看起来更像是在击剑。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去当那个缺德公司的狗腿子……」

那个站在最顶点的男人，美国总统，在合众国的总统官邸中笑道。

「但这已经不是小孩子打架的范畴了，你的脏手搅乱了一个和睦的家庭。这是白宫的人应该做的吗，达里斯？身为保护合众国国民和世界未来的全军最高司令官，我现在可是一肚子火呢。稍微来一场决斗如何？」

美女助手洛丝莱因·克拉克赫双手抱住了头。

身为叛国贼的副总统为了以防万一而偷偷带枪到白宫还能理解，毕竟凶恶的犯人离经叛道是很正常的。

但是问题在于另一人。

金发美女忘记了当前的情况，不假思索地怒吼道。

「为什么要把真枪带到慈善辩论会里啊，你这个白痴总统？？？！！！」

「你忘了吗？这里可是位于世界中心的飞车、为爱鼓掌以及枪战之国啊！」

指日本的综艺节目里坐在阶梯状的座位上时不时吐槽两句的那些艺人。

费洛蒙，又称信息素、外激素，指的是由一个个体分泌到体外，被同物种的其他个体通过嗅觉器官（如副嗅球、犁鼻器）察觉，使后者表现出某种行为，情绪，心理或生理机制改变的物质。

Dial Q指的是NTT（日本电报电话公司）于1989年7月推出的Dial Q2付费电话服务，后来因为该服务上的色情内容激发了全社会的不满，NTT也于2014年终止了该项服务。

Telomere的意思是端粒，是指存在于真核细胞线状染色体末端的一小段DNA-蛋白质复合体。DNA分子每次分裂复制，端粒就缩短一点。一旦端粒消耗殆尽，当损伤积累到一定程度后，细胞将死亡。被称作细胞寿命的「有丝分裂钟」。

Calexa借用的是亚马逊的语音智能Alexa。

『秃鹫之女』和『苦刑梨』均为刑具。

私募股权，即私募股权投资（Private Equity，简称PE），是指投资于非上市股权，或者上市公司非公开交易股权的一种投资方式。

National Security Agency，美国国家安全局。

Central Intelligence Agency，美国中央情报局

乌拉诺斯是古希腊神话中的第一代神王，天空之神。最初作为宇宙统治者的第一代众神之王，即天空的神格化。象征希望与未来，并代表天空。

意为「留言」。

托马斯·贝克特是英格兰国王亨利二世的大法官兼上议院议长，坎特伯雷大主教。因为一直跟亨利二世对着干，后来被国王手下的四位骑士刺杀了。

诱致外患罪指的是通谋外国，致使对本国行使武力的行为。

美国四军指的是陆军、海军、空军以及海军陆战队。

SWAT是指特殊武器与战术部队，全称为Special Weapons And Tactics，是拥有先进技术战术手段的反暴力、反恐怖特别执法单位。

指材料、零构件在循环应力或循环应变作用下，在一处或几处逐渐产生局部永久性累积损伤，经一定循环次数后产生裂纹或突然发生完全断裂的过程。

第四卷 行间三

『R&C超自然公司真犯人假说』

提出者：上条当麻。

该假说认为，可以在饲主与家犬的角色之间互相切换的球体关节人偶以及银发褐肤的美女全都是R&C超自然公司准备的假货。无论选择哪一方，如何采取行动，上条都将面临灾难。真正的梅尔莎白已经和其他三千万人一起被隐藏在了沙海之中。

在这种假说下，真正的梅尔莎白和三千万人的消失根本没有关系，完全是冤罪。

另外R&C超自然公司的目的是将冤罪一件件推给真正的梅尔莎白，直到让她在全世界均无容身之地，逼迫她成为CEO安娜·施普伦格尔的一具便利的傀儡。

推测梅尔莎白·格萝瑟利不想让自己亲自开发出来的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遭受恶用，于是计划假装顺从，借此潜入R&C超自然公司的本部大楼，利用自己研发的恶意软件破坏巨大的物流网络。虽然这个挑战还没开始就被阻止了，但梅尔莎白与其他从属于大型IT企业的职员和领导不同，其直到最后依然不放弃抵抗的姿态引起了安娜的兴趣。

高尚、清廉、纯洁，因此才想占有。

或许对于安娜来说，这就是一种与她作为恶党的身份格格不入，却又无法舍弃的渴望。

这个假说得到了欧提努斯、妹妹们Sisters以及总统罗伯特·卡崔等人的支持。

另外，史提尔·马格努斯通过其他方式确认了梅尔莎白读不懂德语的事实。

成功揭露魔法师奇特利尼塔斯和副总统达里斯·休雷因的黑幕身份。

是时候实现与啜泣少女之间的约定了。

之后只要打倒强敌就行。如此一来，等待着他们的必然会是Happy End。

第四卷 第四章 二选一的外侧 Duel_Against_R∴C∴O∴(for_Save_Mother).

1

咚！！嘭嘭嘭嘭！！

洛杉矶，长滩。在零下二十度，连海水都被冻住的夜晚，从某处游艇停泊港上，响起了连续的射击声。这是军用量产克隆人和远程控制的Five_Over开始正式冲突的巨大声响。要对抗「仅靠纯粹的机械产品超越原型超能力者Level 5」的Five_Over，这对「比不上原型的妹妹们Sisters」而言应该会是一场苦战吧。

但是，他们俩看都不看那边一眼。

上条当麻和奇特利尼塔斯。

抓着粗狗链的球体关节人偶，以及戴着项圈四肢匍匐在地上的妙龄美女。硬邦邦的人偶和有着银色短发与小麦色皮肤的女性，这两者都是冒牌货。无论帮助哪一方都只会上当，这是R&C超自然公司的陷阱。

『噫噫嘻嘻。』

对方发出了单靠翻译笔的垃圾翻译无法解释的扭曲声音。

『积攒了？你积攒了自己以外的东西很多。看起来就像奇迹一样，赢了这样就能？倒不如说越是借用力量越是平衡失去，就像纸牌搭的金字塔！因为如果你在这里失败，就再也爬不上来了确定！！』

「随便他说。」

在上条的肩膀上跷着细腿的欧提努斯一脸不以为意地将灼热的恶意踢开。

「一目了然。这只是一个连同伴的『同』字都不认识的孤独寂寞的魔法师基于自己的肆意想象对附近举办的生日派对说三道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不用担心，他那煞有介事的口气里面一点底气都没有……你的『理解者』可以为你担保，人类。你手中的『力量』，强大到可以阻止世界的毁灭。」

『正因为那个核心所以我才想看被一举摧毁掉的瞬间你的脸哦哦哦哦哦哦（■声音一部分超过了可听范围）！！』

咔嚓！！响起了一道汽车换档一样的沉闷声响。

声音来自像狗一样匍匐在地上的银发褐肤女性的下颚关节处。从她张开到极限以上的口中，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

轰！！！！！！

紧接着炸裂的巨大声响，不知传出的是大量沙子从家犬的口中如激光炮一般喷出的声音，还是一位少年用右拳将那一击打散的声音。

速度太快了，两者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如果没有得到「奇特利尼塔斯使用的术式足以切断钢筋水泥」的情报的话，他在警戒之前就会被砍下脑袋。

而且，并不是打散了就结束了。

「上风！」

「我知道！！」

回应着肩膀上的欧提努斯的呐喊，上条并没有正面突击而是向右手侧大幅滑动。防止被一度散开又像棉花糖一样膨胀起来的沙尘卷入。被魔法师逼到海港边缘背对大海虽然危险，但到时候就算在冻结的白色大海上落脚也无所谓。

黄化，奇特利尼塔斯司掌的是「发酵」。

他是能将包括人类在内的生物全部置换成养分，令其活生生被沙子吸收、囚禁的魔法师。也就是说，他的本质不是暴力手段，而是布阵游戏。

被包围、覆盖、完全吞噬的时点起，等待着的就是无法回避的即死攻击。

反过来说。

「只是接触表面的话没有问题。只要注意空间上不被包围，你的魔法就并不可怕！！」

『是吗？』

绕到上风处的上条一口气缩短了距离。

目标是抓着粗狗链，被项圈的佩戴者牵着鼻子走的那个可怜的球体关节人偶。朝着它那光滑的脸，他用力握紧右拳，毫不留情地发出直击。无论是饲主还是家犬都很不自然。如果是用魔法制作的东西，就不可能承受得了上条的右手。

也就是说，只要一击直接命中，就能打倒奇特利尼塔斯。

传来一种柔软的触感。

球体关节人偶向后大大地旋转。

但这不是人的肉体和骨头的感觉。明明是球体关节人偶，却传来柔软的触感，这很奇怪。因为在命中之前，一个比上条身体还粗壮的沙柱从地面上涌起，将冲击分散了。

回过神来，只见在空中旋转了一圈的球体关节人偶像狗一样匍匐在地，就像旋转门翻面一样，银发褐肤的美女抓着狗链面对着上条。

改变模式了吗？

「沙……包？！」

『嘻嘻，魔法我的并不可怕，不是吗？请不要否定说过的话！！』

是受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的效果影响吗？紧接着，沙柱失去了结合力，向四面八方散开。

「呃！」

仅是如此，上条就只能翻滚般地暂时后退。就在这短短一瞬间，人偶再次抓住狗链，美女戴上了项圈。她匍匐着，毫不在意身上那件从脖子露到了胸口的宽松T恤，将双颚张开到了极限。

轰！！这一击有着将四周的景色连同混凝土都一起轰飞的超大威力。被超高压压缩的沙之激光撕开薄薄的沙幕，朝上条袭来。

上条躲到了停在岸上的巡航帆船背面，轻轻地咋舌道。

「可恶，那家伙不管不顾一个劲地把船都砍飞了……果然帆船这种程度还挡不住吗。」

「这种程度……吗。你现在靠着的这艘，大概值三千万吧。」

「……」

一艘不留全都破坏掉吧！存款余额为5800日元的孩子（*注：接下来的年末到年初期间ATM无法使用）在心里诅咒着，但如果成真了的话，麻烦的应该是失去盾牌的上条吧。

「虽然不起眼，但很棘手啊，即使用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打散也仍然保持着杀伤力……！」

「可是，奇特利尼塔斯却没有一直用沙尘暴覆盖自己的身体。」

肩膀上的欧提努斯说出了一句可怕的话。

确实，只要用构成即死区域的「沙」360度包围自己的话，只能使用近距离攻击的上条就无法接近用狗链连在一起的两人（？）——即奇特利尼塔斯。

但是。

「没有特别规定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的使用者不能使用武器。特别在这枪支大国的美国，他对阻挡自己的视野感到犹豫吗？或者是害怕自己的肺部被细小的沙子伤害到吗……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只是明白了姑且不是最坏的情况，却感觉也成为不了反转的线索。」

「那当然了，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什么都能找到答案？对方可是『蔷薇十字Rosicrucianism』的精英啊。」

轰！！巡航帆船被横向切开。

上条保持身体压低开始行动。确实散布在空气中的沙子很可怕，但既然它的威力连铁塔都能砍倒，那也找不到能当盾牌的东西。随便拉开距离也只会被单方面瞄准攻击。虽然就算接近对方，危险程度也不会改变，但至少这边的拳头能够到。

噌！！传来一道轻微的声响。听起来就像用菜刀刺穿萝卜或是胡萝卜一样。仔细一看，停泊港结冻的混凝土地面上插着透明的刀刃。

有什么在闪闪发光。

大量尖锐的玻璃碎片从上条的头顶倾泻而下。

这里是伸入冰冻海面的游艇停泊港，不可能有高楼大厦的窗户玻璃，也就是说……

「沙子……？！还能加工成玻璃的吗！！」

『不止一个，以为沙坑游戏公园初次亮相就结束了吗？！』

上条慌忙扭转身体，拉下停在附近道路上的帆船牵引车辆的连接拉杆，让帆船横倒在地，他自己顺势滚进了结实的船帆下。

这是比帐篷还厚重结实的耐水布顶棚。

袭来的声音如洪水一般，比雨声还要尖锐。几乎可以直接刺穿鼓膜的尖锐声音自水泥地面上炸响。

「嘶？！」

大腿附近传来灼热的疼痛。

（贯穿了船帆……？！）

发出惨叫也只是让奇特利尼塔斯知道自己受伤了而已。他皱起眉头，咬紧牙关，摸到了扎在腿上的尖锐碎片。伴随着粗糙的触感，透明的刀刃又变回了沙子。

没有时间一一止血了。

『看吧。』

匍匐在地面上的女人大张着嘴，嘴角淅淅沥沥地有细沙落下。它们在风力的作用下缓缓飞起，在空中被压缩成一个边长约两米的巨大箱子。

就像海狮玩球一样。

『只是固守逃避躲藏继续吗？以为不会结束吗？！』

像要把放在头上的立方体垂直抬起一样，在地上爬行的美女跳了起来，球体关节人偶匍匐在地。站立的银发褐肤女性用力一巴掌打在掉下来的立方体上。

简直就像在掷巨大的骰子。但这实际上是一个重达五吨以上的巨大沙石块。它冲向横倒在地的巡航帆船，将其破坏得稀巴烂。

上条只能翻滚而出。

他飞出去的距离比想象得要远，这是因为他被帆船爆炸的气浪推到了空中。

「嘎啊？！」

『切，滚在地上浑身扎满玻璃就好了闪闪发光。』

纵向旋转翻滚着的家犬与饲主，两个奇特利尼塔斯一同笑着说道。

（可恶。帆船不是靠风力前进的环保交通工具吗……？！）

后背一阵发烫。

上条慌忙想脱下便宜的上衣，却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脱不下来。随后他知道这不是烧伤。有什么碎片——像小指尖那么大的玻璃或铁片——正穿过夹克的布料，深深地嵌入了他后背的皮肤。到底一共有多少碎片连想都不敢想。

看来那两个人不会采取「让匍匐在地的女性像猎犬一样飞奔出来驱赶猎物，再靠球体关节人偶给予猎物致命一击」这样的战斗方式。要说的话他们可能就像魔女的扫帚、水晶球之类一样，被认为是武器、道具之类的装备品。

当然，讨论谁是主谁是从并没有意义。

『失败了吧果然不是吗——？』

直立的人偶和匍匐在地的美女，奇妙地同步发出狰狞的嘲笑。

『空的胜算。没有任何保证在正式赛场不会！这就是真相吧？！既然如此，卷进来让克隆人就不应该。在她们会协助你听说而你点头同意的时候，你就已经把她们拉进泥沼了！』

「才不是。」

上条如此断言。

他握紧拳头，主动上前。在此斩断一切迷茫。

「……我相信，妹妹们Sisters的善意和好意不会得出坏的结果。她们是比我这个普通的高中生要强得多的『人』。是我可以毫不犹豫、放心地把后背托付出去的可靠同伴！！所以我不会担心！！怎么可能是错误的？这个为了洛杉矶、为了梅尔莎白母女、为了大家的幸福而创造出来的奇迹！怎么可能事与愿违啊！！！！！！」

2

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持续着短暂的连射声。

空无一人的城里，只有长滩被比烟花大会更夸张的巨大声响所包围。这是因为超越了第三位和第四位的机器正和没能比肩超能力者Level 5的克隆少女们激烈地对射着。

那又如何？

并不是只要单纯发射高火力的超电磁炮就能胜过一切。把炮口聚集起来变成加特林也不一定能战胜能力者。包括在前线参战的个体和在世界各地待命的个体，总数将近一万的妹妹们Sisters将自己定义为「用电磁波连接彼此的大脑的巨大的并列运算装置御坂网络」。

只要有这份压倒性的计算能力就能推导出来。

一纸之隔的回避路线。

穿针引线般针对关节和传感器的狙击路线。

在这样的情况下。

「怎么了？要休息了吗？御坂19559号提出疑问。」

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庞的少女朝背靠在被切成圆片的巡航帆船背面坐下的人影开口询问。

坐倒在地的少女保持着用脖子和肩膀夹着突击步枪的动作，沉默了片刻。

然后。

「对不起……」她喃喃自语道。

「……我听入神了，御坂10089号仰望夜空诚实地吐露心声。」

嗯，可以理解。

即使没有通过不可见的网络连接。

身处绝境的少年将后背托付给了她们。说出来也就这么简单，但其中蕴涵着何等重大的价值啊？

所以少女们细细咀嚼、品味、咽下后，低声说道。

「早该这么做了，Baby。」

休息结束了。

少女们再一次站起来，举起枪，直面死亡与破坏的逆风。冰冷的夜晚，枪焰如花般竞相绽放。长相相同的少女们互相抛出替换的弹匣，争取装弹的时间，互相支援着破坏目标。

「御坂有一个重要的人。」

跨过四分五裂的高级游艇和巡航帆船的残骸。

向倒在脚边的螳螂的头部，补上极近距离的最后一击。

「「只要能帮助他，并能够因此帮助洛杉矶的所有人的话。」」

几个克隆人组成一面厚重的盾牌，掩护另一位探出身体，举起反器材步枪的少女。

一边送上必杀的一击前进的同时，少女们向世界宣布。

「「「这种程度的危难，根本不算恐怖，御坂们斩钉截铁地断言！！」」」

就在这时，咯吱咯吱的机器的低沉运转声传入耳中。

打个比方，就像精密计算机运行的声音……

梆！！！！！！的一声。

旁边的巡航帆船像玻璃一样破碎。

就在刹那间，如果长着同样面孔的少女们没有通过御坂网络联合起来一起伏下身子，恐怕就会被大量尖锐的碎片击中，浑身是血吧。

并且她们对这种横冲直撞的雨点般的钝器风暴有印象。

矢量操作。

「……不，似乎不是真正的矢量操作。御坂16360号冷静分析。」

连续响起了好几声咯吱咯吱的硬质声音。对方亲手将作为遮蔽物的帆船轰飞了，所以已经没有可以让它藏身的地方了。

看起来就像比面包车还大的螃蟹怪物。

侧身姿势的机械武器架起巨大的盾牌，几乎将正面的轮廓全部遮盖。而盾牌才是杀手锏，CD一样的七彩光泽在它的表面滑溜溜地移动，那是密密麻麻地覆盖了一层小到肉眼看不见的像海葵的东西。

Five_Over OS.

Modelcase「Accelerator」

「最后挡在眼前的高墙居然冠上了『你』的名字。这也是命运的讽刺吗？御坂19559号静静地说道。……但如果是真正的你，就绝对不会妨碍他。」

「从存在人为干预的那一刻起，就不能称之为命运了，御坂10089号冷静地吐槽，测试自己的反应速度。」

Five_Over本身是指仅用纯粹的机械产品、以和超能力者Level 5同样的方式再现其能力，产生与之相当或更大破坏力的武器。想想第三位就好懂多了，只要装载更强大的超电磁炮就算成功的Five_Over。

但是OS即Outsider就不一样了。

这是「采用与超能力者Level 5不同的方式，输出表面上与超能力者Level 5相似结果的兵器」。

「是比头发还细的超过十亿的群体控制型泵体，还是分散型电气收缩凝胶？究竟是怎么实现『看起来如同』矢量操作的？实现的详细方法就是攻克的关键吧。」

「无论如何，这都是找不到再现真品的方法，只能绕远路装装样子的妥协的产物。不过，不管是不是失败作，御坂都不会留情。同样作为缺陷品的我们知道，如果小看敌人手下留情会意外地受伤，御坂16360号如此判断道。」

咔咔！！少女们一齐举起了枪械。

如果不是真的进行矢量操作的话，就还有生路。如果只能保护盾牌所在的方向的话，就比不上那位第一名的威慑力。

「既然不是真货就没什么好怕的。成为不了抛弃将后背托付给我们的人的理由。御坂10089号竖起那根手指，反过来宣战。Fu〇k you。」

在遥远的、崇尚和平主义的北欧国家，网络上已经开始了责难之争。持枪太野蛮了，还特意从其他国家过来、用像郊游一样轻快的心情乱射？

但是，其中突然有一人这样写道。

这足以让那些教科书上的理想论者们闭嘴了。

『不过说实话，你们只是羡慕她们吧？比起在连脸和名字都看不见的安全地带扔石头，她们更像正义的英雄。所谓的人情味，就是这么回事。』

在法国的高级酒店，傲慢的学者们正要发表谴责人类克隆技术的声明的记者招待会现场中，众多高举着游行标语牌的年轻人们如雪崩般涌入。

虽然他们挤作一团，但摄像机前的年轻人还是很开心地叫着。

『只是在书面文件上指一指确认一下就处刑一万名的女孩们，这真的是人道主义的行为吗？！你们要让那些知晓了洛杉矶的危机仍不放弃、为了人类而战的少女们并排站在墙边被枪杀吗！』

『火不烧到自己身上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要知道廉耻！！如果你们为了沽名钓誉而容许屠杀的话，那时人类才真的无法抬头挺胸继续前进……我们必须给克隆人树立榜样！！』

『的确，规则是必要的。但那是为了制裁那些制造克隆的人，而不是为了把那些被制造的少女们更加逼上绝路。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少女们。我要让你们看到一个美好的社会。』

同样是美国的民宅，不知为何车库里总是吵吵嚷嚷的。

『妈妈，你怎么了，为什么在这个时间拿出霰弹枪？』

『哦哦，我的小仙女，你看过网上的视频吗？我不知道什么克隆人，但就是一群年纪不大的女孩子嘛。我讨厌只是衔着手指看着那些还有很多可能性的青少年们被铅弹击中沉入血海的实况视频！那根本不应该是美国！』

『……这里离洛杉矶有300公里哦？』

『区区三百公里。你以为我的哈雷摩托车是为了什么存在的啊，只要骑上傻大个摩托车沿高速狂飙的话就能赶上！具体情况我不知道，但可以做点什么。不要小看我莫内塔·斯普林。为了正义，不管是地球上的什么地方我都要闯进去，这才是美国做法啊！！』

『啊——你如果要擅自把爸爸的摩托折磨成废铁的话，顺便也找找它的主人吧。更重要的是我想要一台Milliphone！我的Alkaloid系统有的app下载不了啦！』

在日本，只要有厚纸和打印机就能轻松制作的3D立体面具的设计图被通过网络传播，在涩谷和六本木的街道上，顶着同一张脸的少男少女们结队游行。

在南美，俱乐部活动此起彼伏，科幻小说作家和电影导演们手拿啤酒瓶，反复呼喊着人人平等。

在梵蒂冈，罗马教皇严肃地表示只要体细胞克隆没有破坏胚胎就没有问题。

在中国，有一条网络评论写道「我们国家有十三亿人，所以现在地球人口增加一万人也不介意」，并成为了一条流行语。

然后。

有两个少女把手机放倒，脸颊贴脸颊地看着屏幕。

是御坂美琴和食蜂操祈。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该怎么办啊我该怎么跟黑子解释这件事啊？！」

「你还算好。我可能真的会被警策同学杀了……？？？」

叮铃叮铃的手机信息声绵延不绝。来自父母和朋友的消息轰炸。通讯软件图标角上未读的数量变成了从未见过的数字。毕竟是这种情况大家当然会问这是怎么回事了。

话虽如此。

不是出于谁的命令，少女们是以自己的意志拿起武器来保护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们。看着她们，常盘台的王牌和女王不由得温柔地眯起了眼睛。

两个超能力者Level 5仿佛见证雏鸟离巢一般轻轻开口。

她们就像看到了耀眼的事物一般低语。

「「……你们挺帅的嘛。」」

3

零下20度的空气撕裂着皮肤。

在洛杉矶长滩的游艇停泊港处，上条当麻用力握紧了右拳摆出架势，他仍在与那个名为奇特利尼塔斯的奇怪魔法师对峙着。

要赢。

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赢。

然后。

「……留在这里的话会被玻璃暴雨打中，就算架起盾牌也会被沙之激光或者坚固的沙石块给摧毁。那个能挡住拳头的沙包虽然不起眼，但真的好麻烦！！」

『别老说人家不起眼啊，感觉有点受伤。』

翻译笔测到了那个正戴着项圈匍匐在地的美女的声音。她像小孩子一样撅起了嘴巴，但随后就将下巴一垂，嘴角大大张开，无情地放出了一道超高压的沙刃。

再逃下去也无法解决问题。所以哪怕被极端的恐惧攥住了心脏，上条仍然弯下身冲向了奇特利尼塔斯那两个被狗链紧紧拴在一起的身体。眼看他挥出一记右拳，那个女人却像海豚一样跃起，人偶开始趴在地上，随后一个粗厚的沙包升了起来，挡住了拳头的轨迹。

欧提努斯审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附近有没有油罐车呢？废水净化槽也行。」

「？」

「奇特利尼塔斯用的是沙子。」

欧提努斯简短地说了一句之后又解释道。

「虽然那家伙能利用的招式有很多，比如压缩喷射、尖锐的玻璃或是沉重的沙石块，但反过来说，所有的手段都受制于沙子的性质。所以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想想，除了煮沸消毒以外还有什么基础的露营常识呢？就是那个在饮用河水或者泉水之前一定要做的基本手段。」

「用碎石和活性炭制成的……过滤器？」

「游艇和巡航帆船会用它来回收雨水，而那里面也用到了沙子。手制的过滤器虽然可以净化肮脏的河水，但是它不会打破物质守恒。也就是说污渍会被挡在过滤器中并逐渐沉淀。那里面的浓度会被提升到几倍乃至几十倍！！」

两人也应该已经发现，那个球体关节人偶和银发褐肤的女人——奇特利尼塔斯并不会用那些棉花糖一样的浓厚沙尘长期覆盖自身。他们还猜测那是不是为了保持视野无阻或是为了防止吸入过细的沙粒损坏肺部。

如果用法不当，哪怕纯粹的沙子也会很危险。

那如果把它变得更有危害呢？

「河豚的毒素并不是它自己分泌的。浮游生物吃有毒的微生物，然后被小型贝类和螃蟹吃掉，最后又被河豚成堆成群地吃掉。最初的那份毒素会在河豚体内一直浓缩到致死量。这个魔法师也适用于同一个道理。就算在全世界的空气中存在的对任何地球人都无关紧要的微量普通物质，也会对使用反常魔法的奇特利尼塔斯造成反常的伤害！！」

上条的眼角瞥见了什么。

那是个比自动贩卖机小了一圈，旁边有一个手枪形状的喷嘴和粗管的方形装置。虽然不知道这些高档游船是烧汽油、柴油、铀还是红酒的，但这东西看上去很像加油站里的加油机器。

欧提努斯刚才不是举例要油罐车来着？

「在那边！！」

『嘻嘻！』

奇特利尼塔斯那诡异的笑声在消失了三千万人的空壳鬼城中回荡着。洛杉矶如今的空气质量之高正可谓史无前例吧。

那对魔法师又来了一次纵向回旋，随即银发女人匍匐在地，球体关节人偶则手握狗链站立起来。有什么要来了。

『天真，天真。如果想活用特性沙子……做到这种程度好歹要吧！』

嗡的一下。

一个巨大的阴影盖住了上条。

上方的天空一下就被比月蚀还不自然的现象挡住了。原因是一台巨型的设施。是那架五千米宽，在V字机翼的中央处有一个大洞，还有一个像尾翼一样往后延伸的三角形的，全翼型空中宇宙飞船发射台。

「物流Logistic……黄蜂Hornet。」

『你早该知道的这种事。答案，我可是一下子就让三千万人消失了呢！！』

随着轰鸣炸响和四散的橘色火花，有什么东西沿着圆环加速，然后从尾翼朝着天际发射了出去。与此同时，那对V型的机翼放出了蜂群似的无人机。

石脑油或是液氮正被精确地分配着。

『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只要用法正确，这东西就能直接将整个洛杉矶吞没的大招打出一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气层在流动。

整个城市的气象状态被彻底改写了。

准确来说，是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那强大的运货功能被用来将石脑油和液氮随心所欲地扩散到空中。只要操纵温差，就能改变空气密度和气压，操纵员只要在平板上按一下就能设置天气。这不过是科学技术而已。这股将洛杉矶这个南方城市维持在零下二十度的不自然寒潮就是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干的好事。

但如今的问题并不在表面。

如果创造出一阵同季风相比非常不自然的方向猛吹过来的烈风，那么奇特利尼塔斯岂不是可以利用这阵风将沙尘暴刮遍整个洛杉矶吗？！

『那么。』

随着清脆的吱呀声，双脚站立的球体关节人偶张开了僵硬不堪的双臂。

从正后方，迫近。

宛如一股从陆地朝着海洋推进，无处可逃的逆向大洪水。

参与了霸王复仇行动Operation·Overlord Revenge的学园都市和英国清教人员或许也看到了相似的一幕吧。

洪水在上条前方一字延伸。

就像是一堵直冲天际的厚墙，或是干燥的大波浪。摩天大楼和别墅都被完全吞噬，沙滩和海洋被无情地侵略着，不留一寸土地。沙墙的规模无比壮观，感觉就好像在亲眼目睹诺亚方舟的大洪水一样。

这是一名女性为了跨越丈夫的事故并实现女儿的梦想而创造的新科技。

但如今它却被人恶用，原本的意图已经无处可寻了。

『觉得可能的话就来与我的最强一击对抗吧！挑战者！！！！！！』

4

美国总统罗伯特·卡崔与副总统达里斯·休雷因。

两个男人相隔不到一米，彼此都一言不发地用霰弹枪瞄准了对方的胸口。

这些半自动枪和经常出现在电影和电视剧里的泵动式不同，不需要滑动护木来装填每发子弹。

只要第一发已经上膛，拉动扳机就能打出死亡的暴雨。

嘭！！

紧随枪响，罗伯特扭曲了身体。不对，他是通过开枪的后坐力转动了身体。面对这通常无法实现的动作，达里斯的零距离射击没有命中。铅弹的雨点烧灼了空气，将白宫新闻发布室墙上的时钟打了个稀巴烂。

重申一遍，半自动霰弹枪是不需要装填动作的。只要扣下扳机就会射出下一发。

仍在转身动作中的罗伯特·卡崔用霰弹枪瞄准了副总统的下巴。他毫无犹豫地释放了那致命的一击。

「哦哦哦！！」

「总统————！！」

枪管间的碰撞令总统的射线发生了偏移，他借助后坐力往后撤身，佯装要打出下一发，紧接着却俯身再次冲向达里斯。枪管猛烈碰撞，枪声如雷贯耳，枪口闪光迸裂，鲜艳的弹壳落在了两人的脚边。

聚集起来的记者们尖叫着，连滚带爬地奔向了出口。

虽然白宫中也有武装的特勤队员，但每个人都震惊得不知所措。更何况这是在任总统和副总统在对枪，那他们的枪口又该指向哪一边？就算想明白了这点，现在他们两个贴得那么近，子弹完全可能击中另一人。他们的训练中并不包括应对这史无前例的情况，也没有人胆敢当机立断。

而对总统那种空间绝后的行为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力，身为助手的洛丝莱茵正从不远处冲他喊道。

「你、你这是在搞什么？！这之后要怎么收场啊？！你是可以躲到白宫里面去，到时候我还得去面对各路媒体。不要啊，这次搞出个破天荒集大成作来，下一次的新闻发布会我要怎么跟大家解释？！」

「洛丝啊，你的爱心讲座我之后再听，现在你还是低头赶紧逃到白宫外面吧！！」

「啊啊我真的好想马上把你扔进收容所里头！！」

「……求你了。要是你被流弹打中，我搞不好真的会毙了这家伙。」

对话到此结束。黑衣的特勤队员们一把抓住那位语塞的助手的手臂，迅速让她转移了。也许是觉得这样总比呆站着什么也不做要强吧。

就这样，局势变成了真正的一对一。

而且也不能完全说是枪战。

真要说，更像是双方为了捍卫尊严而拔剑的老式骑士对决。

两名战士就像在交锋一样将长长的霰弹枪管拼死劲抵在一起，从相隔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内吼道。

「哈哈！！居然是12铅径？你是真的想要我的命啊！！」

「你不也用的独头弹？那种东西一发就能连着防弹衣把胸口打出个拳头大小的坑了吧……！」

「问你个问题：R&C超自然公司给了你什么好处？美国是个看重自由但又有着莫名的强烈宗教气氛的国家吧。你出卖我的回报是什么？我怎么说也是总统，我很清楚在政治的世界里金钱不是唯一的力量。」

比如说，在法庭和国会这种政府机关里会有人用手按着圣经起誓。宗教在选举中也是重要的一环。除了政策、对公众的承诺、选举资金和表达能力以外，候选人所属的教派也会对他们造成影响。因为选民们会对有着与自己一致的信条的候选人感到亲切。

是会排斥移民，还是广泛欢迎移民？

在政治的世界里，候选人会尽可能地让更多人与自己共感，这是很市侩的道理。哪怕同是十字教，旧派教徒和新教徒的规矩也是不同的。当然，并不是所有的神话和宗教都能在美国成为多数派。但如果那些少数派的观点能够刺激到多数派并引发化学反应，就可能引发国家道德观和行为的变化，这样候选人主张的政策的接受幅度也会出现改变。

「副总统要想升职的话有一条路。你知道是什么吧？」

「……」

「让在任总统以某种方式离职。然后副总统就会作为紧急替补上位。」

「所以你就给我下套，让我对英国和学园都市发出了错误的出击指示？而你早就知道洛杉矶的三千万人会沦为牺牲品。」

问他为什么要为了权力做到这一步并不会触及问题的核心。

罗伯特·卡崔徐徐地眯起眼睛，然后提出了真正触及核心的问题。

「……你就是咽不下我当选的这口气对吧？」

「副总统并不是由国民选出来的。」

如果将达里斯眼神中的东西说成是憎恨，其实还比较保守。

实际上，在他眼中的是漆黑的阴霾。

「是你私力私选指定了我当你的副手。我只能捡个漏，抱着你给的安慰奖走进白宫！这本来是我的党派。你不过是个发言人罢了。可是当我回过神来……！！我什么都赢了，你没有的我都有。明明是这样，可就是因为一时性的人气爆发，因为单纯的流量热度就……！！！！！！」

罗伯特·卡崔绝不是什么聪明人。

且不论他的实际能力，至少他的书面学历是这么说的。

人们在听说他的学历后无一不表示震惊。一个高中辍学的人怎么可能当得上议员？？？

罗伯特很清楚这会有什么反应，以至于他能轻而易举地就把这点化为了笑料来博人一笑。

那也难怪达里斯会觉得屈辱了。

毕竟达里斯·休雷因是一个出身富贵、在常青藤大学以首席毕业、利用各种人脉从一个秘书上升到了政治家的「正统派」王者。

没有那些东西也能当选总统吗？

美国的自由就是无穷无尽的吗？

每个人都有着平等的机会实现梦想。追梦永远都不嫌太迟。这些说法听起来是很美好，可是眼看着别人用火箭发动机一下跳了好几级赶到自己的前面，感觉更像是自己毕生的努力都被瞬间否定了一样。

罗伯特叹了一声。

然后……

「同胞们！！大家对Sex感兴趣吗？？？！！！」

时间就像静止了一样。

达里斯·休雷恩仿佛忘记了自己正身处命悬一线的半自动霰弹枪血拼大战。

面对那个绝不应在白宫中提出的问题，他的嘴巴断断续续地张合着。

「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可感兴趣了。老子超喜欢Sex的好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达里斯放弃了直击的想法，他大喊着扣动扳机，打算用响亮的枪声来晃动总统的耳膜。罗伯特不得不收回了霰弹枪，但这根本不碍事。他再次单手持枪，把它当成剑一样狠狠地劈向了达里斯的枪管，此刻总统的眼眸早已照进了闪光。

随心所欲地生活的人都是强大的。但学历和家境并不是安全的保障。虽然每个人都是自由的，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笨蛋。上街随便抓个小年轻都能答出个Yes好吧。你连最基本的事实都承认不了，一边粉饰自己的人生把所有负面因素都磨平，这个样子又怎能赢得国民的选票？你是打算用蜡填满全身每一个洞口来做个永世长存的人体模型吗？！实话说我也没什么特长。但是你这种在社交媒体上回答问题时比AI助手还要僵硬模范的石头脑袋，又怎么可能博取他人的信任！！」

「呃。」

「要想赢得他人的信赖，看的并不是一个人的学历、资金、人气或者魅力。做人首先要正直啊，达里斯兄。」

正面对撞。

虽然他的行为总是空前绝后，但美国总统似乎总能说出几分正论。

赤裸裸的正论是剑而不是盾。任何政治家都懂得这个道理，而如今这把剑刺向了达里斯。

「你害怕克隆人吗？没问题。你不理解这些奇怪的新科技是吗？那也是合理的意见啊。为什么要藏着掖着？为什么要婆婆妈妈的，绕来绕去编借口也不愿意给个明确的Yes或No呢？上来就随便发表几句故作玄虚的说辞，事后又拼命附加解释来贴近事实，搞得跟诺斯特拉达穆斯[注]一样。难道你不事先安排好台词概括所有可能性，不搞得自己跟无所不知一样的话就连今天会是什么天气都聊不好吗？你该知道你每次耍这种伎俩都很丢人吧？」

「你个问题发言狂……区区一个把惹人非议误以为是领袖魅力的吉祥物，居然敢趾高气昂地在政治上对王者级的我说三道四？！」

现在轮到达里斯反击了。

好几道枪声响起。硝烟的气味烧灼着空气，两人再次枪管相接。

双方都在以力相压。

「是那些为了节目效果的评论家在擅自决定我的说辞是否有问题吧。他们把我的发言好好包装成了能引起骚乱的绯闻。我只是在卖让烹调变得方便的刀子，这时候有人拿刀去杀人就怪我吗？把真相不加掩饰地说出来为什么不行？你向往成为的总统是一个做事鬼鬼祟祟、视线到处乱窜、只有在想明白身边的人想让自己说什么后才磕磕巴巴地开口说话的懦夫吗？？？」

大胡子总统还舔了一下嘴唇，同时利用体重勉强让对手的半自动霰弹枪无法瞄准自己。

自己明明有生命危险，但即使是现在，他都能从贯彻本心的行为中获得愉悦。

「你就听我这个受世人瞻仰的总统一言好了。夫妻那点事？夜生活？不敢大声说Sex的话，就让我来帮你好了！！我喜欢女人、喜欢酒、喜欢跑车、枪、赌博、动漫画、游乐园、好莱坞那些廉价的感人故事、爆米花还有那些油腻的汉堡我都喜欢得要死！！我热爱这个国家的一切！！！！！！不仅如此，我最喜欢看到少年少女为了他们那青涩的正义感行动起来了，那就是青春啊。即使是我这一把年纪的大叔都不禁想要为他们加油。这根本没什么好羞耻的，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

笃然之间。

即使两人相离分毫枪管相接，副总统也明显一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的样子。

达里斯想要大骂一通否定总统所说的一切，但他的眼神中也有着羡慕的光芒。

想要那种生活的男人对着无法实现那种生活的男人喊道。

「说不出来是吧？不事先考虑一下对自己的支持率、股市、舆论、亲和度和批判家的五星评价那种鬼东西有什么影响的话你就什么也干不了。你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那么害怕失去选票，你将自己改头换面，最后变成了被两块没黄油的面包夹起来的大豆松饼那么乏味。歪曲所有喜好与愿想的你已经做不到凭良心说话了。所以我会替你保护这个国家。我喜欢汽水、喜欢防腐剂、喜欢垃圾食物，而如果是个穿着可爱小制服面露笑颜的美女端上来给我吃的话就再好不过了。这有什么错吗？！虽然听起来挺傻的，但是国民选择了我来领导这个言论自由的国家，所以我会拿起枪拼命去保护它！！无论是移民的母女还是克隆少女们，人只要出生就有生命的权利，所以我不允许任何人失去丝毫那样的权利！！！！！！」

「你……」

达里斯的行动中已经不再有任何战术可言。

副总统将总统踢开，打破了枪管交接的状态。他一边像端着西洋剑一样单手拿着半自动霰弹枪，一边咬紧牙关，眼带恨意地作出宣言。

「你这种不愿作出牺牲，连自己的房间都收拾不好，这么个自我中心的混蛋……！！我怎么能将美国和世界的命运交给你这种人！！！！！！」

「……有趣。总算有点男子气概了啊，达里斯。这好歹是一对一的对决，一面倒可无聊了。果然对决这种东西，就必须得是你死我活才值得较量啊！！」

5

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没有意义。

哪怕一拳可以将沙子抵消，这道足以吞噬洛杉矶的巨浪也只会倾斜到他头上。一旦被沙子包裹就结束了，那种方法是没有活路的。真要说，搞不好魔法还没来得及生效，自己就已经被纯粹的质量压死了。

必须当机立断。

「人类！！」

「啧！」

上条背向了眼前的敌人。他冲着克隆人少女们招了招手，但不知道是否有将意思传达给她们。

只要不让沙子直接触碰到自己就好。还要藏在奇特利尼塔斯意想不到的地方，越坚固越好。那就是说附近的游艇和巡航帆船都不符合要求。那些小盒子里面根本无处可逃，敌人只要从外面把它们撕开就好。

要找个更大的东西。

有什么复杂到让奇特利尼塔斯也应付不来，甚至会在里面走失的东西。

「那边！！」

「原来如此。」

欧提努斯回答道。

「我会相信你的判断！！」

在混凝土制的海堤边上，有一样远比游艇和巡航帆船还要大的东西。但那既不是豪华客船也不是油轮。

那是一艘全长270米，设计上能让三千不到的人共同生活的船舶。

要冲上那倾斜的舷梯并不容易。上条咬紧牙关强忍着大腿的疼痛，冲向了甲板上的一扇粗厚铁门。他撞了上去但门纹丝不动。哐当的一声，冲击传遍了他的全身，再次令他回想起大腿和后背的烧灼感。虽然之前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如今又撕裂了。

他总算是打开了水密门，浑身是血地倒了进去。

这是衣阿华战列舰。退役后，它被当成了水上博物馆浮在海上。这艘战舰是比钢筋混凝土的大楼还要坚固的最强之船。

仍倒在走廊地板上的上条将门一脚关上了。

紧接着，外面的世界就被沙子所填满。

「快拉杆把门封起来！！」

「可恶，妹妹们Sisters怎么样了……她们没追上来啊……」

「现在是担心她们的时候吗？！」

「像只老鼠一样被困在那些游艇和巡航帆船当中的人明明是我……她们是从世界各地赶来救我的啊！！她们听说了梅尔莎白和赫尔卡莉娅的遭遇后就想去救她们了！可是现在……可恶，就没什么是我可以为她们做的吗？！可恶啊！！」

「听着，人类。」

欧提努斯不会在这种时候对他投去温柔的视线。

她并不会以那种方式令自己的「理解者」堕落。

「……如果我被沙子埋住，被『发酵』困住了的话，那时候你没理由自责然后放弃。只该想办法尽快打败奇特利尼塔斯然后把我从沙子里拉出来。懂了吗？！」

「……」

「你无法改变过去，所以你要朝着如今剩下的最佳道路前进。幸运的是那些克隆人和洛杉矶的三千万人的状态是一样的。他们都没死，还有能得救的办法。只要你这个最后的幸存者不落得和他们同一个下场！！」

语毕，上条当麻终于站了起来。

他咬紧牙关，硬是抬起了沉重的脑袋。

衣阿华战列舰如今已是一所博物馆。

虽然在外面看起来就像一座巍然的大山，但里面的各种狭窄过道和复杂罗列的管道又让人觉得拥挤。这里的过道恐怕只有学校走廊的一半宽。

嘎叽嘎叽滋啦滋啦！从外面传来了可怖的摩擦声。

是奇特利尼塔斯。

上条的肩膀颤了一下，他立刻伏下身子，但他随后发现外壁居然撑住了。看来就连那个沙之魔法也无法轻易切开战舰的外壳。

「别待在原地。马上拉开距离，要快！」

肩膀上的欧提努斯催促着，但上条已经没机会运用她的宝贵意见了。

不知是其中一扇水密门还是排气管，总之某个较为薄弱的区域被撞开后，两个大型的身影滚进了过道里，是一个球体关节人偶和一个匍匐的美女。

他们似乎完全不担心洒在地上的那些比玻璃还尖锐的金属碎片。

就连真正的战舰也无法抵挡那些沙子。

整艘船都发出了可怖的吱呀声。这想必已经不是皮外伤的范畴了。整艘船说不定都在扭曲，一部分外壁就像腐烂怪物的缝线一样开裂了都有可能。

这种攻击会对人体造成什么后果？

已经不仅仅是被沙子覆盖后就消失不见的程度了。

「奇特利尼塔斯……」

『那些人还能得救，凭什么认为？』

嘲嗤。

借了那位母亲面容的魔法师一边放声大笑，一边匍匐在地上像条示威的狗一样狂吠。

『话说，那有什么好处对我？』

「……」

对方那粘稠的恶意甚至透过机械的翻译笔传来。

『只要夺走容身处梅尔莎白·格萝瑟利的，让她屈服于R&C超自然公司就好。无所谓人质的吧。杀光三千万人只会让我更火（■存在错译的可能性？）。』

这是上条他们在搜索冰冻的城市时就聊过的问题。

饲主在拉着家犬，家犬在拖拽饲主。通过同一条狗链来互相争夺控制权的奇特利尼塔斯，为什么只是让人们消失了？杀光所有人明明更简单。

「那家伙只是在虚张声势。」

坐在上条肩膀上挽起双臂的欧提努斯迅速作出了结论。

「如果情况真的如此绝望，那家伙根本不必为了让你动摇而说出这些话。要是这条死路是不可避免的，那么对方大可以不理你。为什么要让你动摇？为什么要让你改变主意？因为我们的思路是正确的。就像在玩抽鬼牌时特意将手里的其中一张牌放得稍微高一点一样。也就是说你在害怕对吧，奇特利尼塔斯？你在担心我们会直接跳过那张鬼牌。如果你真的占了优势，又怎么会耍这些把戏？」

『……』

「不是你选择了不『杀人』。而是你只能让人『消失』。不好意思，这个假说我们已经考虑到了。你是真的不适合团体战。而我正是魔法、欺诈与战争之神。只是用无趣的论点来给自己的弱点打掩护的话，休想骗过我。」

『嘻嘻。』

那个像狗一样爬行的女人嘴角，开始异样地泄出了细沙。

明明被将了一军，但对方听起来却很开心。

『看到了，看到了。我看到弱点了。只要把你肩膀上那个小东西捏死，你的气魄就会崩溃！！』

轰！外面的空气再次涌动起来。

不自然的风势如同列车进入地铁站一般。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只要散布石脑油或液氮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气象状态。强风从不可能的方向刮来，沙子的洪流再一次形成了吞没洛杉矶的架势。

事到如今，身处室内和室外已经没有区别了。

水密门也不是完美的。两道身影，奇特利尼塔斯已经打破了其中一个弱点闯进了船内。哪怕没有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的助攻，对方也可以凭借沙之魔法切开混凝土大楼，也就是说那家伙可以随时打穿一个洞把沙子召进来。哪怕是巨型战舰也无法反复承受那样的攻击。

然而……

『诶？』

一刹那间，感到不解的人却是奇特利尼塔斯。

从铁墙上那道因压力和扭曲而沿焊接线裂开的地方往外看去，「开裂的缝线」外面的世界出现了异变。

那道比冲浪时的巨浪还要庞大数百倍的厚实沙墙，突然坍塌了。就好像眼看着雾散了一样。厚实的墙壁还没来得及抵达战舰就无法支撑自身，在远方散开了。

『怎么回事……？散布计算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的出错了吗？不对，数据是正确的。那为什么气象操纵失败了？！』

远方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咆哮。

那是火焰吞噬氧气的声音。

答案解开了。

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操纵气象的原理是调整空气的密度，也就是变换「温差」。它的手段是在精确计算出的坐标上散布石脑油或液氮。

那么，如果有什么东西可以制造出比那个五千米宽的空中宇宙飞船发射台还要强大的火焰呢？

炫目的光芒刺穿了寒夜的黑暗。

上条认识这样一个魔法师。

只要拥有足够的符文卡片，他的魔法就会无限增幅。

「史提尔……？」

6

在某座建筑物的楼顶，有一道橘色的火苗。

那是某个神父嘴角里的香烟。

「呼。」

神裂火织将任务交到了自己手中。她明知道自己已经必败无疑，却依旧没有寻求史提尔的援救。在天上无处可逃的她用七根钢丝切开了沙帘。

史提尔由此获知了「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正在增幅沙之魔法」的信息。

但还不仅如此。

「……啊没错，她都交给我了。」

五千米长的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会使用液氮和石脑油来制造温差，改变气压，从而随心所欲地操纵一片区域的气象状态。这个能够自由调整风向，产生沙暴和龙卷风的气象武器，对于可以「将覆盖进沙子里的人溶解并吸收入土」的奇特利尼塔斯来说确实是完美的搭档。

但是。

完全靠数量致胜的战术会被足够强大的外力所影响。

实际上，神裂火织也曾利用圣人的力量撕开了R&C超自然公司所精确设计的沙墙。

史提尔理解这背后的数值。

估计是「圣人」级别。

他并没有那种与生俱来的才能。他是一位不论身处何地，都只能利用知识去弥补力量上的不足的，「没有才能」的魔法师。

但是，他可以将大量的防水卡片散布到全域，从而增幅符文魔法的有效范围和破坏力。

虽然洛杉矶消失了三千万人，但是电力仍在供应，所有的现代便利道具都可以用。所以他要打印多少卡片补充增援都行。只要将卡片的数量增加到让自己的力量大于对方，就可以干扰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的天气操纵了。忽视了他着实是个错误。

「……抱歉，赫尔卡莉娅。」

史提尔低语着。

虽然那个女孩如今不在，对方恐怕也不会原谅自己。

但史提尔还是觉得要说出来。

「我会在此弥补所有我犯下的错误。」

没错，那东西「只能」通过加热或是冷却空气来改变气压。

所以拥有比石脑油爆炸还要强大的火力的史提尔·马格努斯，一个人就可以压倒那项五千米长的科技结晶！！！！！！

「出来吧，猎杀魔女之王Innocentius。」

一位火焰巨人拔地而起，在一众摩天大楼中探出了头。

7

咣！

无人的战舰上传来一阵闷响。

是上条当麻朝着奇特利尼塔斯那个球体关节人偶踏出了一大步。虽然家犬那边利用狗链把人偶拽开强行拉开了距离，但是双方的地位已经确立了。

上条是攻击的一方，奇特利尼塔斯则是防守的一方。

人偶往后一转趴倒在地，换成了银发褐肤的美女手握狗链。

这么说下一招会是沙包。

『嘻哈！！』

上条无视了那道笑声，将那个比人的躯干还要粗的盾牌打飞到一边。

乍一看，这密闭的空间似乎很容易被沙子填满。

但反之亦然。

有这四面墙壁，风就无法将沙子卷到空中。空间有限的话，奇特利尼塔斯就无法不断地依赖远程攻击来保持距离。室内战斗最适合近战了。单从地点来看，对上条是有利的。

而且不能忘记。

虽然三千万人失踪了，但城市的设施并没有受到损害。只要有电，上条就有办法对付过道里的沙子。

他将手掌强有力地拍在了墙上。

准确来说，是拍中了墙上的火灾报警器。

『咕？！』

伴随着沉闷的声响，空气流动了起来。挂在空中的沙幕被普通的排烟管道抽走了。

经历了二战后，衣阿华战舰还参与了冷战，最终还装备了大型巡航导弹，但现在那些并不重要。

没错，事实上，上条这样的高中生并不了解衣阿华的各种损伤控制系统和消防设备，但因为这里被改装成了博物馆，那它肯定会有诸如紧急出口和灭火器等现代安全措施。也就是说这里理应加装着任何人都能用的按钮和拉杆。所以他不需要什么专门的军事知识。上条只要冲向那些不符合战舰风格的普通物品就行了。

清除了障碍后，就轮到上条掌管大局了。

他不需要逃跑了。这次，他终于，终于可以冲到奇特利尼塔斯跟前了！！

褐肤美人的步法不足以回避这次攻击。既然他「只要碰到沙包就能把它打消」，所以上条选择用最小的力量将其破坏，还借此扰乱了对手的节奏。

像狗一样在地面匍匐的人偶强行作出了纵向回旋，与手持狗链的褐肤美人交换了位置。

此举回避了上条右拳的直击，然而这也导致它的脸狠狠地撞上了墙，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由某种坚硬反光材料构成的人偶正捂着鼻梁那一带。虽然是坚硬质感的脸，但上条仍察觉到了对方那仿佛要瞪穿自己一般的愤怒视线。

啪嗒啪嚓啪咔，随着抑制不住的细微碎裂声，就像有大量的小虫正要从捂着脸的那只手下面逃出来一般，黑暗的裂痕爬满了人偶的整个面庞。

效果甚至更胜于直击命中，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确实奏效了。

人偶气得肩膀发抖，踉跄着往后退去，同时扯着那道扭曲的嗓音说着。

『够了，受够了！！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就见鬼去吧。没用的玩具没有必要。我命令你撞下来，压死那个该死的火焰魔法师！！！！！！』

「什……」

『嘻嘻。那可是五千米宽的巨物。就以火焰之间的对决来尝试碰碰拳头吧。对自己的火焰那么有自信的话，有种就在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撞下来之前把它烧成灰啊！！』

8

枪声、爆炸声、金属相碰的钝响。

这里是华盛顿特区的白宫。在这个世上最不应该有枪声出现的地方，罗伯特·卡崔总统和达里斯·休雷因副总统的激战仍在持续。

「是啊，我害怕了……」

两人都用冒着火热的硝烟和火花的半自动霰弹枪指着对方。

然而达里斯咬着嘴唇，继续自暴自弃般宣泄着。

「你们确实让我感到害怕！！美国是移民的国家，我们理应欢迎所有的来客。这我懂，但是你的权力实在大过头了！！做事要有分寸，凡事要三思，气氛不合适就把嘴闭上！！亲切和道德都是有界限的！眼看着这个国家被你们一步一步地吞没怎么行？？？！！！」

「怎么，你是在说宗教平衡的问题吗？」

「不，恰好相反。」

粗大的枪管再次相撞，达里斯冲着罗伯特的脸零距离吼道。

「是科学的问题。这才是最可怕的。移民要过来是没问题，我不介意共同合作。但是当他们逐步一手掌握所有最新科技，建立各种大企业，变成那种吞并国民的数据的怪物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我愿意和移民一同生活，但要他们支配我的生活把我踩在脚下的话那恕我拒绝。如果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按照原来的计划投入运用的话，那家移民公司接下来完全有可能毫不知情地和什么来路不明的人物签约然后开发弹道武器啊！！」

罗伯特叹了一声。

如果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按原计划完成后对发射成本引起革命的话，确实等于对极度依赖高昂又不可靠的老式火箭的国家宇宙开发项目宣判了死刑。如果宇宙开发被民间企业占领了主导权，那在诸如GPS、卫星通讯服务、大规模的无人机和自动车控制、月球旅行、发电卫星等当今已经实现了的领域，和各种未来的领域，国家基本上就永远也追不上民企了。NASA是给美国政府在世界上长脸的一块巨大广告牌，所以达里斯恐怕在联想一旦那个机构萎缩了的话，某国衰退落幕的末路吧。

但是。

「……我还以为是什么复杂的阴谋，结果是以前的日本车自卑症又复发了是吗？你是不是还害怕那些新的中国和韩国手机，或者那些便宜的印度和巴西电器？这种恐惧都是一回事，根本不新鲜。你也是被带进去了。这东西就和定期在我国爆发的麻疹差不多。」

「你是不可能理解的……」

眼看着对方对自己的恐惧嗤之以鼻，副总统的脸因为屈辱而涨得通红。

「……毕竟你就是从移民起家然后才获得美国国籍、修改规则最后成为总统的啊！！R&C超自然公司会管理那些科技，压制住这些到处出现又控制不了的风险企业，把它们统一起来！！要想一边和移民共存一边又要维护国家安全的话，美国需要这样的管理组织。政府只需要和R&C超自然公司这一家统筹公司打交道就行了。就让外来的大型IT公司去管理这些外来的移民吧！！！！！！」

「这种东西既不自由也没有梦想。」

「……」

「我说达里斯啊。你这个出身在建国历史只有区区三百年的『悠久名门』大少爷，就回答我这个愚民的一个问题好了。你其实看不起美国吧？自由和梦想，要是没了这两样东西，美国就不再是美国了。」

「……？？？！！！」

「一个任何人都可以实现梦想的国家，只要努力工作，头脑聪明，就会有回报的国家。这就是我身为总统大人在守护的，世界最强的美国。想要取得成绩的话，不要去扯对手的后腿，而是要更加努力不让自己输给移民！别小看我们啊，达里斯。不要小看美国。既然你自己当了逃兵放弃了努力，你又有何权利去否定国民的梦想？！」

但是战斗就是战斗，在这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局势是不会永远僵持下去的。

在这一瞬间，罗伯特将霰弹枪指向正上方后开了一枪。

枪声仿佛是爆炸。

但反而是达里斯皱起眉头。近距离的枪声可以震荡人的大脑。所以哪怕枪口被推到了对手脑袋的边上，扣动扳机也是有意义的。

但是让枪在离自己脑袋这么近的地方击发，去震动自己的脑袋并没有意义。

本应如此的。

然而。

「哦哦哦！！」

「不好……」

罗伯特·卡崔咆哮着。

由于他已经震荡了自己的脑袋，麻木了自己的感官，所以在这一瞬间，达里斯的枪声以及冲击不会对他造成影响。哪怕达里斯真的在近距离开枪，罗伯特也可以无视那些激烈的枪声和闪光。

在这一刻，总统其实还有时间去选择。

他没有将枪口抵住对手然后开枪，而是用折叠式枪托对着达里斯·休雷因的侧头部砸了下去。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杀我的助手，没把她劫为人质或是伤害到她。真是那样那我还落得轻松一些，但你选择没有去做。你只有这一点还是值得称赞的，达里斯！！」

嘭！！

副总统的身体突然消失了。

别说是枪托的一击，哪怕是在近距离用霰弹枪轰一发都不可能把人变成这样。简直就好像他的身体变成了沙子。

「……？」

就连罗伯特·卡崔也禁不住惊叹屏气。挥动枪托的势能令他稍微踉跄了一下。

沉默。

静寂。

他再次将长长的半自动霰弹枪当成西洋剑一样拿起，在手中转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他得出了一个从科学和常识的角度来说可谓十分荒诞的结论。

「……刚才的不是他本人吗？」

但无论是科学还是魔法，一个「外行人」的常识又有什么意义？

现在想来，罗伯特还是没有弄清楚达里斯·休雷因为什么会对洛杉矶的情况如此了如指掌。他既没有手机，也没有人对他耳语了什么。罗伯特本以为是R&C超自然公司事先对他说明了计划，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

如果达里斯其实是在远程参与华盛顿的辩论，他本人实际在洛杉矶呢？如果他就是用这种方法获知了身在华盛顿所无法获知的信息呢？

冥冥之中认定两人再也不会见面的罗伯特·卡崔低语着。

「又是政治手腕又是大型IT公司的，耍那么多无聊的花招。既然拥有这么厉害的『力量』，还不如拉开架子直接从正面冲过来要我的命呢……」

9

等待。

等候，再等候。

等着等着，终于传出了一句话。

『什，么……？』

说话者是奇特利尼塔斯。

咔呲！啪嚓！！不顾球体关节人偶脸上蔓延开来的裂缝，靠项圈与其相连的银发美女向上看去，似乎是在注视着钢铁屋顶之上那凌云甚远的苍穹。

从褐肤女性的口中，传来了叫喊声。

『工作，坠落到底为何还没结束？命令，我的，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拒绝了？？？！！！』

不管过了多久，陨石般毁灭性的震动和巨响都没有到来。

因为有人阻止了它。

不，奇特利尼塔斯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无用的命令，一次次地遭受着拒绝，这并不是因为偶然一次下令失误，而是由于那艘巨大的飞船将恶党拒之门外，悠然地盘旋在洛杉矶上空导致的吧。

这或许可以被称为奇迹。但这并不只是因为受到了神明的庇护而已。既然发生了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发生的现象，就说明有人付出了一般情况下不会付出的努力。

也就是说。

「梅尔莎白·格萝瑟利……？」

『刚刚那个名字，为什么，会出现？』

面对上条当麻情不自禁的喃喃自语，球体关节人偶将满是裂缝的脸转向了他。如果不是用狗嘴套似的铁板固定器具拘束起来的话，估计整个头部都已经碎掉了。

翻译笔捕捉到了魔法师的混乱。

『那个连魔法师都不算的超级杂鱼，被干掉了吧很久以前就！那个女人什么也没能做到，而且只要还被渗在沙子里就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到！！这名字女人的为什么会在这里……？！』

「如果我失败了，这个恶意软件就交给你保管。」

坐在肩膀上的欧提努斯这样低声说道。

「但即便如此，梅尔莎白·格萝瑟利也不是一开始就想要失败才潜入R&C超自然公司本部大楼的。那个女人一定是在设好保险后，赌上了自己能做的一切才向难题发起挑战的。为了胜利。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无论如何也要确保能够给予自己制造出来的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最后一击。」

『怎么会这样，这种胡来的事情……』

「现实中这样的梦可能并没有实现吧。不过令你惊讶到这等地步，说明阻止了梅尔莎白的人就是你吗？」

欧提努斯嗤笑道。

「你忘了吗？那么巨大的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用普通的手段是无法维持飞行状态的。那是通过搭载由光学神经计算机发展而来的数字脊髓，再进一步让它学习某人使用悬挂滑翔机的姿势控制和重心移动的数据，才能保持其作为飞行机器的姿态。」

『……』

「也就是说，梅尔莎白·格萝瑟利。一个为丈夫的死而哀叹，却仍心念女儿没有放弃梦想的天才。你认为接受了她的部分神经网络的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会永远帮助你这个践踏别人的梦想，让家人哭泣的混蛋吗？」

「它在学习她……」

上条目瞪口呆地嘟囔着。

没错。

「恶意软件的攻击可能失败了，USB存储器或许到最后都没能插到本部大楼的机器上。但是，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意识到了这份遗憾。它为梅尔莎白的失败产生了共鸣！所以那家伙才根据自己的判断停止了攻击！！女儿的婚礼要在太空举办。正因为它知道自己被设计出来的目的，所以在被践踏后才感到了愤怒。它或许没有可供思考的大脑，但从数字脊髓扩展到全机身上下的人工神经都产生了共鸣，促使了如今的行动。否则怎么会发生这样的奇迹！！！！！！」

一定要帮助她，他之前一直这样想到。

但那其实是井底之蛙般的想法，真正被救的其实是上条他们自己。

梅尔莎白·格萝瑟利。

不仅仅是一个符号或者一个关键道具。她也无疑是一个拥有森罗万象可能性的人。所以，才有可能实现。既然站在同一个舞台洛杉矶上，她就必然会与最后的胜负产生直接的关联。

任何人都能实现梦想的，自由之国。

并不只是泛泛而谈，梅尔莎白是脚踏实地实现了它的人。

本来她就是「那个」安娜·斯普伦格尔垂涎三尺也想要得到的人物。怎么可能会以无能为力而告终呢？理应发生什么惊天大逆转了不是吗？

噔！！

上条当麻又向前踏出了一步。他带着自信迈出了一大步，同时全力握紧了右拳。

在空间有限的室内战斗中，上条本身就更有优势。

没有迷茫，便不再恐惧。

『嘻……』

分饰家犬和饲主的两角，同时开始颤抖。

像狗一样戴着拘束用具的人偶和像狗一样爬行的美女同时摇头说道。

『嘻嘻，别开玩笑，别开玩笑了！结局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只不过我们不知道剧本就是这么写的而已。斯普伦格尔小姐和梅尔莎白之间的拔河比赛这是！！而不是一介凡人像你这样的打败了我！！』

「对啊，我只是个高中生。再这样下去我可能就要被留级了。」

『……』

「但这个普通——甚至可以说在平均水平以下的高中生将会打败你。所以你的价值也就这么大。梅尔莎白也好，赫尔卡莉娅也罢，我不会让洛杉矶里的任何人成为你的玩具！」

到此为止。

沙子攻击和沙包防御只要用右手打消掉就可以了。而散落在周围的细沙，则会被与火灾报警器联控的排烟口吸走。

如今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碍他。

他终于可以径直冲入敌人的怀中了！

关键之处在于迈出的步伐。就在趴在地上戴着项圈的美女张开大嘴试图吐出超高压缩的沙子时，上条一脚踩中了那条与项圈相连的粗大狗链，借助狗链的拉力直接将她拽到了地面上。

他不会再让他们转来转去来回交替了。

只需要压制这一处，就可以直接封住对方的行动。

被封住动作的不仅仅是趴在地上的银发美人，还包括那个被狗链拖来拖去的球体关节人偶。

「『蔷薇十字Rosicrucianism』也好，R&C超自然公司也罢，那些都无关紧要。如果你真的认为自己只是会些特殊的魔法就可以践踏任何人的心念的话……」

然后。

只要制止了他们的行动，他的攻击就能命中。

终于，上条当麻的右拳将会结束这一切！！

「那我就先打碎掉这份幻想！！！」

传来一道沉闷的撞击声。

尽管被踩着狗链，球体关节人偶还是被仰面朝天地打倒了。

它的手就这样脱落了下来。

咯吱作响的人偶躯壳在战舰那狭窄而冰冷的通道中痛苦地扭动着，只剩下被扯下来的手腕还挂在狗链上。

『啊、啊、嘎、嘎、嘎、嘎、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完全不像人类的尖叫声。但上条感觉这是第一次听到这家伙的真实声音。人偶用破碎的双手拼命地遮住脸，仿佛为了压住逐渐崩溃的身体。但是嘎吱嘎吱的声音依然从人偶的指间传出，躯体崩溃的速度开始不断加快。

沙沙！！

它完全碎裂开来落在地上，听起来就像是大量的沙子落下的声音。

从十根手指之间漏出的，是皱巴巴的皮肤。那甚至不是一位女性，躲在里面的是一位像是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木乃伊一样的老人。原来那不只是个单纯的人偶吗？ 他是从一开始就变成了这样，还是在长年累月中变成了这样？穿着破旧的黄色外套，一位与某位母亲完全不相像的老人向不在这里的某人哀叹道。

『为什么？我是……我是，光荣的蔷薇魔法师！支配第三道工程『黄化』，奇特利尼塔斯（■或许是带有诗意的暗喻）！！失败怎么会，这个被那位施普伦格尔小姐授予达人的我位阶，怎么能在这种地方——————！？！？』

「……黄化、发酵、第三工程的支配者吗？」

坐在上条肩膀上的欧提努斯，一边翘起双腿一边嗤笑着说道。

「反过来说，你就是一个永远都达不到第四阶段，完成整个循环的魔法师没错吧？你知道吗？黑、白、黄、红。这是为了获得至高无上的睿智而进行的四道工序，在蔷薇的教义中，大多数的魔法师都能完成第三道工序，但他们无法将那只在第四道工序中诞生的鸟[注]控制到最后。而这些人，都是被俗世的欲望分散了注意力，因而在最后关头没能发现事物的本质。」

『……呜……』

「这不是你自己取的名字，而是安娜给你起的名字吗，副总统？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可怜了。她对于你的期望从一开始就只有这种程度。所以，为了得到梅尔莎白这个至高无上的存在，才将你派了出去。抛弃不需要的人，来获得更有用的人。就像用虫子做诱饵来钓大鱼一样。」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破破烂烂的老人在地上缩成一团，不断颤抖着。

欧提努斯丝毫不打算放过眼前这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老人。为了帮助「理解者」，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所以她向上条当麻说道。

「人类，你注意到了吗？」

『？！』

他再次挥出了右拳。

伴随着一道低沉的声音，在项圈和狗链的拉扯下，如野兽一般匍匐在地的银发褐肤美女失去了原有的形态。她像沙堆一般散了架。这样一来，奇特利尼塔斯就失去了最后发起突袭的机会。

很快，趴在地上的美女身影四散崩裂，从沙堆里出现了一个球形的物体。这个比拳头还要大的球体如同柔软有弹性的果冻一般通体透明，里面好像蜷缩着一只尚未完全成形的雏鸟。在黑色羽毛的覆盖之下，它的全身都被鲜血染红。

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一种活物。

它既没有发出生命的光辉，也没有展现出一丝死亡的猎奇感。跟那些泡在福尔马林里面的死物差别很大。不论它有多么栩栩如生，看起来就像是一具摆在展台里面的食物样品。

「……被剁下头颅的国王和王后遭受溶解，通过两种结合形成卵，最后被埋在沙子里催生发酵。」

上条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欧提努斯所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下一句话。

他完全听懂了。

「那个就是黄色的核心。用你的右手破坏掉那个灵装，这样一切就结束了。」

10

零下二十度、极不自然的寒流如同被人按下了开关一样停止了。因为驱使风力增强了沙之魔法的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拒绝了R&C超自然公司方发出的命令。

于是，嘈杂的声响重新出现在了洛杉矶各地。与此同时，人的气息和温度也随之增加。凡是风吹过隙之地，都聚集着大大小小的沙堆。此时从那些沙堆中传出了沸腾般的响声，人们就像从水面探出头一样被活生生地吐了出来。

「噗哈！」

那些外貌相同的少女们也是一样。她们是军用量产克隆人，通称「妹妹们Sisters」，她们嘎吱嘎吱地摆弄着从学园都市帐篷基地里借来的枪械并开口说道。

「看样子我们活下来了，御坂仰望天空，让思绪飞驰在这个意外地轻松获胜的世界中。Fu○k you命运，baby！！」

人们战战兢兢地走到大马路上，他们之中有原本就住在洛杉矶里的人，也有身穿军装的学园都市人。

而在其中……

「呼、呼。」

上条当麻将肩膀借给了某位女性。她有着银色的短发和小麦色的皮肤。不过即使上条伸出右手帮她支撑身体，她也不会像沙子一样碎掉。

而马路的对面，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就是这位母亲曾经留给他照顾的那个银发褐肤的女孩。

少女站在大烟枪神父和身穿纯白修道服的修女之间微微颤抖着。她看起来很害怕，害怕自己眼前的景象会像梦幻一般消失无踪。

尽管如此，时间依旧在不断流逝。

少女提心吊胆地穿过大马路，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

上条知道再这样下去便太不识趣了。于是他移开了自己的肩膀，用手轻轻地推了推那个女人的后背。

她向前迈出了一步、两步。

随后，女人慢慢地跪了下来。

这是她一直想见的人，她为了让自己和女儿的视线高度保持一致才会采取这副姿势。

此时，少女也不再犹豫了。

在大马路中央，泣不成声的母女二人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这标志着一个事件的结束。

确认这一切后，上条轻轻地舒了口气。

随后转过了身。

他本打算默默离开，但是有一个身影跟了上来。追到他身旁的人是一位银色长发的修女。在上条忙于追赶母亲梅尔莎白的时候，这位少女也为了保护女儿赫尔卡莉娅而进行了不为人知的战斗。

「当麻。」

「你那边怎么样了？比如神裂。」

「她和其他的神父一起被人从沙子里拉出来了。」

修女这么一说，上条才终于意识到。被奇特利尼塔斯的沙之术式打败的魔法师并不止神裂一人。不愧是R&C超自然公司，造成的伤害非同寻常。

不过接下来，就轮到他们去攻占大型IT公司的本部大楼了。

茵蒂克丝从旁边看向上条当麻的脸问道。

「你不说出来吗？比如『是我拯救了三千万人』这样。」

「才不要,麻烦死了。要知道我们一开始可是趁着机场里没人就直接穿过大门闯进了洛杉矶的街道。所以从最初的入境审查算起，我们早就玩儿完啦。我又不懂美国的法律,谁知道后面又踩了多少地雷？我甚至都懒得去数了！！」

上条一边用肩膀托着欧提努斯，一边不耐烦地叹了口气说道。

「……而且我也不喜欢每次让人家欠我人情。在别人有困难的时候就应该去帮助对方，根本不用去在乎什么借不借还不还的。那样的世界显然要幸福得多吧。」

「嘻嘻。」

茵蒂克丝轻轻一笑，凑到了少年的身旁。

上条皱着眉头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嘻嘻嘻嘻。」

由于从最初的入境审查算起就已经玩儿完，所以他们只能借助英国或是学园都市的力量偷偷摸摸地返回日本。

不过在哭着去求他们之前，先抓起一个超大汉堡美美地吃上一顿也不错。

诺斯特拉达穆斯，法国籍犹太裔预言家，精通希伯来文和希腊文，留下以四行体诗写成的预言集《百诗集》。大多数学者认为诺斯特拉达穆斯四行诗体预言模糊不清，预言的「应验」是它的描写太广泛，没有证据证明预言诗的准确性，也没有证据证明预言诗确实描述某一件事上。

哲学家之卵孵化出象征性的鸟代表着第四步工程的完成。

第四卷 终章 那个「人类」已然归来 Science_Side,Interrupt.

『一群面貌相同的克隆少女跟一个日本高中生在洛杉矶展开了巨大汉堡争夺战。』

『WTF？！ 感觉好厉害！！』

『保护了她们真是太好了。要是那些治愈系女孩被处死，我肯定会做噩梦的。』

在外界稀里哗啦的交流声中，学园都市的审判继续进行。

从SNS和网络上就能知道，克隆少女们基本都被善意地接受了。也就是说她们已经被当成了人类。不管怎么说，人类基本上不会排斥同类。就比如在撕开画有卡通人物图案的点心袋时，人们会不自觉地避开角色的脸部一样。

虽然不知道她们今后会受到什么待遇，但既然人们已经对她们产生了同情心，就至少不用担心她们会被处死了。但是这样一来就浮现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也就是说你不是因为金钱或是怨恨，而纯粹是为了提升自己的能力才去杀人的吗？」

「是的。」

「你就这样杀了一万多人？而且要是没人阻止的话甚至会达到两万人？」

「那段经历很有趣，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能力每天都在成长，这是事实。」

「啊，啊，太可怕了。对方可不只是实验动物而已啊。虽然出生的方式不同，但对方明显也是和我们有着相同生命和心灵的存在呀。」

白发赤瞳的怪物。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偷偷地笑着，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世界终于成为了现在的样子。

正因如此，他们对于第一位兼新任统括理事长没有任何留情的余地。

「请肃静。现在开始进行最终统计。」

旁边的辩护律师看起来坐立不安，但这个人并不是第一位雇的。虽然在制度上是必要的，但被分配到这种毫无胜算的审判中，只能说他也是够倒霉的。

既然被告完全不打算在审判中获胜，那么自己只会白白蒙受损失吧。

「真实姓名不明，通称为一方通行Accelerator。」

审判长用冰冷的眼神俯视着怪物。

正义的执行者。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动了动嘴唇，好像在说「太慢了」，不知道这位老审判长有没有注意到。

世界还在为胜利而欢腾，然而比任何人都希望变成这样的人就要落入地狱。

和新任统括理事长计划的一样。

掌管正义天平的审判长用冰冷的声音宣告道。

「审判结果如下。」

「听说最后一架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刚刚掉到了南大西洋里，这样一来就可以认定十二架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全部无力化了。」

「是吗……」罗伯特·卡崔小声嘟囔着。这位穿着皮鞋将脚搭在白宫办公桌上的美国总统，心不在焉地回复着手下的报告。即使是平时辛辣的助手洛丝莱因·克拉克赫，这次也没有过多地指责他。

这里显然少了些什么。以前在这空空的房间里总是能找到副总统的身影。

「……达里斯……」

罗伯特将背靠在椅子上，仰望着天花板说出了昔日战友的名字。

一脸遗憾。

「还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你了，结果怎么这么轻易就在洛杉矶被抓了啊！！我该摆出什么表情和你见面啊？？？！！！」

洛丝莱因用手扶着额头，发出了诅咒世界一般的低沉呻吟。

「……男人净是些天真幼稚的生物，这么说好像有点歧视的意思。特别是在肯定多样性的美国，立志从政的人是绝对不能说这话的。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但我就是要说，男人全都是该死的垃圾！！！！因为你们那些无聊的意志和自尊心引发的战斗，你知道我要干多少活来善后吗？！今天又要吃胃药熬夜了！都已经二十六日了，结果今年的工作却还是没有结束的迹象啊！！！！！！」

「快住手，这可是我引以为豪的收藏品！」

「现在已经是完美的证据了！」

罗伯特和拿着半自动霰弹枪的发狂美女助手扭打在了一起。或许是因为不习惯使用枪支，美女助手忘记了上膛，不然搞不好就会有几颗子弹打在总统身上。

明明处于性命攸关的攻防战中，回过头来时罗伯特却已经将苗条的助手一下子推倒在了大办公桌上，就像是轻轻地将她按在了床上一样。

尽管这样的姿势非常不自然，但是洛丝莱因并没有发出尖叫。

罗伯特将霰弹枪扔到一边说道。

「一直以来我总是被你救……」

「别这样，总统。」

「要不是知道你会在背后守护我，我也不会那样胡来。」

「……我俩的兴趣致命地不合，所以不管多长时间也不会产生丑闻。这也是你我之间最强大的武器，不是吗？」

但是她并没有抗拒。

这显然是个错误的选择，但两人也许期待有一天会发生那样的错误。

就在这个时候，从内线扩音器里传来了一条消息。

『那个……有一个叫做简的谜之妓女来到了正门前，手里来回晃着一个使用过后的『橡胶制品』，请问我们该如何处理？她说只要调查上面的染色体就能知道她是总统的熟人，需要叫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人来鉴定一下吗？』

美女助手微微一笑。

随后带着能把总统稍微踢起来的力道对准罗伯特的裆下就是一脚，接下来认认真真地给霰弹枪装上了子弹。

『我来了哟，达令！！想被我用霰弹枪打爆的美国之敌是谁啊？！』

『天呐，我的哈雷摩托引擎都烧焦了！』

洛杉矶再次恢复了活力。然而不管是英语还是别的什么语言，只要超过了能听懂的范围，在日本人的耳朵里就只是哇哇乱叫而已。现在是晚上，据说国外商店的关门时间相当早，不过今天不一样。或许是因为人们都想分享自己的喜悦，或许他们想要通过主动干活来恢复『平常的节奏』，从而切实地感受到城市恢复如初了。

在汉堡店的一个角落，上条当麻、茵蒂克丝、欧提努斯与相貌完全一样的克隆少女们在包厢座上挤作一团。

快要被少女们柔软的肌肤、柔软肌肤、体重以及柔软的肌肤挤扁的上条大叫道。

「太显眼了太显眼了太显眼了！！唔噗，这是咋回事儿呀？你们不打算躲一躲吗？之前远离世间烦扰的隐士精神去哪了啊？！」

他的脸已经红得不行了。

相机关注的焦点当然是妹妹们Sisters，上条只是被卷入其中，像动物园的熊猫一样被一个劲儿地拍照。连续的闪光灯晃得上条有点头晕。

不过妹妹们Sisters毫不在意，她们聚在一起变成了团子形状的怪物，带着毫无抑扬顿挫的腔调说道。

「御坂再也不想顾虑这些了，御坂16360号从最前排的位置贴过来回答道。」

「头号功臣理应获得拥抱和摸头的奖励，御坂19559号竭尽全力地展示自己。」

「Fu○k，成功吸引世界目光了Fu○k。今天的我已经不在乎什么检体编号Serial Number了，我要在御坂网络上共享这种兴奋和爽快感。」

虽然靠着御坂网络联系在了一起，但妹妹们Sisters个性鲜明。不过就算是在美国待了很长时间，这Fu○kFu○k的习惯似乎也不太对劲。虽然不知道那个御坂妹妹的编号是多少，但这肯定是个人爱好和品位的问题。倒不如说越是本国人越想避开这种词才对。

「知道了知道了！那啥，只要选出一个MVP来拿一等奖就行了吧？接下来只要跟那个人握手，剩下的人不就都可以通过御坂网络共享这份经历了吗？」

「……」

「……」

「……」

沉默的压力过于可怕！！上条转而向旁边（同样被挤垮）的茵蒂克丝求助。

「呜呜……这、这是Legion[注]，当麻当心，现在…条纹…该用…你的右手…内裤…了…条纹……」

「喂怎么了茵蒂克丝，你的思考已经被视觉迷惑了吗？话说，你的脸好红啊！难…难道发烧了？等等，这难道是那个……实力不足的蜜蜂通过把马蜂团团围住，用热量将其杀死的不要命的必杀技吗？」

「听起来就像是第五位开发出了一种秒杀奥义然后起了一个跟蜜蜂有关的名字一样……」

轻声低语的欧提努斯似乎并没有打算帮助上条的意思。

克隆少女们渴望奖励的魔爪像海葵一样迫近而来，所以上条决定趁现在把桌上的东西全都吃完。在如此猛烈的势头以及少女们成长中的胃袋下，到时候别说一根薯条了，就连配菜的欧芹也不会剩。

不过……

「咦，这是什么？大豆？不是，那我刚刚到底吃了什么？问题是这东西的味道跟肉太像了，反而让人恶心！！」

「别担心，人类。肉类替代品并不稀奇，你在夜深人静偷偷吃的杯面里放的方块肉也是用大豆做的。而你经常败给诱惑，在便利店里买的便宜果汁饮料基本上都不含果汁，是由各种神秘化学物质配成的。」

「结果这到底是什么啊!? 还有油腻的部分，而且还挺好吃的！」

在这里的并不只有他们。

坐在桌子对面的是一对银发褐肤的母女，由于妹妹们Sisters只聚集在这一侧所以并没有压到对面。

『我想吃大豆，植物，非常健康。』

伴随着一如既往的垃圾翻译，赫尔卡莉娅正用双手和一个巨大的汉堡搏斗着。她坐在自己独有的特等席，也就是她的母亲梅尔莎白的膝盖上，心满意足地踢着双腿，结果上条的小腿倒是被踹得挺痛。

「话说回来，你居然会说日语啊…」

「我的日语、俄语、英语都还可以，因为宇宙研究是一个看似广阔其实狭窄的行业。就像许多医学术语用的是德语一样，这几种都是走这条路所必须掌握的语言。」

说起来，那个留在拖车房电脑里的视频信息应该并不是针对日本人制作的。如果她事先知道对方是日本人的话，之前录的时候应该就会使用日语吧。

梅尔莎白接着说道。

「很抱歉因为我们的问题让你卷了进来……」

「你指什么？」

「哎呀呀，你在这方面表现得意外成熟呢。尽管如此我还是要报答你一下，那么……好吧，就这么办！」

『哇！』

突然，梅尔莎白用手掌轻轻地盖住了坐在她膝盖上的赫尔卡莉娅的双眼。

随后。

一瞬间，上条感觉从自己的脸颊上传来了柔软的触感，那肯定不是她的手指吧。

这位母亲微笑着，轻轻将脸移开。

『？』

赫尔卡莉娅依然呆呆地坐着，但是在她的母亲用手擦掉了沾在她嘴边的汉堡（这个也不知道什么成分）酱汁后，她便再次天真无邪地踢起了双腿。

但不管她的女儿怎么样，肩上的欧提努斯看到了，聚成团子状的克隆少女们也看到了。

当然茵蒂克丝也看到了。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好人就该做到底，能不能向她们解释一下，刚刚那个动作在欧美只是很简单的问候吗？一定要好好解释清楚啊梅尔莎白！等等，你怎么脸红了？是因为我突然叫了你的名字所以害羞？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啊！」

就在这命悬一线之际。

放在桌子边上的老人机突然响起了铃声。在拿起手机看到屏幕后，上条皱了皱眉头。

「什么事啊，喂。未知来电很恐怖啊，更何况这里还是海外！」

上条抓着手机战战兢兢地说道。然而这个笨蛋并没有意识到，无论在哪里都能收到来自地球任何一处打来的电话。

『这边……已经结束了……』

「呃，怎么了史提尔？你不是去了R&C超自然公司的本部大楼吗？你还说过你不需要那个USB存储器。所以这是来通知我们战斗结束了? 嘛，毕竟我们已经打败了作为防卫关键人物的奇特利尼塔斯，所以之后的战斗都是轻松取胜了?」

『…掉了。』

对面传来嘶哑的低语，但并不是因为信号不好。

而是因为史提尔自己的声音不够稳定。面对皱起了眉头的上条，史提尔重说了一遍。

『都死掉了。R&C超自然公司所有的重要人物，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听到这些话的上条当麻感觉自己的后脑勺传来了一阵麻痹般的痛感。

无法接受。他听到的明明是清晰明了的日语，但他的大脑却无法理解。因此上条不自然地绷着脸，问出了一串前后没有关联的问题。

「……喂，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是幻觉吗？需要专家出场吗？比如茵蒂……」

『不行，别带她过来。那孩子虽然看起来天真烂漫，但实际上意外地敏锐。因为拥有完全记忆能力，一旦让某件事进入她的大脑，她就会一遍又一遍地回顾，所以绝对不能让她知道这件事。』

史提尔·马格努斯这个经历过各种严酷的战斗、精通魔女狩猎的专家，此时却正在呻吟。

这真的很不妙。

电话里看不到影像，这或许是件好事。不知那位高个子神父是否意识到，他并没有在对上条讲话，而是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说道。

『我怎么能让那个什么都忘不了的孩子看到这种地狱……』

那是不久之前发生的事。

美利坚合众国、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

R&C超自然公司担任本部大楼防卫工作的魔法师——奇特利尼塔斯被击败了。三千万市民以及学园都市和英国清教的作战部队都从沙子里被解救了出来。

那样一来，另一场决战就迫在眉睫了。

R&C超自然公司本部大楼，重要成员会议室。

「喂，怎么办啊，喂！」

「无人机管理服务器的拆卸情况如何了？只要把『R Rose』搬出去，这栋大楼就可以不要，我们可以继续利用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控制天空！！」

「你到底要纠结那些不听我们命令的没用玩具到什么时候？除了网络购物以外，主要的收益部门还有很多。现在应该先找地方藏起来才……？！」

突然，这个穿着高级西服的女人的肩膀颤抖起来。

那不仅是因为心理状态。

世界级VIP中的一人受到了无数的攻击倒在了地上。她的全身肿胀了起来, 甚至无法看到脸上的表情。不仅如此，隆起的皮肤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嗯，嗯。」

传来一道脚步声。

在目瞪口呆的重要成员们的视线下，有个人从正面踏进了这片圣域。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身穿米黄色修道服，将金发不自然地剪短至肩膀附近的女人。

「虽然有考虑过使用采采蝇[注]，但要做研究的话果然还是要选寄生蝇[注]。体型大、够强壮、速度快，根据变异情况甚至可以刺穿人类的皮肤产卵。此外……」

女人用食指指向了惊慌失措想要逃跑的重要成员背后。不，准确来说是拿着一支卡片大小的小水枪。随后一些果冻状的东西击中了目标，无数的杀人蝇便沿着这条曲线轨道发出了猛烈的攻击，留下一道黑色或是银色光束般的残影。

苍蝇能够依靠敏锐的嗅觉区分各种气味并聚集在一起，实际上也是最容易实现人为操纵的昆虫之一。

「如果给它们设置成50公里的时速，光靠人的脚力是跑不掉的。而且我也确实这么做了。这可比那些铅弹方便多了，即使躲在掩体后面、穿着防弹装备也防不住。」

『哎呀呀。』

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因为回答了神秘人物的存在，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只金毛猎犬。

『特意将讨人厌的苍蝇选拔成了最凶恶的玩具。你是为了向『分解者』和『媒介者』致敬Tribute吗？』

「这也不是那对双胞胎的专利，作为统括理事的药味久子也能自如地操纵害虫。」

金毛猎犬轻轻叹了口气，将新拿出来的雪茄切掉尖端。

同样是昆虫，如果是被蜜蜂、蜘蛛、蝎子之类以高毒性著称的动物一击杀死的话还算可以接受，但要是被无数的蛆虫咬破皮肤下的软组织而死去，那可真是最为糟糕的死法了。闯入者显然是不打算用客气的手法杀死他们。

「因为那家伙说过再也不需要这些了。」

穿着米黄色修道服的女人将手掌中的水枪转来转去，轻描淡写地说着。她闭起一只眼睛，用空着的手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

「那么，科学技术的『黑暗部分』就由我拿走了。Five_Over、军用量产克隆人、仿生人、纳米设备、人造幽灵、肌肉纤维伪增长技术、AIM扩散力场、让狗说人话的必要技术，最重要的还是能力开发。我甚至不需要『书库Bank』，学园都市表界和里界的制品基本都在这里……现在我的掌心里没有的，就只剩那只右手了。」

『小BOSS军团的轻易复活，或是将之前的小道具收集起来的特殊BOSS都没什么浪漫可言。这不是实际数值的问题。这种出现过的劲敌冲击力往往很弱，一个能使用四大天王全部能力的大魔王其实意外地容易被打败。』

「如果说成是凭借现有的旧技术去挑战一脸嚣张的最新BOSS呢？」

『哦吼？你这说法太狡猾了，让我的浪漫感有一点点受到刺激呢。就好像尝试用老式的德国88毫米高射炮，去打装备了复合装甲、列队向你冲来的高科技战车一样。』

「别说这些不可能的事。」

『不要一脸认真地从一开始就将可能性否定掉呀，因为做不到才浪漫嘛。』

「你这家伙……」

一名重要成员坐在椅子上呻吟着，甚至连腰都抬不起来。敌人闯进了如此深入的地方，就说明公司本部大楼的警备人员已经全灭了。

而且多半就是这个人做的。

「难道说？！」

「啊啊，从刚才开始你一直没法从椅子上站起来并不是因为你性格胆小，所以没什么好羞愧的。大家都已经是这样了。」

他们动弹不得。

不只是手脚，就连眨眼和呼吸都变得很是困难。

『嘎……』

有什么东西在米黄色修道服女人的头部后方蠕动。

『嘎巴噗哈！！』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金发的光辉中可以看到一道人脸一样的阴影，在短短的头发中一副非常难受的样子。它确实发出了人类的语言，就像是在空气中溺水一样地呻吟着。

『喂，那边的你！你们所有人！来个人反击一下这家伙啊！！别让她太得意忘形了。这可是那个亚雷斯塔，那个充满了挫折和失败的『人类』啊。别让她装模作样的，把她拉下来，她一定有很多破绽！！所以……！！』

「啊哈哈。萝拉·斯图亚特，或者说大恶魔科隆尊，同时也是我的命运共同体。你可真是上古时代的傲娇，嘴上说着讨厌其实心里还是喜欢的吧。」

『好恶心……呕！！！』

「不好意思，这次是我的完胜。想让我输还是等下次吧。」

这段对话听起来很蠢，但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们。因为所有人都已经连指尖都动不了了。这个女人并不只有一种手法，控制杀人蝇只不过是她的一张手牌。

原本，科学技术所包含的一切都是这个女人（？）手中的玩具。

「有时候，比起从口中摄取过敏物质，从皮肤处吸收更能产生戏剧性的效果。即使是没有被指定为食物过敏的物质也能对你造成影响。而且如果是用这个方法的话，等实际效果到达全身后才会让你产生危机感，这样你就根本没有机会采取回避行动。所以我可以单方面地让人毫无防备地倒下。同氰化钾或乌头不一样，即使验尸也查不出任何可疑之处。就算是调查专家来看，也只能将其当做『本人也没有意识到自己会过敏』这种不幸的事故来处理。」

「……呃……」

过敏性休克。这种连医疗和搜查人员都不会起疑心的明确死因居然可以由外界随意地设定，这第二次冲击将重要成员们无声地吞噬了。

那个女人兴味索然地瞥了一眼房间。

「身为CEO的安娜不在这里，嘛，这也在意料之中就是了。」

『刚刚还在吹嘘这是一场完胜，看来果然还是会出现瑕疵呀。』

金毛猎犬无奈的吐槽并没有让女人十分在意。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恶意的偶然。

米黄色修道服的女人微微一笑。既然目标人物不在，那就留下个信息吧。

「呐，施普伦格尔小姐。如果养成过度休息的习惯，拖拉下去就会变成家里蹲，所以我也差不多该开始自己的工作了。」

学园都市和英国清教的联合部队大概马上就要到达本部大楼了吧。所以她需要在那之前刻下谁都无法抹去的显眼文字，然后迅速地离开现场。因为这件事并不是学园都市干的，所以他们不会隐藏任何东西，而是把这里发生的事好好地传达给世界吧。毫无疑问，这样一来安娜·施普伦格尔也能听到。

轻松获胜。

那个女人从豪华的桌子上拿起了一把钝纸刀，用她柔软的食指指腹碰了碰前端。这把刀得用很大的力量才能伤害到别人吧。确认之后，女人慢慢转向那个一动也不能动，浑身被汗水打湿的可怜受害者。

她将钝纸刀反过来拿着，特意做了个像是打桩的架势。

随后露出了笑容。

给人一种奇妙的清爽感，但没有比这个如同撕裂自己嘴唇般的动作更符合「暗部」的笑容了。

「在布莱斯大道上终结了一切的『人类』亚雷斯塔·克劳利，要去杀死结社的始祖你了。」

Legion是登场于马可福音书第五章、卢卡福音书第八章的恶灵，单词本身还有军团的意思。

采采蝇又称舌蝇，以人类、家畜及野生猎物的血为食。分布广泛，多栖于人类聚居地及撒哈拉以南某些地区的农业地带；寄生蝇又称寄蝇，幼虫专门寄在其他昆虫体内，因而得名。成虫具舐吸式口器，除舐吸植物的花蜜外，蚜虫、介壳虫或植物茎、叶所分泌的含糖物质都是它们喜好的食物。

寄生蝇又称寄蝇，幼虫专门寄在其他昆虫体内，因而得名。成虫具舐吸式口器，除舐吸植物的花蜜外，蚜虫、介壳虫或植物茎、叶所分泌的含糖物质都是它们喜好的食物。

第四卷 后记

逐本购入的读者好久不见，一口气买齐的读者初次见面。

我是镰池和马。

离开了圣诞节，故事来到了26日！！各位对此感觉如何？由于创约3的故事过于黑暗和残酷，这次我就打算写一个让上条当麻笔直冲进事件中心的故事。上条当麻与滨面仕上。二人明明都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但为何还是迎来了如此不同的结局？我坚信各位一定能够想象得出，口中说着「就算是坏蛋也无所谓」，并为了素昧平生的外人拼上性命奋战到底的上条当麻最终收获了什么。

此外我在本书的行间中，采用的是「首先列举出大量的假说，之后再慢慢缩减直到最终答案」的叙述手段，并尝试通过文字来将这一过程具象化。

史提尔已经许久未曾登场，所以我趁此机会让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选择。果然可疑的烟鬼神父就该是这个样子。不过他并不打算和上条当麻断绝关系或是考虑报复的这一点说不定还有点像上条呢。而且卢恩符文魔法真的好方便啊……通过从选中和雕刻文字，到给凹槽染色，再到刮掉文字将其破坏，让准备、发动、结束魔法的这一连串过程在视觉上和物理上相当清晰易懂地呈现了出来。然而，一个多才多艺又方便过头的角色其实反而很难表现出来，这样的困境让我有些苦恼。

此外，虽然这卷是在幕后，但我们终于将创约1就推出的话题「审判一方通行Accelerator」搬上了台面。有关第一位嘛，只要安娜·施普伦格尔不碍事，事情的发展就会如本卷一般顺利。

由于「母女」也是本卷的主题之一，所以我在前半部分集中描写了女儿赫尔卡莉娅，而后半部分则是母亲梅尔莎白。这样的情况在本系列中应该算是比较少见。另外，有关梅尔莎白，我并不准备给她很多亲自登场的机会，而是主要采用侧面烘托的方式来增强她的存在感，各位对此有何看法呢？

感谢负责插图的灰村老师以及伊藤建城老师，负责Five_Over设计的葛西心老师，编辑三木先生、阿南先生、中岛先生、滨村先生。由于沙之魔法的目击感受与实际效果并不相称，所以难度可能相当之大。而之后又迎来了可怕的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非常感谢诸位能够接纳我的胡言乱语。

同时也感谢各位读者。作为英语白痴的上条当麻在美国经历的故事诸位意下如何？我认为所谓的美国范儿并不在于那些大型汽车和摩托车上，而是欧提努斯的那句「……其实我不讨厌这些来自美国的玩具，比如这种站着骑的双轮电动车之类」。各位读者又是怎么看的呢？下次也请多多关照！！

那么，在此合上书本。

希望各位能继续购买下一部作品。

这次就请容我在此先行搁笔。

果然还是想让小说里的总统驾驶隐形战斗机之类的东西啊！

镰池和马

第四卷 结

从世界的某个角落里，传来了一道宛如铃铛一般惹人怜爱的声音。

「哦，这样就行了吗？」

对此，一位外表看起来只有10岁左右的小女孩——安娜·施普伦格尔耸了耸肩回应道。

「毕竟那家公司本来就是为此而建立的。」

「不过，即使是作为弃子建立起来的东西，在不断给予关怀的同时不是也可能会对其产生依恋的吗？而且我感觉你很有那种『反复无常』的倾向呀。」

「阿拉蒂娅。」

「失礼了，我闭嘴。尤其是因为我知道你的『反复无常』有多么糟糕。」

阿拉蒂娅将食指贴在自己的嘴唇上，闭起一只眼睛笑道。

跨越了全世界国境的R&C超自然公司，原本就不需要设置「本部大楼」这种显而易见的中心。尽管如此，他们还是这样做了。为什么？因为如果不在某个地方设置一个中心的话，人们就不能作出「已经击败这家公司」的判定了。

也就是说，这家大型国际IT企业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被击溃而建立起来的。

这就跟亚雷斯塔·克劳利的「过敏攻击」一样。她制造并埋下了一个原本并不存在于世间的弱点，将它培育到备受世界关注的地步，然后引诱外界对其进行攻击，使其完美地破裂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她能够对这个世界痛苦的样子发出嘲笑。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发出呼吁：不要让大型企业随心所欲，所有的成功者都应该交由国家管理，那些顶尖的有钱人一定会利用某种不知名的绝技露出獠牙。所以应该打击他们，击溃他们，把他们的脑袋摁在泥土里。为了安全，为了和平，世界的标准应该与下层人民保持统一。」

安娜·施普伦格尔一边嗤笑着，一边带着歌唱般的声音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在摄像机的面前这么一闹之后，接下来一定会出现恐怖政治，哪怕稍微探出一点点头的鸟都会被打得一干二净。呵呵，就算不想这样做，但在沸腾民众的逼迫下也不得不这样做呢，对吧总统？你所挚爱的正义其实带着毒性，能够杀掉那些你想保护的人。尽情享受这个无法管控的狂乱时代吧。」

安娜表现得好像站在世界的顶点君临天下一般。实际上，如果她没有舍弃R&C超自然公司和『蔷薇十字Rosicrucianism』，而是适当地运用它们的话就真的会变成那样。但她并不执着于此。

说实话她已经累了，她厌倦了站在顶端照顾别人。

因为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黄金」引发的大骚乱，她已经受够了那种多管闲事的作派。

已经在一切尘归尘土归土的「布莱斯大道之战」中受够了。

接下来该轮到自己被人照顾了。她想要进入某人的庇护之下，想要撒娇和依靠，想要尽情地任性而为，毫不在乎对方的感受。但是，在「表世界」里并没有人能够支配她。

（……本来考虑到梅尔莎白的聪明和善良，服从于她似乎会挺有意思的。既是普通人又是天才，真是奇迹般的平衡啊。这一点只要看看那些超能力者Level 5就能明白。啊啊，失去了一个人格比爱因斯坦还要高尚的人，真是太可惜了。）

那么，里侧又怎么样呢？如果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满足她的期待的话，到时候就「车到山前必有路」吧。

那个被她称作阿拉蒂娅的女人不解地歪着头问道。

「怎么样都无所谓吧，那个狂乱的时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你去问问爱丽丝那边怎么样？反正她也应该和往常一样无聊吧。」

「她讲的话太莫名其妙了，我一点也听不懂。听她说话我感觉迷迷糊糊的，好像脑子里的东西要漏出来了一样。她那毫无条理的胡扯已经可以说是迷途之森了，讲起话来稀里哗啦的。真应该让她稍微控制一下体内的多巴胺和内啡肽。」

「毕竟人家游的是仙境嘛。」

「面对如此莫名其妙五彩缤纷的场面，本人却一点也不感到疑惑，反倒认认真真地去参加槌球比赛和审判大会[注]，这也真是没谁了……」

月与光的魔女无奈地耸耸肩回答道。

阿拉蒂娅是在一本介绍巫术的魔道书中登场的「所有魔女的神」。据说她是狄安娜[注]和路西法[注]的女儿，为了真正地从富有的十字教手中拯救贫民，寄宿在肉体中降临世间，是一位在黑夜中闪耀光芒的女神。根据这种说法，全世界的巫魔会[注]全都是为了祭拜她和领受「反抗富人迫害的方法」的仪式性学习集会。

至于爱丽丝就不需要多说了，她的名字出自世界知名的童话故事……顺便一提，大家知道这部被众人所熟知的童话在加深魔法理解的方面，被「那个」怪人克劳利说成是与《巫技》[注]和《金枝篇》[注]齐名的必读书籍之一并加以推荐的事实吗？他还说过，特别是对于那些通晓卡巴拉相关知识的人来说，只要重新过目一遍就能发现完全不同的含义。

那么问题出现了：安娜·施普伦格尔这个名字究竟从何而来？

关于这个问题的假说有很多，比如建立了世界最大魔法结社「黄金」的三位创始人之一——维斯考特完全捏造假说，或者是维斯考特及马瑟斯的女师傅安娜·金斯福德假说等等。不过目前出现明确的答案了吗？

「蔷薇」与「黄金」。

在新旧两家世界知名魔法结社之间自由穿梭，无论对于哪方都是不可或缺的神秘女性。然而知悉并能够断言其真实身份的人，究竟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何处呢？

「……大家都在等你哟，纽伦堡的少女。」

「全身都被刺穿的绘本魔女在说什么呀？」

槌球比赛和审判大会均为《爱丽丝梦游仙境》里面的情节。

狄安娜是罗马神话中的月亮与橡树女神。

路西法是基督教中的堕落天使。

巫魔会是信奉巫术的魔女或者恶魔崇拜的集会，又被称为「魔宴」「魔女的夜宴」等等。

《巫技》是文艺复兴时期西方神秘学著作《所罗门之钥》的第一篇，记载了七十二位恶魔。

《金枝篇》是英国著名的人类学大师詹姆斯·乔治·弗雷泽介绍有关巫术的著作。

第四卷 插图

第五卷 序章 来自绘本之国 Girl_Name_is_“ALICE”.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军霸哥哥的腹肌

修图：财神多多

就算只剩1580日元，就算年底ATM没在运转，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

12月29日的早晨就这么到来了。

「咕呜……」

刺猬头上条当麻就这么呻吟着从浴缸里醒过来了。说实话，最近很害怕早晨的到来。到了早上就说明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一天开始了就说明要在衣食住上花钱。差不多真的到达极限了。卷心菜心配芹菜叶，胡萝卜和白萝卜的皮当然也试过了。鱼头呢？这都是能够引起15厘米神明和饥饿野兽修女猜拳决胜的奢侈品了。就算想这么试试也不是不行，只是实在不觉得能够撑到来年1月4号恢复营业。还因为银行放假的关系，名为压岁钱的救济活动也指望不上了。

就连这盖着毛毯、仰面朝天的姿势，也让人不禁联想起死后不动的蝼蚁。

（吹寄还给我的三色猫的猫粮暂时还有，问题是我和茵蒂克丝和欧提努斯的份了……真的，这样下去过年就要靠去补习的时候小萌老师给的小点心了。）

无论怎样。

不管怎么哀叹也总要跨过这次危机。万一错过了月咏小萌的公寓，死亡的危机就可能慢慢扼住自己的咽喉。寒假都没有课了还特意为了学生放弃个人旅行并把时间给空出来的小小老师听说了大概真就会哭出来吧，但是为了能活过今天，这为数不多的机会可不能放过。

上条当麻总算是要从浴缸中起身了。

但是呢——

「这是什么……？」

好像有甜甜的气味。坏了，上条当麻想到。难道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衰弱到产生连肥皂和浴液都闻起来觉得美味的错觉了吗？已经缺钱到笑不出来的地步了。

「茵、茵蒂克丝怎么样了？欧提努斯呢……？难道大家都全灭了吗？」

不安感袭来，但又喊不大声。与其说是没了体力上不来气，不如说是害怕喊了之后会确定什么事。如果，就算在无机质的浴缸里面大喊大叫也像在废墟里一样听不到回应怎么办？身边的少女们可不会就这么了事。没人听见的话刺猬头就会一直这样。从平时家里有个吃闲饭的也没出什么问题来看就明白了，两三天不出门也不会有大人们破门而入搜索内部。也就是说，也就是说啊。……最糟的情况，大家就这么下去直到过完年被以木乃伊的形式发现……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你傻啊！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啊，怎么能容忍在第三学期一开始就变成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啊……！！」

明明饿得要死但上条还是涌出来了一股子劲。同时不知怎的还奇怪地抱有这就是最后的抵抗的决心。总之先起来，然后打开浴室的反锁滚进起居室吧。不然的话就要被当成裂口女啦八尺夫人的同类了。要往好了说，差不多是干巴巴的僧正和奈芙蒂斯那样？！

但是——

「喵～☆」

刚才是什么？

从同一块毛毯之中好像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不对。甜甜的香味并非来自洗浴用品。分明有什么被埋在下面。诶，什么？和刚刚的恐怖类型又不一样了？上条开始急躁。「那个」和自己在同一个浴缸、同一条毛毯里。刺猬头把自己刚睡醒这件事抛之脑后，大脑像烧了一样地高速思考着，同时用指尖轻慢地捏起毛毯的边，带着踌躇与害怕略作停顿。虽然吓得提心吊胆但还是偷偷看了里面。

视线和不认识的女孩子相交了。看年龄是在12岁左右？

「唔。」

对方似乎还带着困意。趴在上条身上的金发少女的脸和自己的近得吓人，两眼都对不上焦了。长长的金发白皙的肌肤，宝石般的蓝色眼睛。稍微动动身子就会散发出甜腻的气息。

上条当麻带着沙哑的声音问道：

「您哪位……？」

「呼喵？少女是爱丽丝？？？」

第五卷 行间一

闪烁着绿色的热带雨林中央。

这是个在这个每年都会有一千万公顷的森林渐渐消失的星球上，也有这么一片不可侵犯的绿色的秘境的传说。

那就在跨过不知多少国境的蜿蜒河流的上游。

「这是？」

将草莓金色的头发编成好几条炸虾一样的形状，穿着会根据心情会变化似的，将紧身衣和大红色的连衣裙礼服胡乱抱在胸前的少女。安娜·施普伦格尔半发呆地看着上方。

看起来像是近代的运动场。

内部的竞技场全被水淹了，中央竟然漂着一艘百米规模的豪华客轮。

「是不能落脚在陆地上呢，还是不能混入别的水呢？」

「没有意义啊。」

用紫色的布包裹身体的女向导嘟哝着。

是在开什么玩笑吗，看见在近旁慢慢路过的奇怪尺寸的黄色鸭子耸了耸肩膀的是阿拉迪娅[sup][url=note.xhtml#note1][color=#879bbb][size=2]1[/size][/color][/url][/sup]。作为路西法和狄阿娜的女儿，是以肉身翩翩下凡的众多魔女的女神。具体来说是个十七八岁的银发少女。头上戴的头巾大到直达脚踝，这使得她的轮廓看起来很像修女，但实际上也可能看起来像是赤脚露脐、露出大块皮肤的变种比基尼一样的舞女装。

1.美国民俗学家查尔斯·戈弗雷·利兰（Charles Godfrey Leland）的著作《阿拉迪娅，或女巫的福音》（Aradia, or the Gospel of the Witches）中的主要人物。利兰曾把阿拉迪娅与中世纪民俗中常在女巫审判文本中被提及的女神阿埃萝迪阿德（意大利语：Erodiade，发音与阿拉迪娅近似）等同起来。

当然了，这是含有了背德意义的装束。

「也没有什么理由说据点只能有一个。也有过被美剧牵着鼻子走的时候，不久前还在孤岛上搞了个监狱玩呢？所以只是为了迎合那孩子的兴趣才搞成这样了。等会进去可能还会说想看看妖精的森林啦魔法学校啦什么的。总之，智能手机或者平板电脑之类的在那个孩子面前绝对禁止哦。会很不妙的。」

运动场里阶梯状的观众席上排列着无数的书架，不过两个人并没有看向那边。阿拉迪娅边走边带动纯金的装饰像铃铛一样响着，带着安娜从观众席的扶手向着镜子般的水面上漫步而去，光着脚踩在了豪华客轮的甲板上。

船的内部莫名有生活气息。在这里住着人。阿拉迪娅漫不经心地指着在厨房里悠闲地用手捏着生火腿吃的少妇说道：

「那是善良的老玛利亚。当然不是圣母玛利亚，而是借这个名字隐藏身份的某人，好像是这样的。但是那家伙的炼金术可是不输常人甚至可以创造奇迹的，所以要小心哦。」

然后又把指尖朝向旁边，指着抱着多彩的入浴套装哼着歌向浴室走去的长着角和翅膀的美人：

「那边是博洛尼魅魔。那也是现在在官方判决记录里有记录的，当时的政府公认的恶魔哦？好像是在1466年博洛尼亚当地有个男的召集了魅魔经营妓院，那时候给定罪了。结果就因为这种跟开玩笑一样的罪还给判死刑了。」

「……真是胡闹博洛尼啊。」

「你也是类似的人吧？不用说我也是呢。」

晃动着妖娆的身体曲线，阿拉迪娅叹了口气：

「所以『这里』虽然以书籍为主，但公文啦报告啦，各种信件啦尺牍啦，脱离常轨写得很潦草的也不稀奇。书架和抽屉你可以随便用，所以就由你随便地收拾一下自己的地方好吗？就算是两千年前写的旧书，也会出现几封信吧。」

带着些阴冷，安娜·施普伦格尔淡淡地笑了。

「信件或是尺牍啊，哼哼。」

「网课教材的课本也行啊。你们喜欢那种的吧？」

「不过对我来说比起单纯是知识的集合体，看看十字教美术系的玻璃匠人留下的彩色玻璃设计笔记更好。优秀的暗号往往也蕴含着美感呢。」

「什么都行。我本来就对新人的十字架没兴趣。」

蔷薇十字的大人物就只是耸了耸肩膀。

传魔者。作为浅显易懂的睿智阶梯的神话和传说的集合体。正因如此，恐怕「她们的力量」很奇妙地被英国清教拥有的魔道书图书馆漏记了。……比如通过参照《所罗门的小钥匙》或《法之书》，就算能网罗维斯考特和马瑟斯已经形成体系且克劳利尽力摘下了的的西洋魔法的仪式顺序，组成世界上最大的魔术结社「黄金」的成员中每个人的生涯和烦恼以及在那最终发生的魔法史上最惨烈的斗争「布莱斯路之战」的真相也是没有被记忆在其中的。

比如说，还有爱丽丝梦游仙境这样一个故事。

但即使用手指着逐字逐句地读，释义也是千差万别的。如果拥有足够的关于卡巴拉的知识的话，这可以说是对魔法学者来说的必读书目，这样断言道的正是破灭的天才，亚雷斯塔·克劳利。

阿拉迪娅也好，博洛尼魅魔也是一样的。那些无法用人类的科学和魔法来描述的怪物也好。这里每个人都有和施普伦格尔女士同等级的传说，更有一种存在君临于这一切的顶点。

「是都市传说呢。」

一边拽着平坦胸部前的红色礼服，安娜半出神地念叨着。

好像面对着从外上锁的病房的纯白墙壁拼命解读暗号的年老博士一样，浮现出了残酷的笑容。

「《圣经》的确经过复杂的暗号处理，但实际上也有一种独特的读法。爱丽丝的原型又是近代英语，所以很容易分析和重组吧。」

「所以我对你说的都没兴趣啦。圣维特？圣塞巴斯蒂安[sup][url=note.xhtml#note2][color=#879bbb][size=2]2[/size][/color][/url][/sup]？一边否定着旧时代的魔女一边一脸正常地把各处的传说搞进自己的宗教里的家伙们是被什么附身了吗？」

关于这个大概是在逢场作戏吧，安娜这么理解着。恐怕阿拉迪娅没有像她嘴上说的那样执着于十字架。她说到底也就是被分配了这种任务，作为「各个魔女的拥护者」而被期待着。所以，就像是批判幽灵的人比起讲科学道理，在上一个阶段就会以「存在的话会很糟糕」来否认幽灵的存在一样，阿拉迪娅从自己的立场来看的话，会一直以一种怀疑的眼光投向十字架的力量。不过对安娜来说，不能试图对与自己对立的东西形成一个稳固的认知的话，那还是会有种摇摇欲坠的危险感的。比如说，就像是完全不知道火的危险性的消防队。

魔女们的女神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在这里基本上可以自由行动。我们不会阻碍妨碍她的一切。」

「这样啊。」

「但是，」

明确地。

带着仿佛刀划过空气的味道，阿拉迪娅宣告道：

「绝对不要破坏爱丽丝的心情。只要记住这一点，之后怎么都行。」

「……」

施普伦格尔女士只是微笑着。尽管这个传说中的魔法师是骄傲自大的集合体，既然没有表现出自己的说明欲又没有不经考虑地打断别人，姑且还是保持着礼貌。

想起了巨大的鸭子。爱丽丝说要这要那的话那些超绝魔术师们就会聚在一个桌子前一脸认真地画起图纸。

「坊间传闻有在几十光年外的行星上发现了水啦，发现了好像生命的痕迹啦之类的骚动，你觉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因为那孩子发脾气了抓起手边的陶瓶或者茶点就扔出去了啊！」

现实真是飘渺无常啊，阿拉迪娅用超级认真的语气说道：

「禁止做反而更想做做看了什么的，这种魔法师会有的倾向在这种场合可不推荐。这可不是牵制或者试胆，只是单纯为你着想而给你忠告呢。然后，不停的排列数字对比也没意义哟。在更根本的地方，你绝对赢不了爱丽丝。」

并没有在夸大什么。

阿拉迪娅心中，那已经是自然而然地成为世界的规则了。

「所以让你就只跟爱丽丝打声招呼吧。H·T·特里斯墨吉斯忒斯[sup][url=note.xhtml#note3][color=#879bbb][size=2]3[/size][/color][/url][/sup]什么的之后再说比较好，只要先得到爱丽丝的许可其他的人也不会抱怨什么。事先说好，我这边只要不露面就抓不住什么的，别找茬。爱丽丝纯粹无邪但是情绪多变。然后会比什么都残忍凶暴。记好了。」

「谁也没法预测她的行动吗？」

「知道就好。即使你想要维护无聊的自尊心，也只会像被孩子的小手一把抓住的昆虫一样迎来末路，在这就老老实实把头低下来吧。」

船的最底层。

虽然昔日的豪华客轮有过泳池和剧场，但那实在是在哪也找不到了。

她们到达的地方是，圆形的竞技场。

可是这里充斥的是与兴奋的血与汗的气味完全相反的气氛。

旧纸的味道。油味儿很重是因为堆着用动物的皮做成的羊皮纸。

虽然有很多种气息，但不可思议的是这是一个空气不太流动的空间。好像是将唯一的出口用沉重的石门封起来的金字塔。虽然头顶是开阔的，这个空间却给人一种空气本身的流动已经停止了的错觉。

重要的是斗技场的中央。

只放了一个本来就很巨大的宝座。小小的少女坐上去后是不是脚都碰不到地面呢。恐怕靠背的高度是座位主人后背高度的三倍以上吧。

金和红。

幼稚的，易懂的，以及将嗤之以鼻的一切都以一击打消的五彩缤纷的试炼。

可是，看向世界中心的宝座的阿拉迪娅却愣住了。

「不——」

路西法和狄阿娜生下的女儿。为拯救受到富有的十字教虐待的古夜巫女，获得肉体降临于现实世界的魔女们的女神用两手揪着头发。

阿拉迪娅就这么大叫起来：

「不在……？爱丽丝！！那孩子究竟去哪了？？？！！！」

第五卷 第一章 年底，没钱，还有争夺战 Winter_Vacation.

1

这是一位在蓝色系的连衣裙之上系了一块纯白围裙的女孩子。

明明是12月底竟然还穿短袖。细腿上穿着白色打底裤，这孩子在日本的室内也毫不留情地穿着珐琅质感的黑色皮鞋。长长的金发上有被卷成动物耳朵般的尖尖的装饰。围裙后面白色的圆圆软软的东西像是兔子尾巴。

「…………………………………………………………………………………………………………………………………………………………………………………………………………………………………………………………………………………也就是说往把当麻干掉的方向讨论就行了吧？」

「茵蒂克丝呀，你都咬别人后脑勺两三次了，就别在这尽情创作不怎么美好的日语了吧。」

已经超越了极限的上条当麻脸上浮现出平和的笑容并如此提议道。

「这个好喝！！」

好像听得懂日语但是说了多少遍也不肯脱鞋的西洋少女在玻璃面桌子下面啪嗒啪嗒地摆动双脚。本来心情就不错的少女和上条视线相交后，天真无邪地笑了。多亏她会笑，整体看上去像人偶一样的女孩子也没有带给人冰冷的印象，真是个温暖的女孩子。

茵蒂克丝保持盯着的样子：

「这小孩子到底是从哪进来的哟。」

「噗，明明你自己也饿得挂在了我家阳台上呢。」

「Shut up！！再再再再再怎么说也不能相提并论啦！！」

不过你俩也就是五十步笑百步吧，上条这么判断之后就被茵蒂克丝咬得满地打滚。

顺便一说，小姑娘用两只小手捧着的马克杯中装着的是从已经变得没什么味道的红茶茶叶中泡出来的乌黑的东西加上一粒牛奶糖再把袋子底剩的淀粉倒进去而成的上条当麻独创混合饮料。这让真大小姐御坂美琴那样的看见了（单纯看见这不走心的内容物，还有把红茶咕噜咕噜倒进马克杯里的做法）恐怕直接就会晕倒吧，但是对当麻来说他已经在东京年底生存战这种极限状况中好好学习了。从卷心菜芯到鱼头，虽说没什么办法了，又硬又苦没法直接吃的食材就扔进高压锅里煮软掉，加淀粉煮到粘稠之后再加点或甜或辣的调料，这样一来基本就能吃了吧……！人类啊，在此称赞蜂蜜风味的超低价糖浆（实际上成分是什么根本写得不明不白）和大包装咖喱粉（这个也是一些没法定论的成分但确实迷之有着辣味成分掺在里面）吧！！上条当麻总算是活下来了！！！！！！

现在是早上八点。

差不多该去小萌老师的老破公寓接受寒假补习了。但是在此之前必须想想办法处置好这个小姑娘。无论怎么对上条当麻来说都是生死攸关的问题。

不如说得出这种差劲结论的上条有点可怕。

诶？突然出现的小姑娘究竟怎么办？？？

等下，从现在开始在我家照顾着吗？上条当麻的可疑行为已经达到了要被警察盘问的级别了。只剩下1580日元，现在还是12月29日。ATM恢复运行要等到明年1月4号，在这之前上条当麻和茵蒂克丝、欧提努斯、三色猫这四人（？）必须的想方设法活下来，结果在这种状况下还来了迷之客人？！这危急程度说实话不就跟突然被五彩斑斓的蛇咬到脚了一样？？？！！！

「结果这个迷路的孩子是哪来的谁啊……」

「少女是爱丽丝。」

「茵蒂克丝，说明一下。」

「诶，就这？？？可能是在英国能排到第一二位的主流女生名字吧。我觉得这种可能在民政局的册子上有写吧。」

就好像太郎和花子。也就是说根本形不成什么提示。

少女。

而且明明是自称怎么说得跟在喊别人一样啊。脱离尘世的爱丽丝面对初次见面的上条当麻一行的气氛也比较柔软。唯有这一点好像从现实中切割出来一样，对了，就像白雪公主和小红帽，是一个毫无危机感的童话少女。

上条当麻把手放在嘴边，不禁用严肃的表情说道：

「……说起来整个都怪怪的吧，这里可是日本的学园都市啊。为什么一睡醒就在飘着酱油味的我的房间里突然出现英国人啊这也太迷了吧……」

「当麻，我感觉我也中枪了。」

不过爱丽丝到底是不是英国人也没有什么实证。上条当麻啊，你怎么能被自己端出的类似红茶的东西直接影响了对人家的印象呢。

（顶不住了。这又没有文静稳重的宿管姐姐，还是给警备员Anti-Skill老师打电话吧。还是不想引起太大的骚动。啊，但是说不定能吃到猪排饭[sup][url=note.xhtml#note4][color=#879bbb][size=2]4[/size][/color][/url][/sup]？）

不管怎么样马上要补习了。

在这之前不准备好早饭的话看家的茵蒂克丝要饿的。

「没办法了，爱丽丝的事情之后再考虑，现在得给饿虎喂点面包了。打开袋子看看——最后的面包了……这个一袋六片装的已经是最后的和平吃饭的储备了哦。从今天中午就要开始受苦啦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咬紧牙关啊茵蒂克……」

说话声戛然而止。

没了。

米没有了之后电饭煲也没用了，本来放在电饭煲旁边的袋子没了。不对啊确实这里是应该有个透明袋子的。虽然能看得到被揉成团的塑料袋，但是最重要的六片装面包片全消失掉了……不是吧？！

然后和上条当麻对视后茵蒂克丝的视线不自然地游走了。

对了，同样饿了一夜的茵蒂克丝，究竟是从哪来的这多余的力气生气？

趴在附近的15厘米神明欧提努斯用食指蘸了草莓酱，在柜子隔板上写下了什么。

茵蒂克丝—。

「不会吧，你、你竟然做出这种事？趁着别人关在浴室里，昨天晚上爬起来吧唧吧唧把六片面包都吃了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生是死的东京年底生存战对我可不适用哦当麻。那么喜欢武士道精神的话要不要给你准备点牙签[sup][url=note.xhtml#note5][color=#879bbb][size=2]5[/size][/color][/url][/sup]啊？」

2

本名不明，通称「一方通行Accelerator」。

涉及了一万人以上的大量屠杀，协助实验用克隆人制造等有组织的犯罪，其他暴力行为，伤害，损坏财物，违反枪械刀具法等等总共36025条罪名，合计处以一万两千年有期徒刑。即使根据少年法考虑到被告未来悔过的可能性，本判决结果也不会改变。

被告方的上诉期已经结束。刑罚已经确定。

坚硬又冰冷的声音。

不止一声，而是有一定的节奏却又带着些许不规则的声音的连续。

第十学区，特殊罪犯社会成员矫正监狱。

即使是在八成的居民都是学生的学园都市，关押大人的监狱也是必不可少的。或者说，这是秘密收监普通少年院所不能管理的怪物们的巨大的箱子。……不过，最后那个是以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为契机，秘密新设立的制度就是了。

这是在地图上所没有的地下通道里发生的事。

「……」

「……」

性别不明的怪物。在这个人左右跟着的是穿着制服的严厉的看守。可是他们之间并没有在像样地对话，只是不时地侧目投去视线。本应规则的脚步声，也因为中间夹杂了另一个人的东西而被打乱，使得和谐被打破，主导权被剥夺了。

拐杖的敲击音，混杂着粗锁链的金属碰撞音。

白发红瞳。

怪物。

这是长长的支线道路。虽说以社会成员矫正为名，给凶恶犯人展示这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楼层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在代表绝不会再次放他出去的意思了。既然一辈子都不准备放出去了，左右两边成排的厚重铁门本身说不定就是清一色的墓地了。

（……和预定一样，除我之外还准备着再关进来几个人呢啊。虽然没有我的话表面上作为少年院就能完事了。）

在这里面，也是最深处。尽头的是像银行的大金库一样的圆圆的大厚门。而且还像半导体工厂一样是双层构造。

「开、开门确认。」

「囚犯编号1890号开始进入。进、进到里面去。快点！」

直接就变成可怜的假声了。

咔嚓咔嚓持续着连续不规则的金属音。把钥匙插进手铐的钥匙孔里用了20秒。与一般的铁栅栏房间不同，并不是先把犯人关进去再把手伸出来解开手铐。反而使用了看起来有安全问题的大门。

整个空间大约相当于一间学校教室。因为没有窗户，只要关闭电源就当场一片漆黑，各种自由也被剥夺了吧。

环视一圈。

然后一方通行Accelerator呆呆地叹了口气。

「……这什么啊？」

有不认识的东西。

不如说，东西太多了。

家庭影院状的大电视配备着真空管的音响设备。微波炉和冰箱，皮面椅子配着黑檀木的巨大桌子，上面放着电脑和平板终端，里面有摆放着专业书籍的书架和意义不明的美术品。墙上有电话。看起来24小时随时都能呼叫房间服务。精细的茶具和世界各地的茶叶排列齐全。衣橱里到底放了多少件想都不用想。

看起来——

为了迎接新统括理事长，看守们好像努力过头了。

（真是的，本来打算从此隐居山林呢，结果好像是把森林整个砍掉建了个奥运村似的）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兴味索然地穿着鞋躺到了特大号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啪唧打了个响指。

吱吱嗡嗡？？？！！！

整个空间接连响起了吱吱嘎嘎的异音。矢量操作。使用学园都市第一位的超能力Level 5赋予了音波方向性，一方通行Accelerator终于满足地点了点头。

这要是墙壁被吹飞了的话会很惨不忍睹的，不过看起来总归是承受住了。

「还行，满足了最低的标准……」

以前，旧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躲在「没有窗户的大楼」里处理公务。一方通行Accelerator利用地球自转的力量攻击过「没有窗户的大楼」，但那时这栋高层建筑并没有倒下来。

也就是说，学园都市里是存在的。

存在着将第一位的能力抑制以至于封杀的技术。

结合状况，考虑到例外，只是能够在内外来回的程度的话是没意义的。

最低标准，不能确保作为牢笼的功能的话就难办了。

360度，面向内部的巨大装甲。

这里就是从今以后的世界了。而刑罚也确定了自由也舍去了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不记得自己在此把作为支配者的权利也上交了。

那么就尽快，作为新统括理事长开始工作吧。

就这么躺在超大号床上，一方通行Accelerator抓起电视的遥控器咕噜咕噜转了起来。不用按按钮，只要使用能力操作矢量，把荧光灯的光转换成红外线的波长就能简单地发送信号了。墙边的电视里这样报道着：

『不过通称一方通行Accelerator自己也确实是承认了自己杀害了克隆人，就算没有血迹等物证只靠文件就下了判决呢。以这为契机，导致多愁善感的学生的学习欲减退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说起来12月末是考生最后冲刺的时期了。在此对学园都市顶尖的超能力者Level 5、作为顶点的第一位的不信任感升高也确实是危险的情况吧。』

『这样的示威活动结合着年底这个时期，以「大扫除」这个标签被广泛传播，在网络上当然出现了各种专用社区，实际上在学园都市的繁华街也……』

（……今天也是和平的一天。）

冷笑着，毫不在意随便耗费电极的电池使用第一位的能力的自己也一样吧。考虑着被厚厚的墙壁保护着到底是好是坏，白色的怪物低吟着。门打开了。那么那家伙应该也一起进来了。

「出来吧，逆源质拼图545。」

3

总之要去补习。

这不仅仅是因为处于留级边缘，只要去到小萌老师的老破公寓还能拿到茶点，当麻这样淡淡期待着。

旁边是稍微没看着就会连蹦带跳的女孩子。实际上围裙后面圆圆软软的东西正在左右摇摆。像洋娃娃一样的裙子不知到底是冷是暖，远远看着虽然没法判断但是本人看上去好像很快乐。这孩子穿着短袖却不怕北风吹吗？好容易穿着个比较长的裙子却在那随便甩来甩去的看着挺危险。如果挂到那边的栅栏或者树枝的话就全都露出来了。就算现在也能隐约看见穿着白色打底裤的大腿那边。

「哼，哼，哼哼～」

「……什么都好啦，为什么爱丽丝在这里啊？」

「嗯，不如说为什么不带上修女妹妹呢？」

因为这只会影响补习。

什么也不在意的爱丽丝一脸茫然呆呆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没什么现实感的气氛还是一如既往。不过就算把她留在寒冷的学生宿舍，虽然有自己吃饱了的茵蒂克丝，正经的卡路里来源也就只有硬硬脆脆的混合鱼肉猫粮了，把她带出来说不定是正确的。

（这孩子到底该怎么办啊……？）

事到如今上条当麻已经走投无路了。

因为在宿舍里有吃白食的茵蒂克丝啦捡来的三色猫啦神明啦，感觉也麻痹了，但是来历不明的小女孩可是不得了的事态。就算问爱丽丝本人她也只是会百分百乐观地笑着根本抓不住要点。迷路了？离家出走？虽然不知道官方文件上写了没有，按理来说已经是会被警备员Anti-Skill老师抓进值班室的级别了吧？？？

「哦。……那不如说是情况还算好吗？小萌老师看起来那样子也是成熟的大人，让她通知学校的老师是最好的了吧。」

「？」

也不知道有没有跟上状况，走在旁边的爱丽丝可爱地歪了歪小脑袋。

『德国，纽伦堡市以大学生为中心的生物化学小组被一网打尽了。他们改造人类遗传基因，为创造含水量50%以下的人类购入了实验器材，进行了装配工作……』

『果然，果然是这样呢。这可是重大问题啊。承认克隆人的人权虽说简单，这样一来可能会产生一种误会，让制造方误以为心理障碍减少了吧。』

『这次的突击搜查，含有来自学园都市的非正式友好协助的说法被发言人强烈否定了，各国的学会也表示，需要加强注意，时刻观察科学伦理观在此之后的变动……』

头顶上的寒冷天空中飞过的飞船，腹部上的巨大画面进行着这样的报道。

爱丽丝毫不在意地看向附近的便利店。确切地说是店前面的宣传旗。

「啊啊，写着新发售的橘皮果酱鱼翅鹅肝包子——」

「不行。」

「明明是写着有卖橘皮果酱鱼翅鹅肝包子的店！！」

「都打断你了还笑着说得跟决定了似的……？！不行了啦就剩1580日元了，而且还在东京年底生存战正中心呢，再说肉包子啦杯装汤啦搞什么鱼翅啊？这么便宜反而很吓人！而且开头的橘皮果酱肯定把一切都糟蹋了！！」

「……呜诶诶？」

「这孩子，别一脸没骨气地歪着脑袋了爱丽丝，女孩子把声调放低一段来质问可太恐怖了。青春期男孩子的心都会死的。」

「但是少女想要追求危险的冒险哦？」

「依靠别人钱包的大冒险那可是太快乐了！！确实茵蒂克丝搞了面包那一出，现在肚子很饿是事实啦，但是便利店啊，至少得去那种需要极度发挥做饭技术节约成本的，充满物美价廉超大家庭包装氛围的折扣商店之类的，啊，爱丽丝？快住手啊这笨丫头，别随便点菜了，熟食系的一旦让店员取出来了可不能退了啊，呜哦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

没有使用坏掉的门铃而是咔咔敲了门，听到这声音之后来打开破旧的门的是身高153厘米的女教师月咏小萌。看到上条的脸之后一脸惊讶。

「闻闻，我说有什么香味呢……小上条来的路上是买了什么吃的吗——？」

「……可能活不到明年了。」

「？」

一脸呆然的小萌老师领着他们进了四叠半[sup][url=note.xhtml#note6][color=#879bbb][size=2]6[/size][/color][/url][/sup]的房间里。

「……和少女身高差不多但我感觉到哪里不一样。」

「你发现了啊爱丽丝。你快好好看看在这四叠半房间的角落里滚落得到处都是的空啤酒罐，可没有说是无酒精那种哦。还有你再看看矮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成山的烟头。这就是女教师无法向我们诉说的哀愁啊。」

咿啊啊！！小萌老师尖叫着慌忙开始打扫房间。

过了一会儿——

「咳咳。那么小上条，我们从课本的58页开始哦——这里说了能力开发，但是应用技术又又从生物学向化学变化了，容易搞混所以要注意哦——」

「诶——好麻烦啊什么跟什么啊……？」

「这个要是搞不懂了，小上条可就真的不用等到第三学期，直接就确定读第二遍高一了。」

「我会全力以赴的所以请不要放弃我的人生啊！！」

爱丽丝果然还是乐呵呵的。仔细看连鞋也没脱。

在连椅子都没有的榻榻米房间里，刺猬头在矮桌上摊开教科书和笔记本开始了补习，脑袋后方遭到了爱丽丝的袭击。什么滑溜的东西冲着上条的脸来了。认识到这是穿着白色打底裤的腿的时候，积压的重量感和体温已经完全架在上条的双肩和后头部了。

这汹涌而来的骑脖式。

没有感受到蕾丝裙子的蓬松和柔软。不如说根本没有那件厚裙子的感触，白色打底裤的大腿直接紧紧夹着脸颊，也就说明直接就被带进了被裙撑撑起的裙子内部？！一但意识到这点，室内的气温仿佛就稍微上升了。总觉得还有很强的封闭感。

骑在别人身上的爱丽丝在像舔冰激凌的盖子一样舔着中华包子的包装薄纸——

「啊呜啊呜，诶呀好难吃啊老师☆不管是鱼翅还是鹅肝都因为橘皮果酱而变得一团糟了呢。」

「小姑娘你搞清状况啊……！！你这就已经让我的余额减少到1160日元了？！」

虽说一直抱怨着好难吃好难吃，但好像还是觉得有点浪费，爱丽丝小小的舌头一直在舔着纸。

「虽然出乎意料但是还挺有趣的，果然冒险就应该这样。」

「还有我怎么成老师了？」

「因为上条当麻是少女的老师。」？？？

意思是日本文化的老师，还有在学园都市带着玩的老师的意思吗？这个年纪的女孩的感性还是有些跟不上的部分。不对，只是年龄不一样吗。比起现实中生活的十一二岁，更像是缺少危机感的童话中的十一二岁吗。而且骑在坐着的人肩上也不会改变视线的高度，这样骑着脖子有什么意义吗？？？

「总而言之，快从别人身上下来爱丽丝！我可是正在努力度过留级危机呢别打扰我！！」

「哇～是钟表小兔先生☆」

「别左右摇了！！要死要死要死，脑袋就这么像个球一样被两条大腿紧紧夹着的话，不知什么时候你往旁边一摔我脑袋啪一下就掉了啊……！！」

「哦？」

是对自己没那么执着吗，话刚说完，柔软的重量还就干脆地从上条当麻身上移开了。

不过就算如此脱轨少女爱丽丝也不像是特别听话，

「唔嗖嗖嗖。」

「爱丽丝，你别，危险？别钻到矮桌下面去啊……」

「嘿嘿，老师的膝枕☆」

她是个乐乐呵呵的，像机关枪一样展开弹幕的女孩子。大腿周围因此散布了好多金发。像动物耳朵一样尖尖卷起来的头发轻轻扎着当麻。与其说是没有警戒心不如说是气氛非常的柔和。就算一一去加以注意也没法全部击破。

话说回来现在是什么状况啊？推脱不掉的补习正进行着呢，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天真无邪的金发少女钻到桌子底下了，这么严重的状况都好像没注意到一样，危险在蠢蠢欲动吗——？！

但是在桌子下面打攻防战的话矮桌实在是太小了。

像龟壳一样，圆形的矮桌下面依次冒出了爱丽丝的手脚。正对面的小萌老师全都看在眼里。

难得的，变成死鱼眼的女教师开口说道：

「……嗯——沉迷于和假冒海龟玩的小上条已经对高中生活没有留恋了吗？」

「别说留级这都开始聊退学了……？！等下啊我认真学啦，所以不要抛弃上条当麻啊——！！」

4

咔锵，传来了沉重的金属音。

和警备员Anti-Skill不同，负责管理铁栅栏的看守们威压的言语中不带丝毫温度。叫喊声从头至尾都充满寒意，使人心脏紧缩。管理牢房是自从公元前就已经存在的古老职业了。绘本中之所以会出现各种只听到叫声就会被夺去生命的怪物，也许就是从这种声音联想而来的吧。

「锁，ABC，确认！」

「重复。锁，ABC，确认！」

「收到重复，继续！！0003号，进入上锁和拘束的确认！！」

不过，这里并不是第十学区的巨大监狱。

犯人押送列车「超量猎捕」。

复合装甲的厚度在侧面大约200毫米，最薄的顶棚是120毫米，连接前方的部分厚度超过了800毫米。说实话，这是比起车辆来说更相近于避难所的厚度了。装载已经接近上限，再增加的话就会对金属车轮和轨道造成伤害了。

虽说采用了七节车厢这样特别的编成，也并不全都是塞满了犯人。车头和车尾是装备了巨大的马达和应急电源的驾驶室，和车头车尾相连的第二节和第六节车厢是装载着玻璃镭射规格的半圆形对空光学武器和对地火箭炮的周转箱的坚固武装车，然后第三节是他们武装看守的待命处。也就是说在如此巨大的装甲列车之中，实际上为犯人准备的只有第四第五两节车厢。

集中了行政单位的第一学区虽然也因铁道、地铁相关的传闻而出名，那么，穿着西装梳着三七分头的公务员们又是否知道，拘留所和法院的地下存在着未在地图上标记的地铁站台呢？

「哈啊……」

「怎么了祭场，为了清醒喝咖啡喝坏肚子了吗？」

年轻的新人听到了冷彻的女驾驶员的声音，朝她挥了挥手。在特殊站台一边向着前面的驾驶室走去，一边看着被厚重的装甲覆盖的车辆，心情都变得阴郁了起来。最终检查时门开着可不是什么好事。

看到了不能看的东西。

看起来好像是带轮子的小型餐用手推车，但实际上不是。那是用来搬运大型动物用的厚重笼子。就算是搞错了，也并不适合关押人类。而在里面缩着手脚被拘束着的是个看上去十一二岁的幼女……

「花露妖宴。『作战名称：手铐行动』……的亡灵来着？」

啪啪，年轻驾驶员没怎么多想用手拍了拍裤子的侧面。

虽然由于作为公共设施的职场和整齐划一的制服的原因很容易混在一起，但这个国家的铁道工作人员并不是公务员而是一般的公司职员。更不用说像警备员Anti-Skill和风纪委员Judgment那样拥有维持治安的权利了。

但与这些无关，裤子的侧面有两个皮革枪套。枪套里分别配着一把非金属手铐和五发装的左轮手枪。

现在地面上乱作一团了吧。虽然集中了行政单位的第一学区平时很安静，但很容易成为抗议活动的目标也是事实。

明明是和一般的乘客无缘的特殊地铁，包在圆形柱子上的液晶广告屏今天也很热闹。

『「大扫除」现在才开始呢！！』

『R&C超自然公司也是，学园都市第一位也是！要禁止少部分精英的暴力，怪物要处于无害的一般市民的管理之下！！』

『禁止权利的集中，取缔富人！就是因为钱太多了才会被允许各种公关掩盖真相。让钱都还给百姓们！！』

……舆论就是这样。R&C超自然公司的解体和第一位的入狱偶然同时发生了就很不妙。在这样一触即发的世界里让帮助「手铐」存活下来的特殊囚犯天才逃跑了的话，很明显会被愤怒的学生们撕成碎片，但既然配备了手铐和手枪这样的超出法律规定的特殊装备了，这是不是就说明自己也被划分到「被迁怒的范围」了呢。年轻驾驶员听着从显示器汹涌而来的骂声感到忧心忡忡。

一旦踏入这辆列车，就与被枪械法保护的学园都市大街上不一样了。就好像大使馆和领事馆那样，被完全不一样的规则所支配。这里作为特殊监狱的一部分，只要踏出画在地面上的线一步就会被当即射杀。

同样用带子固定住左轮手枪的女性驾驶员却好像习惯了，

「别在意。不管载着的是奶粉还是核反应棒，驾驶列车的难度都不会变的。」

好像还有其他无视人权的手推车笼子，但看上去都不是普通押送车能运的恶党。

扫除曾是最恶劣「暗部」后的生还者。

虽然被维护学园都市治安的警备员Anti-Skill顺利逮捕，说到底还能活着就很不可思议了，还听说现场是真的地狱。只有活下来这一点就证明了是怪物中的怪物。万一让她跑了，不知道会造成多大范围的灾害。

「祭场。」

「好好，我知道了！」

正了正平整的帽子，年轻驾驶员慌忙追赶起女前辈的背影。也不看向这边，女性驾驶员这样低声说道：

「进行关于运行预定的最终确认。」

「面对着模拟器紧张到僵的实习生吗……咳咳，本『超量猎捕』预定于今日17点整发车。从第一学区经过第七学区向南，终点在第十学区。终点站是特殊罪犯社会人矫正监狱的地下·非公开站。是舒适的30分钟铁路旅行呢。」

「很好。」

不过也就是大概东京三分之一的铁道区间。比不上西伯利亚的列车旅行。

当然了，仅仅是保持列车的运行就要产生巨大的成本。关于这一点只要稍微调查一下奋斗于赤字运营的当地铁路公司立马就能发现。一般情况下谁也不知道一年要使用多少次囚犯护送列车。如果不能计算旅客或货物之类的周期性运输量，列车就不可能运行。

也就是说，存在着花费如此庞大金额也无所谓的人。

就算是用一捆一捆的钞票代替石炭来烧，也要确保能够成功押送凶恶的犯人。

「不过，这件事还真是惊人啊……」

年轻驾驶员在念叨着的，并不是装甲车上所装载的数量异常的武器，

「……列车不是最容易被埋伏的交通工具嘛。只要知道了目的地，在中途随便拆掉一根轨道那就百分百会脱轨呀。这样一来所谓的『安全有保障』就是这个意思吧。我们不管是红绿灯还是有人进入轨道，无论发生什么都会保持全速前进。就算想从外面发动袭击救出犯人，一个没整好就会酿成壮烈的事故，车上的人也都完了。让敌方不抱有无谓的希望，所以这就是自灭战术吧。也就是说……」

之后就有点说不下去了。

一旦发生什么就会和大恶人一起变成肉馅了，学园都市高层的意思就是这样。考虑到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犯人逃出去这一目的，这应该算是经济的判断了吧。不过对于至今为止都纯洁正直生活着的人来说，这大概难以接受吧。

过了一小会儿女驾驶员把扁平的帽子正了正角度，呆呆地回答道。

「所以驾驶『超量猎捕』的报酬里还有一条是额外奖金呀。只有这一次跑个30分钟的额度就可以买一艘游艇了。就算是开一趟欧洲的高级卧铺也赚不到这么多。」

「什么嘛，难道说前辈缺钱吗？从事电车相关的工作从而非法获得超高报酬，我反而很害怕呢。又不是给我个筐和夹子让我去抓金枪鱼这种事。」

「就算是从事了10年以上铁路相关职业，经历过不少状况的我，也没见过那种打工。但是如果缺钱花的话比起拿命冒险还不如开始炒股呢。澳大利亚的铁路工程的事最近火了你知道吗？」

「那是什么？」

「即使是在如今这个不允许过多排放二氧化碳的时代，也仍要鼓捣古旧的烧炭火车，已经停产的零件就自己做，这就跟政府的人一样啦。装甲列车！这种效率又低还将收支置之度外的大玩具，这玩意儿现在都跟大和战舰一样稀有了吧。全世界也就在这能跑。」

「……前辈，你难道是……」

「不如说来这里工作的人里面，像祭场你这样的小白才是少数呢。铁道阿宅、铁道妹、小铁道迷、铁道女、阿铁、至于如何称呼在灵魂中刻下印记的我们，你的未来可是会改变的哦。好啦开始工作吧！」

5

补习持续到黄昏。

由于今天小萌老师的态度很严格，没有了吃点心的时间。上条当麻未能补充宝贵的营养来源。不过对始终笑着玩闹的爱丽丝来说，那就是和游乐场一样的游玩场所。

（呜呜，怎么办啊。希望茵蒂克丝和欧提努斯不会舍弃尊严去吃宠物食品吧……）

「顺便一说小萌老师晚饭怎么办？」

「一直忙着照顾小上条啦都没时间做饭了，今天叫外卖哦～啊，好像已经来了，智能手机太伟大了～」

叮咚～的电子音并没有响起。好像只能通过按到了摇摇欲坠的坏掉的门铃发出的的声音来判断。135厘米的女教师朝着单薄的玄关走去。明明马上就是正月了，是因为觉得临时收入只靠压岁钱不够吗，门前站着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骑自行车的外卖员。

（对啊，有智能手机的话也可以选择那样的打工啊。好厉害，果然手持文明利器的话就会有无限的可能性啊——）

坦率地心动了，但是冷静地想想上条却连辆自行车都没有。稍微看看老人机的上的网店，特价的都要5000日元左右，直接就低落了。

上条凝视着老师用双手接过来的东西，

「啊，啊啊？！这个长方形的包装……等一下啊别开玩笑了，这不是只有在电影里才能看到的传说中的中餐吗！！」

「嘿嘿嘿。小上条，可不能用自己狭小的视野来看这个星球哦。『红镇[sup][url=note.xhtml#note7][color=#879bbb][size=2]7[/size][/color][/url][/sup]』可是把YAKISOBA[sup][url=note.xhtml#note8][color=#879bbb][size=2]8[/size][/color][/url][/sup]这一词汇最大程度地普及到了全球人眼中的世界最大连锁店。不如说日本已经相当落后了。」

一边说着，小萌老师把长方形的纸盒的顶面像花一样打开了。

红的。

「啊，哎？」

上条当麻的眼神陷入了迷茫。视线突然被番茄酱毒辣的红色刺入，头有点晕。怎么回事啊，明明是炒面里面却放了好多被切成圆片的橄榄，表面上融化了的大概是披萨用的芝士，还有类似肉桂的甜香在向自己飘过来。像是红姜一样放在最顶上的是鲜红的蔓越莓。就算是作为西餐放在那里的不应该是西式腌菜类的吗？

「……啊，老师，这个啊，像是炒面，可是……？」

「嗯～果然洛杉矶做法就是别有一番风味啊☆适合配啤酒吗～？」

好像也不是拿着食物在胡闹。

汉字虽然难认，但这里并没有用汉字而是写着「YAKISOBA」这样的有日本感觉的词汇，这样看来也要考虑可能是在本不知道正宗做法的基础上胡乱仿制的中餐吧。好像传话游戏一样，每次中转都会发生奇怪的变化。这已经不是允许实行「给我尝一口」作战的氛围了。没做好心理准备的初学者一接触就会像被烈马踢飞一样。

害怕得一边发抖一边和（没注意到危机感还乐呵呵的）爱丽丝从公寓中出去后，上条当麻开始冥思苦想。

「但是那可能是像奶油乌冬面一样的东西吧？只要舍弃日本人强烈的成见说不定可以像平时那样吃……」

「奶油乌冬面！！」

「不会买的哦爱丽丝。喂别高举双手地往便利店跑了！！」

由于之前就被干过这么一遭，上条慌忙按住了连衣裙少女的领口。柔顺的金发就这么舒展开来，华贵的脖颈若隐若现。这真是个无论什么都想亲自挑战的孩子。可是与附近的家庭超市不同，便利店可没有给小孩的试吃区域。

是把它当成一种游戏了吗，快乐地挥动着小小的手脚，摇晃着围裙后面那圆圆软软的东西，爱丽丝开口问道，——氛围还是像绘本里的少女一样柔软。

「那回家吃什么？」

「……你好好看看钱包里面。只剩付得起一千日元和它的消费税的份了傻丫头！而且你为什么跟着我啊？！我拜托小萌老师保护你了吧。」

「月咏小萌not老师。」

「？不对哦爱丽丝，她虽然身高只有135但确实是学校的老师。」

「但不是少女的老师嘛。」？？？

与其说是特殊的回答，倒不如说是谜语。又来了这种没有现实感的童话一般的自己的规则。天真无邪笑着的爱丽丝的眼中并没有迷茫的感觉。并不是在临场发挥，爱丽丝心中有着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的什么法则，但是男高中生上条光从外面看着也想象不出来。

（……不过反正寒假没有课，只要不是社团顾问的成年警备员Anti-Skill都在到处巡逻吧。实际都上是老师嘛。）

「老师，怎么了吗？」

「没……」

不知为何有点犹豫要不要说出来。实际上，爱丽丝已经这样从小萌老师的公寓这样一个『被保护场所』之中逃跑了。不如说，虽不知道是哪来的孩子，本来她来到上条的宿舍就是随心所欲从某个地方跑出来的吧……？在这里再说要把她交给别人的话，说不定会加强逃跑的准备和觉悟。

『车站车站，来站前集合！在直播哦！』

『听说电视台的摄像机来了？这可是散布我们的主张的机会。』

这样想到之后，就已经有扛着自制的写着「大扫除」的标语牌的年轻人们跑过去了。把嘴用围巾或者施工用的硬面罩盖住，眼睛也用墨镜或者护目镜遮住了，但是比起正经的地下活动更像是在街上进行的视频表演。和那些无关，喝着像是水果罐装酒的大学生也这么聚集在路边。乍一看街上很和平，但是到处都剑拔弩张。这样一来在和「大扫除」的正误无关的地方也说不定会发生事故。明明马上就要入夜了，现在却在这里把幼小的爱丽丝说成是别人的孩子而放任不管说实在的还是可怕。

（没有人不方便的话照顾两三天也行，但是这孩子的父母也好宿管也好，总之天黑了监护人也会担心的啊……特别是现在还这种状况）

「爱丽丝，有手机吗？」

「手机？」

反而是爱丽丝歪了歪纤细的脖颈。

虽说现在没有移动通讯工具的人很少见了，不过穿的衣服都这么不接地气，要说是重度的深闺大小姐的话也有可能吧？虽然我理解担心让孩子接触网络……但是不对，应该不是这样吧。上条稍微改变了该注意的点。

「？嘿嘿，合适吗？」

爱丽丝展开小小的两臂开始天真无邪地展示自己，但是她人偶一样的裙子上并没有安装带有GPS的报警器。这样一来与其说是未曾谋面的父母用心良苦把网络环境给阻断了，倒不如说是单纯地给人一种疏忽大意的印象。

不管怎样，这样的话就没法做到让爱丽丝给自己看通讯录，然后联系上她的监护人了。

（这样一来更加是大危机了。可是，也不能就这么把爱丽丝放在夜晚的街道上……）

「ATM恢复运转要等到1月4日哦，还有一周左右呢。这样下去持续买东西吃的话，别说跨年了，今天就会直接开始梦中的0元生活……！！」

「嗯？」

爱丽丝在上条的旁边小步走着，小小的食指贴向了自己的嘴唇。金发少女就这么歪着华丽的脑袋说道：

「但是相对的，你也不像是在向着学生宿舍走呀。」

当然了。

不管怎样茵蒂克丝干出来了用一个晚上就把6片装面包全吃完这种事，因此就算回宿舍也是没有任何吃的的东京年底生存战状态。这1160日元就是全部了。不抓紧最大限度节约成本准备出大量食材的话，很有可能就要在既非沙漠也非雪山的普通学生宿舍里，舔起烤肠附带的没用完的番茄酱，并开始过起与饥饿作斗争的日子了。

「总而言之为了不被茵蒂克丝给吃光光，绝对不能买可以直接吃的面包和饼干。米、肉、蔬菜，总而言之没被加工过的食材，而且得是买尽可能好保存的特惠装，这很重要！！绝对！！」

「好厉害，这是多层年菜套餐。」

「你啊是便利店的内鬼吗，而且那里面只用了鱼豆腐和小鱼就要5000以上哇！！早都超余额了！！」

所以这次便利店系的商品就算了。

折扣店要说的话还是现成品比较多，就算买了特惠装的大袋全进到茵蒂克丝的的胃里的风险也很大。这样的话果然要买米买肉（这样不能直接吃的东西），锁定卖食材的超市比较稳妥，但是不注意的话也可能会失败。没错，如果光看着九折特价商品的贴纸而忘了看保质期，今天不吃就坏掉了的商品也不少见。

上条当麻今天可不是忍忍就能过去的。

既然1月4日之前必须做好计划活下来，当场被特价贴纸带跑可是很危险的。

（说到超低价购入食材的话可能要去超市吧……呜哎哎，光看视频网站这好惨啊。充满杀气的大妈军团在把架子上的商品从一边拽出来……）

现在开始能想到的目标应该都被挨家挨户干掉了吧，以一个半吊子的觉悟参加这个超困难级别的争夺战肯定会被压制到死。好像都开始拉扯衣服和头发了，这样带着像小雏鸟一样的爱丽丝冲进去也太危险了。这样的话——

「考虑现实的方针大概是『那里』了……」

「嗯？」

带着可爱地歪着头的爱丽丝，上条来到的是第七学区的大车站。但是目的并不是骄傲林立着的车站大楼里的品牌店。

分流过于密集的列车铁道用的通用站台里，停着一辆18节车厢的列车。

既不是拉客用的也不是拉货用的。

这个列车作为一个功能性的大型商业列车，自己就是一个巨大的购物中心。

爱丽丝好像在游乐场门口的小孩子一样双眼闪闪发光十分来劲。

「这、这是……」

「轮转配送，好像是作为一个大型版的移动贩卖车的形式。在几个站之间来回，在车上卖东西，之前好像还有过酒馆列车呢。」

「……老师你快看啊！还有源自日本的五星级汉堡专卖店！！」

「小姑娘你这一下就给我破预算了？！现实里可不会有让你在厨房洗盘子这么简单的处罚呢，突然被通报给警备员Anti-Skill人生就结束啦！！」

「偶尔来点这样的冒险也不错啊！！」

「我可先说好，单程车票可不是啥冒险而是人生的灾难啊？」

无论如何为了通过检票口走到站台去，就已经买了两人份的车票了。余额980日元。这要是再没有收获可就无计可施了。

「……啊，爱丽丝这丫头片子。看上去明明那么天真烂漫，为什么不管干啥都要花钱啊？」

「红茶配什么好呢，嗯～想吃浓厚的芝士蛋糕。没有的话，我今天也可以吃奶油蛋糕忍耐一下。」

爱丽丝就在这样的贫穷冬日里，一边说着像是玛丽·安托瓦内特[sup][url=note.xhtml#note9][color=#879bbb][size=2]9[/size][/color][/url][/sup]皇后级别的蠢话，一边被从车门带进列车里。爱丽丝哼着歌，在时装店和饰品店前转来转去，又把小手啪嗒按在玻璃橱窗上。

以防万一还是说说她吧。

「除了吃的别的什么都买不起哦。」

「哼哼，少女看看就行了。橱窗购物！真是悠闲的假日☆」

「那你就别在宠物店前面拽别人的衣服了。喂爱丽丝快别眼泪汪汪地抬头看着我啊，你做什么我也不会给你买兔子的！！」

爱丽丝在店前和小动物嬉戏，形成了绘本少女般的画面，说起来大概可以判定为有拉客作用了吧。好像有名的拉面店门口排的长队一样，爱丽丝从温柔大哥哥手里接过团成一团的兔子抱着。

「这个真可爱！！」

「不买。」

「我想要兔子的脚。是幸运的守护符。」

「哎，啊，爱丽丝小姐？」

乐呵呵的。也分不出是听错了还是小孩子特有的黑色玩笑。

虽然爱丽丝和兔子玩了一会，但果然不能养的东西就是不能养。一边不舍地挥手，然后上条瞄准的是从前往后数的第六、七节车厢。是生鲜食品区。

是为了留出位置吗，与普通的电车不同这里是两层的构造。过道靠近列车的一端，排列着几个像是小盒子一样的包厢。可能是参考了外国的卧铺列车，抱着塑料购物篮到处逛，有点像是走在窄小的商店街上。

「牛肉不行，猪肉也不行，现在按照性价比肯定要买鸡肉。傻了吧，鸡胸肉里面筋比较多的部分因为不好烹饪就给放进特价区了，你这是在小看上条先生吗哼哼哼……」

「嘿嘿～」

「……爱丽丝，那个巧克力小零食是从哪拿的？总之你赶紧放回去。」

「嘿，嘿～☆」

「不行！！不要一脸笑容的逼近我啊爱丽丝！！」

贫穷的一餐最基本的就是如何尽可能地填满肚子。所以肯定有向乌冬面和意面集中的倾向。从中派生出的魔芋或豆腐也是。但这只是基本，只是这么照抄可没法在东京年底生存战中活下来。

「哦哦～燕麦粥，这是什么？好像麦子饭……」

在店里仔细看看的话，还是能发现不少便宜的东西的。只是并不觉得是正常的价格。恐怕是为了促销故意降价吧。

蔬菜也肯定要以残次品为目标，这是基本都不用再说了。在此之上总之会看向膨胀得很大的白菜啦卷心菜啦生菜啦，但是叶菜里面都是水分，需要注意可能在肚子里留不了多久。还有就是像西红柿和青椒这种反季蔬菜因为贵所以基本不行。农业大楼的话一整年都在生产吧。

同样是白萝卜就要选带很多能吃的叶子的，然后还有大概是为了开辟新的销路而低价出售的紫甘蓝之类的，也选择把它们放进了购物篮。

总共含税978日元。总算是搞定了。每天吃两顿的话，总算是看到了能在ATM恢复运转的4号之前活下来的希望。

然后收银台的年轻夫人（高铁乘务员打扮）和蔼可亲的开口了。

「您好，共计1200日元。」

「好，咦？！」

突然就超出预算了。钱包里只有980日元了。

难道算错了？不对啊，确实把标价牌一个一个确认过了。确实是控制在978日元了。但是为什么？大脑一片混乱的上条当麻，看着被从购物篮中拿出来排列在收银台上的商品，发现了一个没见过的零食盒子。

「爱丽丝！！你又把什么零食藏进购物篮里了吗？！你给我放回去！」

「啊，但是这个我已经打开了（嚼嚼）。」

「不能退了？！……你、你净是知道一些不需要的知识……！！」

「嘿嘿～☆也给老师来一口，啊——」

爱丽丝就那么用小手捏着零食笑着，但是对于将超市视为圣域的上条当麻来说在店里面做出这么违规的事实在无法容忍。

但是这样一来就得减掉多出来的，不得不放弃一些肉菜。首先鸡肉绝对不行，作为不可或缺的黄绿系蔬菜的胡萝卜也不行。这样的话，只能这么办了。大葱多了也不嫌多，但是没有也不会死，上条当麻哭着陷入了放弃大葱的境地。还是两根大葱扎成的一组，真是心痛。如果是散装的话没准情况就不一样了呢！

结束了购物之后，紧接着的是强烈的后悔。

「不、不好，刚才不应该退回大葱来着的……再见了味噌汤，再见了火锅。还是不应该放弃什么都能做的万能蔬菜啊！！」

「据说这里面含有呵护内心的GABA[sup][url=note.xhtml#note10][color=#879bbb][size=2]10[/size][/color][/url][/sup]。来吧老师，少女喂你吃，啊——」

「呵呵，我可不需要由全年都没心没肺的你来为我减轻压力啊爱丽丝……」

「呣……啊呣——」

「？干嘛突然闭上眼了，啊，丫头片子快停下别把嘴凑过来啊？！」

上条试图躲开这个展开小手步步逼近的刺客。也有被攻其不备而反应慢了的原因，就算如此也真是千钧一发。要不是爱丽丝先把眼睛闭上了，说不定就直接中招了。

「在嘴上的亲亲是很特别的，跟额头和脸颊完全不一样哦！」

「不好意思，我对亲在嘴上的没什么好的回忆啊。」

而且实在是感觉已经在舌头上化掉的巧克力是没法嘴对嘴递的。怎么说呢，比起甜腻的浪漫更先想到的是残酷的现实。

而且这也不是胡闹的时候。无论怎么唉声叹气钱都不会变多。

但是，

「啊，有了，我们还有TATUYA的积分卡……？！」

「嗯？」

钱包的卡槽里插着一张闪耀夺目的卡。

积分有1705点。虽说一分能抵用一日元，不过只能在加盟店才能用。现在买书或CD也不能吃。虽说药妆店可能会有零食和泡面，但不太划算。

但是不要紧。

上条当麻长舒一口气：

「就先用TATUYA的积分随便买一张光盘！！」

「？」

「然后再在别的店专卖，就能有现金了！！呼哈哈这样一来纸币就又回到我手里了，东京年底生存战也终于向着良好势头发展啦，还傻里傻气地拼死拼活节约什么呀，只要再小去一趟超市大葱多少根我都能买下来！！」

「感谢惠顾，合计120日元～」

在收银台前直接变成了生活垃圾的上条当麻，当场就跪倒在地。爱丽丝就在那蹲下用手指戳戳，乐在其中。

这是神对倒爷[sup][url=note.xhtml#note11][color=#879bbb][size=2]11[/size][/color][/url][/sup]的惩罚。

6

『所谓的克隆技术并不是什么特别的魔法，只是在自然界已经存在的遗传基因自行复制技术之上加以人为的研究而已。所以没关系，不用害怕的！』

『这话题的难度也太高了姐姐！』

『之所以对克隆有种莫名的恐惧，大概是因为它给人一种直接制造出来一个完整的人的印象。比如说使用了经过人工调整的微生物的生物反应器，现在已经是使用这种生物反应器量产氨基酸和乙醇的时代了，使用了单克隆抗体的定向破坏疗法也在实验当中呢。……哦对了，萨布斯克君[sup][url=note.xhtml#note12][color=#879bbb][size=2]12[/size][/color][/url][/sup]是玩偶所以没有遗传基因啊。』

傍晚。

比车站的淋浴间稍稍大一些的四角形空间，在这样的共享办公室里处理着书面工作的白井黑子刚刚才注意到，自己为了弄点动静而随便开在那里的移动式单波段电视里放映的是这样的内容。

虽说电视既不有趣，也没有别的什么，而如果不放着点什么的话，就会因为外面特别吵而无法集中。不知是否出于安全考虑，墙壁并不能做到完全隔音，特别是今天因为有个「大扫除」什么的抗议游行，这个学区的站前似乎非常骚乱。

『接下来是天气预报。头条如下。美国将会对持有一定以上资本的大企业进行监管，以及下议院提出了关于可达到跳级程度的天才少年少女们，即有天赋之人的保护法修正案。』

『最初的报道恐怕是为了制造话题而在故弄玄虚吧，这要是通过了，最害怕的应该是提案者本人。不过这样的话舆论也会改变倾向，罗伯特·卡崔大总统也会抱头烦恼吧。枪打出头鸟，再把收入平均分配这种行为，说到底已经从根本上否定了资本主义。』

『讽刺的是，也有人认为互联网大厂R&C超自然公司的无期限停止活动所带来的不便的焦虑很可能是因为在面对打压企业活动的「大扫除」活动。以及，虽然说R&C超自然公司和学园都市第一位的杀害克隆人事件之间并无因果关联，在同一时期发生的这两件话题性的事件引起了认知的混淆。可以看到，在社交网站上已经引起了精英过敏的社会现象，通称的「大扫除」及其关联词条独占了热搜……』

不知为何，怎么也静不下心。

不是在经常去的177支部，把手机当交通卡刷，在这种地方整理文件，都是因为这个。

舒了一口气。发现眼下这一类的话题在急剧增长。不是谄媚的对克隆的赞美，就是辛辣批判精英的解说员。

就好像是为了在迎合谁，特意全面营造这种印象。

如果说看起来像是不同的多个意见在相互碰撞的话，说不定还有救。

（……姐姐大人）

「啊～是否在这个成群结队的人们来来往往的现代的小小死角里解决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呢。」

然后，手机来了消息。

看见来电号码的白井稍微倒吸了一口气。稀客呀。这消息来自于本来关系就不太好的大人们的治安维持机构，是警备员Anti-Skill们所在的地方。

关掉手机上的视频，接起了电话。

「哈？是囚犯押送列车？」

白井黑子一脸莫名其妙地把这重复了一遍。

说白了这并不属于（普通的）风纪委员Judgment的任务。警卫员Anti-Skill或者风纪委员Judgment要负责的只到抓住「嫌疑犯」为止，对于经过判决确定了刑罚的「犯人」，对于他们的处理，包括押送，都是看守的工作了。还有如果用普通的押送车走在平时的公路上的话会有很高的几率被从外面袭击、逃跑，所以有用来押送特殊犯人的装甲列车，这还都是第一次听说。

共享办公室的使用费是15分钟300日元。就这么打着电话停下了工作，比起心疼钱，白井更在意的是时间都被不认识的人给用掉了，心里静不下来。

「关于『作战计划·手铐行动』的犯人们的事。很感谢您告诉我，但是我们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呀？」

一边说着一些场面话，白井黑子想起了12月25日的事情。

以最差的结局结束的「暗部」扫除作战。

「分解者」过爱和「媒介者」妖宴这对双胞胎姐妹，杀手狗仔红染·洁莉菲修。

还有，本该是一切追踪这些事件的警备员Anti-Skill，乐丘丰富。

当然也不是什么都想不起来。说到底白井黑子都没有自信说自己见证了那件事情的「结局的结局」。正因如此，才从大人警备员Anti-Skill们那边接到了不寻常的联络吗。

黑子就是这样想的。

但是她错了。

警备员Anti-Skill那边传来了慌张的报告。

「诶？」

7

再见了大葱先生。

虽然没了你也不至于什么都吃不了，但感觉跨年的汤菜和火锅会没有应有的味道。

上条当麻紧闭双眼咬紧牙关。

仿佛终于意识到了赌博类的娱乐设施从最开始的方向就搞错了，刺猬头满头大汗地咆哮道：

「可恶，明明买了这么多鸡肉却把大葱给扔了，我是笨蛋吗？！好蠢好蠢好蠢，太糊涂了！这样一来烤鸡肉串就做不成了，在厌倦了炖菜和杂烩粥之后重要的退路没了啊！！」

亲手消灭了最后的希望。

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不舍地看着小票的上条注意到了一件事。

超市小票的末尾有数字或条形码的兑换券。好像可以参加一次抽奖。回到超市去看看，发现在临时架设的长桌前站着一位系着围裙的大叔。还放着一个像是在派对上使用的上方开有圆洞的方形箱子。

上条当麻的脸色暗了下来。

虽说确实奖品单上写了有高级的大米或者牛肉，

「开玩笑吧，让我这个不幸体质的上条当麻在最后凭运气去抽奖啊……这肯定就完了，就算念叨着不管什么吃的也行，我看最后抽到的肯定是纸巾。」

「那少女来试试看。诶☆」

爱丽丝说罢就把手插进箱子里，毫不犹豫地抽出一张纸片。不同于不幸的男人，金发少女对此毫不犹豫。

和上条两个人把对折的纸打开看看，

「写的什么？……『连续高潮♂（三回）』……？」

「？？？」

「噗！！等下这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不、不好意思这位客人，这是夫妻快乐箱？？？！！！」

正面接了一发完全就不想知道的大叔的小情报（其实是肉食系[sup][url=note.xhtml#note13][color=#879bbb][size=2]13[/size][/color][/url][/sup]大姐姐爱好者），处境很尴尬。

在大型商业列车二楼的连锁咖啡店里，爱丽丝乐呵着。

「还是红茶好喝呀。」

「……那就好。这可是我最后的100日元硬币了。」

话说回来，不能浪费迷之大叔破罐破摔给出的特别奖高级鱼籽罐头。看来属于是大人们的世界里的封口费了。

（说回来鱼籽反倒怎么处理啊？感觉我又弄不好直接都浪费掉了，上条先生只会做穷人吃的饭，对我来说这太浪费了！！说实话比起这种，乌冬面或者年糕还对我的东京年底生存战有点帮助，起码能吃得很实在……？！）

「对了爱丽丝，你爱喝红茶也不挑牌子啊，茶包泡出来的也能咕噜咕噜地喝呢。你喝的那个估计也就是日本这边普通的软水[sup][url=note.xhtml#note14][color=#879bbb][size=2]14[/size][/color][/url][/sup]沏出来的……」

「哎？老师怎么只喝水呀？」

因为太穷了。

爱丽丝两只小手小心捧着的红茶并不是加以很多装饰，为摆拍准备的。朴素的速溶茶包而且还是最小杯。就算说是大吉岭[sup][url=note.xhtml#note15][color=#879bbb][size=2]15[/size][/color][/url][/sup]也没什么可信度的那种。

上条从二楼的座位看向窗外，又窄又长的站台上静止着的景色，

（……不过啊平时大街上明明有那么多大人警备员Anti-Skill呢，到了这边想找都找不到。我还以为放寒假了都会来这边巡逻呢。啊，难道说车站和铁路周边的管辖是不一样的吗？？？」

虽然不知道爱丽丝是否住在这里，但监护人应该很担心吧。好想早点把她交给大人呀……

「嗯——唔——？」

玻璃上映照出了什么。不知怎么的，浮现的是坐在正面的爱丽丝撅起了了小小的嘴唇的样子。不好这是什么的征兆，一直经年少的爱丽丝之手教育的上条意识到这一点时，金发少女已经开口了：

「……我也好无聊啊。看招！」

「等下爱丽丝，别钻到桌子底下去！！」

「嘿咻，唔嘿嘿，这样就能一直和老师在一起啦☆」

「好沉。」

「才不沉呢。」

稍微吐槽一下就立马被反击了。但是对于对方来说好像做什么都会很开心。

爱丽丝钻到桌子底下再从刺猬头的两腿间钻出来，然后翻了个面，就这么坐到了上条的膝盖上。

就像猫咪在发现主人在看报纸或者平板上的新闻，自己被无视了的时候，跑来挡住画面一样。

好像挺满意的爱丽丝将重心向后，把不太重的身体全都放了上来。传来了稍高的体温。好像端坐在绘本里的城堡中的王座上一样。

「唔哼哼☆」

「哎真是的，得了吧爱丽丝。别再去拿红茶了，你刚才手肯定摸到地上了吧。来擦擦手吧好好擦擦。」

「什～么～？好麻烦啊。那老师给我擦吧。」

不过说是杯子也不是细致的陶瓷杯，而是在盖子上开了口的纸杯。也就是说不管她的话肯定会包括喝水口把各处都摸个遍。刺猬头环抱着爱丽丝从后面伸手拿住桌上的消毒湿巾，开始擦爱丽丝的小手。和上条所熟悉的自己肌肤的触感完全不同。这手掌让人联想到布丁或是巴伐利亚奶油一类的甜品。柔软到仿佛会轻易被纸的边缘切开一样。

年幼的爱丽丝就这么被擦着手。

好像有点痒，爱丽丝呀呀叫着甩动着桌子下面的两条细腿。每次晃动都会让细碎金发在少年的胸前摆弄。好像是因为被上条照料着所以很满意，桌上的红茶也就这么被放着不管了。

「那么少女的红茶也给老师喝。这是为了感谢你照顾我！」

「爱丽丝，你啊为什么动不动就要玩间接接吻啊？」

「因为我喜欢老师。」

听到这毫无遮掩的一句话上条不禁停滞了一下呼吸。明明觉得她只要是稍微累了无论是谁都能从后背飞出来要人背的，爱丽丝是会看着人说喜欢的孩子吗，上条有些惊讶。

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

「原来如此可恶啊，这就是所谓的各位爸爸哥哥们被问候过的『长大了要和你结婚』吗？不行不行，可不能一个一个认真对待这种转头就忘的空头支票！」

「呣——老师不相信我，明明少女很诚恳的。」

啪塔啪嗒甩动着小脚，爱丽丝不满地撅起了嘴。

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爱丽丝跟上条这么亲呢？而且早晨起来了就在学生宿舍里，这也很奇怪。和在路边偶然撞见也不一样。并不是没经过考虑偶然出现，而是从最开始就朝着上条去了，也可以这么说吧。

（难道说在哪里遇见过？）

但是有着完全记忆能力的茵蒂克丝都像是第一次见的表情，所以这种可能性很低。只是如果是在遇见茵蒂克丝之前就认识了，这个前提就不算数了。

也就是说——

（难道，是我失忆之前，之类的……？？？）

「我说啊，爱丽丝……」

不假思索就开口了。

嗡——嗡——什么东西发出了细小的蜂鸣声。

是上条当麻的电话。从口袋里取出老人机看向画面，还没解除手机锁定就出现了一个没见过的通知。

『已发出「中断警报」（点击查看详情）』

「？」

『这里是来自位置情报服务的重要通知，收到本通知的大家处于本坐标中。请迅速远离本坐标，并确保安全。』

这是什么？

最近才开始用智能手机的上条叔叔怎么也看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说爱丽丝，啊噗，卷起来的头发尖戳嘴里了。我说啊。你看得懂这在说什么吗？」

「哇！这个就是所谓的手机哦。我想玩游戏，还想看视频！！」

说起来爱丽丝没有手机呢。

但是好像还比较了解智能手机。不管怎样都有些违和感的，果然是明明没有手机却多多少少掌握了一些知识。比如说电视上和站里的广告。

虽然上条一脸惊讶，但比起不明所以的信息更惊讶的是有强烈违和感的别的事情。是周围。同一家茶馆里的其他客人的手机里也是一样，同时发出了新消息的蜂鸣声。

刷拉拉！！

所有人一起一个接一个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向列车外飞奔去。里面还有一个女大学生，刚给她的装饰了华丽的奶油和巧克力酱的冰咖啡插上吸管，正要拍照就都不要了。不过打工的店员也是，给收银台上了锁就那么跑出去了。

「咦……？」

回过神来就只剩下自己和乐呵呵的爱丽丝两个人被这么留在这里了，上条当麻环顾四周。感觉除了自己膝盖上的爱丽丝以外周围的一切都冷冰冰的。

所以说这是什么的通知呀。

感觉，虽然什么也不知道，但真的很危险吗？

上条正不知所措，突然看到外面的站台上有谁走了过去。栗色的头发梳成双马尾，还看到了臂章——

「哦，难道说是风纪委员Judgment？虽然不是大人吧，不过刚刚好呢。」

「哼——！老师，我希望你好好看着少女！！」

上条只能随便摸摸在自己膝盖上生气了的爱丽丝的头。站台上的双马尾好像也注意到了这边，瞪大了双眼，然后慌忙地喊道。

白井黑子警告道：

「呃，是缠着姐姐大人的类人猿……喂那边的你们！！我是风纪委员Judgment白井黑子。已经发布中断警报了吧，总之赶紧从那里下来去避难！」

「……避难？」

是无法忽视的危难的警告。

但是另一边，到现在为止上条还摸不着头脑。避难？避什么难？就算是灾害袭来，在高架铁路上结实的站台里会到底有什么灾害袭来呢。至少，上条并不觉得这里会被暴风和洪水攻破。

把两只手在嘴前方摆成喇叭状，白井黑子再一次喊道。

「马上会发生列车相撞！！会和犯人押送列车撞个正着的！！！！！！」

在同一条铁轨上以最高速行驶的犯人押送列车「超量猎捕」，将会就这么撞上停在站台上的大型商业列车。

「轮转配送」前方的车厢像空罐头一样被压扁，冲击迅速传播到最末尾，然后之前停着的列车也被击飞，像毛毛虫一样不自然的弯曲起来。

越狱⑯开始了。

⑯译注：此处原文为ジェイルブレイク（jailbreak），加粗部分与前文的中断警报（ブレイク警报）的中断即ブレイク（break）相同。

第五卷 行间二

由犯人押送列车「超量猎捕」发出中断警报，事故发生了。

发生地点位于第七学区南部，站台内。

为尽可能迅速重整事态，从现在开始开设面向民众的协力窗口。警备员Anti-Skill、风纪委员Judgment请在充分理解自己任务的前提下协助民间团体，完成自己的职责。

以下是兼作为试行新制度而暂定计算得出的悬赏金。

直接逮捕支付全额，提供直接有利于逮捕的情报时将会免税支付所显示金额的一成。赏金额度请参考官网的第一次公示，但可能会根据状况提升额度，请知悉。

逃亡犯曾在残酷且发生多起不测事件的「作战名称：手铐行动」之中幸存，同时在这次事件之中能够幸存下来就足以说明犯人自身是性质危险、极其凶恶的犯人。与之相较量时请万分小心。

「红染·洁莉菲修」

赏金一亿五千万日元。

作为单干的狗仔队是一流的狙击手，为了拍摄特殊的取景而从远方枪击被拍摄对象，制造混乱的场面都是理所当然，是一位引发道德灾害的报道员。由于其性质并不属于自身造成犯罪行为，但已经造成四处引起犯罪行为的效果，可见会使受害者成倍增加。

将照相机的闪光灯和红外线照明器一类的摄影器材与狙击步枪组合，此人构筑起了自己独有的作战方式。如果按照平时训练的那样试图将其压制则会被扰乱五感，且由于对方经过了特殊的瞄准修正，会受到对方致命的反击，请多加注意。

「花露妖宴」

赏金三亿日元。

通常被称为「媒介者」，是将有害物质和微生物通过昆虫或小动物扩散的专家。目前的活动之中，除了直接引发战斗和袭击，似乎也会接下其他犯罪者的委托，协助隐藏尸体和证据（由于痕迹已被完全抹消，无法立案）。

此外，双胞胎姐妹的「分解者」过爱已在「作战名称：手铐行动」期间失踪，自那之后杳无音讯。也有未经确认的说法称其将自身分解成胶状自下水道逃生，现在仍在污水中栖息，但考虑到这一做法在技术及生物学上的可能性，可信度不足。会继续使用其他手段搜索。

主要使用的武器是试管中的液体。

其中装有控制各种生物用的荷尔蒙和蜜糖等，虽表面看上去很干净但在充斥着无数害虫害兽的学园都市之中可以说她掌握了半永久的战斗力也不为过。

「乐丘丰富」

赏金八千万日元。

作为现役「警备员Anti-Skill」染指犯罪行为，判处特别渎职罪。另背负嫌疑，在成为「警备员Anti-Skill」之前就可能与杀人、尸体藏匿有关（对此由于尸体被完美处理，无法立案）。

在「警备员Anti-Skill」当中也因为更熟识凶恶犯人的心理与手段，而属于提升战斗训练质量的警备员·假想敌。使用了肌肉纤维操作技术，利用消化酶疑似增加肌肉量，因此将肉体作为强力的兵器使用。推算肌肉力量可举起超过70吨重物。装甲车的侧面也能够像粘土一样拔起。

以上即为因与「轮转配送」冲撞，由犯人押送列车「超量猎捕」之中逃走的去向不明的犯人的情报。

此外，本就已经确认发生了多起因为包括事故原因在内的多起不可理解或尚未解明的现象。关于「作战名称：手铐行动」，在木原一族、人工幽灵、机械制品的AI等的报告和目击情报中尚有多处不明点，现场情报十分错综复杂，包括官方报道中的本人生死信息都有一定以上的疑点。因此本次的事件中，不排除存在其他干涉的源头或其他协助者的存在。

犹豫会直接导致殉职。请舍弃成见，灵活对应各种危机。

「作战名称：手铐行动」已经结束了。我们不不能再造成牺牲了。

一定要在这一次为学园都市的噩梦画上句号。

请大家多多关照。

第五卷 第二章 救赎之谜就在眼前 Travel.

1

那个瞬间，上条当麻忘记了呼吸。

那是突然间的事。

眨眼间，双马尾中学生白井黑子就站在了自己眼前，能想起来这是空间移动Teleport这个词都是侥幸。可是到了上条这里就只剩反效果了。

只要右手寄宿的力量「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还在，就会阻碍「空间移动Teleport」。

因此赶紧用双手推向坐在自己膝盖上小小的爱丽丝的后背，上条当麻大喊道：

「快走！！爱丽丝就交给你了！」

甚至没有等待对方回答的工夫。

不知是否有点没料到上条的行动，白井黑子稍稍后仰，一瞬间就带着爱丽丝凭空消失了。紧接着炸裂起了恐怖的轰声和冲击。上条所在的是大型商业列车「轮转配送」第九节车厢二楼的咖啡馆。不管前面有多少节车厢都在一瞬间被摧毁，冲击从车头传到了车尾，双脚感觉鞋底突然从地板上浮空了。不夸张的说，刺猬头少年就这么脚不着地被掀飞到了隔壁的第八节车厢。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空无一人的托儿区域滚来滚去，塑料制成的攀爬架和滑梯一个接一个被碾碎，上条的身体终于停止了滚动。

喘不上气。

无法相信所见一切。

但是没缘由的全身都在痛……才怪。

「鸡、鸡肉……」

无视了发生的事，上条趴在地上呻吟着。

自己准备的购物袋被甩到远处，用最后的财产买的特价商品散落在地板上。透明的保鲜膜破了，脆弱的塑料托盘也碎了，所有东西都毫无保留地粘在地上。满地的燕麦片早都吸水膨胀了。

「哎哎，白萝卜被压断了？好像破碎的玻璃一样碎成渣了，为什么这车上还有老鼠啊！！那边墙上粘着的是……紫甘蓝？咕呜呜！！比、比蛤蜊还便宜的大大的蚌蛎也稀碎，奇迹的一包90日元的鸡蛋也全碎了？！啊，啊啊啊。咕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算抱着头惨叫现实也不会改变。

上条当麻了眼睛里啪塔啪塔掉下来透明的液体。

顶不住了。无论如何都顶不住了。在东京年末生存战中完全败了。根本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来接受这实在不讲道理的事实。自己的钱包里总共就49日元，还能再买什么呢？都说了多少遍了，1月4号之前ATM不能用的！从此开始的跨年要怎么办啊。难道从今天29号就要开始进入食物短缺的状态吗……？！

听见了外面的骚乱。

『哎哎！！冲着高额赏金来的一般人都只是来捣乱的，使点阴招也行总之处理一下他们吧！总之就我们去追逃亡犯就行了。初春请你筛查一下监控记录，搜查一下犯人可能逃往的范围！！』

「……」

上条当麻慢慢地在空无一人的空间里起身。

撞击之前，双马尾少女说过「与犯人押送列车相撞」。而且从她慌忙的样子来看，车上的犯人大概都逃出去了。

这样的目的，这样的事件。

在恢复平静的列车内，透过窗户朦胧的眺望着外面，然后默默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是谁，我一定要杀了你。

还有高额赏金？那样的话都能用鸡肉和大葱建一个房子了……！！

嘎叽！！

鱼子酱的罐头，虽然表面有些凹陷了但幸好还没坏。上条当麻用手紧紧握起鱼子罐头，像恶鬼一样重振了精神。

这里是列车的二楼座位，但好像连接一楼的金属台阶已经坏掉了。不过刺猬头并不在意这些。总之要去站台。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了玻璃全碎的窗户。

「（嘀嘀咕咕嘀嘀咕咕）……一、一定要打他一拳让他反省。浪费食物的孩子是不会幸福的啊啊啊啊啊啊！！！！！！」

爆发出极具愤怒与哀怨的怒号，就这样毫不留意会受伤，上条从二楼的窗户跳上了站台。

不过站台也已经没有了。

「哎？」

突然就超出了预想。

大脑当中一片空白，但是已经划出的抛物线无法改变。

「啊、啊这——？！」

脚边的地面都毁坏了，有个巨大的洞，小一点的卡车都能够直接掉进去。一不小心失去了落脚点的上条在能够做出反应之前，就由于重力滚落进了地狱的洞口。

胃像要翻过来了一样，上条发出尖叫。

「嘎啊啊啊啊啊！！」

大概落下了两层楼的高度。

就好像是以跨栏的感觉从阳台跳下来了。感觉下落的距离一下子增加了好多。

骨头好像都断了。

心惊动魄之后，发出的是啪唧一声粘粘的声响，上条当麻砸在了什么上面。

「？？？」

得救了……吗？？？

但这究竟是什么？因为地板都崩落了，所以还以为下面全是参差不齐的瓦砾呢，结果堆积了好多淤泥一样的黑黑的东西。虽说这作为缓冲垫救了命，但不知道这是什么还是乐不起来。

（……这个，难道说站台溶解了？不会吧，这可是钢筋混凝土块啊。这东西直接接触皮肤也没事吗？）

上条终于手忙脚乱地从黑色的淤泥山上抽出身子滚了下来，并保持距离。

结果事到如今开始感到后悔了。

在登山中遇难等等的极限状况下，人类会由于疲惫与紧张而变得视野极度狭小，脑子里只会产生一些对自己有利的预测。马上太阳就要下山了，我可不要在黑暗中死掉。就算是山腰肯定也不是完全垂直的，我只要经常抓着附近的树枝小心地走就可以了吧」等等。当然了，遵从这种想当然的预测，就会脚下一滑发生不可挽回的滑落事故。

……冷静地想一下，就算说眼前的楼梯不能用了，从「轮转配送」二楼座位跳到站台上的做法实在不普通。到别的车厢找没坏的楼梯等等，明明还有很多更好的选项呢……

因为站台为了配合高架铁路建设的很高，楼下就是换乘的连廊或者商店林立的干净的车站广场。

但是与之相反，很不自然的并没有来来去去的乘客和站务员。

是因为发布了中断警报和各种通知吗。只有在车站才能见到的不可思议的便利店也是，站着吃的荞麦面店也是，结合了纪念品货架和车站盒饭的有些像商场一样的卖场也是，全都那么放在那里。过多的照明奇妙的泛着白光，自己打开的玻璃自动门，从无人咖啡店传来的官方APP的宣传广播反而传达出一种悲哀的气氛。

不仅仅是列车里。

能够造成这么大范围影响的某种东西……现在仍在进行？

「……」

喉咙咕噜一声。

试着向天花板的监视摄像头挥了挥手，但也没有见到有大人跑来。

与特殊构造的列车冲撞，里面关着的数名凶恶犯人还逃跑了。就这对于高中生上条来说已经有一些魔幻了，但如果说这不是偶然呢？实际上站台就融化掉了。虽然不知道那是能力还是科技，但如果想要逃跑的话能够依赖的也就只有那些了吧。

（……感觉，不妙啊。是不是老老实实等着爱丽丝和风纪委员Judgment比较好呀？）

只要重新认识到在这里发生了事故，是不是有可能最开始就在站台内准备好了道具呢？或者更早的时候，在整个二十三学区各处藏上紧急用工具箱不也是可能的嘛。

那会是钱吗，还是换的衣服，或是伪造的身份证……或者是更加凶恶的武器？

响起了咯噔一声。

心脏又添了一层不好的负荷，上条自己也明白。

害怕。但是放着不管也只会内心越来越不安。刺猬头等到没有声音了便小心翼翼地转过来，慢慢走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穿过和高级超市一样布局的纪念品货架，在通道的拐角。声音应该就是从那里传来的。稍稍咬着嘴唇，上条当麻小心翼翼地看向转角那边。

墙边排列着投币储物柜。

飘扬着长长的黑发的10岁左右的女孩子站在那里，面朝这边。刚才的并不是金属门开闭的声音。可以看到少女正在从书架一样的储物柜和储物柜之间向外拽着薄薄的公文包。

那个孩子在干什么呢？为什么只有她没有逃走？

黑色长发的少女一边确认公文包的东西，一边将手伸向自己的衣服。看起来像是厚重的工作服，但并不是那样。在上条刚意识到那是犯人服的时候，少女并没有注意到上条就那么在站台的过道里毫不犹豫地把衣服脱下来扔掉了。

不小心看到了柔软的皮肤，将视线移开，但又重新回想起不是这种场合。

有什么奇异的东西。

（那是什么，欸……？毒气面罩，沾满颜色的白大褂……？？？）

披上与小身板并不相称的白大褂，合上前襟盖住胸脯，不可思议的产生了一种浴衣的感觉。把毒气面罩横挂在脑袋上反倒像缘日的面具⑰。

⑰译注：缘日在日本文化中指神佛诞生、降临、示现、誓愿的日子。缘日和祭典一样会有路边摊活动，通常有卖面具的摊位。

然后又拿出了好多支装着五颜六色液体的试管。

那看起来好像就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药品。

把钢筋混凝土造成的站台变成黑色粘稠的东西的，说不定也是用的那些。本来穿着犯人服。完全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擅长什么，又因为犯了什么罪而被送上了犯人押送列车。但是大概，那可不是人类可以直接用鼻子去闻的东西。而且如果那单纯只是药品的话，右手的幻想杀手毫无用处。

对方是10岁左右的女孩子，但是最好也不要小看她。坐在婴儿车里的婴儿手中握着的手枪也是手枪，拄着拐杖的爷爷扔出的手榴弹也是手榴弹。道具的威力都是一样的。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正确的选择大概是先记住地点然后撤退。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将至今为止所见到的全部向警备员Anti-Skill和风纪委员Judgment如实报告。

虽说很紧张，咽一口吐沫都觉得好可怕。

总之上条屏住呼吸，努力冷静下来退了一步。

咚，在空无一人的世界里屁股撞上了什么。

「老师☆」

「嘎啊啊啊啊？？？！！！」

大叫出声后就后悔了。

被伸出两只小手满脸笑容的爱丽丝从后面拽了一下之后，在投币储物柜摆弄着迷之药品的少女，慌张地朝这边啪地回头看了过来。

场面极大地改变了。

致命的。

2

稍微没看着一小会儿，就出事了。

（诶呀，那个金发小女孩到底跑哪去了？！）

白井黑子在站台上焦急地奔走。

被可恨的类人猿托付的是一般民众，这是事实。

滴嘟滴嘟！！事到如今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特殊车辆发出的鸣笛声。不同于偶尔在站内处理公文的白井，从远处赶来的警备员Anti-Skill们完整的把现场保护起来好像还要花一些时间。这么大的车站应该会有值班室吧，但是估计现在为了疏导一般乘客的避难已经忙死了吧。

犯人押送列车「超量猎捕」与大型商业列车「轮转配送」的冲撞形成了凄惨的事故现场。特别是大型商业列车一侧有好几节车厢都承受不住冲击力弯成了毛毛虫，车门也被挤破了，向着一边弯折了出去。

虽说唯一被留在车里的类人猿也不能就一直放着不管……

「初春，改变一下优先任务并共享给警备员Anti-Skill和风纪委员Judgment！内容是寻找自称是爱丽丝的少女！！年龄在十一二岁，金色长头发，蓝眼睛，其他特征是穿着好像在cosplay的连衣裙。大年底的穿短袖。这要是『因为现场一片混乱所以给忘了。』的话我可太伤脑筋了！！」

『哎哎？你都不起码给我一个参考照片的吗白井同学？？？』

「实在不行你去你去找找站内或者电车上幸存的摄像头搜索一下吧！在这种灾害现场放着不管可太危险了！！」

光想着特殊犯人押送列车「超量猎捕」，忘了「轮转配送」的话，这个汇集了咖啡馆和餐厅、后方还有通过水管提供温泉热水的设施在某种情况下简直就是易燃物的集合。自己这边也不能放着事故车辆不管。

（难道说，为了找人可能会回到原来的车辆也说不定……？）

虽然可能性不高，但也没法证实。绕到后面去被卷入燃气爆炸可就糟糕了。白井黑子谨慎地走在站台上，透过破碎的窗户确认里面还有没有人。

努力了一番但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现。

爱丽丝和那个类人猿都不在。

也没有声响或者温度的变化。

白井再在站台上走了一会儿，感觉是不是从「轮转配送」到冲撞过来的「超量猎捕」那边去了。她不假思索地歪了下头，实际上那两个人既然不在大型商业列车上，说不定有可能移动到对面去了。

「初春，报告一下『超量猎捕』的信息？」

『除了名称就没有详情了。唔哎，这辆列车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呢……』

尽管车头已经像变得被踩碎的易拉罐一样了，双马尾少女还是听到了驾驶席传来的呻吟声。这种情况下车门坏了反而是好事。因为并不知道内部已经损坏成什么样了，随随便便用「空间移动Teleport」突击进去可行不通。围着门到处调查了一番，找到了紧急情况用的开门把手。

转了转把手也没有什么动静，但是通过沉重的金属应找到了合叶的位置。从大腿的皮带上取下来两根金属针，用「空间移动Teleport」传送过去，把粗重的金属部件破坏掉了。就这么扭向一边，让刚才还动不了的厚重的金属门倒向了站台一侧。

把里面的两名驾驶员拽出来，看到了他们挂在腰间黑色合成皮革腰带上的东西。里面有手铐和左轮手枪。

（是有许可的警备员Anti-Skill吗，但看这样子也不太像呀……）

「……初春。」

『我都说了没有情报啦。』

年轻的男人一边呻吟着一边这样报告道。

「呜……本、本列车是用于押送特殊犯人的押运列车……」

「我知道。你们押运着的是乐丘丰富、花露妖宴、红染·洁莉菲修三名罪犯。不管哪个都是在『作战名称：手铐行动』中活下来的不得了的人物吧？我是接到了求助申请来到现场的风纪委员Judgment。」

「……我自己能站起来。请让我也帮忙整理情报吧。咳。」

「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我们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失去了车辆的控制。确实这个『超量猎捕』是通常比起ATS⑱管理更优先于手动驾驶的列车，但也正因如此，也安装了气压刹车和电磁刹车等等多种可以独自运转的安全措施……」

⑱译注：全称Automatic Train Stop，中文名为列车自动停车系统，是一种用于把行驶中的列车强制停止的保安装置。

（电磁刹车？）

年长的女性驾驶员还没有恢复意识。确认了脉搏和呼吸后，让她躺到了站台的长椅上，并且在她手腕上像系手表一样绑上了一个合成素材制成的很粗的绑带。这是能够与消防机构共享位置信息的救援标牌。虽然担心手枪，但好像是被特殊的搭扣固定住了。于是就把子弹卸下，借来青年拿着的工具从手枪上取下撞针再一起还给了年轻的驾驶员。说起来自己都不好意思，但是白井接受的训练和教育并不足以让她获得荷枪实弹的携带许可。

「你、你这么熟练啊……」

「我还用着比这更危险的道具呢。」

「超量猎捕」就算坏掉了，也因为它的特殊构造，除了车头的驾驶室以外的地方状态还都不错。在途中还见到了慢慢往站台转移的看守。虽说很害怕车辆会爆炸，但有点奇怪的是什么危险也没发生。

（……说起爱丽丝。她能够溜来这边的犯人押送列车的可能性实在是低。但是考虑到小朋友的好奇心也不能断言说「绝对如此」……）

年轻的驾驶员用一只手扶着自己的头呻吟道。

「押送犯人的只有第四第五两节车厢。」

「我真是服了……这门好像是开着的呀。」

看向昏暗的车内，仿佛是关押大型动物用的带着四个小轮子的笼子倒在地上。果然这边带锁的门也是打开的，周围的地上散落着手铐和脚铐。

好像所有人都逃跑了。

由于车头被碾碎了缓解了冲击，他们似乎还留存着逃跑的力量。

白井黑子确认着贴在栏杆上的「货物」名单上面的人名。

乐丘丰富、花露妖宴、红染·洁莉菲修。

想起搭乘在「超量猎捕」上面的凶恶犯人，白井黑子眯起了双眼。不管是谁都是和「作战名称·手铐行动」有着深深联系的罪犯。

（……乐丘）

稍微咬了一下嘴唇。

本来是警备员Anti-Skill，最后作为厌普性的「暗部」被逮捕了的男人。想起「作战名称·手铐行动」的时候，当时还和他一起追踪犯罪者不由得心中痛苦。

同时他也从这辆犯人押送列车中逃出去了。

是他发现了什么机会吗。

但是白井冷静下来做出了判断。

「不对，现在数这家伙最危险了。花露妖宴。利用其他生物正确地运送有害物质的『媒介者』。」

「三、三亿？确实她的赏金鹤立鸡群呢……」

一边从远处瞟着装在事业专用的防震盒子里的平板，年轻的驾驶员小声说道。语气还有点不相信的样子。恐怕他都不知道「手铐行动」吧。对白井来说，就算赏金翻一百倍也不想和自己扯上关系。

驾驶员一脸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但她就是一个10岁的小女孩，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吧？」

「你没听见吗？她就专精在『利用其他生物』上面。」

白井黑子边说着，边指向站台稍远处的一个大洞。想起来看见过构造物都变黑溶解掉了。「媒介者」可不会老老实实等着我们这边的行动。

「蚊子、跳蚤、螨虫、苍蝇、蜜蜂、蛇、老鼠、乌鸦、流浪狗、黑鲈鱼、拟鳄龟……她可是只要都市里的害虫害兽都可以操纵的怪物。也就是说她的武器在街道上取之不尽，属于保持着半永久补给的状态。就她来说，如果你觉得从怀里掏出来的武器就可以制服她的话可就大错特错了。更大的意义上来说，学园都市自身都是她的武器。」

「……」

「用来操纵动物的引诱物质，还有搭载在动物身上使用的具有高毒性的化学药品和微生物。只要她有这些就不会输了。而且这些东西，说不定就能直接从满大街的排气管道和废水之中合成呢。你不想让生物化学战的专家完成自己的准备，然后在大街上展开违反条例的肮脏战争的话就赶紧把这一带封锁起来……」

白井黑子刚说到一半。

吱吱！！！！！！

别说站台了，整个巨大的车站都在剧烈的摇动。

慌忙靠向摇动的车门旁的墙壁。墙壁上的电线都已经断成好几段了，但还是不断响起了电流跳动的啪唧啪唧的声音，然后这一带突然笼罩在了昏暗之中。好像是整个站台的照明设施都突然断掉了。

现在是下午五点二十分。

要不是因为现在年底，这周边也都已经变暗了吧。

（？和初春的联络呢。手机的地面服务站应该还没有停止运转呀……）

陆地孤岛。白井黑子变得更紧张了。

爆炸……虽说与「媒介者」妖宴所擅长的毒和细菌的印象相差甚远，白井在「手铐行动」的时候已经见过了。是利用微生物产生的沼气爆炸。

同样失去了通讯功能的平板已经派不上用场，看着反射在屏幕上自己的脸，听见了年轻驾驶员的呼唤。

「怎，怎么了？！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呀！！」

「……不堪入目的事情已经在面前接连发生了，不管我们有多么抗拒。」

3

天花板闪烁着的灯光断断续续，勉强维持着光亮。因此站立在一切的中心的上条当麻，终于直面着学园都市深层盘踞着的浓墨重彩。

一切始于那道光。

比诱蛾灯更凶暴的空气迸射声，比电焊更凶恶的白光。

「……哎？」

来自于面前远处的白衣少女……其实不然。

一眨眼之间恶意就从正侧面袭来。

对待不知底细的东西，上条当麻不假思索地就反射性地伸出了右手，就在此时——

「老师，『那个』不管用的。」

那只手被握住，推向了旁边。

是爱丽丝。

然后。

咔咔！！！！！！

横着。在刺猬头胸口附近的高度，有什么凶恶的东西一齐冲过去了。那东西把中央广场上列成一排的四五根粗装饰柱拦腰折弯并打穿了。和来路不明的激光武器或电子炮不同。直线前进的同时，发出嘈杂的声响曲曲折折。是那个摇摆不定的人影一样的东西袭击的吗？

「蚊子。」

被爱丽丝小小身躯撞飞了的上条，和爱丽丝一起滚进了强化玻璃制成的电梯里。由于爱丽丝穿着短袖，能直接感受到胳膊的柔软触感。因为电梯是透明的，没有放着旅游广告的杂志架就无法躲藏了。上条一屁股坐在地上，用难以置信的神情看向不留痕迹的空间。

上条的小拇指附近感到阵阵刺痛。

并没受到直接攻击。但只是受到了余波，就能看到指腹已经发红了。看起来像是烧伤。

与外观是否花里胡哨无关。如果爱丽丝没有护着自己的话会怎么样，想想都知道。

虽说是细小的疼痛，却代表着很大的问题。

（右手的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不管用……？！）

「雷、电……？」

一瞬间。

浑身是血的青年，坐在水泥地上笑着。

『……理由是——保护……吗。——不要——……』

吧唧！！脑子里像是拍了张照片一样映照出了什么。

但是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同于做了个梦，那东西一直鲜明的对比留存在上条的脑海。

「？」

刚才是什么？？？

包括脑中消散不掉的残像在内，右手的防御完全不起作用。这样的话那也是和大脑相连的某种电子信号吗，还是说那是最终能够用一般科学解释的某种东西吗？

甩了甩头，上条从口袋里取出老人智能机摆在眼前。

已经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因此要通过摄像机来机械地观察景象。

在远处好像人影的东西整个扭曲的像S型。还有为什么人脸识别的方框有七个呢。

在这个汉字的写法都会忘掉的时代，手机得出的结论都少见的失去了可信度。

「……所、所以那到底是什么……？」

放下了啪唧作响的手机。听到那东西通过机器变成了平稳的念咒声，上条慌忙关闭了画面。赶紧把手机塞进裤兜，能感受到大腿传来了奇怪的热度。好像把谁的手腕切下来放进去了一样感觉很难受。

把爱丽丝华贵的身子重新抱向自己的侧腹。爱丽丝好像还挺高兴的样子小声叫着。

虽说奇怪的事情接连发生，但首先雷击的破坏力是实实在在的。雷电本身就很厉害了，就算是被弹起来撞到钢筋混凝土上，肉体也会承受不住。

「老师，该怎么办呀？」

爱丽丝有着小孩子特有的奇妙的第六感，反而并没有很大的危机感，这种时候还天真无邪的笑着。她现在这样做也可能是出于凝视深渊的理论，不过也可能单纯是因为被上条抱着所以很开心。

「总之爱丽丝先安静。我们的位置已经暴露了，我可不想因为呼吸什么的暴露我们的行动时机。」

「是小秘密吗？呼哈哈……两人之间的小秘密真不错。」

虽然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就在这撩拨用两手夹住自己脸颊的爱丽丝的心弦的时候。

听到了什么东西。上条抱着年幼的爱丽丝，靠在杂志架上屏住了呼吸。一点点的靠向角落的对面，伸出头望向道路的深处。

摇摆不定的。

确实有一个影子，在左右摇动着。

『………，……是小弗……桑。……，你……面……』

最开始，很难以听清是什么。

掺杂大量杂音，很难判断是人发出的声音。

但是感到本能强制的让人不能忽视它。明明在学园都市，会直接对这种东西嗤之以鼻加以否定。

『喂……，我……里尔……德#G……现在，——的后——』

不行。

无论谁也不能把它当作是错觉，以看错了什么的糊弄过去了事。

那人影好像穿着一个特殊的连衣裙，紧贴着身体曲线，到脚腕处反而向外展开。

金发扎成了双马尾与充满魅力的身体曲线并不相称，总而言之是不太协调的造型。

毫不在意杂乱覆盖住眼睛的刘海，脑袋左右不规则的摇晃着。

蓝色礼服的裙摆被破坏掉的柱子的基座卡住了。不对。左右摇晃的女人的脚腕就那么埋在了里面。穿透过去了，后知后觉地才发现。

看到这一场面，无论谁都一定会这么想吧。

啊啊。

谁也想不到在这个被物理法则牢固支配，满溢着人造物的世界会允许这样的存在。但那毫无疑问的，就是不应该存在世界上的某种东西。

……简而言之，那是幽灵。

「喂喂，我是小弗里尔桑德#G。现在，就站在你的后面。」

不好，上条想到。

刚才那句话仿佛扣动了扳机。与街头巷里的混混所说的「杀了你」完全是不同次元的东西。而且同时，上条感受到了自己面前掠过的比子弹还直来直去的杀意。

目标不是自己，而是上条和爱丽丝以外的什么。

这样的话，

（是投币储物柜前面的那个白衣孩子吗？！）

怎么办，在自己怀里的体温稍高的爱丽丝笑着问道。

虽说是装饰用，面对着能够将数根水泥柱连续折断的高压电流，仿佛面前竖起了高墙。而且面对袭来的攻击右手的幻想杀手不起作用。……反过来说又可以证明幽灵并非超自然现象的存在，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并不能让人安心下来。

「唔呼呼，看见鬼怪了。在繁忙的年底出现，难道是卡利甘扎罗斯⑲吗？」

⑲译注：卡利甘扎罗斯（希腊语：καλικάντζαρος），是在欧洲东南部和安纳托利亚民间传说中的恶毒的妖精，会在年末出现捣乱。

「喂，不是吧……在爱丽丝看来也是『那样』的吗？」

虽说并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卡利甘扎罗斯，鬼怪幽灵一类的用词可不能当没听见。幻觉、3D影像、视网膜入射光，总之不能用其他言语代替。一看就能明白的超出常理的事物，而且还不是自己的主观判断，是其他人也同样这样认为的客观事物。

但是，幽灵？大概任谁也不能知晓其定义。但是要在学园都市里，还能将不明来头的东西说是借助科学人为制造的吗？！

「这可不是开玩笑……幽灵不是都能通过科学说明来消除危机感的吗？这样一来，不就反而变成了更让人害怕的东西了吗！」

「嗯呜呜，明明是换装娃娃胸这么大干嘛……裙子都不好买。」

爱丽丝开始对完全无关的事情起了警戒。

科学的，作为物理现象存在的幽灵。正因为伴随着有客观性而更加危险。既不是安慰剂的效果，也不是用没有实体的幻觉制造惊吓猝死这一类的欺骗手段，那东西放出的是确确实实的外伤。

通过战斗把它除掉的想法并没有意义。

输了的话肯定就没命了，赢了也没什么好处。而且最坏的情况，明明赢了却被认为是破坏东西或杀人，就像是普通的罪犯了。虽说对幽灵说这些没什么用，真正的案件却都是这样。这样一来跟它对峙本身都是没用的。最好找一些障碍物做盾，赶紧逃到车站外面。

因此，既然右手不起作用那么上条脑中只剩一个选项了。

「爱丽丝。」

「在。」

「总之先从车站出去远离幽灵吧。看得见北出站口的告示牌吗？我说跑就赶紧冲着那过去，尽快从站里出去哦。……但是，也要带着那个孩子一起出去！！」

抓起附近杂志架上的旅游宣传册，倒着扔了出去。

滋啦！！！！！！伴随着凶恶的放电音高压电流四散放出，面包店的透明橱窗被打得粉碎。这就开始搞破坏了？！上条见此缩了缩身子。从慢慢冒着烟的呼叫器的超薄液晶画面飘来腐烂的刺激性味道，天花板上的喇叭边摇晃着边发出笑声般的声音。明显发生着什么奇怪的事情。但如果呆坐在这里就什么都完了。

别怕。跑出去。如果不能利用这个爆炸声的机会，恐怕就再也不能跑出去了。

「爱丽丝！！GO！！」

这种时候，爱丽丝那不自然的亲密感反而起了作用。起身催促爱丽丝。小小的少女摇晃着围裙后面的白色圆球，乐呵呵地跑了出去。铛！！上条也离开了电梯的墙壁跑了起来。周围太可怕了，不知道高压电流会通过什么传导过来。柱子都断了好几根了，天花板随时可能突然崩塌。钢筋混凝土也没法完全依靠。一切都在被不知底细的异世界吞没着。

目标是正前方50米处的北出站口闸机，但是上条没有直线过去反而靠着墙。目标是投币储藏柜前面。穿着染了五颜六色涂料白大褂的十岁左右的女孩就在那。把怀里的爱丽丝放下也是为了这个。

伸着脖子这么冲了过去。

面前就是白衣少女惊讶的表情。

与其说是撞上了，其实上条是半滑铲状张开双手飞向了投币储物柜前的少女。

在那之后。

滋啪！！上条就那么穿过去了。

白衣少女的身形剧烈崩坏了。

仿佛稍加用力抱着就会坏掉的华丽肩膀，不符年龄的大胸，在此之上与冷酷刻薄的笑容很相称的年幼面庞也是。

上条仿佛冲进雪或沙子里一样失去了支撑，还没来得及认清现状就倒在了地上。

「哎？」

大脑一片空白。

根本就没有十岁左右的小女孩。也不是像液晶显示屏一样的一块板子。吧唧吧唧分散开爬上上条的头发皮肤，可能还进到嘴里了的细小微粒其实是——

「呜哎？！呸呸。这是啥，虫子？？？！！！」

4

花露妖宴保持着警戒。

穿着好像厚重的工作服一样的囚衣的十岁左右少女，在投币储物柜附近，靠在车站的便利店门口理所当然的保持着警戒。

因此，就算是不时之需的紧急物资也不能毫不在意地直接伸手去拿，利用合成蜜糖和化学物质控制害虫害兽制作立体影像，在稍远的地方专心四处观察者有没有追兵。

（……蜻蜓和透翅蛾。翅膀透明的虫子并不少见。人类的视觉是可以通过光的折射简单欺骗的。只要利用透光的性质，把在这里的我成像在别的地方并不困难。再利用小动物掉的毛和羽毛，就可以和AR服装一样，表现出本不存在的服装重量）

也就是说，脱下囚服虽是事实但却不是在投币储藏柜前。那之后穿上的白大褂和防毒面具也是在通过光反射生成的立体影像的基础上再重叠以色彩而增加的数据而已。像吉丁虫和闪蝶那些利用结构色的例子不胜枚举，像CD那样利用细微的凹凸来操作光线的生物数不胜数。只要花露妖宴想，把自己改变成大人的姿态或以高楼一般的多巨人身姿出现也是可以做到的。

但是。

状况超出了花露妖宴的预测。

首先，那个幽灵是什么？

犯人押送列车「超量猎捕」并非偶然，花露妖宴知道这是由于某人的意思才发生的事故。因此如果不做努力随波逐流的话，不管留在车上还是跑去外面，都没法逃出某个人的手心。

但是，那是什么？

还以为肯定是学园都市上层或者维持街道治安的警备员Anti-Skill，他们这些洁癖一样的善良和正义的敢死队是否要抓住自己邀功呢，但是超出预测太多了。

非要说的话，是与花露妖宴一样超见不得人的强大角色。

（……首先影像的路子不行。难道说，是与我一样和「手铐行动」有关系的人？）

花露妖宴并没有在12月25日发生的「暗部」清除的那场大闹中待到最后。在途中就和双胞胎过爱一起在十八学区退出了。所以也就不知道事件全貌。妖宴所谓的不知道是指，那东西可能已经到达了更深更暗处的「黑暗」所在。

而且比起这些，那个搞得人一头雾水的刺猬头又是什么意思？

正相反。

阳光就是阳光，就像不小心靠太近了就会全身皮肤刺痛一样，太过正经的人。这个人现在正毫不犹豫地撞上了自己在投币储藏柜前面布置的「幻象」，是想在人工幽灵的攻击之下保护陌生人吗？？？

气氛改变了。

粘稠的「黑暗」被擦拭。

「咕哎哎？！在外面突然见到了女孩子的身体还有点不好意思呢，结果是幻影而且有这么多虫子是怎么回事啊？！……这是什么天罚……？呸呸，别靠近嘴啦鳞粉别过来求你了等下啊呸呸呸呕呕！！」

「呼呼呼，少女也抱抱☆」

在稍远处还转变为了难以相信的景色。

迷之高中男生在地上痛苦打滚，仿佛绘本里走出来的名叫爱丽丝的金发少女满面笑容地张开双手跑向都是虫子的刺猬头。

结果就这样和男生对上了视线。

虽然目瞪口呆，但还是疏忽了。

然后。身上挂着透明翅膀的生物和绘本少女的刺猬头趴到地上毫不犹豫的喊道：

既不是骂声也不是悲鸣，

「咕，咳！！那，那边的人。虽说幽灵啦害虫啦状况不得了，总之这里太不妙了！！马上就是北出站口的闸机了你自己能跑的话就赶紧出去！！」

一瞬间，无言以对。

他是认真的。

这个大傻子在让素未谋面的犯人赶紧出去。这家伙，好像并没有发现正是妖宴利用了化学物质聚集都市害虫害兽制作的这个「幻象」。

要是双胞胎过爱的话肯定就毫不犹豫地追加命令让这人全身腐烂了吧。毕竟承受了这座城市的腐败已经被污染了的过爱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充满热血还兜售洁癖般的正义的男性原则的化身了。

但是妖宴并不是过爱。

……明明两个人一直亲密无间，但过爱现在已经离开她了。不是被别人拆散的。她是自己决定要离开的。

（……）

妖宴紧紧咬住小小的嘴唇。

稍微思考了一下为什么双胞胎的另一个离开了自己——

「哎哎！！」

播撒开用旁边污水制作的化学物质向分解者们下达新命令。咂！！的一声。伴随着好像箱子倾斜大量的红豆摇晃的声音，命令在迷之刺猬头身上聚集的无数害虫一齐冲向放电的幽灵，同时重新穿好囚服的妖宴喊道。

「过来，普通人。不想死的话就拿起那边的公文包和白大褂到这边来！！」

正是这些细小的行动，会稍微改变人的命运。

5

情况改变了。

乌攘乌攘缠在上条身上的透明翅膀的虫子们，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砂一样毫不犹豫地飞走了。贯穿脊背的不快感瞬间消失。

「等一下呀，虫虫——」

不知为何，挂在腰上的爱丽丝张开双手好像还有点舍不得。但是冷静下来看看绕着金发少女鼻尖飞的其实是一种蛾子。……虽说难以置信，不过这种能上天入地的童话系女孩可能是不怕虫子的？总之别随便抓了，上条握住了少女纤细的手腕。

这边，听见有人说着。

总之上条先按照指示拿上了行李。

「爱丽丝我们走！！」

「好～」

拉着乐呵的爱丽丝这里还不如直接抱着腰快。摆动着四肢的少女还是乐在其中。向着车站便利店的门口，与穿着多彩囚服（？）的黑发幼女装了个正着。他们都正好要进到店里去。

咣！！！！！！

好像是什么化学武器，水平方向射来的高压电将站前便利店门口的自动售货机和扭蛋机打飞了，玻璃窗也被打得粉碎。陷入脑后就是让人恍惚的死亡而带来的兴奋状态的话，好像反而双脚并不会瘫软。不知是不是不明底细的灵异现象误触了空调而造成的好像人口腔内一样的湿热空气也被抛在脑后。压低身子的上条一行人就这么穿过便利店，用肩膀撞开员工专用的门，逃进了后面的员工专用房间。总之很可怕，也想听一下素不相识的少女的意见。

「刚才就很在意了，你觉得那些究竟是什么呀？！那个幽灵，用手机拍的话人脸识别都混乱了！！」

「哈，这里可是学园都市哦。好像是电气类的，考虑一下可能是病毒或是电子攻击？」

……反而，真的就能凭这些全部说明吗？

上条还以为，那看起来像超高压的紫电是什么来路不明的情报的集合体呢。触电的话脑中就会出现奇怪的影像啦，机器受到影响误启动啦，这也是属于这类的吗。

『……为了——保护……吗。——不要……这——……』

定格在脑海内的那究竟是什么？所以说浑身是血的青年到底是哪里的谁？？？

是不是还没意识到追着我们攻击的幽灵自身也是一种「信息」的泄露呢。

似乎，接下了弗里尔桑德#G的雷击之后就有个什么景象被烙印进了脑海。考虑到无法正常对话的幽灵的情况，那可能是流露出的少有的情报。但也就只是「可能」或者「说不定」而已。让自身暴露在直接吃一发身体就爆炸了的高压电流下的想法，也难以见得有什么这么做的价值。

这里也不是安全地带了。虽说对于没打过工的上条来说便利店的后台挺奇妙的，看起来这里直通有着玻璃门的饮料柜后面。是一种从里面顺着倾斜轨道向前方货架补充商品的构造。

高压电流直接贯穿了那里的玻璃门和饮料瓶。是直接击中。

「呜？！」

上条不禁呻吟着，感觉到心脏的疼痛之后，迟缓地发现什么都没发生。

狭小的空间里有什么在跃动着。浮在空中保护着抱在侧腹的爱丽丝的是，武器？船桨？总之是个涂成粉色的扁平长棒。

「板球的球棒……」

妖宴惊讶地嘟哝着：

「你围裙下面还藏着这种东西吗？」

连续两三发发射过来的凶恶紫电，被这个球棒（？）横劈竖砍的扭转了方向，溅起火花。每当打击的时候都会飞散出粉色的羽毛，想起嘎嘎的鸟叫声。有时看起来像是船桨的球棒的外形还会扭曲。

上条没有看到球棒飞出来的那一瞬间。但如果妖宴说的没错的话，

「啊，这是——」

「怎么了老师～」

「爱丽丝，这是你干的吗？」

「？」

被反着抱着的爱丽丝笑着歪了歪头。

说到底要是在围裙里藏了那么大的板子就都不能弯腰了，到现在为止也没看出来她行动不便。是好像什么都能拿出来的魔术师的手帕那样在收放的时间点做了手脚吗，还是像白井黑子一样对空间动了手脚呢。就连爱丽丝本身都是谜团重重。

无论如何不能就这么等下去。就算能把攻击弹飞，也没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耳边响起爆裂的巨响，伴随着再一次的闪光飞过，墙壁都被烧焦了。

「真吓人！！」

「电流……这样一来，可就不能走去有水的地方了呢。过来这边，这边。」

这下洒在地上的水和弯掉的铁丝都让人害怕。除了电流，也当心别踩在破碎的玻璃上。平时买鞋也没多在意过鞋底的强度呀。

但比起这些，上条还有个根本的疑问。

「你是……？那个，我超害怕确认，但这是不是囚服呀……」

「花露妖宴。你见到我也不认识其实是最好的了，和平傻呆的普通人。但是我话说在先，你要是上网搜了我名字的话会后悔的。新闻报道也有，再往下深挖的话你可能就要被标记为搜索记录有问题的危险人物了哦？」

配合异常感刻薄地笑着的妖宴保持压低身子，走向别的铁门。那边好像是工作人员的进货口。没有窗户，全是混凝土的狭窄过道毫无雅致，让人忘记这里是几楼。沉默下来就有种好像身处地下深处的隧道的错觉。

先把爱丽丝放下，在旁边跟着走的爱丽丝笑着说起话来。

「老师好像已经习惯了。电击攻击。」

……你说的也对，毕竟我平时附近就有一个一点就着的哔哩哔哩小姐。我可没想到之前的那些不讲理的对话竟然会有朝一日救我于幽灵的手下。

「就这么按照没有指示图的进货口逃出去是最好的了，但是大概行不通吧。先把作出了断让它不追着我们这点放到一边，这个叫做弗里尔桑德#G的？很可能会和她正面交锋啊，做好心理准备比较好……」

花露妖宴适当地做出了提案。

听见了滋噜的声响。

一看发现，十岁左右的少女站在通道中央把囚服的拉链拉下来，毫不犹豫地把衣服扔了，皮肤暴露在外面。

目睹了过于自然的一瞬间的上条被吓了一跳。

「呜哇啊？！什，什么？！」

「好啦你把白大褂和防毒面具给我吧。包包也是。」

「……光天化日的裸女。那不是用虫子做的立体影像吗？」

「让你经历那种噩梦我也感到很悲惨呀。让你更新一下记忆吧。」

也不知道这恶女妖宴有多少认真的成分，她就这么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好像是粗皮带的东西。看起来好像是动作片里面装子弹的东西，实际上里面全都是装了五颜六色液体的试管。

爱丽丝从身后捂住上条快要跳出来的双眼（但没捂全），哆嗦着说：

「明，明明比少女还要矮，胸却大很多？！」

「呼哼哼，性感吧？」

妖宴把皮带卷在身上（把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身体勒得很不自然），再把白大褂像浴袍一样合上前襟，系上了看起来带子还是太粗了的医用固定带。

「这样就好了，战斗准备做完了。单看颜色的话各种药剂还没有变质。」

「啊啊好。是这样吗？」

「没钱也没事的。想要现金的话，足以牵扯到华盛顿条约的超珍惜虫子想要多少都可以聚集来，有什么万一就把能够致幻的昆虫毒素随便弄在杂草上拿去小巷卖掉，少说1克也能卖10万日元呢。哼哼，这样一来用来逃跑的炼金术也完美了。没有疏漏。」

「……怎么多出来了好多听着挺危险的解释啊……？？？」

如果是戴着黑色蕾丝眼罩，哥特洛丽塔，拿着装饰黑玫瑰的魔剑，再有比一日三餐还要看重极限永久被封印的凶恶最强魔法的话，在这个年纪还算是可爱，但现在可没有这种平安无事的气氛。妖宴面对更年长的上条所采用那样的语气并不是为了争抢主导权，听起来更像是说给自己，挨个确认保有的技能，确保安全。

「哈啊，我本来觉得现在已经都看开了，但是出来之后就开始想吃点正经饭了。『红镇』的猕猴桃饺子什么的。」

「洛杉矶特色已经侵蚀我的现实了……在那个城市可没有什么好的回忆。」

总之该以外面为目标。

后门的通道没有窗户，中途还有好几个直角转弯。恐怕是围绕面对着外面的广场的便利店的四角的缝隙建的路。因此无法确保足够的视野，每次拐弯的时候都要提心吊胆地往深处张望一番，不过幸好并没有发现谁埋伏在那里。

转了几个弯后，前方的路况改变了。金属卷帘门和旁边为员工准备的小铁门。

上条双眼一亮，走向那边。

「到了，找到了！通向外面的后门！！」

「？」

但是，妖宴的眉毛稍微跳了一下。表情像是发现手机在胸口震动一样。然后从白大褂里面的五彩试管中挑了一根出来。注视着发着荧光黄光辉的液体表面。

爱丽丝乐呵呵地插嘴道。

「哇啊，这个在咕噜咕噜翻滚着呢。」

「……微小波动？不对，与试剂里面的显色胶体发生反应的是太赫兹波吧。不好，那边那个！赶紧从卷帘门旁边离开！！」

「？」

不知为何妖宴紧盯着的并不是金属卷帘门，而是它旁边的水泥墙。先走一步的上条惊讶的回头看向妖宴的方向，就在那之后。

咚咔咚咔！！！！！！

捅进厚重防盗卷帘门的巨响两回炸裂开来。

发出这种声音的，大概是金属针。

破坏集中于金属卷帘门的上方。左上角和右上角。破坏了那里之后卷帘门的固定构造也就破损了，失去了支撑的金属卷帘门仿佛盛大的开幕式一样直接落下来。

外面。

在正面，站着一名眼睛上戴着奇怪目镜的双马尾少女。

爱丽丝反射一样的叫了起来。

「这姑娘怎么回事？明明散发着一种变态的气场！！」

「再怎么说我至少也比在年底穿短袖的你正常吧！！」

嘎叽嘎叽嘎叽！！让短短的金属针在指间高速旋转，来来回回。

「把那个驾驶员留在站台上倒好了……」

是那个中学生。

风纪委员白井黑子，可以转移空间，无视物体的硬度和韧性全都用金属针破坏掉。她同时拿着好多支金属针毫不犹豫地喊道。

「花露妖宴！！因特殊逃犯以及破坏站台公共设施的嫌疑现在将你控制！！」

太赫兹波可以用来在机场等地用于金属探测，可以取代可能有害健康的X光检查，是通过穿透物质的方式来用于检查的特殊电磁波。这种电磁波因为频率很高而具有介于光和电波之间的性质，利用这种特殊的电磁波可以简单透过墙壁探测人的位置和数量。

当然与此同时，配合着能够无视三维规则的限制直接进行攻击的空间移动能力者Teleporter，简直没有比这还棘手的玩具了。现在的状况下，对白井黑子来说已经不存在背阴处或死角一类的弱点了。

面对这穷途末路的状况，花露妖宴反而露出了野性的笑容，用小手推动上条让他去一边凉快。另一只手中握着数根装着五颜六色液体的试管。

还没有用大拇指弹开橡胶盖，在天花板的通风道和地面角落里的排水沟里，都市的黑暗就已经在蠢蠢欲动了。

「哎呀哎呀。你在12月25号活了下来，却没有从黑暗中学到什么吗？」

「请停止没有意义的抵抗。我手里这个金属针会无视任何防御手段，所有一切都会平等的破坏掉的。」

「这样啊，因为威力太高而无法手下留情，做正义的暴露狂也挺难的呀。你那个目镜没有一直开着，所以电池也就只能用几分钟吧？但是因为我是坏人，所以才不会做出那些犹豫呢。我希望你能明白，与我这个能够支配所有的都市型害虫害兽的『媒介者』抗争到底代表着什么。啊啊这样啊，你也是中途就放下烂摊子早退了的那号人来着？把自己的同伴抛弃了呢——」

「花露妖宴！！」

「你夺走了我的过爱。以为我没思考过吗？无论是多么强大，集中在『点』的破坏力是无法击退死亡的浊流的。我要用『面』把你给冲走☆」

刷！！

双方都拿着必杀的趁手武器，像接受挑战一样互相向前冲去。

不行，上条想到。这不是剑与盾的冲突。而是剑与剑。手握巨大的杀伤力来保护自己的两人互相冲突，而且是在对立的任何一方都没有感到害怕而收起武器的时候，在一方没有把另一方击入血海之前，争斗是不会停止的。

就算这是为了保护自己，就算并没有杀死对方的意思。

就算一切都结束之后，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捂住双眼，发出比死还痛苦的大哭。

那肯定是不行的，无论如何都要去阻止。

（……啊。）

在那时。

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总之就是变成这样了。

咚！！

在刚刚冲出去把妖宴撞飞之后，消失在空中的金属针刺入了上条的身体。

6

灼热感从一点扩散到全身各处都烧了起来。

上条就这样倒在了地上。就算紧咬牙关也止不住地惨叫着。全身泛滥着剧痛，自己都找不到伤口在哪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倒在地上起都起不来，条件反射地用空着的手伸向肩膀，上条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肩膀已经被金属针贯穿了。

比起单纯的疼痛，身体里插进了金属的异物所带来的厌恶感更加强烈。

看着毫无意义扑簌扑簌流着眼泪尖叫的刺猬头，花露妖宴呆在了那里。白井黑子把使用了太赫兹波的特殊穿透目镜抬到额头，慌忙跑了过来。

可能并没有理解现在的状况，爱丽丝毫无恶意的用开心的表情，模仿着上条尖叫。

「你、你到底在做什么呀？！类人猿！！」

「我怎么知道……你要是看见我留的这些血有那么一点后悔的话，就不要再这么轻率地冲向别人了。你们俩杀伤力都太高了！为什么在学园都市爬的越高越有生命危险呢？！太傻了，这样的话普通的无能力者Level 0不就是最安稳安全的吗！！」

另一边。

终于回过神来的妖宴把手背在头后吹起了口哨。

「啊～啊，我不管。要被学校的老师说教了。」

「恶人！！」

「所以正义暴露狂，不想让他死的话我们现在就赶紧换个地方。你犯糊涂捅出的篓子就让我来给你补上。」

妖宴用手拍着自己大的不自然的胸脯，闭上了一只眼，

「有必要杀菌消毒的话可以用双尾菌生产酒精，止痛的药品可以从蚊子和螨虫里面提取。想要止血的话先让血液凝固是比较快的方法，再者想要缝合血管的话动物系的强韧缝线也是有必要的呢。那些东西可以从蚕丝或者蜘蛛丝里面随意挑选。虽说是被称赞为世界上最能繁殖的益虫，生产丝绸的蚕说到底不过就是奇怪的蛾子的幼虫罢了，把这些也划至我的范畴下也没关系吧？」

「你……？」

白井黑子愣住了。

白井黑子和妖宴也差不多是老相识了，妖宴竟然会选择拯救碰巧撞见的伤者的性命这一理所当然的选项，感觉实在是让人意外的提案。

但是，

「不，不对！！本来你未经许可进行医疗行动就已经违法了吧？！而且还是使用都市害虫害兽进行这种极不卫生的手术！！」

「嗐，果然害人最多的并不是恶党而是正义的一方呀。……我虽然不知道这个傻傻的老好人为了什么要来保护我，但是我现在欠他的人情都变成两个了。不好意思，在连本带利报答他之前我是不会让他死的。」

「……」

「借与还。我觉得这是与善恶性质无关的法则。」

在倒下的上条两侧，弯下腰的少女两人静静对视着。

但是，时间不等人。

啪啪。上条还因为过深的伤和异物感而呻吟着，用空着的手敲着妖宴的腰试图吸引注意。

明明刺的是肩膀，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但是被以平躺姿势放在地上的他，先于大家注意到了。

突然。

一个不注意，擦着附近水泥墙出现的人工幽灵的脸却是事实。

那是，嗯。

先不论它是天然的还是人造的，对方是货真价实的幽灵。这样一来物理法则什么的也不能打包票了。但那是可行的吗？简直就是犯规。是不同于「空间移动Teleport」的穿墙。在没有任何预兆的前提下突然撞见，不管是积累了多少经验的专业战斗人士也绝对会看错的吧！！

吧唧，好像是捕蛾灯的响声，想必白井和妖宴也注意到了吧。

不同于列车事故的时候，这次无暇对爱丽丝和妖宴使用「空间移动Teleport」了。

这之后以弗里尔桑德#G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放出了巨大的高压电流。

在极近距离炸裂开比烧断灯丝还明亮的闪光，水泥墙和天花板都被破坏，轰声震颤着少年的鼓膜。

「白、井！！」

大声喊着，却只能束手无策地被强行炸飞出去。

然后好像有什么东西错位了。景色重叠了起来。究竟承受了多大的负荷呢，裤兜里的手机热得快要把人烫伤了。

误会了。并不是因为接触了高压电才看到了奇怪的幻觉。对，手机和车站的电器就算不被高压电流的粗壮紫电直接击中也会误操作不是吗。

以人工幽灵为中心，周围区域全体都带着薄薄的电气。

（头发？这样啊。让头带上静电再从外面包裹住的话……）

在持续着的地狱的慢动作之中，怎么想都没法避免她的雷击。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也没法消除掉。这样的话还不如委身于这幻影之中，至少没准儿可以降低由于剧痛的刺激而造成死亡的概率。

这之后放出的高压电流集中的一击，贯穿了上条当麻的中心。

7

宽广。

但与之相反这是一个密闭到难以呼吸的空间，在这里响起了老人的话语。

『遁影隧道，实际上是不存在的。』

搭理他的是一位青年。不对，也可能是被逼到了绝境，半处于被威胁的状态。

『……弗里尔桑德#G的研发笔记吗？』

这究竟是谁的记忆呢。

至少并不是老人和青年的。似乎他们完全没在考虑投来视线的人的存在。或者说将其认为是很久以前就已经退场了的东西。

说不定这么想也没错。

感觉上和梦见比较相近。也就是说，虽然能看到眼前的光景，但是自身却无法参与其中。

『我还不至于拿那个开玩笑。』

正因如此。

只能够保持旁观它的存在。因为如果就这么发展到最坏的情况的话，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几个那边的。』

在老人手指的方向，有很多穿着体操服的小孩子们。在被称为「暗部」的领域，他们的命运就是在战斗和研究等名义下被消费而已。

『你随便挑几个就行。』

为了守护他们，青年向这座城市的黑暗发起挑战。

为了补足欠缺的力量，宁可将自己假扮成「木原」。

为「人工幽灵」这种空虚的东西赋予具体性并整备战力，这种考虑说不定就是基础。

因此。

不管被穷追到何处，就算被逼到死亡的绝境，能给出的回答都已经确定了。

『我拒绝，你这人渣。』

从最开始，就已知晓一切。

然后在观察者眼前响起了无情的枪声。

什么都做不到。

什么都。

8

遮断意识的耳鸣声迅速远去，现实感回来了。

不，或许在这时间感变得暧昧的数秒之间，被高压电流贯穿的上条当麻也许真的心脏停止了。

「嘎！！」

光线充满视野。

声音甚至带有了压力。

手脚都在发抖。如果没有咬着牙坚持的话，恐怕要因为痉挛而咬到舌头了。

大脑被搅动一样。不行啊。想得太简单了。反反复复好多次，甚至都分不清这是自己的记忆还是没有意义的妄想或是从外部输入的信息。

炸裂的一瞬，由于五感过于混乱，上条当麻都忘记了自己是站着还是躺着的了。像是在奇妙的液体里游泳的非现实感。但就算是在那之中，上条的头脑还稍微跟上了现实中的动态。

水泥墙直接就碎掉了是事实。

但那并不仅仅是由弗里尔桑德#G全身释放出的高压电流风暴造成的。

「咕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震颤大地的咆哮声。

之后，在幽灵冒出来的墙壁对面的水泥墙壁，被强大的力量迎头粉碎了。与其是拳头好像更像是用肩膀撞开的。然后有什么巨大的肌肉块把弗里尔桑德#G抓住，就这么破坏了反方向的墙壁消失在视线之中。简直是仿佛忘记了从这里开始就是直线道路的攻防战。就像是十字路口的交通事故。

我说，哎？

上条当麻就这么躺着，暂时忘记了肩膀的疼痛。

真的就呆在了那里。

肌肉。

就只是纯靠肌肉，把那个经过数值化理论化的「科学的幽灵」给打倒了……？？？

……刚才的究竟是什么？像是绘本里出现的赤鬼身材，再加上脸的部分是个寒碜的条形码眼镜大叔组合成的怪物。比如小时候读了少女漫画，憧憬着闪闪发光的十六头身大叔的孩子。但那绝不是这样肌肉梆硬的小脑袋大叔。

话说回来似乎有人认得这个异次元造型。

用两只手揉着眼睛，白井黑子皱起眉头向着墙上的大洞喊道。

「乐丘丰富！！你在那干什么呢？！」

咚，咚！！噗哧！！从大洞里持续传来比焊接工作还刺眼的光和低声的放电音。好像并不是一条线的展开。不知是造成了什么误触，配备了AI和摄像头的自动售货机反复传来温和的女性语音「人脸识别失败，请稍稍退后」，饮料瓶呕吐般地掉在取货口。

爱丽丝笑着靠近发呆的上条。弯下腰，用小小的金发脑袋旋蹭着人的肚子中间。像动物耳朵一样的两束尖尖的头发扎得人有点痛。

「老师。」

「哎哎是呀，刚才那个孩子的直觉是正确的。最难搞的是幽灵，想保命的话应该最先从车站逃出去吧。」

妖宴也适当的应和着爱丽丝：

「犯傻的部分就交给那边的正义感暴露狂，聪明的我们就先跑吧。站得起来吗？不行的话我就让寄生在树木里的蚂蚁或者蜂箱里的蜜蜂把你全身包住强行让你站起来。虫虫强力战衣☆」

我自己来！！上条赶忙跳了起来。几万只蚂蚁或者蜜蜂聚拢在全身让皮肤都没法呼吸，变成被从外面操纵的人偶模式真是不能再糟糕了。但是看来这似乎成为了特效药，通过更强的恐怖感祛除了在这之下的痛苦。不过这样心里就不太舒服了。

「啊，你们等一下？！」

「切，善良的大变态注意到了啊。但是现在优先紧急避难！！」

虽说这么催促着，十岁左右的妖宴或爱丽丝想要搀扶也个子太小了。结果是上条只能咬紧牙关靠自己的力量前进了。

总之穿过坏掉的卷帘门向着车站外走去。

这样一来就能逃离这个满溢死亡的噩梦了。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

啪哧！！听见尖锐的声响，上条一行吓得退回了车站。

「什……？」

脚下。上条附近的沥青伴随着橙色的火花变得越来越薄。

是来自远方的狙击。

9

吓一跳的不仅仅是被袭击了的上条一行。

（那是什么，火烈鸟球棒⑳？那个把头发绑成兽耳的，还专门在这个国家选择了棒球以外的球棒，真是疯狂。）

⑳译注：《爱丽丝梦游仙境》第八章中，红皇后曾用火烈鸟作为板球球棒、刺猬作为球。

牛仔帽搭配大红的旗袍。那些衣服不是普通店面会售卖的，不用说，是从「超量猎捕」的押收物保管库里偷出来的吧。这位狙击手倒吸一口气。这是绘本里的礼服少女（？）给跑出来了吗？像船桨一样的扁平球棒突然凭空出现，在空中飞舞，正面停住了跳弹。

（是能力者吗，还是次世代兵器……哎哎算了，没法下定义东西就先保留吧！只要不是像「尼古拉斯金币」那样是真正意义不明的东西就行。）

第七学区南站出来的大马路对面的商业大楼屋顶。有个女人趴在地上，肩膀上架着半自动式狙击枪的枪托，近处还有印有警备员Anti-Skill标志的合成树脂箱子被随意扔在那里。（啊——啊。话说回来警备员Anti-Skill的补给意外的也不是很多呀……咦？说到底教师的本职工作之外有没有额外奖金呀？）

嗡嗡，头顶响起了蜂鸣声。

「嗯——无人机比我想的还方便呢。说实话，感觉好像只要能够装上相机镜头能够保存图片就什么都可以吧……」

通过可以分析空气中的水分和电磁波来显示图像的无反光镜可换镜头相机式的多功能望远镜，观察着已经被破坏了的金属卷帘门周围，视野中出现了别的窗口。尽管是已经变成了巨大密室的站台，比起让人来，只要有小小的无人机就不会放过决定性的瞬间。

「在对头条上瘾的我的面前，可不能无视这——么美味的事件。这场面，无论怎么样也都要狠狠拍下一张刺激的照片呀☆」

没错。为达成目的不惜杀人的所谓的狗仔队，红染·洁莉菲修是一个彻头彻尾坚持自己的人。用舌头舔着嘴唇，妙龄少女小声说道：

「别呀。你们安全逃出去我就要发愁了，孩子们。我都专门潜入现场架好摄像机了。我再帮你制造一点混乱，一定要变成多人死伤的大事件呀☆」

10

啪铛！！橙色的火花再一次在柏油路上散开，距离上条的鞋30公分都不到。是红染，白井喊着某人的名字。

因为迷之狙击而无法离开车站，上条整张脸都青了，

「不，不好……在日本见到真正的狙击枪都不会抱有疑问，我多少也有点问题了……」

「好厉害……外面还是夜晚呢。少女要和老师一起熬夜，想背着大家一起说点悄悄话！！」

单手按住拼命在无关的方向吵吵嚷嚷的爱丽丝的脖颈子，总之先带着她回到站内吧。只要把爱丽丝放着不管，她就会无视当前的状况满面笑容地跳出去，真让人提心吊胆。

墙上有两个大洞。其中一个啪唧啪唧发着光，幽灵和肌肉怪应该现在还在打架。考虑到这一点，果然比较安全的是反方向的——名为乐丘丰富的肌肉怪最开始出来方向的——大洞。

但是，妖宴似乎还留有冷静考虑的余力。难以置信。

「相对的，说不定除了普通的视野以外，还能显示水分和电流吧……『作战名称·手铐行动』的时候铅弹也不稀奇。论威胁程度大概是中下（？）在那之上还有更恶心的东西呢。」

「那都是虚的。今天是12月29日，那噩梦一般的25日已经过去了！！」

「说着这种话的你就是那个正义暴露狂『空间移动Teleport』呗？……但我也是，没见过那个幽灵……」

用妖宴的立体影像（？）扰乱狙击手……大概是不行的。到最后，不管增加多少虚像，实际上狙击手会打谁也只能靠运气。少女们的中弹率并不为0。

大洞对面通向淋浴间。虽说和车站的印象相差甚远，可能是站务员用的吧？也对，站务员又不能穿着制服回家，也许就需要这么个换掉衣服洗去汗水的房间。因为墙壁已经倒了，没法区别是不是一般乘客能看见的地方。

踩着瓷砖地向里走，是排列着储藏柜的换衣间。看见了没有靠背的长椅，上条就这么不知不觉坐下了。

滋！！滋滋……！！低沉的震动现在也摇晃着地板。

花露妖宴好像在盯着上条的肩膀。

「我给你处理一下肩膀上的伤吧。」

「哎，啊？」

「……我先把金属针拔出来哦。」

袭来了满眼冒金星的剧痛。

不开玩笑，疼得感觉伤口都涨大了。

啊呜啊吧嘎呜呜呜！！上条发出意义不明的大喊。甚至不能确定嘴里发出的声音和耳朵听到的是不是一致。

只能说针没有带『倒钩』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将封住贯穿伤口的金属针拔掉后出血量明显增加了，但是10岁的恶女并没怎么在意。

「好啦止血前先消毒吧。来来蛆虫都出来吧。」

「什么？这腹黑小姑娘刚若无其事地说了什么啊！！」

「你连蛆虫疗法都不知道吗？无知又容易上头的热血男儿真让人头疼啊。」

在蜜蜂的针上捻上蜘蛛的线，强行地缝合了血管，在伤口上配合了具有凝固作用的蛇毒来止血。根据用法不同毒也可以入药，绝对的定义并不存在。当然外行人要是这么做肯定就死了吧。

……反过来也就是说，小小的恶女「媒介者」并不是由于技术不到位而做不到，也不是缺乏发散思维所以没想到这条路。

明明做得到却不做。

就算是摆在眼前，也没有选择这样做。这单纯是花露妖宴的兴趣或者嗜好的问题吗。还是说当前的状况营造了一种不允许做出这种选择的环境呢。

本人并没有表现出自命不凡的样子，用小手的掌心轻轻敲打着已经止血了的伤口。

「结束了。我说了给你治就连伤疤都不会留下，快哭哭啼啼地感谢我吧～」

妖宴随意地抛出一个飞吻，用小手的拇指指向收纳在储物柜之间的竖长机器，

「止血已经结束了，另外还要点维生素C和叶酸之类的东西呢。我就在这自动贩卖机里稍微买点蔬菜汁，给点零钱吧～」

「维生素……？」

「这是造血剂的材料哦。只是把伤口堵住了失去的血液也不会回来哦。」

原来如此，这劝告很中肯。

说起血液虽说会联想到肝脏啦菠菜啦这类的富含铁分的东西，但既然这条道（……哪条道？）上的专家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没问题了。但是说，一个血液里面有各种的成分，所以除了直接补充铁分以外说不定也有别的方法。

但是，

「我、我只有49日元……」

「渣滓，人类的渣滓。」

白大褂少女以一种看着在约会的聚餐上为女孩子花光钱财的废物男人一般的眼神吐出脏话。在东京年底生存战里败北了的上条沮丧地缩着肩膀，脚边传来了某种东西的触感。

是团成团的一万日元纸币。

「幸运降临了！！」

「掉在找零机附近呢，你要是把它据为己有我就当场给你铐了。」

「好好，那就由我这位在逃的凶恶犯人接手吧～」

妖宴从吓了一跳的上条手中抢来纸币，干脆的就放进了自动售货机。啊！毫不理会白井的大喊，妖宴在排列着的商品中选择了蔬菜汁和果汁类的饮料一并购入。

「嘿呦嘿呦合成——☆」

「等一下你就要这么给我喝了吗！！」

「我说了这是『造血剂』的材料了吧。来张嘴啊——♪」

「别啊等一下我喝我喝我不会浪费难得的亲手制作的料理的但是至少让我自己来——」

「你话好多啊。嗯呣。」

「？喂别啊妖宴直接给我嘴里灌不知是啥的药，这些事我基本上都没什么好印象啊啊啊呜嘎呜噗？？？！！！」

上条当麻，通过粘稠的迷之液体达成了「濒死时让可爱女孩子喂药」的成就。和安娜那时不一样，这回没有毒。不知为何爱丽丝还带着点羡慕把嘴撅成了三角形。明明应该是补充血液的药物，但上条的嘴里全都是杂草汁般的味道。

噗哈，放开上条嘴唇的妖宴好像注意到了什么用手指摸了自己的嘴唇。这孩子平时都比较沉着所以难以捉摸她的心情，妖宴喃喃道。

「……完了，顺势就上了可我是第一次啊。」

在男人的梦想中又加了分。这已经算是强势冲进了传说之中，类似于在雪山遇难时裸体互相取暖（那么问题来了，要发生什么奇迹才能和平时话都说不上的美少女双双进入雪山呢？）了……这样一来，反而会害怕哪里藏深不可测的陷阱。

「（然后我们把找零对半分吧。）」

「（为什么给我一张5000日元纸钞，你拿4张1000日元纸钞和520日元硬币呀……？感觉你什么都能合成出来，让你拿着各种各样的硬币我好怕啊。）」

被对方泰然自若地握紧手心，刺猬头阴沉着脸嘟囔道。不赶紧收起来的话感觉就会黏糊糊融化掉变成不明底细的药物材料。要真那样了，感觉自己明明什么错也没有却偏偏被强加了借款，很可怕。

「……我说啊，又是虫子又是蛇的真的没事吗。伤口周围都在微微发热呢。感觉上好像伤口都膨胀了一倍。」

「那只是你的错觉哦。要真是那么疼的话，我用医用水蛭里的麻醉成分往你的伤口处注射一点儿看看吧？被水蛭那锯子一样的牙将皮肤切开，吸饱血都没有感觉，按效果上来讲比军用的吗啡还管用呢。但是水蛭素会让血液无法凝固，伤口就又会全部破开了吧。」

「不用了！！太过依赖药物的话感觉很可怕！！！！！！」

叫喊起来更感觉到肩膀在微微发热引人在意。

仅仅是皱着眉头呻吟起来，气氛都变得沉重了。

上条在心中强烈的感到需要多加注意。本来就已经处于窘境之中了。受到最严重的伤的人处于一个什么状态，会大大改变整体的氛围。

「理一下吧……」

自己已经拒绝了救治起来更容易的麻醉。

只能忍着肩膀的疼痛了。尽力不要表现得很痛，上条当麻开口说道：

「车站里面没有人，徘徊着奇怪的幽灵，还和肌肉怪冲突起来了。首先可以确定这里很危险。但是一旦想要从车站里出去，就不知为何会受到狙击的威胁而被迫回来。如果非得出去的话大概真的会被击中。」

白井黑子呼出一口气：

「……今天17:20，犯人押送列车『超量猎捕』于第七学区站内发出中断警报，确认情况。也就是说以这个车站为中心，『作战名称：手铐行动』的凶恶犯人们被释放了出来。肌肉，狙击，还有那害虫也是，都是与中断警报相关的越狱犯。但是与幽灵相关的详情尚且不明。由于『超量猎捕』上包括电磁刹车在内的几个安全装置故障了，恐怕幽灵什么的和事故本身有关系。」

「电磁刹车？」

爱丽丝笑着歪了歪头。虽说现在对这些感兴趣是好事，但稍一疏忽恐怕她就会用手指来戳刚刚紧急处理过的伤口。

「字面意思，是使用了磁石来将车轮夹住的紧急刹车。……但是那又和印象中的不太一样，不是往设备里通电产生磁力来启动刹车。平时用磁力保持刹车是松开的，发生事故了就通过断开电源来使弹簧松开，刹车启动，是这样的安全装置。」

「咦，但是这样一来还是故障码……？」

如果是通过电磁石的力量来停住沉重的车轮，的确会因为电流不通而引发故障。但是如果切断电源弹簧就复位的话，发生电器类的故障时刹车不管用了才奇怪。

列车由于故障冲进车站，这样的事故都不可能发生了。

「所以说，是不是那个幽灵啥的在那动了手脚呢。真是，姐姐大人之外的人能够自如操纵足以致人死地的高压电流，真是不快。……而且说到底，那到底是哪来的什么人，为什么要攻击『超量猎捕』都不知道……」

「肯定跟『作战名称：手铐行动』有关吧。而且光从看上去的判断，那个幽灵所使用的技术并不像是向警卫员Anti-Skill或者风纪委员Judgment提供的装备。」

「……是一个我们也不知道的凶恶犯人？」

「会不会是在那场鲜血狂欢中的最终头目？我们要是在『手铐行动』走到最后了说不定也会遇到呢。」

说得对啊，上条当麻小声说道。

善人白井黑子和恶人花露妖宴同时回头看向这边，天真无邪的爱丽丝把事件都抛在脑后总之顺着大家来。

沐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上条小声念叨着。

「刚才开始就时不时说起那个。到底那个作战是什么呀？」

听到这一提问，善人和恶人同时叹了口气。仿佛在看着慢一拍的和平白痴，不过还是因对他不知道这一词汇的深深羡慕的心情而眯起了眼。

然后谁也没有开口。

作战名称：手铐行动

说到底这本应是新任统括理事长在学园都市开展的「暗部」扫除活动。

最初的目的只是一网打尽，这似乎是一个包括了对逮捕到的罪犯进行再教育以及促进回归社会等等的长期计划。

但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情报错综复杂，关于这点现在也在调查之中。有说法是凶恶犯人以太过不自然的方式突破了包围圈扩大了破坏，警备员Anti-Skill也失去理智拿出威力过大的杀伤性武器引发了大混乱。双方都造成了巨大的牺牲，好像是有这样的传闻。

特别要说的一点是，还有「尼古拉斯金币」这样的一个关键道具。

冷却时间大约是一小时。只要握住并祈祷，可以打开上锁的门，抽签一定能抽到想要的等等，似乎是这么一件可以引发接近奇迹的现象的通货。刚才冲破了精妙包围圈的凶恶犯人们好像是引发「不自然的中大奖」的间接原因。

「等一下……」

上条在这里插嘴道。

面色铁青。

「『尼古拉斯金币』？也就是说那是灵装吧，不管怎么想这明显都不是科学侧的研究成果。为什么魔法侧的玩具会这么随随便便地散落在学园都市的黑暗中呢？！这明明在某种意义上是最不可侵犯的神圣领域吧！！」

「「？」」

听到这，白井和妖宴同时歪了歪头。并不是想要隐藏什么情报而在装傻，本来他们对「魔法侧的灵装」这一词汇自身就没有什么印象。

但是，仅仅这就已经是大问题了。如果它被很多连原理都不知道的人使用，就这么连风险和缺点都不知道的进行下去的话……

（……难道说，这座城市发生了和魔法相关的「什么事情」吗？就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突然不安感扩大了。

「尼古拉斯金币」自身超出常规的功能也是个让人不安的集合体，但是没有无偿且大量放出这种东西的人。虽然不知道是哪里的谁，但是做这种事肯定对这个人是有好处的。

（这是新任统括理事长的计划吗。别告诉我那个家伙已经被R&C超自然公司耍得团团转了吧。我可是还相信着他还记得，两边的领地划分还像以前一样，魔法侧和科学侧的关系基本上还像以前一样差的大前提呢。）

「嗯，呼啊～」

在奇怪的时机插入的哈欠声打断了上条的思考。

是体温较高的爱丽丝，像在撒娇一样凑近坐在长椅上的上条，熟练的枕在膝盖上。上条反而很惊慌。

「你啊……在这种性命被盯上了的状况下该不会困了吧……？」

「没有！少女没有睡，因为这还在熬夜的最高潮呢！！」

或许精神还很坚定，但是身体已经完全枕在上条膝盖上了。躺在长椅上晃动着小手好像已经是极限了。爱丽丝的天真无邪还是一如既往超脱着现状。她一边嘟囔着一边揉着眼睛，

「咕咕咕。『作战名称：手铐行动』中唯一真正的超自然现象只有那个『尼古拉斯金币』。然后那个幽灵什么的虽然不懂但也是超自然系的呢。那就是说，在那个不可思议的幽灵身上发生了什么与『尼古拉斯金币』相关的事情？」

「不是的吧？爱丽丝，你应该明白的吧。」

上条边看着自己的右手边说道。

并不只是贯通身体中心的触电。小拇指现在还感到烧伤一般的疼痛。也就是说，右手的幻想杀手对那个幽灵不起作用。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但那个幽灵本身是科学侧的什么东西。应该和纯粹的魔法的『尼古拉斯金币』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正因为最早察觉到了这一点，第一次见到的时候爱丽丝就把上条撞飞救了他的命。

「嗯呜，这样一来就明朗了。应该是按照普通的小偷对待了吧，这样一来肯定就在哪里留存着记录什么的。」

「所以不管是我还是那个正义感暴露狂都没有待到『手铐行动』的最后啦。中途就退场了，所以最后是怎么做出了结的我们也不知道哦。」

「……」

是不是有什么致命的事情被搞错了呢？

不由得上条心中闪过一丝不安。并不是在最开始搞错了选项。比如说，说到底现在应该费心思考的人物其实是别的人。从根本上的分工就搞错了，因而永远无法找到推向真相的起点，本来在之前就应该得到的基本的前提情报也永远获得不到了。就只是在脑中浮现毫无意义的想象。

不过，同样陷入无言的白井，终于拿出了手机。

「初春。听得到吗，初春！！嗯嗯，嗯嗯。反正现在肯定因为弗里尔桑德#G瞎放高压电到处都是杂音吧。但是想要掌握第一手情报的话就算用点手段也请给我把通讯连接上，现在就做！！」

『真是。沙沙沙，外行人都喜欢把黑客当成是魔女老婆婆呢——』

边抱怨着突然就接通了。

不同于张皇失措的上条一行，白井继续那么聊着。

「请你赶紧把12月25日的记录查出来。」

『什么的记录查多少？死人数太多了查不出来的。再说了警备员Anti-Skill们接近一半都死了或者因为精神错乱退役了，说实话不同于现在平静的表象，实际上作为一个组织能正常运转都很奇怪了。「大扫除」也都放任不管了吧……』

妖宴一副听到好消息的表情，但是脖子被上条按住了。侧过视线望去，白井黑子这么催促道。

「那么，就找找关于拥有能毁灭警备员Anti-Skill支部级别的能力的强大凶恶犯人的信息。」

嗯嗯嗯，电话对面的少女回着话，这样开口了。

『在第七学区南方的综合办公室，遭到了自称是「分解者」和「媒介者」的双胞胎少女的正面袭击。在内人员死伤99.9%以上，由于其中大多死者被分解成粘稠状导致遗传基因被破坏，因此身份确认工作需要花更多工夫。白井同学也在这里遭到袭击了呢。』

「啊啊那是我。是『媒介者』。」

噗？！上条喷了出来。

妖宴并没有在自夸，只是以一副跑腿买了食材回来报告的随意态度继续说着。

「第十八学区的双子塔，警备员Anti-Skill化学分析中心也被过爱和我一起破坏掉了。但是那只是诱饵所以算是两败俱伤了吧。」

怪不得白井黑子的视线那么冷冰冰的。

但是电话里传来的报告还没有结束。刚才的好像才只是个开头。

『在第一学区的综合办公室，遭到了木原端数和自称是瓢虫的少女驾驶着囚车的突袭。在歼灭了被称为警备员·假想敌的异常警备员Anti-Skill之后，似乎在设施里的服务器上动了手脚以促进情报分析。……关于这个少女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有人目击到她用一把山刀弹开了所有全自动射击的子弹，身上被扔了手榴弹还能够减轻周围的受害程度，还有在警备员·假想敌的无线记录里留下了这样一段话。「这家伙，明明是个机器怎么还能使用念动能力Telekinesis啊。」。至于是事实还是使了手段就不知道了。』

『未确认，于第八学区路上多名警备员Anti-Skill由于内斗等原因死亡。虽然没能留下详细的记录，但根据现场寻访推测与一位名为维瓦娜·鬼熊的少女有很大的关系』

『第十七学区，试图突袭位于无人工业地带的「暗部」的移动式拖车基地的240名警备员Anti-Skill死亡或是产生了精神错乱。虽说矛头都指向了自称人工幽灵的弗里尔桑德#G，但这似乎是为了让研究员德伦彻·木原·伦巴第及其受实验对象的那些户籍不明的孩子们能够安全逃离，而在此以攻击作为障眼法。』

单纯的情报多。

还有现在不在这个车站的人的名字。再加上狙击犯和肌肉怪等等，有的车站周围的人物都没能找到说明。

刚说的里面大概也有已经死了的人吧，上条推测言外之意。

仅仅这样就已经很复杂了，再加上散播「尼古拉斯金币」的魔法侧一起，25日晚上到底是一个多么错综复杂的场面呀？

但是现在令人在意的语句是这个。

「弗里尔桑德#G。……一上来就发起猛攻的幽灵，就是这家伙吧。」

但是……上条开口。

白井黑子紧接着说下去了。

「初春。麻烦你再找一下与弗里尔桑德#G相关人士的详细资料。比如说德伦彻·木原·伦巴第这个人呢？虽说好像是与『手铐行动』有关的人，至少他没有在『超量猎捕』上面，也不在这个车站。」

『哈啊，也就是说是那样的吧？』

短暂的沉默。

大概是谁都不敢下定论了吧。

『并没有发现德伦彻·木原·伦巴第的遗体。在「手铐行动」末尾时凶恶犯人们的行动方针似乎转为了「逃出学园都市」，但是大概并没人成功逃出去。既然并不在「超量猎捕」或者医院的集中治疗室，大概就可以判断为没有生还了。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发现遗体。』

「……」

还没有发现遗体的青年。进一步说是弗里尔桑德#G的相关人员。

难道说，每逢雷击在脑海中浮现的光景其实是……？

『那个，白井同学？喂——又听不清了啊。沙沙沙沙，白，唧唧唧唧唧！！』

突然间，通话断开了。

有什么，有什么大范围遮断通信信号的不安定的东西在逐步逼近。就好像是伴随着大型台风和厚重的雷云的到来，电视的画面和收音机的声音会受到干扰一样。

……为了让德伦彻和孩子们先逃走而成为诱饵对付警备员Anti-Skill部队，人工幽灵还没有放弃这么做。但是现在德伦彻也不在，弗里尔桑德#G就这么暴走了，没有规律地袭击「手铐行动」的生还者。无论如何，感觉找到了那个幽灵战斗的理由。

复仇。

所谓幽灵，说不定本就是被悲哀的理由所束缚，在现世肆虐的存在。

爆炸声传来。

破坏了附近的混凝土墙，碾坏了几个金属储存柜，巨大的肌肉块摔了过来。

「乐丘！」

白井黑子瞪大眼睛叫着。不同于上条一行，叫喊声中夹杂着担心亲近人物的不可思议的感情。

然后对于上条一行来说并不是担心的时候。

『喂喂……我是，小弗里尔桑德#G…』

摇晃着。从墙上的大洞向这边过来，头还在不规则的左右震动。

『……接下来是烧烤，接下来就是烧烤呢。』

慢慢地，同时也很明确。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噗　　　噗　　　噗噗噗　　　　　　噗　　　　　噗　』

摇摇晃晃地逼近。

『我漂亮吗？』

啪唧啪唧啪哩……伴随着紫色电光被压缩的声音，不知为何已经损坏了的淋浴间的喷头一齐弹飞引发了误触。

弗里尔桑德#G。

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但是，对幽灵来说被水浸湿了的地面和墙壁似乎是出乎意料的。可怕的雷光在上条面前歪向了一边。

过了一会，文字显示的淋浴温度计全部变成了发着红光的42度。确实，这是发高烧所决定的最后生死线的温度。

事到如今再用右手摸摸自己带上静电的头，也没法用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将其消除。头被覆盖在看不见的力量之下，上条的大脑被从头盖骨外侧一点点渗透进信息。

「那个」开始了。

『不就是小孩子吗？而且又不是全都带走，两三个就够了呀。』

『我就是……想从抱有这种思维的「暗部」人渣手中保护他们。』

一位青年在世界上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失去了生命。

尽管如此，「她」除了看着什么也做不到。

这并不是心情和胆量上的问题，这是出于根本上的人工幽灵性质上的问题。因此「她」什么也做不到。不过能不能接受就是另一码事了。

为保护年幼的孩子们燃尽生命，也可以做到身处「暗部」的同时寻找可以为被丢下的他们寻找可以寄托的人物，那个青年笑着走了。

「她」一直望着。

『为了他们你可以连命都不要吗？！那些小鬼到头来不就是陌生人吗，你一个该死的厌普性怎么可能光是因为想救就去救他们？！快说啊，你的理由是什么？！』

『……非得有什么理由才能去保护他们吗？并不是这样吧……』

因此，失去了性命。

「她」什么也做不到，就这么坏掉了。

啪唧！！一声。

伴随着可怕的闪光，上条当麻的意识回到了现实。

「嘎，哈……！！」

无论如何，稳住了丧失平衡差点倒下的身体。

虽说电信号和大脑有些关联，不过无论是谁也无法说明自己的脑袋里发生了什么。那已经很恐怖了，等同于由恨意和诅咒造成的不明缘由的高烧，或是人脸上清晰可见的伤口。可怕程度相当于医生在自己面前抱着头放弃。

但是，有一种热情在少年心中涌起，那足以将根深蒂固的恐惧消除。

什么，刚才。

弗里尔桑德#G并不恨上条一行，也不是为了悬赏金才行动的。但正因如此，她没有看清现实。暴走是更加严重的，没法用道理跟她讲明白。

结果老好人的善人被杀了，与没能守护好的某人分别，永远的暴走并扩大灾害。难道只留下了令人沮丧的内容吗？！

想要对话，想要沟通。

但是大概，这已经不可能了。那一阶段早在上条遇见她之前就过去了。就算面前有锁孔，钥匙也早在开始的时候就已经被折断被扔掉了。

金色双马尾和雪白皮肤，洋娃娃一样的蓝色礼服。外观很西式，但弗里尔桑德#G确实是日本的幽灵。也就是说，她并不是架起神的十字架洒点圣水就立马能消灭的东西，就算是在身上写满佛祖相关的超度经文也不能避免耳朵被堵住。她正在变成人类无法知晓的东西。

如果想阻止她的话，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德伦彻·木原·伦巴第。

这是无论谁都能明白的简单的答案，但这也是无论谁都无法做到的选项。

《灵魂出窍的某人寻找被误火葬的自己的身体》《跟踪狂幽灵对已经自杀的女性纠缠不休》《联系杀人犯的受害者并不知道犯人已经被执行死刑，还在追查杀死自己的犯人》等等，在可疑的怪谈里登场的怨灵大多都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永远彷徨在世间，这次也是一样。弗里尔桑德#G以骇人的气势空转，现在活着的人任谁都无法告诉她事实。

（咦……？）

但是。

上条当麻在此抱有一个根本的疑问。

「作战名称：手铐行动」。学园都市见不得人的部分张牙舞爪，恐怕这是超出他所听说的简短报告以上不知多少倍的悲剧，悲惨到足以在科学史上留名。

这是无论谁都无法直视的惨状，但是等一下。

换句话来说，「手铐行动」里出现了很多技术，而且都是学园都市的普通市民平时绝对没有过见闻的技术，这是事实。

比如说，弗里尔桑德#G当然就是这样。

妖宴和双胞胎过爱？两姐妹所扮演的「分解者」和「媒介者」。

既是完全的机器，似乎又能使用能力的仿生人瓢虫。

全身肌肉块的乐丘丰富，在外面拿着狙击枪的某人。只有在文件里见到了名字的维瓦娜·鬼熊也是，恐怕有着只属于她的奇怪科技吧。

还有什么别的线索。

先舍弃被悲剧填满的惨剧这一主见。现在应该无视敌我阵营，观察全局上的科学技术。12月25日的夜晚已经过去了。上条当麻无法回到过去。但是29日的学园都市是当时的延续，这城市里说不定还留着同样的科学技术或者它的痕迹。

谜团重重的「暗部」一味播撒死亡与破坏。真的是这样吗？

不要被结果迷惑了。

技术是平等的。

为杀人而登峰造极的军队格斗技的知识，在万一的时候还能够成为应急措施。本来是用来保持健康的饮食生活而存在的营养学或调理师执照，反过来用的话还可以操纵缩短寿命的盐和糖，还能制作哪怕稍微舔一下都令人难受的拷问料理吧。

这也是一样的。

问题是，要「如何」使用摆在眼前令人眼花缭乱的技术。

将最坏的部分重新组合。位于上帝视角从头开始再看一遍「作战名称：手铐行动」。那个事件，真的没有一点救赎可言吗？就算从现在开始也没有任何值得采用的东西吗？

真的吗？？？

（不是的。）

既然人工幽灵有他的怨念。

使用某种人工的手段。

说不定就。

难道说。

「难道说……能做到吗？」

11

『……喂喂，我是小弗里尔桑德#G。现在在你身后……』

站内的墙壁和钢管被破坏，在泡水的淋浴室内，响起了低沉且不安定摇晃着的女性的声音。

长长的金色双马尾，人偶一样的礼服。

一步，还有一步。无论前进了多远也没有响起一声踏入水中的声音，不管是柱子还是墙壁都轻易的穿过了。

高压切割法。

不管是离子屏障还是马赫盘，如果持续释放某种强大的能量，在其中会产生异常的干涉现象或者重叠。有目的性的操作这些，「使得本不存在的什么出现在物理界」便是人工幽灵的主干，但在这其中的弗里尔桑德#G则是利用了人类社会中到处都是的二氧化碳和氧化氮生成的酸雨，结合人们赖以生活的街道中随处可见的铜和亚铅的金属，构筑起了巨大的电池并加以利用。

说得极端一点，把一座城，一个国家，一个世界都用作了能量来源。只要人类不将自己的文明一点不剩的清走，人工幽灵就永远不会消失。

让恶灵消散简直是痴心妄想。

就算是建起神社当做神供奉起来拼命祭祀，肆虐是否会收敛也只能看它的心情。

就是这种级别的，被化学和物理支配的天灾。

『……你』

「作战名称·手铐行动」已经结束了，谁说的。

「暗部」已经不复存在了。

但是，这样的话。

『而且我已经为二十五号今天准备了秘密武器。』

『锵！！是酱鹅肝，把这东西用煎锅嫩煎一下吧。』

那一定是。

金钱上并没得到满足。就算是挣了高于平均值的钱，要照顾大群的孩子们的话无论是谁都会落得经济困难的境地吧。

即使如此那柔弱的笑容也没有消失。

考虑到要在一年一度的圣诞节创造独一无二的回忆，在不足的资源中周转，准备起来每餐的这个傻傻的人，人工幽灵是知道的。

『啊啊，你……』

德伦彻·木原·伦巴第。

恶名昭著的「木原」一族……的，弥天大谎。

理所当然的正义与慈善无法拯救被「暗部」吞噬的孩子们。因此就站到恶人中的恶人的位置，从黑暗处拯救幼小生命的超级大好人。

人工幽灵咬着自己在生物学上并不能算是存在的嘴唇。

他已经不在了。

伴随巨大的牺牲，既然「暗部」已经分崩离析了，那他留下来的小小栖身之处也不复存在。

这样好吗？

当然是知道的。德伦彻·木原·伦巴第。比谁都憎恨这座城市的黑暗，如果是想要从中尽可能多救出一个人来的他的话，「暗部」的消亡正是他从心底所追逐的梦想。

但是。

可是啊。

无论如何，弗里尔桑德#G无法接受。那样愚蠢，那样温柔，不惜牺牲自己也挣扎着要拯救孩子们的男人。什么都没能留下，只是被记录的海洋吞没风化，连他的存在都会消失，实在无法接受。

有什么，不愿意再度想起。

有些事，知道太多并不好。

就算是支配者巧妙地将其掩盖，大多数的民众一齐向右转尽量不去看。就算这样，站在那里的当事人没法接受的话地狱之门就还会打开不知多少次。就因为谁的个人原因，将别人努力生存的证明给埋没了的这种行为，没有辩解的余地会成为憎恶的源头。

还有罪人们存在。

「作战名称·手铐行动」还在继续。

和他们战斗的话，上演死斗的话。

一定在那瞬间，才能呼吸到和消逝了的人同一个世界的空气。

应该是这样的。

谁都好，请这么说吧。

全都搞错了也没关系，所以，请说你并不否认。

『啊，啊啊啊。』

神啊，请拯救那愚蠢又温柔的人吧。

不然的话，请允许我亲自去除这心中的苦痛。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2

骇人的紫电散向四面八方。

以那个人影为中心，是全方位的。

已经不是找个遮挡物就能得救的事了。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像一次性托盘一样被轻易碾碎，更衣室的金属储存柜整列一起爆炸散开。破坏的漩涡过于强大。让人觉得车站和附近的建筑没有崩塌都很不可思议。

右手的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不起作用。

从爱丽丝围裙后面飞出来的粉色长条板（？）在上条周围盘旋。要是没有板球球棒，上条已经被紫电击中死掉了吧。数量好像还变多了。少女的围裙里面又掉下来几个球，咔砰砰！！360度全方位的飞出了尖锐的针。

不知效果怎样。去等着看结果的闲工夫都没有。

只能连滚带爬地从连接淋浴间的更衣室逃出去。

「呜哇啊啊？！」

也没工夫在意被妖宴止血缝合过的伤口了。总之上条抱起乐呵着的爱丽丝（没理解状况也不知道要跑）将对面的铁门推开，似乎是进到了办公室，排列着几张办公桌。墙边排列着很多液晶显示屏。估计本来是用作连接站内和站台的安保摄像头吧。别的墙壁上横挂着一排没见过的机器。上条歪着头，才发现那是售票机。说起来在买票的时候零钱或者公交卡卡住了的话，金属小门就会打开从里面探出站务员来呢。

边听着穿过墙壁的爆炸声，妖宴望向自己的几个试管，从五颜六色的试管中取出一个浑浊的棕色试管。不假思索地扔掉了，

「啧，人造荷尔蒙类的有几个已经不能用了……就算密封起来也会被电解？不对，和电无关只是沐浴在强光照射下被光分解了吧。在这么一味地逃下去我的库存就都要没了呀～」

白井黑子表情复杂。罪犯失去了凶器实在谢天谢地，但还有点单纯感到保命的武器没有了很难办。

然后，双马尾风纪委员Judgment看向上条，

「对了你刚才说的也许能做到，是什么意思？」

「老师就是这么说的。」

爱丽丝多余地点了好几下头。可能是与上条有关的事无论什么都会很感兴趣。

「……是叫弗里尔桑德#G吧。谁都无法打倒她。」

上条边看向分辨率很低的监控摄像，

「但是暴走的原因很清楚。德伦彻·木原·伦巴第。只要他在肯定能立马说服人工幽灵吧。」

「但是啊，」

「嗯嗯，没有在『超量猎捕』的记录里。也没有入院记录。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都被卷入『手铐行动』了那很可能已经死了。这我知道。」

上条没有否定最坏的情况。

在此之上想办法。

「但是，实际上人工幽灵就在那里呀。如果能用纯粹的科技创造出无法被我的右手破坏的幽灵的话，为什么不能把死人从冥界拉回来呢？」

「……」

「……」

暂时谁也没有回应。作为善人的白井黑子当然如此，自称恶人并断送了可能性的花露妖宴也是。

可以明白，当场赞成很难。

明显在抵触某些不得了的东西。上条也知道这是在触碰令人不快的禁忌。在知道这些的前提下，少年还是不想放弃摆在眼前的机会。

「……但是，这也太过了吧。」

不由自主的说出来了。

「死了这么多人，什么都没能留下的『手铐行动』也是这样。因为思念死去的人而只是在痛哭，却被当作坏人被人惧怕的弗里尔桑德#G也是这样。」

上条当麻与25日的夜晚无关。他在24、25日投身于别的死斗，只能在医院的床上呻吟。

但是那又怎样呢。

「不想要反转这超糟糕的局面吗。」

说呀。

这不是有没有资格的问题。

谁都可以。面对糟糕的事情提出抗议吧！！并不是已经不想再看到这种事了。要好好考虑接下来要怎么办呀！！！！！！

「我说。用什么犯规的技术都可以。使用聚集在『手铐行动』里的东西，从现在开始好好救援，你就不想给在天上冷眼旁观的神明好好看看吗……」

各种技术都有它的再现性。

就好像战场上的坦克，地雷，火箭炮等等新兵器出现之后，敌国也能马上将这些东西投入战场。

「哈啊……」

过了一会。

有一位少女叹了气。

「算了，我也不会一一质疑伦理与善恶了。总而言之，我不想在这被卷进高压电里搞得体内爆炸。要是有能避免的方法我什么都会做。」

边吃惊边回应的是「媒介者」妖宴。

「让幽灵和幽灵亲密接触是可以，只是分析了那个怪物之后做出来的第二个幽灵能保证持久吗？就算好不容易弄出来了，要是只能存在零点好几个零一秒的话可没法达成感动的再会。再说了，巨大的电能和能量夹杂着眼泪拥抱的瞬间能不发生大爆炸就算万事大吉了。」

「确实，只是幽灵的话大概就飘忽不定无从下手了……」

上条微微点头。

这就像一个拼图，只有一片没法解决所有问题。

「……但是，在『手铐行动』里登场的邪门歪道里不只是幽灵吧。既是机器也能使用能力的仿生人瓢虫。有这个的话是不是就能为不安定的幽灵提供身体了呢？」

「……」

「怎么固定还不知道。但就算如此，或许可以通过奇怪的技术来弥补。比如妖宴，你用的药啦微生物啦之类的。比如白井，你一定清楚的量子力学十一次元的知识之类的！」

「作战名称·手铐行动」并不只是在散播死亡和破坏。

如果能够不分敌我地组合各类技术，也有可能成为对抗悲剧的决定性力量。

舍弃偏见吧。

不要被成见和第一印象迷惑。

回想起来，「手铐行动」说到底就是为了解散「暗部」救助人们而制定的计划。这样想的话，和死亡与破坏对立存在的生存与救助的手段是一样多的。

什么「暗部」。

所以就没办法了？就这么放弃了？

别开玩笑了，不幸。虽说没赶上25日的夜晚。

就让你见识下上条当麻的做法。

「没法只凭远观就明白弗里尔桑德#G的设计图。瓢虫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拜托了大家，有什么手段吗？！真正与『手铐行动』有关联的你们有想到什么吗？那些人的隐居处啦，研究所之类的！总之是可能藏着新技术的资料或者设备的地方！！」

「我～我～我～」

以一种随意的态度举起手的，果然是妖宴。

「与其说瓢虫……创造它的木原端数的话我还和他有一点点关联。那个老头，好像和第十学区垃圾场里蠢蠢欲动的尸体处理『工作人员』有着联系。虽说从木原一族那里定期收到尸体的『工作人员』会把各种零件拆下来，我有时候会从那些『工作人员』那里收到好多捆钞票，让我帮忙把没用的残骸溶解处理掉。逆着尸体的流通路线而上的话就能找到木原端数……应该也能找到仿生人的制造实验室。」

虽说接连蹦出危险的词汇吓到了上条和白井，妖宴只是耸了小小的肩膀。脸上的表情好像在说，事到如今又怎么了。

但是要让全部由机器组成的仿生人动起来，为什么会有人类的尸体呢？

「但是人工幽灵弗里尔桑德#G还完全是未知数呢……风纪委员Judgment，你那边如何。好歹也从官方广播那里听到了将『作战名称·手铐行动』终结了吧。没有追查过证据吗？」

「无从得知吧……没有任何关于德伦彻和弗里尔桑德#G的记录。也就可以说是，在『手铐行动』中活动的一个势力完全被忽视了吧。」

白井黑子厌烦地叹了口气。

在此之上，

「……只是，我们所不知道的『暗部』的信息，一般可以从栖息在那里的别的『暗部』成员那里得知吧？」

上条环视空中。

不对，在看着墙壁对面的方向。

只能想到一件事。

「……那个狙击手。确实那家伙也是『手铐行动』的幸存者吧？」

「红染·洁莉菲修。不惜杀人的最糟糕的狗仔队。……不过呢，既然她就是靠偷看别人谋生的恶女，确实应该对别人的秘密了如指掌呢。」

13

在第七学区南部车站附近。在楼房顶部架起狙击枪，穿着暴露旗袍戴着牛仔帽的美女的眉毛不着声色地跳了一下。

红染·洁莉菲修。

吱呀，安装在空中摄像无人机上的立体音麦克风全部捕捉到了员工专用的铁门打开的声音。

「……？」

（还是不长记性……不会吧，被射了这么多枪还想往外面逃吗？）

不管用无人机如何监视所有的车站出口，一次能狙击的只有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所有人分散开来从车站的不同出口跑出去是最难办的了，不过他们好像不会这样做。虽说都是萍水相逢，但只要成为团体了就会产生同伴意识，也就难以做出「决定牺牲者」的决策了。

红染的目的并不是杀人。

也不是说对「手铐行动」的相关人员和碰巧遇见的普通人（？）抱有怨恨。

只是想抓拍人死掉的瞬间。而且尽可能的想要有惨烈的冲击性画面。为了这个目的，会不惜向着被狮子追赶的人的脚开枪。

呼嗯，集合了中日美全部风格的美女静静地舒了一口气，

「……威吓不管用了那就朝人开枪吧。反正观察对象是一个团体，少了一个人也不会让我丢了头条。」

铁门已经打开了。

不管是谁，先打死第一个然后恐吓后面的。红染可以做到。似乎板球球棒可以挡住子弹，但吓唬吓唬让人止住脚步的效果不会改变。

有黑影出来了。

相机的快门放在无人机上了。狗仔队员屏住呼吸，用手指扣住扳机。

就在这时。

咔咔！！刺眼的闪光贯穿了红染·洁莉菲修的视网膜。

视野里一片白色。

伴随着两耳的耳鸣还感受到了刺痛传来，牛仔帽女人赶紧把脸从显示电磁波和电子干扰的无反光镜可换镜头相机的多功能视窗前移开。

「地？！……地铁施工用的，诱蛾灯……？？？！！！」

狙击十分恐怖。

但是，只要知道自己在被看着也就百分百可以反击。

皱着眉毛挥动一只手，向无人机作出指示。等到视网膜上的残影消失大约还要5秒。至少得避免目标趁此机会逃到外面躲进安全的遮掩下。远远超过音速的7.62毫米子弹威力无穷。就算晚了一点，只要知道位置了就可以再通过狙击把目标逼回去。

原本是这样想的。

红染还是相信自己是狙击的一方。

嗖，响起了划破风的声音。

「？！」

咚咔咚咔咚咔！！浑浊的声音连续响起，长长的狙击步枪被击碎了。和残骸一起散落在屋顶的是金属针。是有印象的武器。「手铐行动」的时候也是，刺伤红染的应该是属于风纪委员Judgment或者警备员Anti-Skill之类的负责维持治安的组织。

警惕也没有意义。

这之后无视三次元的不到50千克的重量压在了红染的身上。空间移动Teleport。突然出现在上空三米处的女中学生，就这么扭转身体一屁股落在了狙击手的身上。

「嘎啊？！」

「等等，能不能别表现得我那么沉啊？我至少比你瘦了两圈哦。」

「喀哈，你，你是谁……？！」

「Hello～『暗部』。虽然很突然，我需要你交出你手上所有的情报！！」

14

屋顶的狙击手已经解决掉了。

从此开始上条一行不用担心再被困在第七学区的站内了。

「诶诶！！还要走楼梯下到地铁里吗？！」

「弗里尔桑德#G。如果让那种东西跟着我们跑到满是人和东西的大街上的话，飞溅的攻击会造成多大的灾害根本没法估量啊！！」

上条一行是在约二层楼高的高架式站台被卷进事故的，但是大型车站可不只有一条线路。上条侧抱着没什么危机感的爱丽丝，白井肩上扛着被绑起来的红染，沿着楼梯往下走就能进入地铁换乘区。

象征性地在闸机上扫了一下手机，白井黑子瞪大眼睛喊道。

「你们等一下呀！怎么像跨栏一样越过了检票闸机呀？！你们要是没有地铁的公交卡就老老实实去买票换乘呀！！」

「她说什么呢！！」

「没办法，正义暴露狂是个拼命遵守规则而被岩浆吞没的可怜人啊。反正为了活命就别管了吧！」

「呀哈哈☆　和老师你追我赶！」

爱丽丝呲溜挣脱了上条的胳膊，丝毫不在意长裙，跳下了一整段楼梯。而且很不可思议的，她还是以一个同时向前伸出双脚，会在地上摔一屁墩的姿势。在吓了一大跳的上条面前，围裙里面接连掉出几个刺猬形状的球。刺猬组成了一个大垫子，爱丽丝从上面弹了出去。顺下来的刺反而变得像弹簧床一样，但这真的不痛吗？！

吧唧！！从哪里响起了拨动空气的诡异声响。列车到站的广播喇叭从内侧被破坏，像长长的舌头一样的扁长的电缆飞了出来。

人工幽灵。

没有弱点，杀伤力的集合体。这个凭一己之力毁灭全人类都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怨念集合体就在这里。要是被追上来拍一下肩膀就肯定会当场死亡，被它那能够破坏墙壁和柱子的胡乱发散的紫电卷起的风暴击中一次也不可能无伤。

但既然已经知晓情况，意义也就变了。

这已经不只是凶器了。是不能自已的感情漩涡。

（得帮它……）

上条紧紧咬着臼齿，同时目视前方跑着。

不能死在这里。这是为了这位突然被卷入悲剧失去了最爱之人，如今在这里哭喊的女人。

（这已经不只是我们自身的事了。我们一定会救你的，幽灵！！）

妖宴的呼吸并没有乱到不自然。说不定使用了酶或者化学物质把自己强化了。站在站台上的小小恶女一脸淡然的问道。

「怎么到第十学区？就这么沿着隧道走吗？」

「有没有谁是真正能开地铁的，真正的铁道迷呀——？！」

「你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飘飘然地，上条的双脚在不经意间离开了地面。

吓了一跳的刺猬头赶紧抓住旁边年幼的爱丽丝。

无视重力从站台上轻飘飘浮起来的上条一行就这么扭转方向，以子弹一般的速度飞进地铁隧道。

根据墙壁上映射的自己的影子来判断，上条的背上突然长出了妖精一样的巨大的翅膀。不对。是什么。虽说实在不想转过身去确认，但有什么张开一米以上翅膀的大虫子像抓娃娃机一样抓着人的后背？！

「什么，哎，巨大化？！现在这些都是怎么回事？！」

「是寄生肥大哦。是我的玩物。」

妖宴冷静的声音在意外很近的地方响起了。她也保持着同样的速度。

年幼的爱丽丝被刺猬头打横抱在怀里，叫着伸出双手。伸向哪里？向着上条肩膀后方，

「哇啊。乌黑发亮还很结实，太酷了！这个蟑l——」

「快住口爱丽丝求你了别确认了！！会飞的虫子有很多种吧？！……我，我，我绝对不会回头看的哦……无论发生什么，唯有我背后挂着的花露妖宴精选大虫子到底是什么这件事我是绝对不会亲自去确认的！！」

「你知道吗？在昆虫界特别是甲虫类中，被雌性从后方覆盖住的姿势象征着生命的延续哦。唔呼呼，交尾交尾～」

「别说了——！！！！！！」

看到了蓝色的光辉。边乐在其中边念叨着跟在一旁的妖宴将巨大的大闪蝶像背包一样背在身后。只有自己闪闪发光好像世界上最美的人一样，真不愧是低俗的迷你恶女，也太自私自利了。

爱丽丝不知怎的很快乐。啪嗒啪嗒甩动着穿着白色厚打底裤的双腿。

「哼哼♪我果然喜欢老师。」

「突然干嘛呀？！」

「你这个抱法太舒服了。要抱就得老师来抱呀，哼哼——☆」

好像被当作慢回弹枕头了。可能类似于那种，寸头的刺刺感或者宽阔的男人的胸膛（？）一瞬间受到女生欢迎后被光速抛弃的感觉。

顺便一说白井黑子好像直接拒绝了昆虫装备。大小姐似乎不能理解昆虫的浪漫。像米袋一样抱着被捆起来的红染·洁莉菲修，以一定的距离反复使用「空间移动Teleport」在地铁隧道里以跑车的速度前进着。

咔咔！！正后方闪起白光直直追着上条一行。

似乎人工幽灵也是，从站台下到了地铁隧道里。

即使是已经躲开了直接命中，也不能松懈下来。

弗里尔桑德#G的雷击可以轻易破坏钢铁和混凝土。只要在前方将地铁的金属轨道或者混凝土的柱子炸飞扬起碎片，这对于在持续高速飞行的上条一行无疑会成为明确的障碍物。

憎恨，哀愁，生气，后悔，接下来是什么？

说不定人类的感情是无法命名之后随意管理的东西。

哪怕是一根钉子或是一枚螺丝都令人害怕。

「呜哇啊？！」

上条反射性地大叫。

两只手抱着爱丽丝也没法保护自己的脸。

虽说隧道里面并不是像想象那样一条路到底而是到处拐弯的，但说实话，移动的时候后背上的翅膀会自己转弯，所以上条没有自己在操纵的感觉。乘坐在外国那种毫无安全基准，来历不明的尖叫机器上的时候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自己的性命被纂在别人手里，真就眼泪汪汪的上条大喊道：

「白井！！你从那个穿旗袍的身上问出来什么情报没？！总之我想知道目的地在哪。研究那个叫瓢虫的木原什么的实验室就无所谓了，我想知道参与了人工幽灵有关的研究者的藏身处！！」

「你听见了吗。有知道的吗？」

「……」

并不是晕过去了。

红染·洁莉菲修有意地选择了沉默。看到后面啪唧啪唧的闪光，弗里尔桑德#G应该也发现了这边的动向在隧道内移动着吧。明明知道如果现在白井不耐烦了把她扔出去会发生什么事，真的很有胆量。

恐怕她现在疼得说不出话了。

然后，

「……旗袍瘦子。说起来既然你看起来是这个样子，也就说明你是拿『女性』作为武器的那种人对吧？你有自己在平均值之上（笑）的自觉。」

随口说着，在近旁借助着发着蓝光的大闪蝶的力量的花露妖宴取出了一根试管。

轻轻的摇晃，多彩的荧光绿液体粘稠的表面晃动着。

「蜘蛛可以将猎物的身体组织也就是蛋白质溶解，并且用它那像水泵一样的胃吸走走它们，这个你知道吗？想要给脸整形或者改变体格Character Making还挺自由自在的呢。别害怕，没了的胸部我可以给你加上去，像葡萄一样5个也行10个也行。你有想要的个数吗？」

「明、明白了明白了！！快住手！！」

红染手脚被绑着慌忙说道。

对于致力于追求比任何人都更早的散播情报的狗仔队来说，对于隐藏情报反而似乎没有什么执着心。

「第十学区的废弃休闲SPA！！现在被聚集在那里的人占据作为住宅，从没有热水的水池底到饮食区，全都被用纸板，薄木板和临时房屋搭建的违法住宅集合体塞得满满的，简直是小型的九龙寨城21一样的魔窟啊！！在什么都有的犯罪一条街上有我的藏身处！」

21、译注：又称九龙城寨，位于香港九龙城，曾为世界上人口密度最高的地区，现已拆除。

「你是说第十学区的贫民窟地区吗……？」

「你举的例子有点老了呢，不过高层住宅区早就被拆掉了吧。是不是应该说像约翰内斯堡22一样啊？哎，反正不管是俄罗斯还是墨西哥，只要警察失去了威严，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未登录的枪支器械还在流通的国家的大城市大概都会变得很糟糕。你那个藏身处怎么了？」

22、译注：南非城市，约翰内斯堡饱受都市衰退现象困扰，市区有许多建筑物被废弃。

「在从外表上看起来不怎么显眼的面向旧工作人员的停车场上，放着几个拖车。不知道主人是谁，但是轻易接进了的废品处理工作人员有那么几队人都死得很离奇。根据情况来考虑大概和幽灵是同一个犯人！！」

「……那，这些拖车群就是人工幽灵的实验室吗……？」

边拼命飞行，上条一行面面相觑。

真走运。虽说是想可能多地收集与「手铐行动」有关的异样的技术，但他们无法在广大的学园都市中轻易的从东往西多次来回。弗里尔桑德#G可不会给他们机会。不过，人工幽灵和仿生人的主要技术都集中在第十学区，省下了很多事。

「能把旗袍穿得这么合身也太厉害了吧……」

总之先把完全忽视了现状，不知为何有些沮丧的爱丽丝放下。

如果这能够赶上的话。

就能够从万劫不复的暴走中，拯救人工幽灵弗里尔桑德#G！！

15

第十学区。

上条一行沿着地铁的楼梯一口气向着地面上冲去。唰唰！！超粗的紫电贯穿而来，使得空无一物的柏油马路凹陷下了大坑。

「真是的，太可怕了！！」

「是那个吧？红染说的废弃休闲SPA。」

妖宴所指前方，是巨大的黑影。

估计以前这还是地标性建筑吧。在车站楼梯的附近，有点浴池感的水滑梯的巨大影子耸立着。与其说是SPA实际上更像室外的温水泳池吧。紧挨着垃圾焚烧设施的原因，大概是将焚烧产生的热量再利用了吧。建筑并没有大幅度的崩塌掉，但是因为没有保持清洁和维修，很显眼的有着锈迹和污垢。感到整体氛围如污泥一般，气氛很沉重。

没有被喷上涂鸦反而很奇怪。

不可以随意靠近这里。

在不良少年之间，或许有着这样的当地的规则。

虽然说了这里面像是小型的九龙寨城啦约翰内斯堡啦，上条一行对于已经形成了违法房屋的集合体的池边和没水的池底并没有兴趣。

一边被紫电追逐，上条一行绕到后面，向着用于引导卡车和工程车的不显眼的后门走去。

确实。

在工作人员的停车场排列着几个大型拖车。拖车本身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东西，但是在这聚集了废旧材料的景色之中奇怪得很显眼，因为「普通」而显眼。

「找到了！人工幽灵的实验室！！」

「会不会很危险呀？不是听说有几队多管闲事的废品处理人员离奇死亡了吗？」

边说着，妖宴用大拇指弹开了试管的橡胶盖。

唰的一声。在他们周围有黑色的绒毯翻起波浪。实际上是无数只蚂蚁。所见光景整体都在移动，数量多到使得呆呆看着的上条产生了自己在向后倒退的错觉。蚂蚁根据「媒介者」的指示向着拖车移动了，不过也没什么变化。也没见到被高压电击飞的样子。

「没有陷阱呢。」

「在被弗里尔桑德#G追上之前赶紧做个了断吧！！」

上条，爱丽丝，妖宴三人绕到了最近的拖车的后方。四方形的金属集装箱的门上似乎装配了锁头，但是果然已经被和妖宴大拇指一样巨大的蚂蚁把里面的金属构造溶解掉了。

「毕竟锁头的内部构造就无非就是铝或者黄铜的合金。用我的蚂蚁就足够破坏掉了。」

「……就这毒药要是人的话会怎么样啊……？」

上条实在感到脊背发凉，同时拉动手柄打开了两扇门。

并没有一上来就找到目标。这里排列着很多上下铺的床，床上散落着一些玩具。那其他的门也打开，也有改造成了厨房或是浴室的集装箱。说起来德伦彻和弗里尔桑德#G的相关人物，就会想起被当作实验对象的孩子们这样的字眼。

好像并没有发现什么不明底细的研究设施。

可以说，这里主要是随处可见的生活空间。虽说由于使用原因变成了废墟吧，倒也没有那么令人不快的感觉。该怎么说呢，久违的安心了下来。

是不是寄托了创造这个空间的人身上的某种东西呢。

温暖的时候越温暖，当失去的时候也会哭得越凶吧。

「咦？」

尽管如此上条最终还是找到了。在几个拖车之中，只有一个集装箱明显的风格与其他的不一样。只有在将这里打开的时候，强烈的消毒用酒精的味道扑面而来。刺猬头不禁低语。

「是这个吗……」

集装箱的地面在比较高的位置。个子矮小的爱丽丝磨磨蹭蹭地举起幼小的双手想要爬上去，可是从她的围裙里面咕噜咕噜地掉出来了粉色的球棒和刺球。这看起来就挺奇妙的了，而且还时不时发出奇怪的声音，因此实在不想再继续看那釉面的皮鞋踩在店垫脚台上的样子。左右晃动着围裙后面的两个小球，过了好久也没能登上去的绘本少女爱丽丝的小屁股被上条从后面用双手给推了上去。

虽说是高压电流的化身，在变电站并没有见到铁块一样的器材。集装箱的中央只有细长又透明的箱子一样的东西被放在哪里。在相同间距配置了覆盖有橡胶厚树脂的圆形洞口，看起来是形成了一个不和内部物质接触的构造。

也许是因为有着专业处理微生物和药品经验的关系，妖宴只是大概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就能够确定「这里是一个什么类型的实验室」了。

「是无菌箱呢。……墙边的导管也有着防止污染物进出的构造，水池做得也很结实。幽灵研究竟然是属于生物学吗？」

不知为何。

对上条来说，那看起来像是一口透明的棺材。

「要是说因为理科系而成为了电视的怪谈节目的牺牲品的情况的话，果然不就是那一类吗？你看，在深夜来回走动的骨骼模型啦，用来清洗尸体的福尔马林池啦。」

「真是陈腐的印象呢。」

关于这点被果断的否定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误以为咬着嘴唇低下头的哥哥哭了，小小的恶女有一点点不知所措。

爱丽丝还是一如既往，感兴趣的似乎并不是透明箱，而是包围着它的器材。架在三脚架上的是录像机。爱丽丝站在摄像头的正面边笑边比了一个胜利手势。

「耶——☆」

「……那么，那个摄像机是干什么的？我感觉作为实验记录的话数量会不会太多了。再说仅仅一个集装箱里面的空间，摆了那么多反而会对研究造成影响吧？」

「用于记录的话在不碍事的前提下只要拍摄到手边就好了，也是，从天花板上挂一个向下拍就够了呀。也没有必要非得从好几个方向包围着拍摄。」

「也就是说？」

「不仅仅是无菌箱，这是一个包括周围的摄像机在内的巨大的实验装置哦。把重心在『观测』上，也就说明和量子力学有关吗？」

上条拨动墙边的开关，房间内的灯光随之改变了。好像以前的电影里看见的暗室一样，集装箱内充满了夕阳一般的橙色。这样一来，密闭的透明棺椁之中发生了变化。沿着犯罪现场一样的人形轮廓线发着光。可以看到放置了无数个大头针一样的电极。看起来好像是会在针灸时用到的经络穴位？因为只是凭印象在判断并没有任何根据，说不定是德伦彻做的符合他自己标准的东西。看起来几百个电极形成了一个小的模块，可以通过嵌入来自由地改变数量和位置。

人体的，线路图。

说不定就是这样来控制人工幽灵的个性的。

不知是否因为平时很少有机会可以观察别人的实验室，妖宴也饶有兴趣地投身其中，

「弗里尔桑德#G来着？对于幽灵来说，只要在研究室里设计出正确的『火种』就可以了哦。不管有多么的小只要完成了的话，在这之后只要放到外面的世界里就可以无穷尽的膨胀。简直就是生物武器呀。……不对，也不是。生物，量子力学，兵器化研究，这些就好像是12色画具套装一样，只是把一个颜色拿出来而已。将本来并没有轮廓的幽灵强行分配到人类脑海中已经存在的类别当中，转换成了更加容易被认知的形态呢。」

「……总之，只要启动这个就能创造幽灵了。」

「德伦彻·木原·伦巴第。作为我们的目标，想要他本来的人格数据呢。首先使用会吃油脂的黑霉菌会比较好吧。可以通过眼睛所看不见的指纹和足迹的分布来判断，他有多么的死脑筋，神经质，还能测算他的心理类别。」

「能、能够通过这些了解人心吗？」

「哎呀。这世界上好像还有将物品上附着的电器呀水分呀称作残留思念，并读取它们的能力者存在呢。」

咣，咚！响起了沉重的声音。这是通过使用「空间移动Teleport」在空中出现的白井黑子，将比自己还大的两三个防撞箱扔在地上的声音。

「我从被垃圾山里埋住了的实验室里把『素体』捡过来了！说实话，我是不相信这个没有脸的人体模型能够变化成和人类一模一样……」

「总之你把箱子打开吧，还有东西我是知道了，说不定能通过什么机关让它动起来！就没有什么教科书或者说明书之类的吗？！」

从这个箱子的把手上粗暴地卸下卡扣，把里面的东西咕噜咕噜地倒在地上。和白井黑子说的一样。好像穿着连衣裙型的运动泳衣所以看起来像是女性，但实际上似乎没有男女差别。既没有头发也没有五官，是个光溜溜的球体关节人偶。

「……说起来你把红染扔哪了？」

「把她绑在那边的被300万吨以上的垃圾埋着的实验室里就那么放着了。感觉她无论如何都想要点头条消息，让她和被烧死的尸体一起活埋是不是能满足她呢。」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爱丽丝一个人开始哆哆嗦嗦。

「3、300万吨……」

「只看数字就很夸张了，但是一个有名的穹顶球场可是有37万吨的哦。说到100万这个单位会感到很夸张的话是和年龄感有关的吗？」

可还是很重。

不同于不知能不能被划进科学范畴的人工幽灵，这里的仿生人大多都是物理范畴上的。大概是在重金属的骨骼上添加了人工肌肉和硅胶的外包而制成的机械制品。上条试着从外面活动一下肩膀和膝盖，传来了嘎吱嘎吱的迟钝触感。说不定这个骨骼，可以为了和目标的体型相匹配而在一定程度上调整。使用科学的力量，迎来了可以实现分别适配大人和小孩的伸缩式魔法少女的阶段。

妖宴一边取出几个试管，

「它的皮套是硅胶的话就可以用有机溶剂调整细节了。我想要那个叫德伦彻的带脸的照片。还有为了知道他的身材可能还需要他的衣服。那边的抽屉里有吗？既然这里也兼作为住房设施的话，总会有一张照片的吧？」

「我找一下。但是这绝对就是机械吧？！也就是说类似于人类形状的自动驾驶车，不管是人工幽灵还是什么好不容易做好的东西真的能固定在上面吗？」

「就算它是人电气类的人工幽灵，强行打入了那么强的高压电流的话电路板什么都感觉都会被烧掉啊。」

「那就用一些中和放电的技术来搭桥就好了嘛。比如说……」

叭唧，听到了什么弹起的低沉声音。

除了爱丽丝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来了。）」

「（不如说来得太晚了。单论速度的话我们早就被袭击了都不奇怪。弗里尔桑德#G，还是说它见到了旧居所的实验室犹豫了吗？）」

要是这样的话，感觉到自己正在做某种理应严惩的事。

可是一旦开始就为时过早。

妖宴还在拿出照片和衣服，就响起了玻璃破碎的巨响。不只是玻璃，路灯的灯泡也弹飞了吧。破坏的声音没有停留在一声，嘎铛一声集装箱实验室自身都倾斜了。大概是拖车的轮胎被高压电流击中后从内侧破裂开了吧。

对于弗里尔桑德#G来说，做出这样的决定有什么样的意义呢。

把践踏过去的珍宝的人们连通回忆中的地方一起毁灭，作出这样的决定的她的内心究竟是什么感觉呢。

为了保护没有危机感的爱丽丝，上条趴在地上咬着牙。这样的暴走只是看着都很痛苦。一边这样想着，赶紧按住了要倒下的相机的三脚架。对于没有专业知识的他来说，没法判断到底什么比较重要。或者说幽灵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也许是除了德伦彻以外谁都无法理解的东西。

破碎音一直没有停止。

要是在这里把实验室内部也破坏掉的话就全都白忙活了。这不仅仅是关乎上条一行的生命。永远在现世徘徊的弗里尔桑德#G，也会亲手消除再一次与德伦彻·木原·伦巴第相遇的机会。

那是。

与这个城市的黑暗非常相符，但绝对不要沦为这种结局。

马上。边看着明明没有操作却自动收缩了光圈的摄像机，上条不顾自己的危险大喊。

「别开玩笑了弗里尔桑德#G！！你真正的愿望是什么。再一次，再一次就好！快想起你在这世界上最想要见到的人！！！！！！」

喊声传到了对方那里了吗，还是没有。

滋啪唧！！骇人的白光暴力的乱窜。终于紫电束也穿透进了集装箱中。「幽灵」的痛哭直击而来，各处飞散出橙色的火花。架子上的抽屉被破坏，文件和照片在空中飞舞。花露妖宴跃向机器，不停拨动散发着火光的开关。响起低沉的声音，透明的棺椁渐渐发起了光亮。

白井黑子睁大眼叫道。

「果然电能太大了。就算我们做出来了人工幽灵，一放进机械制品里就会爆炸的！！」

然后，如果不能给因德伦彻·木原·伦巴第而暴走的幽灵看到的话，攻击就不会停止。大家就都会在这里被连着集装箱一起被炸飞。

救赎存在于瓦砾之中。

弗里尔桑德#G只是，永远地在哭喊而已。

「所以，」

在强烈的紫电之中，响起了嘶哑的喊声。

在闪光与闪光的间隙，确实看到了小小的少女打开试管的橡胶盖。

花露妖宴确实是个恶女。

但是她到此为止又为何采取了那么多次拯救人性命的行为，上条当麻是最能够理解的。

「就这么办！！！！！！」

在这之后紫电爆发开来。

塑料烧焦般的气味直冲上条鼻子深处。

16

当然。

弗里尔桑德#G也明确认出来了「这里」。

德伦彻·木原·伦巴第和许多孩子们共度了时光的大型拖车群。移动式实验室。……将这里稍作整顿并收留起在「暗部」消失掉的被实验对象的孩子们，巨大的托儿所。

以前，毫不留情的粉碎了在这里多管闲事的废品处理工作人员。这并不是比喻的表达，是真的从身体组织内侧将人炸开了。

尽管是在无条件地播撒仇恨与诅咒，仍然是有想要守护的地方。

『……』

但是「手铐行动」的犯罪者已经混进来了。不同于来到这里，弗里尔桑德#G也没有一再犹豫。只要发动全力的攻击，恐怕实验室也不能保全。

恐怕会把回忆的核心都给炸飞。

在全都结束之后一定会袭来强烈的后悔吧。但这也许能让她摆脱眼前的困境。

这样想着，弗里尔桑德#G举起细长的胳膊指向拖车群。并不是毫无目标地面向全方位。带着明确的指向性想要把「作战名称·手铐行动」的生还者炸碎。

说不定，正是比起回忆更优先了破坏这件事，使得弗里尔桑德#G又进一步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怨灵。

在眼前的一瞬间。

『哎呀哎呀。我刚醒过来就让我遇见这种场面，让我深切感受到因果关系是这么恐怖的东西呢～』

『什……？』

弹开了。

被扭转了。

只要愿意就能通过一击将高层大楼拦腰砍断的力量的高压电的奔流，只用一只手就简单地将其赶开了。

即使是在「作战名称·手铐行动」之中，那也是除了在不明所以的竞争中被停止了运转的时候之外，一次都没有让猎物逃走的人工幽灵的怨恨和诅咒。

简简单单的。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保护着落入黑暗之中的孩子们。

『为什么？你究竟是……！！』

弗里尔桑德#G的表情，开始写满了惊恐。两眼的焦点时不时聚焦到现实上。只是沉浸挣扎在噩梦中什么都不会结束，面前的敌人仅有的是什么东西。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的是谁。

尽管如此也希望能够在这里的人。

『你明白吧，弗里尔桑德#G。既然我已经是注定被「暗部」吞噬消失的命运，可不能默默承受。就算最后我会失去生命』

『不是那样的。不是那个意思？！你为什么在这里呢。在这本应一切都失去了的世界里，为什么要投身于那样的悲剧呢？！』

自身所放出的闪光，消散了。

泄气了，幽灵的脸静静地扭曲了。

有什么包裹着面纱，在弗里尔桑德#G面前出现了。

那是。

那个愚蠢又温柔的身影其实是……

『非得有什么理由才能去保护他们吗？并不是这样吧。』

那句话。只是毫无理由的低语。

『啊。』

停住了。

弗里尔桑德#G停住了。

无法思考，也动不了。

恶灵退散可不是什么玩笑。

就算建立庄严的神社把她作为神明去祭祀，会不会停止破坏也只能看她的心情。与自然形成的还是人工制造的无关，这是一个拥有压倒性力量的幽灵。

这个幽灵睁大双眼，就这么念叨着。

『……你？』

不禁想要靠上去，但是，弗里尔桑德#G咬住嘴唇。

使劲摇着头，抱着脑袋大喊。

『我不会被骗的！！不会被这种东西骗的！！』

正因为是超出预想的幸福，就不太能够接受这种可能。可能也对是否掺杂进了什么惊人的恶意抱有警戒之心。25日，正因为「手铐行动」残酷到那种程度，哪怕在幽灵的心中也刻下了沉痛的伤口。

因此，弗里尔桑德#G颤抖着小声念叨。

那无敌的「人工幽灵」，怕得仿佛哪怕是用手指轻触面前的一切都会瞬间消散。

『……你确实是已经死了。』

『没错。』

『本应不会再见面的！！』

『谁说的？』

德伦彻向前迈出一步。弗里尔桑德#G边摇着头，却没有后退。

本来是想要复仇的。本来应该永远战斗下去的。

真的吗？

像小孩子一样哭着喊着，在这之后「人工幽灵」扑向了另一个死者的胸膛。

紧紧地，那个青年接住了弗里尔桑德#G。

就算那是假的，在那里也应该感受得到心跳。

『没事的。』

一边困扰地笑着。

青年用手指捋着像孩子一样哭喊的淑女的头发。

『没事了。我哪里也不去，弗里尔桑德#G。』

没错，就算有谁用什么方式强烈拒绝。就算不能接受这种拼凑而来又缝缝补补临时凑合的大团圆结局。

即使如此。

人类寻求幸福的心是无法被阻止的。

17

「哈。」

从上条当麻的口中吐出了半叹气半笑的一声。

真是千钧一发。

但是电力造成的烧灼，还是留在了脱力坐在地上的少年的脚边。惨状不亚于把脑袋伸进了厚重的雷云，因此实验室内的器材也都一个接一个地从内侧爆炸开来。但是好歹上条没有丢了性命。

「地面。」

同样在实验室中，花露妖宴也同样瘫坐在地板上。

「……如果电力的功率大到了电子线路板无法化解的程度，只要把不需要的电力引入地面就好了。只要这样，就可以防止人工幽灵烧坏仿生人。」

她用小手轻轻晃动空了的试管，虽然没有橡胶盖了，还是竖起了小小的拇指，

「不过，土壤的酸碱度多多少少还是会改变的，周围的人会触电死亡的担心就不需要了。电流会向电阻低的方向。而且应该还达不到无视面前的地面而冲向人的大脑和心脏这样的强度。」

「虽然感觉电子产品和你不太搭，不过肯定都强行归到生物系里了吧。这次你用了什么？虫子，还是霉菌……？？？」

「嘉利翁氏菌属的铁氧化菌。」

「……」

「你别摆出那种表情呀。这个东西是会把铁和猛的离子酸化的微生物，放着不管他们也会自己腐蚀金属的。正好可以在仿生人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走线随时联通地面呢～」

「这个绝对要对那两个人保密哦。不然梦一样的空间在一瞬间就要破碎了。」

边说着，少年发现至少是恢复了骂人的力气。

上条当麻就这么坐在地上，静静地眺望着相拥的二人。

松了一口气。

然后开口说道。

「爱丽丝，这些到底是什么？」

第五卷 行间三

「咦，你发现了？？？」

时间停止了。

到处都被烧焦了的集装箱倾倒着，在那里只有上条当麻和穿短袖的少女爱丽丝面面相觑。华丽夺目的金发散发着驱散孤独的光辉。少女的存在本身便支配着空气。

12岁左右的金发少女一如往常，像绘本中的少女一样可爱的歪了歪头。

她笑着说了。

「你从哪发现不正常了？」

「从最开始，全都不对劲。」

上条当麻回答道。所谓的全部，就是指：

「明明两辆列车正面相撞了，为什么我的身体几乎都没有受伤？」

「从列车的二楼座位跳下来直接掉进站台上融化出来的大洞里……都没有采取好落地姿势就砸了下来，都没有骨折反而奇怪吧。」

「在『手铐行动』之中以压倒性的力量筑起了牺牲的大山的弗里尔桑德#G。作为人工幽灵的攻击手段，所谓的高压电流并不是简简单单能够用肉眼看清的东西吧？」

「就算是高压电流，只要擦过一发身体都会爆炸。通过电流共享记忆信息实在是太奇怪了，又不是像克隆的妹妹们Sisters大脑构造完全一样。」

「作为『风纪委员Judgment』的白井黑子，就算是为了解决事情，她是会眼睁睁看着从犯人押送列车中逃出来的罪犯胡作非为的人吗？」

「我不知道那个叫初春的有多少实力。但是她仅仅因为被要求去调查而搜索了一下资料，就能简简单单地把『暗部』深层的『手铐行动』的谜团全查出来还了解得那么清楚？……再说，归根究底她面对着自己查出来的所有与『暗部』相关的资料，内心强大到可以微笑着接受的吗？」

「红染·洁莉菲修。那个狗仔队一定是知道弗里尔桑德#G的实验室的，这种想法太牵强了吧。明明没有任何根据。」

「将人工幽灵和仿生人结合的技术是真的存在的吗？将死人复活这种大工程，是集合学园都市的科学技术就能实现的吗？」

「在寻找德伦彻的实验室的时候，为什么弗里尔桑德#G会老老实实等到我们找到目标呢？」

「『媒介者』花露妖宴。虽说最开始最先遇到了作为『手铐行动』的凶恶犯人的她，可她是会被轻易说服，并且对待初次见面的人很亲切的好搞定的女孩吗？换衣服也是，喂药也是。并不能说因为她是『暗部』的恶女所以就无遮无拦吧？」

「……再说了本来，我能捡到一万日元钞票还有偶尔会走运，怎么可能像这样接连遇到幸运的事呢？」

爱丽丝呼了一口气。

然后她说道。

「可是少女的魔法就是强行将这些事连接起来呢。」

「魔法……？」

「啊哈哈。你以为是超能力吗？比如说虽然看见但也看不清的第六位之类的。」

虽然说表现得好像无所不知的爱丽丝很令人在意，但在这上还有更值得在意的东西。

爱丽丝的存在是只靠魔法侧就能够解释清的吗？

「……操作概率之类的，比如在抽奖或者玩宾果游戏是一定能赢之类的？不对。这样一来就应该无法做到将本不存在的可能性也组合起来了。」

「对，当然不是这样☆」

爱丽丝慢慢地伸出手指。

指的不是上条，而是他身后。

外面的世界已经静止了，与上条所熟知的样子大相径庭。

直冲云霄的巨人大步跨过废弃SPA，长着人脸的巨大南瓜从各处冲破柏油马路冒了出来。夜空中是拉长着尾巴的五角星，到处都是看不明白的古代文字或者图形像霓虹灯一样跃动着。

时间就这么停止了。

反而正好，上条率直地想到。如果时间恢复运转的话会怎么样呢。白井和妖宴也是，包括现在不在此处的人们都会变得混乱吧。

「老师。」

身后传来这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天真无邪。她蹦蹦跳跳地绕到了上条的面前。

面前的爱丽丝是可以做到的。

只要弹一下响指，现在的世界就简简单单地结束了。

「与现实中现存的理论是否有破绽无关。就算两个理论之间并没有直接的联系，少女也可以冒险开拓新的道路，无论多少座桥梁都可以架出来。」

「……桥梁？」

「嗯。『喜怒哀乐和火水风土一共有四种。因此根据角色扮演或者角色形象创作，只要有意识地从内心引导出特定的感情就可以在外界释放出特别的力量』……像这样？」

一般会吐槽那是在牵强附会或者是歪理吧。虽说一眼看上去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是并不存在作为根基的某个神话或者什么法则。说白了喜怒哀乐是东洋派的，但是火水风土是幻想RPG之类的西洋派。之间并没有联系。

但是在那之间架起桥梁，赋予他百分百可能性的力量，就已经是正经的奇迹了。

与融合了神道，佛教，十字教的「天草式」似乎有几分相像但又完全不同。对爱丽丝来说，没有必要找到理论之间的共同点并在逻辑上将其结合。就因为旁边卖的画材颜色的数量和钟表刻度的数量一样都是12，所以就可以完全支配时间。而且并不只是爱丽丝个人，在某个确定的瞬间全世界的画材都是这样。

「燃烧东西需要燃素23，只要观测一度分离的粒子的其中一个，就能确定无论距离多远都保持着相同的自旋周期，中微子能超过光速。……只要发现破绽就可以增强同周围理论相连的强度，保持足够的说服力，毫无问题地将其转变为能够『运转』的理论就好了。哪怕那是从出发点就搞错了的学说，哪怕是测量仪器误操作得来的数值也没有关系哦？」

23、译注：燃素说（phlogiston theory）认为燃烧与可燃物中存在的一种叫做燃素的类火元素有关。该概念已被推翻。

「也就是说，」

「哪怕是让死人复活的理论也一样的。因为所谓的魔法，就是为了给予人们美好的梦与希望的东西。」

强行将支离破碎的理论连接到一起，搭设出这样一条笔直的大道。

哪怕是自己什么也无法创造，只是通过窥视别人的内心在其中遨游。

如果就这么不抱有任何疑问在这个舒适的世界中继续遨游的话，那些一定就这么组合在一起，作为现实世界而形成了吧。

就好像是只要把方块的四周都圈上，就能把中心涂上自己的颜色的一笔画游戏一样。

叭唧，叭唧，响起了沉闷的声音。

来自爱丽丝的内部。

上条刚刚注意到的瞬间。蓝色系的连衣裙上外面穿着白色的围裙一样，童话里面的礼服。无视了服装的素材，仿佛白色的打底裤都被撕裂了一样，从中心破裂成了左右两半。

哔哩哩。不知从哪里响起了煽情的声响。

「来吧。」

从里面出现的是，充满背德感的闪耀柔嫩肌肤。

就好像是小孩子吃的薄荷糖滴在身上，粘度高到蜜化了的奇怪样貌。

然后在童话礼服深处藏着的东西伸展开来。红黑色皮带绽放着似乎吸收了油脂一般妖艳光泽，与闪闪发光的金属皮带扣一起缠绕在身上。

毫不在意残骸，爱丽丝只是慢慢张开双手说道。

「老师，请给我带路吧。少女想在你的体内冒险。你对这个结局感到不满吧。这样的话要什么怎么样才能形成你能接受的结局？只要你说出来少女就能连接理论，填补缺陷，固定下来，作为这个世界的答卷交付于你哦。」

这样啊，上条念叨着。

不管是以什么形式，能够与确实已经死去之人重逢的大团圆结局是不可能的吧。如果那是与自己深深关联的科技，弗里尔桑德#G也是可以被拯救的。

「作战名称：手铐行动」里并不只是坏事。

不能片面地去看待它，只要重组各部分，也能在拯救人命上起作用。

只要得出这个结论也就能拯救被卷入其中的人们了吧。

爱丽丝没有错。

这一点是明白的。

所以上条好像上钩了一样说道，

「……那就把一切都复原，爱丽丝。要是像这样借助你的力量的话，就永远没法真正意义上作出了结啊。」

变得茫然若失。

让人恶心的五彩缤纷。自己用长长的皮带连接着左右脚，展现了异世界风貌的爱丽丝，暴露着自己的柔嫩肌肤微微歪了头。

就这么问道。

「啊——这样就好了吗？」

「嗯。」

「连接本不存在的东西，将不可能的假说和理论变得安稳，创造比合适还合适的世界。断绝掉了少女的守护之后说实话就没人能救老师了哦？」

「那也没事。就因为都被你填补了空缺反而搞得我找不到该做的事了。」

「弗里尔桑德#G并不是造了假并给她随便赋予了一些能力，事实上那是将人工幽灵的『一部分』特别强调了。如果引出她全部的力量变成高机能状态的话老师是没有胜算的。」

「是啊，不过弗里尔桑德#G也并不是想将力量抑制着。」

「从列车逃出来的花露妖宴，乐丘丰富，红染·洁莉菲修。犯人们比起鬼怪低了一个层次所以没事……你不会考虑的这么天真吧？明明是不管是哪一个，难度都高到了只要遇见本人就马上会被打败的程度呢。」

「我知道。」

「你会死的。」

「尽管如此。」

呼，爱丽丝用食指的指腹抵这自己的小下巴，看向远方。

就这么念叨着。

「想要成为神，想要不老不死，想要对看不起自己的学会复仇……少女也经历了各种五彩斑斓的冒险，但是这还是第一次。」

「？」

「啊哈哈，很有意思。虽说拒绝了少女，但也绝不是无欲无求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欲望。……这看起来还挺美味的。」

爱丽丝笑着。

但是有那么一点，看上去和以往的笑容本质上不同。

或者说，有些寂寞。

「来自爱丽丝·阿娜瑟尔拜布尔24的通知。从现在开始，命令『仙境的实景冒险』的非常规卡巴拉式创作桥梁连接工作停止。」

24、译注：原文为アナザーバイブル，即Anotherbible，意为「另一本圣经」。译名参照：新华通讯社译名室.世界人名翻译大辞典:上这里的原文是日语ワンダーランド，即wonderland，也就是《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仙境。

嘎咚，响起了低沉的呻吟声。仿佛是打开了厚重金属制成的锁。

上条当麻被白光包围。

五感渐渐淡去，对于现实的认知都变得模糊不清。即便如此少女也确实听到了。有些哀伤的，但是又充满了期待的少女的声音。

「老师。……拜托了，不要简简单单就死了哦？」

第五卷 第三章 欢迎来到没有女神护佑的异世界 Difficulty_the_ABYSS.

1

在那个瞬间，上条当麻忘记了呼吸。

「嘎……」

有那么一段时间，刺猬头少年失去了现实感。

自己的视线横倒着，而且所在地并不是大型拖车的集装箱内。附近也没有见到爱丽丝，白井黑子，花露妖宴的身影。在散落在地板上的破碎窗户玻璃碎片上的彩色碎片，恐怕是塑料制成的攀爬架残骸。看起来这里似乎是大型商业列车「轮转配送」的车内。

（……太好了。看起来到将爱丽丝托付给使用「空间移动Teleport」来到了车内的白井黑子为止，并没有被仙境影响……）

但是，现在是什么情况？

总之试图爬起来的一瞬间，全身袭来了剧痛。

「嘎啊？！呃，可恶，怎么了……？好痛，被什么刺到了？！」

试着动了一下身体，他记得来自体内的异样的违和感和拉扯感。一开始，还以为是骨头折断了阻碍住了肌肉与关节的动作，实际上并不是那样。

托儿所里面的塑料制攀爬架。

列车相撞的同时被从咖啡馆扬起飞到了隔壁车厢的上条当麻撞进了攀爬架，被碎裂的树脂断面贯穿了全身各处。

大概，就算是这样也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如果不是因为撞碎了什么缓冲材料得到了减速，恐怕就会直接撞上墙壁当场死亡了。

（呜……果，果然，现实中的列车事故是很悲惨的呢……）

在被卷入相撞事故的大型商业列车「轮转配送」上的托儿所，上条当麻的头一阵晕眩。不过呢，总比在这里还有没能逃走的孩子强。

碎裂了的塑料制攀爬架。

绚丽又缤纷的色彩全部化为了凶器的大山。

感受着身体中的违和感，上条用手指捏着比竹矛要钝一些的锯齿状残渣，紧紧咬着牙关，强行拔了出来。意外地在拔的时候不觉得很痛。因为能够堵住伤口的异物被拔了出来出血量也多了。

能回到原来的地方真的很谢天谢地。

但是就这么下去的话，就会什么都没法做到最终因出血量过多而死就是了。

「哈啊，哈啊……」

在将全部的攀爬架碎块从胳膊和躯干上拔出来之后，上条连疼得在地上打滚的力气都没有，趴在了满是残渣的地上。在墙边，大概腰部那么高的地方有一个带小门的金属盒子，可惜太高了很难够到。因为流了好多血变得很滑，但即使如此还是用手指勾到了。拼命将小门打开拿出里面厚重的合成纤维包，发出湿湿嗒嗒的声音又倒在了地板上。

是AED25和医疗箱的套装。

25、译注：即自动体外心脏除颤器。

总之先拿出消毒液，用颤抖的手打开盖子往胳膊上的伤口上撒上消毒液。立马就爆发开来灼烧一般的疼痛。那一瞬间，甚至还以为是静电或者什么的引发酒精着火了。不能再磨蹭了。接下来消毒了身体和大腿上的伤口。

「啊啊！！呼呜呜……？！」

出了好多汗。

但是尽管已经撑住了地狱一般的消毒，但还没有结束。

应该说止血才是重头戏。但这已经不是能够通过创可贴和绷带解决的问题了。上条在发昏的视野里，差不多只是靠着手指的触觉取出了塑料袋里的器材。像小小的冲锋枪一样的小配件，是缝合伤口用的手持缝纫机。失血过多，脑子已经不转了。没工夫去阅读细小的文字说明。只是看了一下塑料袋上贴的标签上的说明图。把机器压在侧腰的伤口上，总之先用食指扣下了扳机。

咚咚咚咔咔咔。

伴随着比起医疗行为更像是土木工程一样的可怕的声音，几秒内就通过结实的缝线将红黑色的伤口封住了。没能控制住液化气的自动工作，结果由于惯性还缝到了一些没有伤口的位置。

好可怕。

说实话真的好恐怖，但是如果不把伤口都缝起来的话就会这么死掉的。

到现在才想起来把手帕叼在嘴里防止咬到舌头，上条继续缝着胳膊和脚上的伤口。

「……可恶啊，我好想赶紧退出呀。呜哎。我全都坚持下来了，所以哭一哭也没关系吧，爱丽丝……？」

喀锵，将像枪一样的缝合伤口用手持缝纫机扔到了地上。

虽说强行止血了，头还是很沉重没有恢复。虽说已经将伤口封住，但已经失去的血液是不会回来了。寻找唯一的正确答案，选择最合适的行动也没法得偿所愿。陷入了生命的危机之后不可能有拥有高度专业技术的可爱的女孩子正好出现无偿帮助自己。这里是真正的现实，上条微微笑了。

这是应急用的医疗箱，肯定也就没有符合血型的输血包和造血剂了。

只能就这么上了。

（可恶，剩下的钱也回到了49日元……东京年底生存战还在继续啊，现实果然很残酷啊。）

爱丽丝在哪里呢？大概已经不会来帮助我了吧。

花了一分多钟，上条呻吟着慢慢站了起来。

额头的汗异常的冰冷。因为失血过多，渐渐无法保持体温了。虽说痛感渐渐变轻了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但是视野忽明忽暗不稳定实在是可怕。感觉稍微一放松意识就会落入黑暗之中。

事情还在发展中。

完全依靠爱丽丝的简单模式早就不复存在了。

恐怕这次花露妖艳和白井黑子也不会简简单单地协作。乐丘丰富的暴力性又是超乎规格的，红染·洁莉菲修也不会简简单单上当。人工幽灵弗里尔桑德#G是致命的，一定不会像之前看到的那么简单了。

而且在此之上的，死人无法复活。

人命可没有读档一说。

「……」

上条静静地咬住嘴唇。无论是谁都只有一条命。所以上条并没有轻易地从那边高处的窗户跳下去，慎重地在事故车辆里面摇摇晃晃地走着。找到还没有损坏的旋转式楼梯，尽量不要滑倒下到一楼，透过被撞飞的自动门好好确认了站台是否安全，这才终于向外迈了一步。从列车中走出去了。

不能逞强。虽然这是理所应当的，但绝不能掉以轻心。

2

这是位于第七学区的大型医院的集中治疗室。

自那一天已经经过四日，但少年身上还是连接着许多软管与电极，一个人平躺着。嘴上带着透明的罩子，血液和营养都依靠着机械的力量由外界进行着循环。如果现在哪怕是从包围着他的无数机器之中取走那么一个，哪怕只是关掉一个列成一排的开关，仅仅如此就可以引发连锁反应，让他全身的内脏紊乱直接死去。

「滨面……」

全是机器的病房，旁边坐在圆椅子上的少女念叨着。平整的及肩黑发，穿着粉色运动服的少女。面对泷壶理后的呼唤，闭着眼睛的少年无法回应。

在这个充满了被除菌空气净化器和紫外线灯净化过的过于清洁的空气的纯白房间内，响着规则的电子音和气泵的收缩声。

谁也没有说话。医生和护士带着无害的微笑重复着安慰的话。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太过于一致又稳定的信号反而意味着危难，泷壶是理解的。

「？」

忽然好像注意到了什么，泷壶抬起了头。并不是物体发出的声音或者光线的闪烁。但是她确实感觉到了透明的厚玻璃门对面传来了什么气息。

能够正确把控能力者所发出的AIM扩散力场的「能力追迹AIM Stalker」。

……所以，也是有可能。

粉色运动服的少女从椅子站起身，面朝着厚重的玻璃门的方向。迈开脚走向地上的脚垫，伴随着一声平缓的电子蜂鸣声门横向打开了。

门的外面。附近的椅子上，放着一束花。

集中治疗室为了不让外面来来去去的一般患者和探病客人看到，选择了医院深处的位置。也就是说，从布局上这里并不是因为有事会路过的地方。这里摆放有花束，就说明是专程来来集中治疗室的。

都来到了这里，但是并没有打开玻璃门就离去了。

有什么人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滨面和泷壶理后，内心产生了巨大的波动。

大概是这样的吧。

泷壶理后歪了歪头。

花束上夹了一张卡片。作为不露面只留下一束花显得手段拙劣。或者说，无意识地在内心有想过要留下自己的痕迹吗。

卡片上是这样写的。

黄泉川爱穗留。

「……？」

3

穿过歪斜的车门，上条踏在高架式站台上做着深呼吸，高强度思考着。在关乎自己性命的场合下，没有必要去白白赌一把大喊着杀了你啦去死啦之类的。稍微向旁边看一下，钢筋混凝土的站台上空出了一个颜色好似腐烂了的蔬菜的大洞。在那附近聚集了几个人……是看守吗？

（那么……）

上条当麻只是呼吸了一下全身就传来钝痛，不由得皱起眉头。

（……和「爱丽丝那时」不一样，如果没有突然掉进大洞里的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突然头顶传来硬物摩擦的钝响。看来覆盖了整个站台的房顶之上有几串脚步声掠过。

『你说列车没有问题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不单纯是刹车出了故障，只要没有发生列车自身的控制和铁道的自动刹车冲突，是不会变成以最高速度转过来的事态的！』

『唔呼呼，喂——请大家跟着前方的少女过来☆』

「爱丽丝！！请你不要随便往完全没有关系的方向跑，这个兽耳短袖！！」

上条循着音源向上看，透过透明的采光窗看到了内衣。

「噗？！」

卷在大腿上的皮带与华丽的蕾丝组合在一起，总之是和厚厚的打底裤成套的。比起若隐若现，更像是从打开拿着伞下方往上看的感觉。

（这，这样啊……地板不只是一处破掉了啊。从无法判断起因的角度来看，考虑到其他地方可能也会凹陷下去，那么的确是应该向安全的通道移动。既然是能够使用「空间移动Teleport」的风纪委员Judgment，那么能够上到天花板上也不是很夸张。）

「喂爱丽……！」

不假思索地喊出来，上条僵住了。

如果在这里把爱丽丝叫住，那她就可能再次用来历不明的方法帮助自己。决定了不再接受她帮助的明明是上条自身。

在这时，有几个身影往旁边去了。

自己的判断到底正确与否，还是很迷茫的。

现在所在地是车站的二楼，高架式站台。下面的广场恐怕有「媒介者」花露妖宴和「人工幽灵」弗里尔桑德#G，然后就是与撞破墙壁突然出现的名叫乐丘的肌肉男死亡搏斗的状态了吧。就算往那边去也不会有什么新发现，而且应该因为缺少了迷之爱丽丝辅助而导致难度超级加倍了。就算上条不做考虑地冲入现场也不会有谁向他伸出援手，那毫无疑问自己马上就会死。

人生只有一次，不能靠近明知危险的地方。而且应该重点尝试在「爱丽丝那时」没有去过的地方，没有见到过的东西，没有做过的事情。

上条无视了似乎迷路了的脚步声，沿着站台笔直走去。

不过就算这样做，还是在内心的某处感到了违和。

（咦……？但是感觉……）

所幸，并没有发生白井一行所惧怕的「站台像是吸了水的瓦楞纸一样突然陷下去」的事。可以正常行走。从被冲撞的大型商业列车「轮转配送」走向囚犯押送列车「超量猎捕」那边去。从被撞得破破烂烂的车头走向车后部看看。事到如今，也不用考虑车辆里还残留有凶恶犯人的可能性了。现实应该没有这么乐观。

如果列车没有问题这一说法是事实的话，那么原因应该在更后方才对。

发生了严重的列车事故之后，列车应该是不会再运行了……虽然这么想着，即便如此穿过车门的墙壁跳到低一些的铁轨上还是很让人紧张。

笔直的一条道路无处可逃。

从高架铁路向远处眺望，刺猬头慢慢地迈开脚步，

（……但是，这是外行的高中生就能分辨出来的「异常」吗？）

打开还是用不太惯的老人智能机的LED灯，边来回照着头顶的电线和脚边的金属轨道，上条沿着铁路边缘慢慢地前进。之所以铁轨也能供电，列车上方也交织着很多电线，应该是有这么多的列车在进行研究与实验吧。

感觉铁轨的走向变得复杂了，看起来是越过了相连的变道点。

应该还没有300米。如果是没有靠过站的高速列车的话就算是急刹车也会撞上的距离。

「这是……？」

弯下腰看着脚边的东西。

上条当麻对于列车与轨道知道的并不是很详尽。但是那里有着就算是高中生也能一眼看出来的异常。列车的轨道与轨道之间在一定的距离放有白色的四方形盒子，但是其中一个被不知是锤子还是什么东西给使劲敲碎了。

上条回想着房顶上传过来的几句对话。

『你说列车没有问题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不单纯是刹车出了故障，只要没有发生列车自身的控制和铁道的自动刹车冲突，是不会变成以最高速度转过来的事态的！』

（那么这个就是，铁道的自动刹车……是叫这个来着吗？）

ATS。检测列车的速度如果有必要就会自动发送停止命令的巨大系统的传感器。

并不是简简单单的被破坏掉了。

里面的颜色很奇怪。可以看到破损的罩子里面有几条线被换了位置。

「但是，这个……」

奇怪。

（……咦？咦？？？不对呀，好怪哦。电力的集合体的弗里尔桑德#G的话确实可以破坏列车的刹车吧，但是她还搞了这种机器的小把戏吗？不如说明明从远处烧掉什么直接瞄准列车攻击更好呢，有必要靠近轨道进行这种细小的操作吗？）

脑中响起了猛烈的警报。只有这里被搞了小手段吗？并不觉得。

紧接着。

咣？？？！！！的一声。

在头的一侧爆发出了仿佛被金属球棒殴打的沉重冲击。并不是摇摇晃晃的这么简单。在弯腰蹲下的状态直接被横向打飞。不妙了，这么想到的瞬间就失去了重力。能感觉到两脚离开混凝土的高架站台，飞到了空中。跨越了那条线。也就是说向着高架的墙壁的另一边，身体就这么飞了出去。

可是比起疼痛，首先感受到了强烈的疑问。

「呕，噗？」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高压电流？这样的好像用沉重的金属殴打的攻击手段，不可能属于那个人工幽灵……那么，这样一来，难道说）

受到了袭击。

是只要一发就能带来生命危险的凶恶的对手。

只是，

（引起了这场事故的真正的犯人……并不是人工幽灵弗里尔桑德#G？！）

这并不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眺望同一个事件。

说到底和爱丽丝那时的答案是不一样的。

刚刚意识到。上条当麻的身体就越过了高架的边缘，直直摔到了7米以下的街道上。

4

掉下来了。

上条当麻落在了小型卡车上面。还以为是装载了很多废弃材料的卡车停在这里，看起来卡车自身也是被废弃的。不知道是谁的自行车的车筐里胡乱塞着很多垃圾破旧不堪。并没能缓冲掉撞击，少年的身体就这么向一边滚落。

直接摔在了柏油马路上。

「嘎啊……」

全身在奇妙地发热。感觉是不是好不容易缝上的伤口全都裂开了呢，这之后立马感觉到视野都扭曲了。

现实很残酷。

人类这种生物如果失去两升血液的话就会死去。不如说脆弱到能保持一百年不洒出这些液体都已经很不可思议了。如果破坏这些条件，无论何时何地死亡都会找上门来。等到谜题解开为止啦，等到和真正的敌人分出胜负为止啦，诸如此类迎合人类的「界限划分」是不存在的。

该死的时候就会死。

就这么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没有能搞明白，什么也没有能留下，就这么失去了性命。

恐怕这一次，这个直面着叫做「手铐行动」的特殊的大前提的29日，与上条平时经常见识到的小巷里的打架是完全不一样的规则。

咔当，响起了坚硬的脚步声。

「？！」

上条已经渐渐模糊的意识，由于极度的紧张而立马重新聚集起来。

是谁，怎么了？

难道袭击自己的人专门从高架上下来，准备给自己最后一击了？或者是，毫无关联的另一桩事的危险人物偶然发现了临死的猎物？只有今天什么都可能会发生。人的死亡没有意义，在这性命被当作消耗品随意夺走的世界。这是被本应已经结束了的「手铐行动」再度侵蚀的29日的学园都市。

虽然求助的声音无法传到任何人的耳中，但是一定，「手铐行动」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哎呀，哎呀。」

连爬起身都做不到，上条当麻只是盯着远方的黑暗。

结果，道路的街灯下面毫无遮掩地走出了一个身影。身旁带着大型犬的身影。

「还是这么惨呀。是钨钢块吗。而且刚才那个人妻，那身材可不一般啊……虽说你比谁都追求和平与安宁，看起来反倒更适合这种流血的世界呢。」

这个人是。

再一次的，这座城市超出了上条当麻的预想。

当然，一点也不像。修剪到齐肩的金发，所以说理性但又从哪里透露着爱恶作剧的猫一般狡黠的碧眼，本应该被整理得看起来很朴素的米色修道服背德地由内向外显示出有起有伏的女性身体曲线。不如说，那本来不是被称作大恶魔来着吗？但当她进入上条当麻的视野中时，上条呻吟一般的小声说道：

「……亚雷，斯塔……？」

哈哈。传来了略带讽刺的，同时又嘶哑的笑声。脸和外观都不一样。与历史上所记载的性别都不同。但是上条还是能够确信。

死人不会复活。

本应该是那样的。

「啊，啊啊……」

怎么办到的，有什么理由。

比起这种理论性的内心活动，少年的心中先泛起了感情的漩涡。带着浑身的血从脏掉的柏油马路上站起身，摇晃着向前走去。

对面的魔法师浅浅地笑了。

「经历了那种事我都没有死，看来是被世界讨厌了吧。不过在你连性别都在你面前改变了一次，亚雷斯塔·克劳利的外观变化已经吓不到你了吗。……我说，喂？」

「呜呜啊呜啊！！啊啊啊啊！！噢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被上条抱住，穿着米色修道服的女人（？）最开始被吓了一跳，然后保持着仍然有些惊讶的表情叹了口气。

带真的很疑惑的语气，大恶党开始确认基本的事情。

「……这是要你一定要放声大哭的事情吗？不知道是不是你把英国清教留在洛杉矶的『信息』的详情给隐瞒了，听信了那些的我着眼于你的性质，我可是把你的人生都毁了的最差劲的『人类』哦。」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我也不知道啊！！！！！！」

仿佛要把她窈窕的身体给挤碎一般，少年加大了抱紧的力度。

这位魔法师也是，虽然都说了那么多但也绝没有把上条推开。轻轻拍着发抖的少年的后背，那样子仿佛是在哄幼小的孩子。被称为近代魔法师Advanced Wizard的始祖的「人类」就这么站在那里，任凭这个少年扑在自己身上在自己的胸口呜咽。

又有谁会因为自己的生还而落下大滴大滴的泪珠，喜极而泣呢？

他从小就与学校的教师作对，全盘听信恶意意见的父母一开始就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他对这样的家庭和他们所信仰的神明感到厌烦，舍弃了建立温暖家庭的命运，在常伴的孤独中走下来了。不管怎么赢也没法得到满足，「人类」将其称为失败。在这索性残酷到极致的「人间」的人生中，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屈辱，能够分享喜悦的眼泪的又有几人呢。一瞬间，说不定想起了这样的事。

「好了，就交给我吧？」

「……」

「你应该已经深刻感受到了。你所用的方法，在『暗部』并不适用。我认为交给亚雷斯塔·克劳利也不失为另一种选择。」

「不要。」

「你会死的哦。不只是你，还有你熟知的人。」

上条又加大了抱紧的力度。

爱丽丝·阿娜瑟尔拜布尔让上条避开了残酷的现实。连比谁都熟知学园都市黑暗面的亚雷斯塔·克劳利也断言说这是做不到的。一定就是「那样」的吧。如果走到了这些怪物们的关怀圈以外，这次上条当麻必死无疑。

「那我也不要。」

「为什么？」

「你所带来的胜利……」

孱弱地说着。

花了整整1分钟以上，上条当麻才离开了亚雷斯塔温暖的胸膛。

「这和下一任统括理事长所走的是完全不同的道路。『手铐行动』已经在25日的夜晚交出答卷了。可能是失败了。……但是，正因如此不能踏着尸体前进。如果还有能捡到的东西，就算是从这里开始也必须捡起。你所说的还有救的路子，无非是全都灌上水泥填平而已。我要和还有一口气，但是已经倒下了无法行动的人们在一起。」

「所以呢？」

「我拒绝。我的血我自己来流。……你还活着这件事我发自真心感到高兴。但是对于自愿离开这座城市的你，没道理对学园都市的将来说三道四。」

「……」

「你创造了学园都市，这是事实。但是这里已经不是属于你的城市了。我不知道你是心血来潮还是在开玩笑，但这是你自己做出的决定啊。你就不要事到如今再出面来肯定学园都市所发生的悲剧了，亚雷斯塔。这座城市里已经没有能让你随意控制的生命了。你要是想无视各种道理乱搞一气，还想着只有自己能够全身而退的话……那你也是无聊的『暗部』的一员。」

说不定是可以安全退出战局的唯一道路。

虽然有些半途而废，但这是从黑暗中出逃的紧急出口，至少可以避免出更多的血。

甚至无法靠自己的力量支持住身体的少年，跳过了这一选项。

上条当麻并不了解花露妖宴。

上条当麻并不了解乐丘丰富。

上条当麻并不了解红染·洁莉菲修。

上条当麻并不了解弗里尔桑德#G。

也并不了解众多人赌上性命战斗了的「手铐行动」。

不能将爱丽丝给自己展现的那个场景作为参考。恐怕真正的「手铐行动」，本应是没有容得下爱与感动的泪水的余地的。也就是说，实际上上条并不能说认识他们。

但是呢。

什么也不知道这件事，能够成为否定一定要去帮助他们的理由吗？

经历了无法向人诉说的苦痛与屈辱之后总算延续下的生命，如今要再次被夺走。仅因如此，就不能站出来了吗？

（不是这些资格或者权利的问题……）

从出发点开始，就已经满身鲜血了。

就算咬着牙，由于冲击开裂的伤口也不会自己愈合。

即便如此，

（事关实实在在的人命。既然如此，我怎么能老老实实地排队等待呢。想一下我能做什么吧，突然插队也好不合时宜也好，现在在现场的我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让开亚雷斯塔。不管25日的夜晚发生了什么，29日是属于我的。已经不能再容许『手铐行动』的悲剧了。这一次我要用我的双手带来大团圆的结局……」

上条当麻拼尽全力甚至缩减了自己的寿命。

如果不紧紧抓着亚雷斯塔的胸膛，甚至无法站起来的遍体鳞伤的少年。冷冷旁观这样悲惨下场的穿着米色修道服的女人（？）表明决意，轻轻笑了。

「嗯。说些豪情满志的梦话是没有关系啦，但现实上遍体鳞伤的你又能做到什么呢？要对我这个『人类』做什么呢？至少我也是将镇压了历史上最为惨烈的魔法斗争的结社从内部完全破坏，明确了科学这一从魔法中区别而来的概念，在战争刚刚结束之后的百废待兴中让学园都市横空出世，单凭我个人的任性将世界搅乱到这个地步的亚雷斯塔·克劳利哦？」

嘶哑的呼吸都带着血的味道，上条沉默了一会。

幕后黑手就这么放任不管。

亚雷斯塔的方式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如果由他来解决「手铐行动」延续到今天29日的事件，任何与其有关的存在都会被封印在水泥地面下。作为单独摆平了布莱斯路战役的「人类」亚雷斯塔·克劳利，他恐怕真的有能力做到这种事。

（……有什么，）

直面斗争，对抗黑暗，引发两败俱伤。对于这个家伙来说并不是向着「暗部」的顶点进发，而是在现实中作为设计了这座城市的「暗部」并完整管理过它的人物存在。该怎么说呢，规模上就不一样。使用这些力量，亚雷斯塔可以把阻碍自己的人全部杀掉。

白井黑子也是，花露妖宴也是，乐丘丰富也是，红染·洁莉菲修也是，弗里尔桑德#G也是，或者说上条至今为止还没有遇见的某人也是。

在互相交换意见进行讨论之前，就一律毫无慈悲地灌上水泥填平了。

（都已经经历了如此的噩梦，我能为他做些什么……是这样吗？）

意识的焦点，在瞬间集中到了这世界的一点之上。

浑身是血的少年慢慢地抬起了头。

在极近的距离，目不转睛地盯着可怕的怪物。

有些朦胧地，这位随处可见的高中生低声说道。

明明白白地。

「我要生气了。」

亚雷斯塔·克劳利微笑着。

保持着笑容，这次轮到「人类」将上条抛在身后，不知为何向后退了一步。

「……与传说中不死的威廉·韦恩·维斯考特亲身争斗也无妨。毫不谦虚地自诩近代魔法始祖的山缪·李德·麦奎恩·马瑟斯可是被我杀死的，我这个『人类』亚雷斯塔·克劳利什么都不怕。」

边说着。

亚雷斯塔静静地举起了双手。

保持头不动，但是视线游走到了别处的某人做出了这样的结论。

就好像是做坏事露馅的小孩子一样。

「即便如此，我绝对不要和你吵架或者讨论什么。」

「现实很残酷，这一点我是知道的。」

在这可怕的黑暗之中，上条当麻说道。

那人退了一步。现在就算伸出手也无法期待能获得亚雷斯塔的帮助了。

即便如此也要靠自己的双脚站立，眼瞳中散发着挑战者特有的野兽般的光辉。

「但是，正因如此，如果不是尽力探出身子伸出手的话就无法抓住任何人的手了吧。亚雷斯塔你不要开玩笑了。没救的恶人，任谁也不会多看一眼的有害的罪犯们，那又怎样呢？不要随意结束别人的生命啊。要觉得正因如此。如果无视了一般的法则拯救了那些人的话，颠覆成为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弃之不顾的『由此开始』的大团圆结局的话，想必那一定让人心旷神怡，应该指着那些摆着全知全能的架子放任悲剧发生的天上的神明们捧腹大笑吧。我说的不对吗？」

「……」

「我不知道『手铐行动』的生还者总共有多少人。说不定，已经被大家忘记的某人还在黑暗的深处拼命挣扎。虽然无法传到我们的耳中，但说不定还在拼命的呼喊着……喊着救命。既然如此，就算那可能性极其微小，也应该全部拨开这可憎的黑暗寻找他吧。不能以依靠爱丽丝的形式没头没尾地结束。明明可能还有谁留在那里，那就不能无视他直接回去。正因如此，我承受了痛苦拒绝了帮助回到了这里，可不能因为半路杀出的熟人而变心。」

头晕得厉害。

出血太多了。

但是，上条当麻咬紧牙关站稳在地面，唯独这点一定要明确。

「……可不能全部摆平了这么简单的解决掉。天上无所不知的神明说不定只眺望着正确的事并欣然接受呢。但是既然你也是『人类』的话，就不想看看那打破了冷漠的预定调和的未来吗，亚雷斯塔……？」

「……真是服了你了。」

慢慢地。

亚雷斯塔呼了一口气，一幅无语的表情念叨着。

「有一次会是在自己亲手舍弃的破屋之中。虽说很短暂，没想到第21个时代26也能说得通的泰勒玛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真是的，我一直是这样。追上去就会逃走，舍弃后又会变成宝贝……」

26.译注：此处的「时代」的原文是アイオーン，即Aeon，这里指的应该是泰勒玛上的概念。泰勒玛将人类的历史分成一系列的时代（Aeon），每个时代都伴随着自己的「魔法与宗教表达」。而这里的第21个时代可能指的是21世纪。

「……？」

是我个人的事，米色修道服的女人（？）小声说道，

「接下来我问你个问题。你接下来准备怎么翻盘？」

「首先和我说好，像你这样的超强大的底牌是与这件事无关的。……不然的话，我就照着你的脸使劲来一拳，让你从心里哇哇大哭，改变你的想法。」

「……怎么这样，你说的话都可以纳入刑法了，完全就是暴君，正义的一方在那边吗……？」

亚雷斯塔有点木然地说道。

总是被善良与正义无视了的「人类」，事到如今多多少少有点没法承受这不讲道理的态度。

「但是就算你说了不借助我的帮助自己解决，具体上是打算从哪着手呢？你别说29号的事件本身了，连作为基础的『作战名称·手铐行动』的始末都没有理解的吧。」

「……如果是明明已经到『外面』去了的你却对这件事知道得很详细的话，对我来说这反倒很不自然呢。」

上条说着指向了自己的太阳穴。与不明来历的「爱丽丝补正」不一样。那里明显还残留着被钝器殴打的淤青。

（……说起来就因为爱丽丝奇怪地插了手，状况就变得更加复杂了呢。实际上，幕后黑手并不是弗里尔桑德#G。在爱丽丝看来，只是为我准备一了个方便于打倒的「适度的强敌」吧。害得我知道了很多不需要的知识，真麻烦啊。）

因此，「爱丽丝那时」虽然可以作为参考，但不能过度相信。人数也不一样，每个人的想法或抱有的问题也是各不相同。说到底妖宴和乐丘到底是不是出于自身意愿从事故车辆中逃走的这件事本身还没有定论。

随意呼出一口气，感受着疼痛的太阳穴，上条这样回答道。

唯有身上所受的伤确实是真实的。

「首先，我要从『这个』是谁干的开始查起。不管有多么不合适，要是没法确定真正的敌人就无法找到解决事情的切入点了。」

「那少女也来帮助老师吧☆」

「噗？！」

五感突然被某种柔软温暖又香甜的感觉充斥。

看起来似乎是毫无警戒心的金发幼女从一旁向着上条的脖子飞了过来。好像是助跑了很久然后用力跳了出去，刺猬头的脸全部埋在了纤薄的胸膛。爱丽丝张开双臂抱着上条的同时还用小小的双脚紧紧缠牢，体温充斥了上条的意识。这位用两手抱住他的双肩，两脚环绕在少年的腰际的女孩子果然是——

「爱、爱丽丝？！」

「嗯，少女就是爱丽丝？」

被吓了一跳赶紧拿开双手，上条把双手放在左右的腋下像抱猫一样拎着爱丽丝，爱丽丝歪了歪头。与「爱丽丝那时」无关，脱离现实的童话般的氛围所带来的柔软感觉一如既往。

这之后米色修道服和金毛犬已经不在那里了。

……一瞬间，上条感受到了又迷失在了爱丽丝的世界之中一样的错觉，但并不是这样。仅仅这样的奇迹凭那位亚雷斯塔一人就可以引发的吧。

「说起来你啊，到底是从哪……？」

「是从那边☆」

边说着，小小的手指指向的并不是东南西北的任意一方。

上方。

刺猬头少年很惊讶。是像上条一样鲁莽地从高架桥上跳到地上的吗，首先这是一点。极度自由，奔放的爱丽丝肯定是不会去在意正经的路线吧。然后既然爱丽丝能够毫不在意被风吹起来的裙子就跳下来，是说明高架桥上存在着不得不赶紧离开的原因吗……？

（对了……对了啊，照着我太阳穴痛殴的拿着钝器的混蛋现在在哪儿呢？！存在着破坏了ATS的传感器的真凶。要是有着和我一样想要调查线路上异常的人，那应该也看见了同样的冲突现场吧！！）

啪锵，响起了沉重的金属音。

果然那越过高架桥的墙壁向这里落下的是，

「白井！！」

5

这是稍早之前的事。

那是白井黑子正在使用「空间移动Teleport」从站台的屋顶往高架桥上跳跃的瞬间。如果频繁地连续使用「空间移动Teleport」的话就可以以相当于赛车的速度前进了，但是不知为什么，唯独那时是徒步的……就是说不愿意使用高速移动手段而是沿着铁路慢慢走路，实际上白井自己也找不到这么做的原因。

本来，铁路上就已经是原则上禁止徒步通行的危险地带。再加上没法完整地看清前方，盘踞不散的黑暗似乎唤起了本能的危机感。

总而言之，白井黑子与「超量猎捕」的驾驶员的青年——祭场，还有被任命保护工作的少女爱丽丝一起徒步走在高架桥上。虽说很不忍心将驾驶员卷入这件事情，但是奈何对于毫无铁路相关知识的白井来说拥有专业知识的人的帮助是不可或缺的。但是爱丽丝为什么跟上来了呢。找不到原因。

（说起来，通过「空间移动Teleport」从站台跳到房顶上的只有我和驾驶员才对呀……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法，房顶上也好高架桥上也好都跟上来了？？？）

就白井而言也是为了开始解决这件事，也就是亲自前往「中心」。考虑具体情况，既然不管越狱犯是怎么想的应该都不会再专门回到列车这里了，明明将爱丽丝留在远离事故车辆的车站等候是最安全的了。

笑着看向这边的爱丽丝看起来人畜无害，但也正因如此，极其摸不清底细。

而且像绘本中一样的礼服也很令人在意。短袖。无视了季节感的服装为她套上了长期逃亡的嫌疑，不过……

过了一会，应该还没有走过300米。

「嗯嗯，嗯嗯。」

突然听到谁在说话，白井黑子立马抓住祭场和爱丽丝的手，使用了「空间移动Teleport」。虽说这是一条直线的高架桥，大约1米高的水泥墙壁外侧有稍稍突出去的地方。距离下方有7米左右，但想要沿着墙壁前进的话还是可以偷听的。

白井把自己的食指抵在嘴唇上，要求同行的两位保持安静。

「……」

因为线路上没有显眼的遮蔽物而前后都能看全这一点，还有无法发现墙壁另一边有人这一点，都有利于进入对方的盲区之中。

从隔着厚厚墙壁的高架铁路那边所听到的，是成年女性的声音。

「黄泉川前辈，我发现了。我发现了啊。『作战名称·手铐行动』明显是失败了。就因为犯洁癖一样地想要一刀切地消灭这座城市的『暗部』，发生了强烈的反抗。这就是『手铐行动』的始末吧？既然如此，就要以不变成那样为目标做出调整。作为维持这座城市治安的警备员Anti-Skill，本来就应该根据城市里的具体情况灵活对应。」

（……到底在和谁说话。在与什么地方保持着联系呢？）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无论善恶一视同仁。无论是司法交易还是证人保护程序，叫做什么都没关系。我们警备员·交涉人会积极地与罪犯进行交易。通过这种方式将『作战名称·手铐行动』的科学技术吸收到我方，并活用于打击更加强大的凶恶犯人。这之后我们就重复这些工作无限扩张即可。就这样，由『手铐行动』所散发的力量被『手铐行动』去除，最终结束事态。在29日的今天，警备员Anti-Skill没有必要牺牲自己。」

『我们警备员Anti-Skill拥有的只有逮捕权。并没有确定嫌疑犯的罪行以及减轻罪行的决定权。你自己所说的守护约定的权利其实是不存在的呀？！』

「是的。那又怎样？」

『首先，就无法保障包含未成年学生在内的「手铐行动」的关系者不会受伤。如果让他们受伤沉入血海了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有必要去在意消耗品型的凶犯吗？」

『铁装……铁装缀里！！』

听到这个名字，心脏抽了一下。

是认识的人。

（不是吧？她变化也太大了我都没注意到……这是平时那个战战兢兢的铁装小姐……？）

幸存下来的警备员Anti-Skill，因此说不定她也沐浴了「洗礼」。

12月25日。

对谁来说都平等的化为噩梦，满是鲜血的夜晚。不如说糟糕到了极致能够幸存下来都显得很不自然。既然如此，那这件事也就有可能产生将人的价值观一扫而净的冲击。

「快得了吧，黄泉川前辈。在那场『手铐行动』中幸存下来，从已经化为地狱的第七学区南部值班室爬出来，还什么都没有学到吗？」

『啧。』

「每天，我都会做噩梦。标准的尺度无法测量事物，在这世界上有着真正无药可救的人。凶恶犯人会使用这些技术，但是绝不能放任不管。如果不能导出这样的结论的话，你到最后都只会是守护孩子们的老师，可以说是在愚弄那些没能帮助到任何人带着遗憾死去的他们的死亡了。」

然后，用自己的语言划清了界限。

（不好。）

白井黑子向空中挥动手臂，碰到驾驶员的青年的瞬间就将他传送到了地面上的某处。然后金发少女爱丽丝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到哪去了。也没有工夫为她惊讶了。

墙壁对面的人确实这么说了。

「看到你了哦？」

「可恶！！」

咣啪！！！！！！高约1米的水泥墙被毫不留情地打飞了。如果不是在一瞬间使用「空间移动Teleport」跳起来了的话，就会被无数的散弹击中掉落在高架桥下了吧。

到了高架铁路的正中央。

切断通话将手机塞到打开的领口，这是一位戴着眼镜，个性强烈的黑发在夜风中飘散的成年女性。不过曾经的印象中她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受了惊吓的小动物。

真不像样。

虽然是黑色夹克配合紧身裙的组合，却完全不像是一般办公室的着装。包括腰部和肩部的皮带在内，硬要说的话风格类似于军装。肩部皮带上的警备员Anti-Skill徽章不知为何反着缝在那里。代替枪支横插在腰间的是，一根大型的鞭子，警棍型的电击枪，催泪喷雾，LED闪光灯，球型扩音器等等。从变态的兴趣爱好到防身用具，相机器材和音频器械，乍看之下杂乱无章，但白井黑子发现了其中的共同点。

（……自然公园或马戏团这样的地方，驯服大型猛兽的道具……？）

铁装手里拿的是训练猛兽用的带钩棒子。

就这么嘎啦嘎啦地刮擦着地面，警备员·交涉人狰狞地笑了。

直接的痛楚不由分说，强烈的声音和刺激性气味也会被用来恐吓五感比人类敏锐很多的动物并使其服从，这种事白井也是听说过的。本来，在那种场面之下就不会被称作催泪喷雾而是驱除剂了吧。

旁边还有一个人，另一个身影。

大腿止不住的颤抖拼命缩着身体的是女大学生吗，不对应该更年长一些。长长的栗色头发用简朴的皮筋扎起来，为了不让头发披散开而绑好。针织上衣下面搭配的是细腿的牛仔裤，再加上她在外面套了一件围裙，凭服装判断看起来像是家政类的女性。左手无名指发着微弱的光芒。虽说当然也有伪装的可能性，不过就照这情况分析的话可能是已经结婚成家了。

但是，却有着奇妙的东西。

头顶泛着荧光，有两个像是猫耳的三角形器材。这件像是耳机一样被戴着的器材，根据主人的心思持续微小晃动着。

明显是次世代兵器。

再加上，如果名为铁装缀里的女人所言正确的话，

（……与警备员·交涉人进行交易的凶恶犯人？不对，与「手铐行动」相关的人里面有那样的罪犯来着吗……？？？）

白井怀抱着疑虑思考着，还没有立马否定的自信。毕竟「作战名称·手铐行动」中的死亡人数太多了。

但也不是皱眉思考的时候。

对方说不定不是渴望争斗的人。弓着背拼命缩着身体，穿围裙的女人眼角带泪地用颤抖的声音向黑色军服的人询问道。

「啊，那个，虽然这么说了，那个……」

「怎么？怎么啦？怎么了呢？？？」

相对的。

铁装乐在其中。她迈开穿着吊袜带和黑色丝袜的腿，用尖锐的高跟鞋敲响地面。把嘴凑近尾裙女人的耳朵，即便如此还是使用着稍远一些的白井也能清晰听到的音量，警备员·交涉人说着钻心的话。

也就是说，

「凶恶犯人的家人怎么可能过着正常生活嘛。怎么，难道想要被街坊邻居传谣言把至今为止的生活悉数破坏吗？」

「？！」

倒吸一口气的并不是本人，而是在一旁听着的「风纪委员Judgment」白井黑子。

那是。

那种说法，作为站在能够搜索到比一般更深层的个人信息的立场上的人，连这是在跨越那绝对不能被允许的禁忌都没有意识到吗，这个女人？！

「啊哈哈！！自己家的墙壁上都是涂鸦，往窗户扔石头，门口是厨余垃圾袋？你的名字多半要进热搜了。总之与自己无关的恶人的人权在这世界上是没人会在意的哦？闲人们只要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正义的话什么都会做。可得好好注意黑暗的夜路了哦，说不定会突然被货车撞呢。你也是，你的家人也是！！」

恶意的集合体。

把人们作为选项的选项剥夺，使其除了向着悬崖前进以外什么也做不到，恶趣味到顶点。这个把人像动物一般调教的混蛋并没有用鞭子或警棍状的电击枪，只是在耳边低语。

得意洋洋的夸耀着。

向着胸膛深处的器官，刻着深深的伤口。

「对吧，小乐丘和香？」

啪唧一声。

即便只有如此，白井黑子确实听见了自己脑中奇怪的声音。

确实，说不定并没被称为过善人。经历了「作战名称·手铐行动」显露出的真正姿态，说不定是厌普性的恶党。

即使如此。

「铁装！！！！！！」

嘎啦啦！！沉重的金属炸裂音淹没了白井的喊声。

仿佛成为了黑色军服女人的盾牌，穿围裙的女人来到前方。

「这」是，保护了纤细手臂外侧的荧光色的金属块。乐丘和香用左右双手握住，每根手指都穿透在其中，仿佛指虎一样的什么强化着拳头，在身体中心摩擦了一下之后就向着左右两旁展开了。

「这就是第二件吗……小和香，好啦好啦赶紧收拾一下？我不想为这脏了自己的手，在棋局确定之前，我不想让大家知道我们的关系。」

（没想到用那个打破了混凝土墙……？不对，不管怎么强化肉身的拳头也没法做到这一步。看上去从年龄判断也不像是能力者。）

白井黑子从大腿的皮带上取出来几根金属针，乐丘和香最惧怕的好像并不是眼前的敌人。

「要、要做什么？这孩子看起来还是普通的风纪委员Judgment。噫，噫。真的真的是要把没有污点的人牵扯进来了，吗？」

「啧。」

「小和香，刚才说漏嘴了。你是故意的吗？」

（无论如何，对方是无能力的一般人。……这个金属针，威力太大了会造成伤害吧。而且这也不能用做防御！！）

对方连罪犯都不是。

如果这是以让罪犯改过自新或协助回归社会的公务的话，不仅是被害者，连犯罪了的加害者的家人也本应该是需要社会救助的对象。可这现在被公共机关网络驱使破坏，生活收到威胁，被迫用颤抖的手去做坏事。这不是被害者是什么。

虽然不知道她因为苦痛陷入了何种程度的迷失自我的状态，但是搞不好的话说不定还没法定罪。对白井来说也希望是那样。

需要打倒的，只有披着警备员正义的皮的恶党就足够了。

好像拍着傀儡的屁股，接连说出了凶恶的话语。

「快点快点！！要是不赶紧拿出结果的话我就在社交平台公布你家的照片了哦？啊哈哈嘿嘿。肮脏凶恶犯人的妹妹哟，你真的想让自己温馨的小家被侵入弄得一团乱吗？？？！！！」

「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可以啊乐丘和香小姐。可恶！！」

咣！！一声。

超乎想象的强大力量，强化了自己拳头的乐丘和香向这边逼近。

虽然是与锻炼肌肉无缘的女性的纤细手臂，但被那金属团块打中要害的话也能造成致命伤。

「！！」

总之，要去到拳头能波及的范围之外。

下定决心不能攻击的白井黑子通过「空间移动Teleport」四处躲避，注意着乐丘和香的步伐。更确切来说是低跟低负荷船鞋。

（无论左右都行。首先折断一边的鞋跟破坏平衡，一瞬间也行至少阻止她冲过来。即使只能制造一瞬间的空当也没关系。在这一秒之内，把后面坏笑着的警备员·交涉人打倒结束这场战斗！！）

在白井黑子心中，乐丘和香已经不是敌对者了。为何这么判断已经无所谓了。既然她明显在被第三方威胁，那么就已经是应该保护的犯罪被害者，而且最根本的，这已经上升到了绝对不能输给曾经一起打击罪犯的警备员Anti-Skill的战斗层面了。

绝对，不能让她受伤。

不能再让生命陨落了。

「作战名称·手铐行动」那样的恶趣味已经够多了。

……可是，她并不知道。

12月25日。没能守望被「尼古拉斯金币」扭曲的「作战名称·手铐行动」到最后的白井黑子，并不知道本来的开端。

包括乐丘丰富一家的遥远过去，染指无人知晓的杀人事件的事实。抵抗对妹妹纠缠不放的恶性跟踪狂的结果，为了彻底处理掉由于不可抗力所造成的尸体，乐丘丰富踏上了不归路。

那么问题是。

既然处理掉尸体的是乐丘丰富，那么杀人的是「谁」呢？木原平均。作为在某个方面赫赫有名的一族中的一员，专业是心理学的研究。将公私不分的具有恶性癖好的可怕怪物从场景中正确地定位，袭击，完全不留反击机会地让他彻底断气的究竟是谁？

在这里有了答案。

咣？？？！！！一声。

向着白井黑子的额头，冲过来了不可思议的一击。

不管从外部怎样拼命强化拳头，说到底这不是拳头能够得到的距离。但与这无关，白井的大脑确实在震颤。

撕裂空气的声音，伴随着大蛇的幻影映照在摇摇晃晃的白井的视线中。

然后终于意识到了。

（……这样，啊。）

只要意识到了，说不定还会嗤笑为什么会是这种东西。

但要是在被击中的瞬间之前没能意识到的话，怎样简陋的小把戏都能成为必杀技。

在大能力者Level 4之中还是「空间移动Teleport」。即使是面对着无视三次元的制约能够跳跃到任何一个坐标的怪物，只要动用脑筋哪怕穿围裙的家庭妇女也能和高位能力者打得不分伯仲。

也就是说，

（不知道是为了强化攻击范围还是攻击威力。但是乐丘和香，这个人，往指虎上绑了细长的绳子并挥动着呢……？！）

绳子很便宜。就像是为了保护手掌不被磨伤，将绳子穿过保鲜膜的芯筒一样。

比起长长的握把前端带有关节的可动式传统道具，西洋式的流星锤，长长的绳子前端绑着类似于人手的钩爪挥舞，大概更像是中国明代发明的飞爪。当然对于乐丘和香那边，并不觉得她有这么深的知识储备。

乐丘和香也并不是只能做到这些。

实际上，会想起最开始那一招也是有点东西的。就凭乐丘和香戴着那肉球一样的指虎不就把本不能破坏的混凝土墙简单打破了吗。

也就是说，只要被逼到必要环境下了多大的破坏力都能激发出来。脑海中充斥了这样的想法。

真正该害怕的，是能够在感觉到不足的瞬间将形势逆转的巧思，利用现场仅有的东西制造成型，当然还有能留到最后的强大贼运。

只要经过这位随处可见的家庭妇女的手。百元店或者折扣店都能变成杀伤力超过军队武器的大山。死亡的手工艺技能才是乐丘和香的本质。

「噗……？」

白井连哀嚎的工夫都没有。

因为头被强烈晃动，就算意识到危险正在接近也没法好好地使用「空间移动Teleport」。

单手拉动拴着绳子的钝器收回，进一步缩短了距离的围裙女人挥起了另一只拳头。是在腋下或手肘夹了粗弹簧加强过了吗，像火箭一样重拳从下方击打在肚子正中央的瞬间，少女的双脚浮空了。不仅如此，身体就这么被扔向了空中。

为了守护自己的生活而遵从威胁者的意愿，无论多大的杀伤力都能激发出来的乐丘和香。

还有只要是与事件相关人员有着来往就会操纵他们到死的警备员·交涉人。

这个组合非常的危险。现在就已经拥有着非常充足的战斗力了，根据战力的获取情况，花露妖宴和红染·洁莉菲修等等，让更加性质凶恶的逃犯屈服，很可能使得威胁程度无限上升。

铁装缀里。

虽然不清楚她自己的身体能力，但在此之上有着可能会将混杂着人类的欲望和凶恶本性的「作战名称·手铐行动」本身恶用的危险性。「媒介者」或「人工幽灵」等等，榨取人类的身体获得异样的科学技术的做法。

即使明白这一点，白井黑子也无法打破这一局面。

不管怎么使用「空间移动Teleport」降低中招的几率，身体的耐力本身只是普通的初中一年级学生。头摇摇晃晃，难以呼吸。无法恢复自己身体的异常，白井黑子就这么被抛出了高架桥外面。

在强烈晃动的视线中，看到了放肆的笑容。

这样啊，白井黑子接受了。

乐丘和香考虑到如果白井黑子在高架桥上被打倒的话，警备员·交涉人就会笑着用鞋跟踩碎白井的头吧。如果无法威胁的话，不管是真是假，只要问心无愧没有罪恶感的人就无法做交易。所以为了不变成那样，这位温柔的家庭妇女故意将可悲的败者从高架桥上扔出去了。

又一次被叫做乐丘的人救了。

眼冒金星还没有消失，白井黑子咬住嘴唇。

……但是乐丘和香的温柔和体贴，说不定是29日的致命伤。

6

已经只能张开双臂接着了。

「呜哇！！」

明明是自己选择的行动，上条当麻瞬间搞不清自己站在哪里在做什么了。喘不上气。唰咚！！砸中的那一刻，上条当麻的上半身从上到下都在晃动。双脚差点离开地面，腰部直接弯折了90度以上。明明受到冲击的只有双臂，比起肩膀，颈部和后背的骨头袭来了仿佛要散架的剧痛。

初一的女生平均体重是40千克还是50千克？但是感觉好像被小陨石砸中了一样。就不应该对天降女主角抱有幻想，要是真被砸中了可就相当于点满了杀伤力的凶器了。

即便如此还是接住了。

从7米高处掉下来的女孩子没有摔在柏油马路上，被这双手极限地接住了。麻痹感消去之后，慢慢地传来了少女的体温。还活着。

「好疼……好厉害，我做到了。这回可真是果敢。要不是稍微激发了点让人感觉良好的自满的神经传导，差不多就要流血过多死掉了……」

「老师☆」

天真无邪的爱丽丝张开双臂，用自己体温稍高的身体抱了上来。

抱在少年肚子上左右蹭着脸，像动物耳朵的头发尖刺着上条。乐呵着，散发着内啡肽一样的笑容的金发少女指着上方说道：

「还有好多会掉下来。」

「？！噫！！」

上条慌忙重新抱好精疲力竭的白井黑子，腰上还挂着笑嘻嘻的爱丽丝跑向附近变得破烂不堪的小吃摊停放处寻求庇护。

咣咚库嚓！！响起了沉重的金属音，接连落下的是不知用什么方法强行取下来的金属铁轨，或者是支撑高压电线的铁柱。不单纯是沉重，还散发着某种啪唧啪唧的蓝白色火花。

「那是啥？！上面是有山地大猩猩或者恐龙在胡闹吗！！」

不明底细的怪物直接亲自跳下来的话可就最糟糕了。上条将双马尾初中一年级学生重新用公主抱抱好，钻到顶棚下面从另一边跑出去。一边避免被对方看到，不再离远一点的话是真的很危险。在一旁跑着的爱丽丝看着被童话般抱着的初中一年级女生很现实地吸着手指，但是现在没工夫理她。让她又抱有什么奇怪的期待了的话肯定就会满面笑容地一起飞到后背上来。就好像是不能领回家养的流浪狗，好人不做到底反而是很残酷的。

太阳穴传来一阵阵的钝痛。上条自己也是在「上面」被谁袭击了。

「喂喂喂。弗里尔桑德#G最后怎么样了……？和『爱丽丝那时』明显死亡的壁障的厚度不一样啊。即使保持距离到这里了皮肤还是会麻酥酥的啊……」

「嗯——」

围裙里面掉出来不仅仅是粉色的球棒和刺猬球。

吧唧吧唧，像是什么嘎吱作响的声音。

一看爱丽丝童话般的礼服向两边拉开，现在已经变得好像要裂开了。无视原本的材质和缝制方法好像薄丝袜一样。令人不得不意识到，留在内部的糜烂的温暖正要从内部向外散出。

那个要是破掉了，世界就会毁坏的。

「现在要开始使用少女了吗？」

「呃，爱丽丝求你了只有这个千万别！！」

噗哧，还挺认真的爱丽丝鼓起了腮帮子，撅着小小的嘴唇。明明亲切地提出了建议却被说的好像是在添麻烦，脸上是这样的表情。正因为天真无邪才感到突然爆发了会很恐怖。

「这个就先藏起来吧，希望你别那么简单地拿出来。拜托了！！」

「……你是说，秘密……？是只属于我和老师两个人的秘密吗！呀哈哈☆」

就这么一瞬间地笑了。说起来为什么还用小手捧着脸颊弄成超害羞的样子。虽说一时得救了是很好，只愿那不要奇怪的累积起来在将来害死自己就好。如果随口说了什么导致学到了什么坏东西，那可就没眼看了。

这时，双臂中的白井黑子呻吟着。

「呜……」

不论她有多么虚弱，如果她突然挥动手脚依然可能会令上条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条停止步伐，先驻足在了没有人的公交站的屋檐下。

高架桥上有什么呢，只是打听一下情况也是关乎性命的。如果不注意一下周围的话，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不明底细的怪物追上来把身体一分为二。

但是，边听白井讲述边感到有一点很奇怪。

「……但是等一下啊。按你说的话，警备员·交涉人？那人为了和『手铐行动』相关的凶恶犯人战斗，一个接一个地把他们拉拢到自己阵营增强着自己的力量吧？」

「嗯嗯，那是……」

「但是，那个女人是和『超量猎捕』的事故直接相关的。鼓捣了轨道上的ATS刹车的传感器。」

因为白井黑子很不乐意了，上条松开她，小心地放在了没有扶手的长椅上。

「囚犯押送列车吗？为了抓捕从那里面出逃的『手铐行动』的凶恶犯人已经派出秘密的特殊部队了……不过，这不是本末颠倒了吗？警备员·交涉人自己引发了事故还让凶恶犯人逃跑，要真是她亲自做的也太奇怪了。那人究竟是在什么时间点和那个叫乐丘和香的取得联系将她变成提线木偶的呢……」

当然，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铁装缀里？总之这位警备员·交涉人只能是为了解决事件而赶来的追踪者，引起列车事故的幕后黑手除了弗里尔桑德#G还有第三个人，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一边说明着，可是上条当麻摇了摇头。

「……但这不可能。」

「为什么呢老师？」

「这样一来她就没理由会在调查事故原因的时候袭击我，还隐藏真相了。如果只袭击一次的话还可能是误会。但是这个警备员·交涉人接连袭击了我和白井两人。而且这次还是带着臂章的风纪委员Judgment哦？就算是在禁止进入的高架铁路现场附近转来转去，只看一眼就误会成是可疑人员突然袭击过来也太奇怪了。这不是一时疏忽。……这个人，只要是想要调查事故原因的人她谁都会攻击。因为她有不可告人的理由。」

「也就是说。」

「先故意放跑凶恶犯人，包括在逮捕时产生争执直接杀掉都在她的计划之中……不管是关进监狱还是少管所总有一天要放出来。阻止凶恶犯人再次犯罪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呢。她可能觉得，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些自己人拼了命才抓住的『手铐行动』相关人员才能令人放心。」

警备员Anti-Skill只有逮捕权。没有定罪权或是调整量刑轻重的权利。在与似乎是同事的女人打电话说到这一点时，铁装回答说不考虑凶恶犯人的情况。

因此。

不遵从法院的判决，独断给予彻底的极刑。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即使破坏戒备森严的囚犯押送列车也在所不辞。

刑罚的轻重由她决定。

至少的至少，犯人的生死都会根据警备员Anti-Skill的判断被再度决定。

（到此为止。不憎恨「手铐行动」到这个地步就没法保持自我了吗……？）

不过这对于没能直面化为地狱的25日的上条来说，也不是能简单判断的。

从高架上接连落下的金属轨道和支柱也可以知道，上面已经乱作一团了吧。这也可以说是物理上的消去了无聊工作的证据。铁装一行是从别处来的，因此就算多处做了手脚说不定也已经依次破坏掉了。就算使用电子显微镜级别的精密科学来进行搜查，能够获得的结果也就只有乐丘和香这一现行犯被逼迫大肆破坏的痕迹。对于下了消耗性定论的铁装缀里来说不痛不痒。

只有操控了一切的铁装缀里可以逍遥自在地逃跑，再抓住别的事件的相关人员威胁。对于这个毫无伙伴意识的女人来说，人类和用了就扔的子弹是一样的。在臭名昭著的「手铐行动」的相关人员全灭之前她只会重复这件事。所以她首先聚集事件相关人员，以自相残杀为目标，高效率地减少人员。

不分敌我地和凶恶犯人联手，为了一个目的集结着「手铐行动」中出现过的科学技术。

在「爱丽丝那时」，上条本是自己选择了这条路。被小小的手抓着引导着。但是，这从外面看来竟然是这么的扭曲吗……

「……超乎想象的棘手呢，铁装缀里。」

到此为止，都还觉得只要把凶恶犯人抓起来交给大人的警备员Anti-Skill就万事大吉了。但是看起来并不是这样。必须从大人们中混杂的黑色组织中保护犯人们。

「这样一来，今后的行动方向也会大大改变呢。」

还在钝痛，白井黑子用手摸着自己好像肿起来的额头小声说道。

「从『超量猎捕』逃出来的犯人们，对于警备员·交涉人来说只能是扩大自身势力的最好的饵食。被折腾来折腾去的乐丘和香小姐自不必说，铁装缀里从最开始就考虑好了『手铐行动』的凶恶犯人的话……说到底语言上的威胁还『只』是暧昧的东西，大概是真的要让猛兽服从于她。她是深知恶人会做到哪步的恶人。」

「那么，还有什么别的手段……？」

「具体我也说不出什么。不过看起来为了与比那还强大的敌人战斗，首先拉拢凶恶犯人到自己身边，最大效率地使用，然后抓住更高级的猎物留作己用。在他们被铁装缀里捕获，作为一次性员工被消耗掉之前我们必须把他们保护起来，我们可不知道人为造成的破坏会达到什么程度。」

听到这些话，上条微微笑了。

白井黑子一脸惊讶，

「……怎么了？这可不好笑哦。」

「没事，我知道。」

必须把他们保护起来，白井黑子这么说了。

因为是警备员Anti-Skill，因为是风纪委员Judgment，也并不是一致憎恨凶恶犯人全体对立。

不仅是条条框框之内的喜怒哀乐，人类是更加纤细且复杂的。有时还会顺理成章地做出乍看之下二律背反或者支离破碎的选择。

这个意料之外很让人安心。

看来这个世界还不是只要正确就什么都能被允许。

确实这里不是爱丽丝刷新过的理想世界。在这个29日，清晰易懂的惩恶扬善肯定并不通用。犯人们也不会一直等在一个车站内，完全不认识的超出预想的人也会毫不留情地袭击而来，而且已经死去的人不会再次复活。真是不讲理，这样哀叹着止步不前的人会一个个毫不留情地破灭而去，只能说这是毫不留情的没救了的世界。

即便如此，在这个现实中能听到这句话还是略显傲慢。

即使选择了残酷的道路也没关系的理由，终于让上条当麻遇到了。

7

吱！！吱吱……！！低沉的震动音断断续续地摇动着柏油马路。

但是，也不能说仅限于铁装缀里和乐丘和香的组合。

「唔呼呼。脖～子脖～子拧下来♪」

爱丽丝笑着唱着什么可怕的歌。围裙后面白色的柔软球球配合着节奏摇动着。这是小孩子特有的残忍吗？上条站在公交站的棚子底下看着远方，

「就算说了要组织骚动，接下来要怎么做？」

「就算现在老老实实地回到车站，凶恶犯人还留在那里的可能性也很低吧。真的想要逃跑的话我想他们就不可能一直留在『超量猎捕』附近了。」

也就是说，搜索范围扩展到了整个学园都市。花露妖宴、乐丘丰富、红染·洁莉菲修。还有并没搭乘在「超量猎捕」上的「人工幽灵」弗里尔桑德#G……就算人数有这么多，奔走在迷雾之中也很难找到。

既然如此，

（……因为与「爱丽丝那时」处于完全不同的情况下，也不能说一定能对上号。）

「是妖宴……」

「什么？」

面对着一脸惊讶的白井黑子，上条重复了一遍。

（虽说在「爱丽丝那时」妖宴这孩子帮过我……但是这次不一样了。那么原本的话她是要去哪做什么呢？）

「『媒介者』花露妖宴。虽说必须要在被警备员·交涉人抓住前找到，但是我有头绪。说不定可以在那孩子刚要行动前提前预判。」

是按照指示正确地投入微生物和化学物质来随自己心意操纵都市型害虫、害兽技术的持有者。虽说可以转变为救人的技术，她却不会这么做。心血来潮和普通人联手，治疗伤口，开着玩笑对心情低落的人微笑，这些全都不会做。

但是这也就和翻牌配对游戏一样，哪怕搞错了也能累积称为有用信息。

（……花露妖宴的目的是什么。那个小小恶女，然而她真的是会因为被大人追捕就只会一味逃跑的人吗？）

感觉不是。

不觉得有什么很正经的能够引起共鸣的目的。

不管是在整个学园都市引起大骚乱降低警备员Anti-Skill的搜索能力然后逃去城外，还是本就不打算逃跑把警备员Anti-Skill都杀掉以确保自己的安全……「媒介者」并不会想要想到了不堪入目的灾难性事情就直接去做的。

学园都市很广阔。

但就算在其中，能够以「媒介者」的身份最高效地利用，扩散出超出他人的灾害的设施究竟是哪里呢？

「反正要保护他们所有人，从谁开始也没关系。花露妖宴，你这么说了那就从她开始吧。只要去抓囚犯，就早晚会遇到需要他们力量的警备员·交涉人吧。……乐丘和香。被大混蛋囚禁了的她，也必须救出来。」

白井黑子边说边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

『……那个——可……是……』

咣当，上条当麻的视野垂直落了下来。不对，是全身都失去了力气跪在了地面上。

「嘎……」

连惨叫的工夫都没有。

噗哧。听见自己身体里面传来了不妙的声响。还以为是流鼻血，但实际上感到了眼皮粘粘的，是眼睑里面在往外渗血。

无视夜风飘动着的长长的金色双马尾，洋娃娃一样的蓝色礼服。明明就站在眼前，却像是海市蜃楼一样缺乏真实感的人影。

（弗里尔桑德#G……？！糟透了，怎么会在这出现呢！！）

连一根手指都没动。

就算令人恐惧的光线贯穿胸膛正中央，也没被卷入巨大的爆炸之中。

但是，出现了。

仅仅因此，上条当麻的眼睛和耳朵深处，就溢出了黏糊糊的触感。跪在地面上，什么也做不到只能慢慢地向前倒下。

不明缘由的出血，头痛，还有恶寒和发烧。

死亡正在逼近。没有脚步声却确实一步一步地在逼近。

「什……噗，啊……？？？！！！」

（可恶。右手抬不起来……这样的，不明由来的攻击，咳哈，应该用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打哪里才好呢？！）

『……动……，还——所以……必须……』

不行了。

听着那个没有起伏的女人的声音，肯定完蛋了。

在从边缘慢慢染红并开始向一旁倒下的视野之中，可以看到白井黑子也从长椅上摔到了地面上。吱吱喳喳，脑中出现了幻听。就好像被看不见的手一点点地捏碎，袭来了超过单纯疼痛的五感上的混乱感。

「人工幽灵」弗里尔桑德#G。

放射高压电流这种，因为是科学的东西所以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不起作用。

与「爱丽丝那时」不同。这已经不是可以看见的物理上的威胁这一简单层面的问题了。虽说并不知道各中原理，不能同处一个空间之类，说了话不小心被她看到了就会被杀掉之类，这家伙是更加致命的可怕存在吗……？！

在这之中，

「呼哇——啊？」

有个奇怪的声音。

慢悠悠又明快的，可爱的甜蜜声音。……好像就算处在这种情况下也难挡睡意。在这个极限状态下普通的感到困意的小小身影摇晃着。

爱丽丝·阿娜瑟尔拜布尔。好像是从绘本中飞出来的童话少女，即使是在这时也是一个人呆呆地站着。举起小手覆盖住嘴巴好像是要打哈欠，但这次是用食指抵住小下巴歪着头表现出疑问。

没错。

为什么仅此而已人们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呢？这样根本的疑问。

『丽……是，还——禁……里面——还……』

「对少女来说，是无效的哦？」

伴随着稍稍困倦的不看氛围的笑容，爱丽丝直截了当地这样说。

这回，围裙里面应该是不会飞出来板球球棒和刺猬球了。毕竟这次是诅咒的形式。不过现实中，暴露在看不见的攻击之下的爱丽丝和没事人一样。

已经是身体构成上的根本性差异了吗？

作为人类的天敌的一氧化碳对于血液组成完全不一样的昆虫完全不起作用，也可以这么说吧。不是单纯因为人的体力差距或是感觉不到痛楚，而是本来就不处于会受到攻击的条件之中。给本来就是吃腐肉的秃鹫喂动物的尸体想让它食物中毒也只是白费功夫，上条的脑海里闪过这样的无意义妄想。

这种情况下，不需要动一根手指就能发动全范围致命攻击的弗里尔桑德#G，和即使是沐浴在攻击之下也真的一如既往笑着的爱丽丝，到底谁比较不自然呢？

「少女所拥有的『不可思议』，可不只是怪物级别的哦☆」

『……』

咔锵！！响起了沉重的金属音。

并不是爱丽丝，而是从弗里尔桑德#G那里发出的。才注意到，她的头正在向左向右不自然的扭动。有时候还会超过90度以上。

小小的鞋底。年幼爱丽丝的影子不自然地伸长了。

像是滑动一样，超过爱丽丝的地方屹立着一个奇怪的人影。既不是火烈鸟也不是刺猬，干巴瘦削好像只剩骨头的什么东西。那并不是白骨，像水晶一样透明。

手中拿着单刃的斧子。反过来，斧子把手的底端伸出来长长的刀刃也可以兼作锐利的刀剑。

与点心和玩偶两极相反的童话的另一面，即为令人汗毛倒竖的童话。

（那是，什么……？）

并没有预先做知识储备也没有谁教过。但是上条看到这个缠着破旧黑衣的骨头架子，不知为何这么想。它带给人的印象是被从外灌输过的。

（处刑人27……？）

27、译注：处刑人（the Executioner），又译刽子手，是《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角色。

不如说，对于没能将目标一击斩首这件事，不详的人影似乎感到迷惑。

骷髅一般的头歪的快要掉下来的同时，咕噜！！人影大幅挥动手中的握把。发挥了剑的功能的刀刃尖锐地割裂空气。横向折弯了。

说实话上条别说斧头或是剑了，就连刀刃的残影都没看见。

不过恐怕是有什么，从根本上「切断的条件」就不一样。

握住武器时手指的姿态之类，将猎物赶紧保护住的要害自动切断之类，那个棒状武器会卷走人的命运或是寿命，如果不能在线卷转动几次之前打倒就会因为线被卷完了当场毙命之类。

虽说因为对方是人工幽灵所以还活着，要是换作上条恐怕连动一根手指的工夫都不用就被斩首了吧。别说举起右手迎战了，连预测都做不到。

「哎呀呀。」

爱丽丝想起了什么，慌忙用小脚踏着地面向前踢出小鞋子。

「不小心杀了的话老师会生气的。喂——『处刑人』快回来，反正消失在虚空中的柴郡猫28是砍不到的。」

28、译注：柴郡猫（the Cheshire Cat）是《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角色，与此处类似，原书第八章中也有柴郡猫消失在虚空中的情节。

噗哧！！仅因为这一句话最大威力的身影就崩坏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到这里上条终于意识到了。

无论是「爱丽丝那时」还是现实，都见到了爱丽丝在遇到无法避免的攻击时会召唤出粉色的球棒或是刺猬球来挡住攻击。

但是，那并不是为了保护自己。

并不是因为害怕受伤。

搞不好受到攻击的结果是会影响自己的行动，因此自然地感到不爽，仅因此就杀掉对方。所以，爱丽丝仅仅是为了不变成那样而阻止了攻击而已。

「处刑人」？甚至那都不是「爱丽丝的力量」。打破板球球棒的防御，躲过「处刑人」的利刃，在那之后恐怕还有赤裸的爱丽丝在等着。

『……』

可是无论颈部遭受了多少次致命的斩击，人工幽灵也没有停止活动。

无法将没有身体的猫斩首，古老的童话里讲述着这样的事。

保持着脖子不自然歪曲的状态，弗里尔桑德#G静静地用纤细的手指指向天空。

嘭啪！！来自正上方低沉的爆炸声覆盖了下来。

近年来并不是很稀罕的空中摄影和外卖用无人机。恐怕是干涉了大型电池吧，这种机械在爱丽丝的头顶一起爆炸了。从高空落下的哪怕是一根螺丝也能成为凶器。这些碎片雨仿佛形成了一个吊顶。

人工幽灵没有实体的攻击还没有停下。

忍受着原因不明的高烧和出血，上条努力从地面上翻了个身，

「嘎，啊……？！」

（那家伙，那个幽灵女。并不只是能够让迎面撞上的人承受痛苦，还能做到引发机器的误操作吗……？！没、没有死角也太过分了吧！！）

「呼——呣……」

相对的爱丽丝也采取了行动。

拿开了指着下巴的食指，小手向着空中。

就像是。

看到自己在上学路上一直踢来踢去的小石子掉进了排水沟一样的表情。放弃了毫无根据的自我约束，从此开始要解放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

大概这并不是因为电力集合体的幽灵靠近了。还有别的理由，爱丽丝长长的金发飘飘然地向两边散开。

前提突然就崩塌了。

通过了板球球棒的防御，承受住了「处刑人」的攻击。

因此，在这之后赤裸的爱丽丝就会静静地出场吧。

「那就没办法了呢？」

「爱丽丝！！！！！！」

快要吐血了但还是咬紧牙关，上条将仅存的力量聚集在自己的脚上。

（白井呢，不行了。只能祈求公交站的顶棚够结实了！！）

从一边冲进来抱住爱丽丝的细腰，就这么身体碰撞两人一起摔进了附近的巷子里。

刷啦！！外面响起了数百件以上坚硬物品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好像是突然降下的骤雨一般的异响集合。

把小小的少女压在地面，低着额头的上条喊道。

「我应该说过的。拜托不要用『那个』……！！」

「唔！算了，我也不想被老师讨厌。」

细碎的金发四散开，爱丽丝还是一样的天真无邪。

看到这个笑容，意识到眼前的事物，上条感觉到发红扭曲的视野正在迅速恢复正常。

就因为与弗里尔桑德#G拉开了几米的距离？

或者是，

（不对，进到巷子里也没离开多远。这样一来，是不能见到或者听到那个「人工幽灵」吗……？）

正因如此只是被拍摄到就会被当成是给摄影师或是拍照对象带来灾祸的灵异照片。

嗖，伴随着冲破风的声音，精疲力尽的白井黑子出现在了巷子里。靠着肮脏的墙壁，用看上去很高级的蕾丝手帕擦着鼻血。

「亏你还能在这种情况下使用『空间移动Teleport』这么难的手段啊。」

「……彼此彼此吧。还有那个，先吐出来会好受一点。」

被人点拨的瞬间就坚持不住了。

把按倒的爱丽丝交给白井再背过脸去就已经尽力了。从胃的深处有热热的东西逆流而上。并不是呕吐物。鲜红的液体粘在了小巷的墙壁上。全身的脏器究竟发生了什么。人工幽灵。它的杀伤力层次完全不一样。

弗里尔桑德#G。虽说就算被干掉了也没法分析出被做了什么，至于在这时突然出现并袭击上条一行的原因也完全看不透，这一点也很瘆人。

对，

（……等一下。可恶，对呀。如果说「超量猎捕」事故的真犯人是别人，那个人工幽灵又是为了什么在现实的事故中露面呢……？）

「虽说攻击条件还是未知数，但如果它穿墙而过往这个巷子里看的话我想就全完了。赶紧离开这吧。」

「嗯嗯……」

上条用手背擦着嘴边点头。

「最好预测行踪的，一定就是花露妖宴了。从那个小小恶女开始吧。」

「……嗯。要是别的囚犯也没事的话就好了。」

8

铿，铿，锵！！

在夜晚的街道上弹出几声沉重的金属音与橙色的火花。在这些一字排开的高层建筑物其中之一的屋顶，身着鲜红旗袍和牛仔帽的美女趴倒在地。

她的惯用手被抓住盘在背后，用一条腿的膝盖压在后背上，确保将重心给固定住了的是戴着两只猫咪肉垫一样厚厚指虎的围裙女人。

并不单纯是距离上不合适的问题吧。兼顾摄影师和狙击手的女人，也不是只会远距离狙击。

将栗色的头发用皮筋简单地扎起来的主妇，看起来更像是个怪物。

乐丘和香的杀伤力明显非常大。而她甚至到现在仍悠然自得地处于普通人的范围内，而非堕入「暗部」，不如说这才危险。

「嘎……？！」

在被百元店的捆绑绳绑住双手的狗仔队面前，穿着靴子的脚把狙击狙击枪轻轻踢向一边，戴着眼镜的军服女人静静地弯下身子。就算弯曲着膝盖，俯视的位置关系还是没有改变。

铁装缀里用食指和中指夹着什么细长的东西。

「来吧小红染，把你的嘴下贱地张开吧——？」

「唔咕咕咕？！」

舌头深处咕噜噜地传来了金属的异物感。大小类似于电视和空调遥控器使用的7号电池。口中扩散开来全是橡胶的味道。

「『舌祸拔取Fishing Tongue』。这是利用无线信号通过马达紧紧卷住你的舌头，会将说谎的舌头连根拔起的设备。你看多可爱啊，和小和香配套的☆」

噗，战战兢兢的主妇吐出舌头稍微动一动，红染终于可以亲眼目睹设备了。有什么通过吸盘或是接合剂贴在那里。

「……？！」

「啊啊，最好不要强行取下来哦？要是你不怕被锂电池把下巴炸没的话，那我也无所谓。」

这下旗袍女人完全僵住了。有时，不能一击毙命反而会有更强的效果。

即便是做到了这一步，铁装缀里的黑色丝袜也没有一处开线。笑着开口道。

「来，我们谈谈吧？」

「不要啊……就是说我连选择站在善恶哪一边的资格都没有吗？」

「你从一开始就处于这个位置吧。」

（……远近各一人。好吧开局的棋子就这样吧。只是，仅靠这样还不足以控制全局。为了获得完全胜利，还需要一点邪门歪道的科技呢。只要再来一个人，就能完全赢得斗争）

即使是在这时也能冷静思考。

究竟契机为何，警备员·交涉人自己也分析不出来。

变成粘粘的黑色污垢溶解了的警备员Anti-Skill。

被本应亲手保护的孩子们毫不犹豫杀掉的不合情理。

将手枪顶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哭着扣下扳机的前辈们。

「……」

每次回想起来，铁装缀里都咬住嘴唇。

12月2日，「手铐行动」这个噩梦。

摇摇头，摆脱针灸这个单词的诱惑。与紧张状态深深关联的肾上腺素和去甲肾上腺素在肾上腺生成了，所以只要切断这里的信号就能强行获得解放。但是，不能在这里将自己的思考陷入没有意义的乐观之中。

战战兢兢地，乐丘和香过来搭话。

「那，那个，那个啊。……『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说的是呢。」

警备员·交涉人的女人高兴地思索着。

这就催促「接下来」了确实有些性急。乐丘和香的舌头后面也含着杀人卷筒，明明是在将不认识的人拉向自己所处的地狱却那么认真。人类是一种，只要意识到自己是受害者就无论多少罪恶感都能抵消掉的生物吗。

咯咯笑着，然后铁装缀里看着别的方向。

「……『媒介者』花露妖宴。不过，如果她那边能拿下交涉的话，就稳如磐石了呢——？」

9

上条一行走在夜晚的街道上，向着隔壁学区移动。

如果不能在警备员·交涉人铁装缀里之前先救出花露妖宴就无法挽回了。

第十学区。但是目的地与「爱丽丝那时」不同，不是废弃的休闲SPA。

「垃圾焚烧厂？就在旁边啊……但是为什么？！」

「『媒介者』可不是仅仅因为在城市里被追捕了就害怕的要逃走的家伙。我也赞成你的看法。毕竟事实上，『手铐行动』时警备员Anti-Skill的总值班室和科学搜查的专门机构都被接连击破，使得我们这边的搜查能力受挫了呢。」

虽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但总之是没法用「空间移动Teleport」运走上条当麻。不知是否也有实际尝试过却感受到了疼痛的原因，白井黑子也改回使用自己的双脚走路。

「这样一来逆推就好了。垃圾焚烧厂没有多大的危险。但是焚烧厂会聚集很多回收车，回收车接触了城市中的垃圾处理站，而又会有很多清扫机器人会去到垃圾处理站。也就是说只要垃圾焚烧厂这一个地方有了高浓度的污染，微生物或者是化学药品就会一口气从这里扩散到学园都市的各处。」

「在这深夜里？我印象中都是早上收垃圾啊。」

「现在是寒假，还是年末哦？因为以餐饮店为中心消费量扩大了，这就让垃圾多到溢出来了。所以应该已经更新了特殊的回收时间表。」

「可恶。凭什么恶党做这种计划都这么精明又完美啊……」

总之，白井黑子开口道。

「……『媒介者』是使用都市型害虫害兽的专家。对于花露妖宴来说，还会有比收垃圾的公共设施还好的平台了吗？」

「那你觉得妖宴的目的是什么？是随便引起一些大混乱以便安全逃出去呢，还是终究是彻底解决掉敌人呢？」

「……对于失去了双胞胎另一半的『媒介者』来说，还有像样的目的吗？」

「？」

看到了竖起几个烟囱的四方形建筑物。

看见建筑物的一瞬，走在夜晚街道上的上条想要停下脚步。

「不妙啊……」

「怎么了吗？」

到底知不知道答案呢，身旁的爱丽丝摇着围裙后面软软的圆球，天真无邪地笑着问道。对于这个绘本一般远离尘世的少女来说，就算全都知道了也会普通地笑着所以无从判断。

因为是大型设施吗，方形的建筑物不止一个。只是根据处理垃圾的种类而分了区划……看起来并不像。明显跨越了混凝土墙与隔壁的设施相连。

「……破败的休闲SPA。确实是说过，那边已经完全是违法房屋的集合体了吧？外形比想的要大。也就说明住了这么多的人吧。」

「？你还知道这种地下区域的事呢，是看过试胆视频了吧。至少这里是未登记人口的聚集地这件事是真的。」

「对于『媒介者』来说，人类也是可以被做成传染炸弹加以利用的害兽吗……」

「水或者空气。虽然没法推断她会从哪开始污染，恐怕最坏的情况，是通过通风管道或者水管在休闲SPA的废楼那边扩散开来造成牺牲。虽说现在好像已经被破坏并遗弃了，管道还是保持着原样的。……像她那样的小个子，不只是微生物和害虫，说不定还能亲自过去呢。」

正门打开着，但是没有看起来像是门卫的人。

不对。看起来包围着设施的水泥墙好像奇怪的膨胀了起来，好像是白色细绳的东西大量附着在上面。那形成了人类的形状。

「噫？！」

「『媒介者』的状态真不错呢……初春，请求向第十学区的垃圾焚烧厂派出支援和救护车。初春？！」

白井黑子呼喊了好多次，然后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手机。看起来电话似乎突然打不通了。这也是妖宴做了什么手脚吗？

（或者说，别的什么……？现在吓人的又不只是妖宴。）

意识到周围黑漆漆的行道树不自然地刷啦啦响起。有谁有多少人都不清楚。明明毫无根据，上条不假思索地握住笑着的爱丽丝的小手拉到自己旁边。金发少女不仅任凭摆布，还自己无邪地笑着靠在了侧腰。

「……怎么办？仅凭我们就上吗？」

「嗯。」

白井黑子一边轻轻晃动有些故障无法接通的手机，

「本来是应该等待支援的吧，但只要哪怕是晚了一秒没赶上花露妖宴的播散计划，不夸张地说学园都市就毁灭了。或者那个警备员·交涉人，要是被她拉拢了『媒介者』也就没有还手之力了。」

虽说随意触摸墙上粘着的「白色线团」很可怕，但是既然有人被困在里面了就不能看着不管。虽说没法断言能达到多少效果，上条用上衣的领子挡住口鼻，用附近掉着的木棒刺向线团，转着一点一点地剥下来。触感上来说，比起捅破蜘蛛的巢可能更像是割开睡袋大小的茧。

首先将膨胀起来的人形脸的部分露出来看看吧。两三个门卫一个个的都精疲力竭无法活动了，但是至少可以听到呼吸的声音。

「太好了，还活着……」

「……这个是蛾子的鳞粉，对吗……？」

「毒蛾子少女也知道！其实从幼虫时期就有刺刺了所以不能摸，大家都这么说这个虫子哦。明明少女完全没事呢。」

不是鳞粉呀……被上条投去视线的风纪委员Judgment少女耸了耸肩。

「要是一眼看上去没法搞懂，反而那样更要命呢。不知道那个专家用的是什么，但是医院里有血清或是解毒剂就好了呢……」

白井黑子用手帕捂住嘴，在稍远一步的地方细细观察，

「但是，把人放下的手法有误或是直接用手抱也是很危险的啊。现在还没法判断已经污染到什么地步了，危险也不仅存于肉眼可见的鳞粉之中。没有意识到的话，首先肯定就会陷入『媒介者』的让你失去意识的手段之中。既然这里是专门焚烧垃圾的设施那就应该有完全密封的防护服吧。在把装备整顿齐全之后再来保护他们比较好吧。」

「……真的假的……」

「对于那个『媒介者』来说，没有杀掉碍事的人只是放在那里才奇妙。我判断，这些人很可能是被设置在这里的传染地雷。」

「爱丽丝那时」无法作为参考。真正的恶人，花露妖宴不会那么容易敞开胸怀。

虽说是明白的，但是，目击了受害者的冲击力是不一样的。

「可恶，这样一来更不能死在这里了……」

「……嗯。到阻止花露妖宴、找到防护服，以及把他们安顿好之前都不行呢。我们中途倒下了就连这都做不到了。」

总之穿过敞开的正门进入了园区内。

面积相当大，果然是会来很多回收车的关系吧。走近硕大方形建筑物的出入口，门把手那里不自然地溶解了。是「媒介者」花露妖宴。上条和白井点点头，尽量不要碰到溶解的部分用脚顶开了不锈钢门。

没有人。

但是一旦穿过门进到建筑物之中，就产生了一种空气凝固了的错觉。

好像跨过了什么界限。

只是跨了一步，毫无根据地这么想。

「……作为垃圾焚烧厂也太大了。妖宴这孩子的目标是哪呢？」

「虽说是这里的核心，但肯定不是焚烧炉吧。『媒介者』的目标是逆推垃圾回收的路径，利用设施，回收车，垃圾点，清洁机器人来扩大感染以至于污染整个学园都市。无论是微生物还是化学药剂，具体她想要在害虫害兽身上放上什么也还是未知数，但是肯定没有非得长时间暴露在1300度以上的高温中的必要。」

「这样的话？」

「大多数垃圾回收车聚集的地方。只要污染了运输车将收集来的垃圾倒入的升降坑就足够了。靠过来的回收车应该都会被污染的。」

根据白井所说，大部分的垃圾都会被回收利用，所以实际上成为「燃料」的似乎并不多。也就是说，将城市里收集而来的垃圾分类的设备占了大多数。

人少得不自然，是因为大多数都是自动化工作了吧。还是说和外面的门卫一样被「媒介者」处理掉了呢。

「不过，防护服之类的会在哪呢。不管是微生物还是化学物质，既然『媒介者』使用了什么是肉眼看不见的，我就好想赶快穿上防护服啊……」

途中，上条向开着的门内望去，一脸疑惑。

妖宴不在那里。

「喂，白井。这是什么？」

「？」

双马尾少女脸上挂着疑问，上条向她轻轻扔去一个在小房间内找到的东西。是一个巧克力板一半大小的纸盒。

白井黑子接过来翻转纸盒正反面，

「这是乙醇胺型的抗组胺药品呢。」

「……那是什么？」

这回可不是挂科笨蛋没有努力学习的问题。这应该不是高中课本里会出现的词汇。上条一瞬间还想会不会是能力开发中使用的药品，但好像并不是这样。

白井反而一副惊讶的神情，

「哎呀，你过着与花粉症无缘的幸福生活呀？这个就是抗过敏药哦。也对花粉以外的部分炎症和虫咬有效，这种垃圾处理厂会准备很多比普通版更强效的企业用版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啊。不过与过敏有关的组织胺是人体内本来就有的东西，强行抑制得过了会有嗜睡的小小副作用就是了。这怎么了？」

上条指向小屋的一角。

明显空出来了。

「……堆成山的纸箱少说也不自然地缺了两三个。搞不好更多。」

「那就能确定了呢，可恶！！只是普通市面上的药还不是什么大事，但这里的规格都不一样啊！！」

白井黑子咋舌，再次走回通道之中。步伐相当快。

感觉不赶紧追上去叫住就会直接使用「空间移动Teleport」跳到别处了。

「喂！实际上『媒介者』是我们都对付不了的恶人吧。那你觉得她为什么采取让这里的人都失去意识的不彻底的手段呢？这就跟用刀背打人一样，说白了比起杀掉，安全的击倒敌人明明更难的！」

「实际上……？考虑到效率，抗组胺药也只不过是抗过敏的药。不过这里放着的是面向企业的很强力的东西就是了。也就是说不同于二𫫇英和PCB，不会触发清洁机器人的有毒物质感应器。把现在这个垃圾焚烧厂里有的药，简简单单撒上去也挺有效率的吧。」

「……难道说，你想到了除此之外的不够高效的理由吗？」

「说到底因为非规范的副作用没法保证百发百中，但是有些人会倒下也成了问题。各种药都不是没事就能随便吃的。再说了，『媒介者』是操纵都市型害虫害兽的专家。可以想象在房间或马路上倒下无法行动的牺牲者们会迎来什么样的末路。他们被自己平时都没有意识到就踩死的东西包围起来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哦？」

「……」

「媒介者」花露妖宴，本来是达到这般性质的吗……？

「哦，白井！这个！！」

「？」

墙上有个像是塑料的板子。是这个设施的简易地图。白井所说的「投弃处升降坑」似乎在建筑物的西边，面朝外的一角。整面墙一个挨一个地标记着金属卷帘门。因为很多回收车排成一列直接倾倒垃圾，说妥当也算是妥当吧。

「西边的外墙那里，在下个十字路口左拐后应该就不会迷路了。……也就是说走在前面的妖宴也毫无迷茫地走到了终点的可能性很高。」

「虽说也不是很远，还是……」

上条从口袋里取出老人机面朝着墙上的地图，因为怕手抖就拍了好几张照片。不采取点措施的话感觉爱丽丝会笑着插进来搞得之后很麻烦。

就在这时。

滴答，从天花板上掉下来了什么在地图上洇出一块黑色。上条一瞬间还以为是漏雨什么的，但是不对。这可是塑料板，有液体滴在上面也不应该渗过去。

黑点似动非动。

本来这也不是液体。

「蟋——」

上条想要努力让干渴的喉咙发出声音，但是失败了。

取而代之的是爱丽丝发出来明快的喊声。

「是蟋蟀先生！」

一起向上看。过道的天花板上滑溜溜的反光泛起波浪。意识到的那一刻，几万只蟋蟀就一起震动薄翅，发出了厚重的爆音。

10

接连响起沉重的金属音。虽说是焚烧设施，却并不只是有传送带和焚烧炉。本来为了区分可燃和不可燃垃圾，拆分开大块的垃圾，从厚纸中取出金属钉，从木板表面上分离出合成树脂涂料的试剂和设备也是不可或缺。这之后还有判断是否可以再次利用的机器。然后这些对于「媒介者」花露妖宴来说全部都是宝藏山。

即使是在这样喧嚣的设施之中，这样的噪音也稍稍传入了妖宴的耳中。

（……有谁，上钩了啊。不过就算是我听到了也会很惨就是了……）

这是某个国家大使馆发生过的事。某位职员表示自己身体很难受伴有眩晕和耳鸣的症状，疑似头部有严重的问题。怀疑是特殊音波攻击。有传言时大使馆表示这是有意的攻击会发展成为外交问题……不过到最后，有一种说法是这个国家栖息的蟋蟀的合唱造成的。

蟋蟀震动薄翅发出叫声。因此只要找到危险的音频，使用药品从外界稍稍调整翅膀就能再现同样的现象了。诸多原因使得这个聚集了热量的垃圾焚烧厂成为了本来无法过冬的生物的宝库，而且还很大。

（……和隔壁不卫生的贫民窟通过粗钢管连接起来了呢。）

「好啦。」

妖宴把几个堆积起来的纸箱放到地上。

（彻底的反抗在25日受挫了，不过我这个「媒介者」的性质来说也不一定能被学园都市「外部」所接受呢。）

和过爱并肩而行的时候，并没有过这样的疑问。即使是被全世界憎恨，只要两人握住双手就毫无畏惧。哪怕是把发信器装到姐妹的肚子里。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妖宴有点闷闷不乐地，用小脚轻轻踢着摞起来的纸箱的侧面，

（……这样一来，第三个选择，装死作战比较好吧。让学园都市陷入全范围的混乱之中以剥夺搜查能力，趁着这时逃到墙「外面」……让他们以为是这样，再混进成堆的尸体中。这之后再改变容貌和身份逃开追逐就好。这么做了之后，因为想要把尸体身份确认的处理量撑到爆满，大概搞出30万条人命以上就够了吧）

这么想着，忽然，花露妖宴停下了动作。

大概这就是正确答案了。只要用这个方法妖宴就能靠自己在29日胜出。但是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呢？这样想道。

世界的动向怎么都好。能和双胞胎姐妹一味地进行计时比赛登峰造极就很满足了。穿着同样的衣服吃着同样的饭也是为了对等地达成条件。但是双胞胎的过爱已经厌倦了，离开了自己，被当作绊脚石的妖宴成了孤身一人。

怕死，更不用说被别人无理地夺走生命了。这是事实。但是，自己活下来又有什么想做的事呢？把别人踢下深渊夺去性命，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呢。

花露妖宴与过爱不一样。妖宴不会投身于交易性命与性命的游戏或纠纷之中。虽说要是为了利用恐怖和愤怒控制对方还是会反复演戏，但本质上的妖宴还是注重多效高效地操纵害虫害兽。

但是就算通过数字计算得出正确答案，能否被大众认同就是另一码事了。

少女无论何时都是找到最短的道路，考虑最快实现目的的方法，实行省去了多余步骤的捷径，然后被一步一个脚印的人们投以不快的目光。

为什么要埋头于这么恶心的事之中呢，问道。

每次被这样说的时候，妖宴都会很混乱。恶不恶心是什么意思，本来的目的不是攀登险山到达顶峰吗？明明一个个的都没有到达山顶的体力和装备和计划，为什么只有好好准备并且比大家都早安全到达山顶的自己要被山脚下的人齐齐声讨呢？

好奇怪，不对劲，不合理。

花露妖宴只是想拿一等奖而已，只是想成功而已，只是想被夸奖而已，只是想告诉大家这里有安全又方便的登山道路而已。

只是为此追求极致的节约时间和高效率而已。

因此，明明只有在相同条件下与自己进行计时比赛的过爱能够锻炼自己。

「……」

赶紧摇了摇头。

这种思辨，应该在活着逃离进安全圈之后再说。

这位天才恶人再一次打开纸箱，看着里面塞得满满的药盒。

乙醇胺型的抗组胺药。而且是企业版。

虽说是抗过敏的药，没有病的健康人摄入过量了也会引起身体的不良反应。这世界上不存在绝对安全的药，毒和药的区别只在于用量和用法。

（从焚烧设施到回收车，垃圾点，清洁机器人为止逆向输送，因此得搭载在与蟋蟀不同的能够一定程度上耐寒的坚强生物上才好啊。不怕冷，人看见了也不会吓跑，最重要的是身上放了药也不会倒下。也能用来传播花粉的是最佳选择。这样一来……）

嗡！低沉的响声掠过小小少女的耳边。

花露妖宴并没有什么厌恶感，竖起用纤细的食指让长着发出银色暗淡光辉翅膀的虫子停在顶端，闭上一只眼睛低声说道。

「……耐药的苍蝇，就这个吧。」

11

唧——唧唧——唧唧唧——吱吱唧唧唧唧唧唧——唧唧——！！！！！！

在连自己的喊声都淹没了的刺耳声音的漩涡之中，上条看见自己面前的白井黑子摇摇晃晃地歪倒着。「空间移动Teleport」已经用不了了。明明在之前人工幽灵弗里尔桑德#G的攻击中还勉强能瞬移的。

数万只蟋蟀的大合唱。单论破坏力好像要比幽灵还严重。

「嘎……」

上条腿脚发软倒下。什么也做不到。天花板上的蟋蟀似乎在啪嗒啪嗒地往下落，就好像是黑色的瀑布冲过来了一样。不同于被咬被刺到，平时绝对不会体验到的「昆虫的重量」将自己压垮。

在这之中。

「嘿呦。」

鲜明得很奇妙，小小少女的声音传入了少年的耳中。

是绘本少女爱丽丝。

在这动摇人意识的爆音之中，她全身都聚集着黑色虫子，摆出和往常一样的笑容向这边伸出柔软的双手。就像是想要把被卷入雪崩的遇难者救出来一样冲进去拽住上条的上半身，就这么一点点地往外拽。

球棒的防御和处刑人都没有出现。

对于爱丽丝来说，大概数以万计的虫子聚集过来也不至于去特别感到反感或厌恶。明明在这之前都有使用球棒和球。与毒气和诅咒这种（把用腮呼吸的鱼的头按进水里想要溺死之类的搞错状况的慌乱感觉）完全感受不到效果的内部伤害不同，作为大量外部伤害的蟋蟀自身不会从柔软皮肤上弹开。身上穿的还是裙子，胳膊还是半袖。

「嘿呦，嘿呦。嗯——老师好重啊。啊哈哈，果然男孩子的后背比较宽阔啊☆」

「……丽丝，稍……等。白井……呜呜……？！」

「做不到两人同时啦。」

是10米，还是20米呢。

爱丽丝毫不在意反着黑色光泽的大群虫子，背对着过道冲过去，踏入了别的工作间。以此为界限，蟋蟀就刚好消失了。怎么想都不是正常的行为。果然是用了肉眼看不见的化学药品或是天敌的体液等等制作了迷宫吧。

嗡嗡的，现在脑子还因为高频音波眩晕不止。所以现在听声音还像是在Livehouse29的爆音隔墙传过来一样，变得有点朦胧不清。

29、译注：一种演唱会场所。

「咳哈！啊呜呃……」

「啊哈哈。有蟋蟀先生在老师的嘴里迷路了哦。来不要动，哎，拿出来了！」

将小手指伸进被搞得站不起来的上条的口中，拿出来时还在挣扎的虫子还意外得大，做完这一套的爱丽丝的细小手腕反被握住了。

「拜托你，也帮帮白井那家伙……快点！」

「老师要怎么办呢？」

被拥有超人到没边体质的爱丽丝笑着问道，上条向设施的深处投去视线。

「我的话，只是在这等着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我要去防止那些被散播到城市中……」

「那边的难度很高哦？」

「那也没办法。不然事到如今全都交给你和白井吗？」

爱丽丝点了点头，以一种让拜托了自己的上条不再担心的样子毫不犹豫地折回去了。说起来，真的是张开小小的双手往前扑着，带着笑容冲进了黑色虫子的浊流之中了。对脏这一词汇的反应本身就是和上条他们有出入的吗。好像就算是玩泥巴也会对弄得脏兮兮这种事乐在其中，可以从厚重的黑色那头听到咯咯的笑声。看起来，爱丽丝并没有真正的敌意或恶意。

上条这边也向着设施的深处前进。

用颤抖的双脚支撑起身体，慢慢地迈开双脚走了出去。

刺猬头少年相信着看不见的东西。承受了不详的预感和不明缘由的压力之后，就本能地想要即使绕远也要绕过这个房间迂回前进。虽说也不知道实际上能有多大意义，不过并没有再被大群的虫子袭击了。或许是无色透明的化学药品的气味和室温、气压的变化，还成了得以规避一些眩晕和头痛的「原因」。

总之，上条看着老人机拍的平面图沿着最短路线走着S型迂回了很长一段路，穿过迷宫，到达了那里。

设施西侧，投弃处升降坑。

这是接收着横向一列排开的垃圾回收车所倾倒的垃圾的大坑。尺寸超过了学校的泳池，仅从这里看垃圾山的表面来判断深度至少也有10米以上。

铁栅栏形成的悬崖的边缘，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穿着白大褂，在腰上绑着医用固定带，头一侧挂着防毒面具的黑发少女。

旁边有几个打开了的纸箱，弯着腰的少女一脸为难地轻轻摇晃着试管的液体。

已经开始准备了。

「妖宴！！拜托了你等一下！！」

「？！……谁？」

听到弯着腰吓了一跳转过头的小小恶女的声音，上条莫名地感受到了没有什么条理。那倒也是。虽说「爱丽丝那时」不算数，对她来说这是初次见面才对。突然被叫了名字也会吓一跳吧。

然后该说犯规呢还是不合理呢，这边已经手握着她的信息了。

（……「媒介者」花露妖宴。会将危险的微生物或化学药品附着在都市型害虫害兽上散布出去，瞄准目标人物或区域发动攻击。）

一旦开始，恐怕上条就无法阻止妖宴了。

「媒介者」并不是一种能力。也就是说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不管用，一旦被人工荷尔蒙或合成蜜糖引诱来了大量的奇怪生物，刺猬头就会被浊流冲走。

只是，

（也就是说不管有多危险，她都不会直接散播毒物！播撒试管里的蜜糖，聚集生物，搭载毒物，设定目标，再到攻击为止才是完整的一套。要做的事意外的多。花露妖宴虽然不可怕，但并没有手枪一般的爆发力！这样一来只要在这孩子行动之前冲进腹地就有足够的胜算了！！）

「！！」

嗒！！上条当麻从正面大步踏入。

再说一遍，「媒介者」并不是一种能力。也就是说只是拥有怪异的技术，妖宴自身只是一个有着10岁左右体重的女孩子。实际上，已经能看出她在原始的暴力面前双目圆睁双脚发软了。对上条来说，都没有拼命揍她的必要。因为妖宴的攻击手段全部依靠着试管，要是被撞倒在地，双手被移开身体妨碍动作就足够被控制住了。只要没有了害虫和有害物质，妖宴自己只是个10岁的女孩子。

相反，这一惊人事实消失的话上条的胜算也就消失不见了。

这样一来学园都市将会一团糟。最见效的企业型药品被播散了的话，根本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会倒下被老鼠或蟑螂啃食。

（所以，正因如此一定要确保这唯一的机会……）

花露妖宴。确实现实中的她可能是超乎常理的恶女，但是，根据选择不同能变成「爱丽丝那时」那样也一定不是痴心妄想。她既不是大烂人也不是大恶人。只是由于自己的喜好问题自然地倾向了凶恶的一方，只要有什么契机稍微切换一下轨道，说不定仅此就能迎来像那时一样欢笑的未来。

既然如此，就不放弃。

上条当麻不会轻易放弃别人的人生。就算是花露妖宴自己都完全没有意识到还有这条路可以走！！

（我知道，你手握的力量是可以救人命的……只要知道了这一点，就值得堵上我这条命！！）

踏入双手之间。产生了极端的身高差距的话反而自己胳膊的活动被限制住了，不过被预判了也没关系。先把她撞倒，将妖宴的双臂从外侧固定在细腰上，让她动不了。做到了这些之后就一口气将自己的体重压上去。

就在这时。

噗哧！！

上条当麻的肚子突然被开了一个红黑色洞。

12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呀☆」

（……虽说本意是让她离开纸箱堆并保证抓住「媒介者」的，可是看来跳弹打中别人了呀。）

在同一个厂区内用望远镜边看着，黑色军服的女人并没有用手扶额，客观地对自己的行为作出判断。

「……嗯。」

以「媒介者」花露妖宴为最优先。只要把她一个人搞到手，就能保证控制这个29日了。反过来如果在这失败了，让妖宴完成她的机关，大局就会变得一团乱了吧。

因此铁装缀里紧接着对无线电低语道。

另一只手玩弄着驯服用的带钩棒子，

「小和香，go☆」

13

咯拉咯拉，上条感到体内坚硬沉重的异物感。

前一秒看到了眼前粗糙的金属柱子上弹出了橙色的火光，大概就是跳弹了吧。当然，花露妖宴并没有拿着枪。

（这样一来，还有别人……？！）

虽然有跳弹的威力会减弱的说法，但另一方面，还有一种说法是已经破损了的粗糙子弹进到身体里会更危险。

反正都是模棱两可地从电影里看来的，不能用作赌上性命的参考。

咣当，上条的视野将要向下方坠落，

（既然是被弹过来的子弹碰巧击中了，那就说明瞄准的应该不是我。就这么继续站在这里的话……妖宴就会被击中！）

「嗯，噗，嘎啊啊！！」

「呀？！」

只能着浑身带血地上了。就这么勉强着冲上去把妖宴推倒。妖宴的惊叫声意外得可爱令上条感到有些惊讶。

咣当！！

穿过汽车用的金属卷帘门，比起锯子更像是不那么尖锐的可以看到参差不齐的金属板从少年的头顶掠过。

望过去却谁都看不见。吱，在头顶响起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不是枪。在那一瞬间跳到天花板上，跨过了比学校泳池还大的升降坑吗？！）

都没有工夫去确认。

虽然不是很要命但也爬不起来。总之先紧紧抱住小小的妖宴滚到一旁，高高的天花板上有一团黑影像流星一样落了下来。

金属的爆炸音炸裂开来。

自己刚刚滚开的地方，有谁蹲着降落在了那里。被好似猫咪肉垫一样的厚厚指虎包裹的拳头，在这不妙的情况下从钢铁的地面上慢慢拔起来。

看起来像是穿围裙的女大学生？或是更年长的年轻妇人？总之是一位用皮筋将栗色长发简单绑起的比自己年长的女人。

但是正因为看起来既温和又居家，才难以相信面前正在展开的超乎规格的暴力。首先她是大人因此也就不像是能力者，但既然如此就是用了学园都市的奇异科技吗？

与「爱丽丝那时」所见的，肌肉梆硬的乐丘丰富完全不同。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同时并没有全身覆盖厚重的肌肉铠甲，总归还是保持着华丽灵活的身体曲线。

噗啪！！爆发了突袭。

在灵活女性的附近，大概是补充准备了的工作灯。刚才百叶窗的金属片好像刺进了脚边发电机的燃料箱。

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可思议的是，她轻易躲开了撕裂空气而来的暴雨般的碎片。

嗡，响起了细小的马达声。她头上有两个面朝着这边的荧光三角形。

就好像猫耳朵。

用那个感知到了爆炸的前兆吗，还是说正确读取了碎片雨划破空气的声音呢。

（……猫？）

到此上条想到了。

灵活度。恐怕是使用了药物或什么的改变了体内的肌腱或是软骨吧，人为地替换了全身关节的可活动范围。

从爬上路边的围墙或是打开房间的门把手可以看出，猫可以不经助跑就垂直跳上身高四五倍的高度。当然强韧的肌肉必不可少，但关节和软骨的灵活度也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如果将这扩展到人类的尺寸，也是可能的。仅仅是一跃而上高高的天花板，跳过比学校泳池还大的升降坑再降落而已。

（等一下。猫科长到160厘米，那就是美洲豹？猎豹？……不对……这可不是开玩笑，小型狮子级别的也太可怕了吧？！）

这样一来被那种速度的厚重指虎打中了的话会怎么样啊。说白了，只能想到不好的事情。不对，她强化了的只有这一样吗？

但是，妖宴那边好像又对别的地方产生了众多疑问。

好像甚至忘记了从白大褂的怀里拔出试管。小小的恶女保持着被浑身是血的上条抱着的姿势啪嗒啪嗒甩动着幼小的双脚，

「喂！你干嘛呢？！」

「闭、嘴！！咳哈，我只是想救你！！！！！！」

「？？？」

面对初次见面的袭击者突然的言论，花露妖宴相当震惊。比起极限恶女更表现出了10岁女孩子的那一面。

「啊，啊，啊——☆」

不知从哪里，听到了别的声音。

还有第三人。

「小红染。男的不要，请你随意射击然后把他弄走。」

「！！」

（不好了，会连累到她！！）

认识到刚才跳弹源头的瞬间，上条赶紧放开一直保护在身下的妖宴，撑起双手尽可能的躲远一些。

但是，反而被小小的双臂抱紧。「媒介者」的拇指弹开了试管的橡胶盖。

轰！！竖起了又黑又厚的墙壁。这是由可怕数量的虫子所组成的数米厚的墙壁。灼热尖锐的声音擦过，但似乎由于大量的障碍物而被弹开了。感觉上可能类似于隔着水族馆的巨大水槽狙击。

流着血呻吟着，甚至没法爬起来的上条虚弱地问道。

「……你在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笨蛋！变态！！！！！！」

花露妖宴在这么近的距离咬牙切齿地瞪大双眼。

看来对于这位凶暴的恶党来说，自己的头脑所不能理解的小小善意会被归类为变态。这些和「爱丽丝那时」有些不一样。鼓足勇气，抛下恐惧，即使消减寿命也要扑倒小小的恶女却毫无回报。果然现实很残酷。

但是，正因如此让人高兴。

面前回响着撕裂空气的沉重钝响。

噗咻！！这一发就夺走了多少万条生命呢。左右手都被指虎强化了的围裙女人只靠自己的拳头就将厚重的虫子墙壁仿佛湿了的纸张一样撕碎了。

即使是使用了这般的科技，甚至无法制造出遮住敌人的视线来逃走的空档。原始的暴力攻击袭来。

可是。

轰！！！！！！

在那个瞬间，上条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塔。肉做的高塔。

厚重的钢铁地面破碎，有什么垂直向上冒了出来。那是肌肉块。手掌紧紧握成拳头，，比上条的身体还高的巨大手臂向上直冲而起。

啪叽啪叽嘎吱嘎吱！！将钢铁地面像铝箔纸一样卷起掀飞的，是仿佛童话书里的赤鬼一样的怪物。但是头部那里，反而不自然地是一个寒碜的条形码眼镜大叔。

「那是什么……来这里站着显摆肌肉吗，结果到最后是靠肌肉和身体尺寸来决定弱肉强食吗，别开玩笑了啊！！」

不知是不是因为可以仅凭力气冲破大量的虫群的人很可怕，妖宴用双手紧紧抓着上条胸前的衣服边挣扎边叫喊。

「乐——」

刺猬头也哑然，低声说道。

「乐丘，丰富？」

对。

没错。

从背后看着这虎背熊腰，上条当麻产生了疑问。「爱丽丝那时」不是也产生了无解的谜团吗。原警备员·假想敌。既然从犯人押送列车「超量猎捕」之上逃出来了，就说明这个男的也是名为「暗部」的凶恶罪犯的一员吧。

但是。可是呢。

说到底，

（……从「爱丽丝那时」就是这样了。虽然知道他在横冲直撞，但乐丘丰富在为何而战呢？）

在那时，乐丘丰富冲过去与人工幽灵弗里尔桑德#G交锋。肯定是考虑到适配度的问题吧，纯粹物理攻击的团块的乐丘应该可以对幽灵造成有效的伤害吧，但这也没有关系。

应该并没有想要尽早逃出学园都市。那样的话就应该不管被袭击的上条一行，一个人赶紧逃出去是最好的。

就算如此，看上去也不像是对抓住自己的警备员Anti-Skill和风纪委员Judgment怀恨在心。那样的话乐丘丰富最优先冲过去的就不是弗里尔桑德#G，而是白井黑子了。

（难道说，这个人……）

上条咽下口水。紧紧抱着仿佛一放手就会掉进深深的升降坑的妖宴，一边慢慢地后退着，

（现在也作为警备员在抓捕自由行动的罪犯吗？？？！！！）

14

搞错了。

毫无疑问自己所做的事失败了。

乐丘丰富咬着牙。

即便如此，即便已经走错了道路，还是有着希望能过得幸福的人。所以才在血海之中抱着始终呆呆地站着的妹妹的身体，和全家人商量，乐丘丰富把恶劣跟踪狂的尸体打碎进行了化学分解，得出了完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的结论。

真正的悲剧，一定是拥有才能这件事吧。

明明失败了那么多次，失败了那么多事，只有这个时候一次就做好了而且完全成功了，这还是自己吗。

但是，既然这个意料之外的成功发展的结果是将裂缝扩大。既然成长为了再次威胁家人的巨大利刃。以及这个家庭的问题，既然已经关乎着学园都市很多其他人的生命。

这个男人，要用自己的手全部作出了结。

即使成为恶鬼。

这并不是第一次直面这座城市的黑暗所君临的恶意。因此，这只不起眼的丧家犬并不会在这里裹足不前。

已经，形成了对着粘稠黑暗的免疫力了。

「乐丘丰富。重要度不高呢，只要一个人对付就行了。」

不知从哪里，听到了愉快的声音。

和那时一样，以操纵人的意志为乐的恶魔所发出的，嘲弄的声音。

「最优先的是花露妖宴。小红染，要是妨碍抓捕就射杀掉。小和香就先等着☆你就这样站着那家伙就不敢动了吧？」

有什么灼热的东西超过音速地刺进乐丘丰富的上半身，从内部炸裂开来。铅弹被击碎像花一样绽开，因为强韧的肌肉而没能被贯穿，反而带来了灾祸。

巨大的身躯咣当地倾斜了。

但那又怎样呢。重要的家人就在那里。

被手工艺系加强了的打击的暴力。杀伤力的团块。不管在其他人眼中看来是有多么的恐怖，轻轻推开那个在哥哥看来无论何时都是漂亮娇弱的妹妹。那个狙击手并不能正确操作跳弹的去向。只要落入比学校泳池还大的倾倒用升降坑，从角度上就不用担心会沐浴在从外面而来的狙击子弹之中了。

然后只要不用担心将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家人被卷入，就没有值得顾虑的了。

慢慢转变身体的朝向。

咯吱，咯吱，啪唧，咯吱，乐丘丰富将全是血的肌肉又膨胀了一层。还能变大。从伤口处强行挤出了变形的铅弹。

目标是一个人。

身着黑色军服的眼镜女人。警备员·交涉人。她本来不是惩罚凶恶罪犯的人，而是某个会作为身边的倾诉者来阻止犯罪发生的人。

从正面来了。

没能坚持从前的两位达人视线相交。

铁装缀里轻轻挥动右手。恐怕是远方会狙击过来吧，但是并不在意。自己的肌肉力量换算成重量的话能超过70吨。在贯穿厚重的肌肉停止主要内脏的功能之前，只要打她一拳就能让悲剧的源头失去全部的力量。

「哦——」

一步。

踏了过去，然后乐丘丰富爆发式地冲了起来。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人生太糟糕了。

都已经跨过40岁的坎了，现在还是无职的罪犯，妹妹比自己先结婚组建家庭了，说到底自己现在还是处男。

……即便如此，还是有那么一件能够让家人引以为傲的事吧？

15

『哼……』

在能看到整个园区的铁塔之上，响起了低沉的人工音。

雪茄的火星上下晃动着。

本应在地底否定了它的存在，爱浪漫的金毛猎犬。

『只要去做还是做得到的嘛，小哥。』

16

在震天的冲突声咯吱咯吱摇动金属卷帘门的瞬间，上条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抱着胡乱挣扎的花露妖宴的幼小身躯，向着附近的工作车辆，室内用装载机的后面滚去。区区高中生既无法推断专业狙击手的位置，也因为害怕随机弹跳的子弹而无法确认安全，但即使如此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乐丘丰富和铁装缀里。

一般来说要是超过30米的肌肉块和窈窕淑女面对面冲突起来，胜负肯定很明了了，但是与预计相反无法分出胜负。

咯吱咯吱，啪叽啪叽。

接住了。伴随着好像碾压什么的声音，状况保持势均力敌。

（警备员·交涉人。可恶，那个女人也使用着「什么」。果然只是靠一时兴起的乱入是没法活下来的啊！！）

再加上如此远距离的狙击的话乐丘丰富就没救了。作为警备员Anti-Skill的同时染指了犯罪的凶恶罪犯。但是，为了让我们逃跑直面攻击也是事实。白井和爱丽丝都不在。上条的右手无法抵消铅弹。这样一来如今可以依靠的就只有一个人。上条向着自己怀中搭话。

向着就算发生了多起难以预料的事，也绝对没有见死不救的小小恶女。

「妖宴。」

「怎、怎么了？」

「……我需要你的帮助。还能作为『媒介者』的战斗力还剩着多少？在过道那边扎堆的大群蟋蟀可以叫到这里来吗？！我说，帮帮忙！喂喂，我求你了！！」

「突、突然就抱过来还直呼名字，你为什么一上来就那么自来熟啊？！除非我是调和药剂的时候失败了吸入了奇怪的气体导致失忆了，不然怎么想咱俩都是初次见面吧？！」

「得·了·吧·你·快·一·点！！」

直接双手抓着少女的领口哐当哐当地摇晃着，

「我只能拜托你了啊！！我不希望为了我们战斗的那位死掉，只要有你『媒介者』的力量就可以做到。所以拜托了，拜托你了！！就是这样，用只有你能做到的秘技救救我们吧！！！！！！」

「……」

咔铛。

有一瞬，花露妖宴甚至忘记了眨眼在脑中反复咀嚼这段话。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看起来对这个小小恶女来说，自己的能力会有机会被普通人所寻求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哈。」

过了一会。

「媒介者」舒了一口气般地笑了。从怀里取出企业用药品在手掌中一齐握碎，将变成粉末状的药物扔向了倾倒升降坑。是副作用会引发睡意的抗组胺药。恐怕沐浴到这个的乐丘和香就会倒地吧。

这之后咔锵！！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刺耳响声，很多根试管被从白大褂里取了出来。

「……你会后悔的哦？」

取出来的是化作了音响武器的大量的蟋蟀，还是大群拥有致死毒素的黄蜂和蜘蛛，或是更加凶恶的，高中生所无法想象的什么东西呢。

啪唧，噗唧，咕唧，连续响起低沉的声音。

不知是否想给手里的试管再加点料，妖宴突然打破附近的钢管放出来白色蒸汽。……还不是用尖锐物品打破的，而是自己的牙齿。

「没事，『手铐行动』的时候牙齿溶掉了呢。现在口中的全换成了自己合成的非金属系种植牙。这个材料也用在飞机机身上呢。」

……并不是只能使用药品这个级别。在被拘束的时候要用什么怎么做才能给身体换上这样的新装备呢。结局告吹的话，要是上条一个不留神地倒下了，就会这么被妖宴把胸膛和肩膀啃碎吧。

可是上条当麻自己并没有看穿「媒介者」吗？

「媒介者」确实很强。使用药品自由自在操纵都市型害虫害兽，用无害的微生物和化学武器作为标记向目标派遣的这份力量，一旦开始了就不输任何人。但是在另一方面，这个方法没有手枪一般的瞬发力。

「小红染。」

这声呼唤早了一瞬。

一边与肌肉块对峙，铁装缀里低声道。

「虽说以花露妖宴为最优先，但没法抓获就算了不要了。在其他参与者成为棋子之前快点收拾好。」

「？！妖宴！！」

对自己发问。马上就要被精准的子弹击中了吧。甚至无法好好爬起来，即使右手的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是没用的。

这也无妨，立刻冲了出去。

但是好像时间扭曲了一样，身体的动作很慢，明明就在那里的妖宴感觉很遥远。

但是。

说起来，上条当麻有个疑问。

警备员·假想敌的乐丘丰富来到这里的原因是明白的。但他是怎么冲破地面出现的呢？

如果这个行为有什么意义，那又是什么呢？

有了答案。

噗噜！！从地下喷出了大量的液体。

和皮肤相同颜色的糖浆包围了花露妖宴，厚重的液体墙壁阻挡了子弹。

表面。

皮肤。

虽说也有其他感觉近似的颜色，但看着那白白的奶油一般的颜色，为何上条当麻突然想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词汇呢？

有了答案。

实在太像了。和呆站在那里的小小恶女花露妖宴的肤色太像了。

「……啊？」

『噫嘻嘻嘻嘻。』

在周围打旋的液体无视重力涌起，最终像是融化的蜡一样形成了人型。继续形成细节，那跟花露妖宴简直一模一样。

不对。

用小小手指摆弄损坏了的狙击枪子弹的，是另一位少女。

『虽说溶在下水道里充分沐浴了这座城市的污秽，果然还是不行呢。人类这种生物会适应环境。日本人的精神又不是能连续三天坚持吃咖喱饭的构造。嗯——在把身体溶掉之前应该去咖喱大国印度好好修行积累经验吧？』

「过爱？！……你是过爱吗？」

『妖宴，说实话我已经厌烦你这个烦人的存在了。双胞胎的发型和衣服都应该一直保持一套的思考实在是无聊，我想赶紧一个人变得自由。但是我发现，真真正正的城市污点就在最近的地方！Hello，青鸟30！！我的污秽！！！！！！我想看看超恶心的东西呀，让我花露过爱赤脚逃跑的最烂最坏的花露妖宴。如果能这样的话，我就和你的敌人玩玩☆』

30、译注：比利时作家莫里斯·梅特林克的作品《青鸟》（法语：L’Oiseau bleu）中的青鸟象征幸福，故青鸟被人作为幸福、快乐的象征。

「媒介者」花露妖宴俯下身。

然后微微笑了。

「呼。」

全是恶意没有救，与温馨家庭所完全相反的针锋相对的氛围。但是，但是呢，这种关系就很像自己。小小恶女这样想道。

虽说绝对不要成为善人。

即使如此补全了某处决定性要素的花露妖宴，再一次将试管种的液体滴在地上。

「哼，哼，哼，哼哼。」

『哼，哼，哼，哼哼。』

噗噜！！唤做水精灵的话会有点恐怖。跟随着自由改变外形将周围卷进来的少女，极恶的双胞胎再一次向着这座城市的黑暗踏出步伐。

「给予他们的制裁就应该是全部杀光，对吧？」

『给予他们的制裁就应该是全部杀光，对吧？』

还是黑暗比较适合。

所以少女们携手禁忌的技术，用自己的双脚开拓自由。

17

不妙了啊，铁装缀里冷静地判断。

事情并非简单到只是打倒乐丘丰富就解决了。不知何时混入了不知道的棋子，而且手中的棋子也减少了。最难办的地方是，对过爱、妖宴双胞胎组合知之甚少。如果她们接受普通人少年的意愿着手解决事件的话，干脆放着不管「等着」罪犯们自相残杀也行，但若是让其重拾原本的凶暴本性这「等待」就会变为致命伤。

警备员·交涉人的战术基本就是棋子的左左右右。

除去将自己也投入棋盘上这一点说不定类似于将棋。

再加上无论性质怎么改变她的本质都是警备员Anti-Skill。即并非作为个人的压倒性力量，而是重视团体的打压。铁装自己的各项能力怎样都好。

「昂」

『昂』

噗唧！！响起了好似从沼泽中浮起了巨大的可燃气体气泡又破掉的声音。

不对。包围着妖宴，在好似巨大柔韧的弓的奶油色粘液上有什么膨胀并破掉了。

「嘿♪」

『嘿♪』

然后铁装已经自己说出了答案。巨大的可燃气体气泡。

「黏糊糊☆」

『黏糊糊☆』

「？！等！！」

一小缕静电就卷起了大爆炸。又使用了狂躁的微生物将那边的厨余垃圾迅速石油化了吗。而且那还不是无序的燃气爆炸，而是有着明确的方向，将几个铁片以狙击一样的气势明确的轰飞了。这当然是「分解者」和「媒介者」的合作，箭头上涂了什么样的「箭毒」根本无法想象。

既然无法凑齐必要的棋子，就应该果断地全力撤退。

「啧！！」

用锋利的高跟鞋狠踢面前乐丘丰富的膝盖将其作为自己的盾牌，铁装缀里转而面向出口。撕裂空气飞来的道具有两发，三发……应该还不会结束。

「切。还想用点奇思妙想提高一下威力呢。」

『嘿，嘿，嘿。这不是有鱼子酱罐头这种有趣的东西嘛。这个借我——☆』

哇不要这是爱丽丝抽到的奖品——！也不是喊这个的时候。？正是铁装缀里转身的瞬间。

噗啪！！！！！！从后方袭来了与刚才完全不在一个级别的冲击。赶紧歪开头部，但是无法阻止脸颊有尖锐的东西擦过。

用发酵出的燃气从内部将罐头膨胀，使其爆炸。

刚才那一击是变形了的罐头盖。盖子还将将连在上面，但是可以发现像散弹一样飞散的鱼子击破了皮肤。就像是没有针的麻醉弹。

（不好，从伤口进来的鱼卵破掉了？！）

还能正常行动的只有狙击手红染·洁莉菲修。乐丘和香因为引发睡眠副作用很强的企业用抗组胺药而半退场了，而且乐丘丰富、过爱、妖宴和异型的「暗部」在同一个空间里相互对抗着。

重整态势。

有什么微生物或化学物质正在体内极速作用吧。既然这世上不存在万能药，不知道具体的种类也就没法从根本上去除。戴眼镜的女人靠意志拼命控制着摇摇晃晃的视野，拿出为了操纵棋子而准备的遥控器，无线通讯器。

（不过是人格破绽者的「暗部」们。虽然现在好像流行似的都看向同一个方向，但相对的过劲得也快。要不然就引发内部混乱让他们自相残杀……！！）

「可恶啊？！小和香，还有红染也是！不赶紧支援的话就用『舌祸拔取Fishing Tongue』把你们的舌头给拔……！！」

咬着牙从共用门向着建筑物外飞奔而出的瞬间。

咔锵！！

垂直地，仿佛断头台的刀刃降下。

要不是铁装缀里立马滚向一边恐怕实际上就会产生断头台的效果。如果没有铁装这样的爆发力，就算能反应过来，头也会被切掉吧。

那是一面盾牌。

是警备员Anti-Skill在镇压暴徒时所架起来的，透明的盾牌。

她迟了一些才意识到，这一击并没有打偏。真正的目标是用来向束缚住凶恶犯人的「舌祸拔取Fishing Tongue」。向7号电池大小的卷筒发射信号的无线通讯器被打成碎片飘在空中。

比起将难办的敌人施以致命伤，更优先于先把被握住命脉的人们赶快解放。

为此即使是亲自放弃通过突袭打倒敌人的机会，承担被敌人反击的风险也完全没关系。

「什……」

认识的。

特别是专业使用镇压暴徒用的盾牌的警备员Anti-Skill，铁装缀里是很熟悉的。就算对方是暴走的能力者也绝不拿枪对着孩子，比起武器更擅长使用防具的第一线的警备员Anti-Skill。

「黄泉川，前辈……？为什么——」

嘎啦啦啦啦。

盾牌的下端一角摩擦着地面，这位女性低沉地回答道。尽管在「作战名称·手铐行动」中沐浴了那么多黏着的黑暗，也绝不改变立场的警备员Anti-Skill的声音。

「……我为什么来了，不说明白你就没法接受酱？」

不是这一点。

不是来这里的原因这种陈腐的话题，因何而来，说的是这个具体的问题。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难以想象本应在第七学区活动的警备员Anti-Skill黄泉川爱穗，会碰巧出现在第十学区的垃圾焚烧厂。也就是说有谁将不足补全了。那么具体是谁呢。

「红……」

料想到，铁装缀里无视现状咬着牙。

「红染·洁莉菲修！！这个头条上瘾的家伙？！」

18

以前，她这样念叨着。

『……算了吧。就是说我连选择善恶站哪边的资格都没有呗？』

就是如此吧。但是完全没关系。

身穿红色旗袍头戴牛仔帽的美女的判断基准，本就不分善恶。

在附近调查时地上摆有「红镇」的炒饭三明治和香蕉春卷，就这么躺着随意捏起来。

「啊哈☆」

脸上浮现放荡的笑容，她重新握好猎物。狙击狙击枪只不过是营造状况的事先准备。

真正的武器只有单反相机就好。

只要能拍到这一张，将逃跑的机会浪费掉也没关系。

下颚？要是能得到关键的瞬间，就算现在被炸掉也无所谓。

「你不知道吗？在监狱里也可以写稿的哦。」

19

嗖，划破空气的声音。

身穿黑色军服的铁装缀里从腰间抽出的是，卷成一圈的长鞭。

电击枪，催泪瓦斯，LED闪光灯，球型无线对讲机。除此之外，铁装的装备集中强化了在自然公园和马戏团等地令大型动物服从的道具。

全都是为了让凶恶罪犯服从，随意操纵，最大效率地消除威胁。

就这样为了哪怕能稍微抑制无序的牺牲也好。

可是看到这些的黄泉川爱穗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一语道破。

「……磁力式渗透压细胞膜操作。既然连离子通道和钠钾泵都用上了，那么给送往肌肉的命令信号动手脚引发过度活动也能完成的吧？这样一来，这说不定也是一种新概念的改造人。毕竟改造人又不仅限于用金属替换肌肉和骨骼。」

「……」

猜中了。

不管往身体上固定了多么强力的武器，若自身没有实力也是白费。就算击中了敌人也没法造成有效的伤害。因此，为了直面这座城市的恶意必须首先否定自己的弱小。

若是没有放弃做人的思想准备，就无法凭自己的意愿做出选择。

「铁装。你是，恨『暗部』的吗？」

「是啊。」

盯着拿盾的女人，拿鞭子的女人狠狠点头。

毫不犹豫地，说道：

「无论怎样我都想救那些落入黑暗的人们。作为一位被托付了这座城市里的孩子们的警备员，你觉得我会在这里有所迷茫吗，前辈。」

黄泉川爱穗和铁装缀里。

两位警备员Anti-Skill对视着。

她们有着毫不偏移视线，保持对视的原因。

铁装肩带上的徽章是上下颠倒的。但这绝不只是有着不好的意义。虽说在世间将自己示于众人大多都很恐怖，但拜托大家将十字架倒转的圣人也是存在的。

「……人类是会毁坏的。就算是孩子，哪怕是一次只要被称为恶，放着不管就会自己撞上墙壁给自己造成致命伤。12月25日。只要近距离看到了那个『手铐行动』无论是谁都应该会这么想。」

也就是说，在这座城市里再一次设立了自我清洁作用。

恶党会杀死恶党。

就像是往杯子里倒满污水一样，在这里存在着奇妙的平衡。只要善良的那一边不会拼命投身其中，这个杯子就不会溢出。

所以大多数人就会冷眼旁观已经被孤立的人也是稀松平常。

将这从外部强行冲走的最大的冲击，也就是「手铐行动」吧。不过与净水器和含氯消毒片只有反效果就是了。

「是啊，是啊。对那些将自称恶党作为兴趣，为追求一个个瞬间的利益与快乐而将生命弃置不顾的他们来说，就可能会笑着接受那种破灭的活法。但是，无论如何我都没法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想成为保护孩子的老师。我这么发着誓，和无法实现愿望的很多前辈们一样。」

「铁装。」

「所以说，」

警备员·交涉人。本来是为了与罪恶对话而再次出发的某人，下决心不管使用什么手段，面对恶党们也绝对不要使用这个说辞。

无法理解，只有这个万能的同时也糟糕到极点的手牌。

从将他们作为人类看待的阶段重组了自己。这样一来，一直柔弱的，躲在强壮前辈后面的经验尚浅的警备员Anti-Skill，终于也要站出来保护别人了。

「必须有谁来『管理』。确定恶的上线，引导暴力的矛头，为了这座城市而归位。这样来确保居身之所，给予他们这力量是无法抗拒的实感。然后在同时，只要我们能够展示过分了的话会发生什么，他们就应该能够找到自己的定位约束自己。一定是这样。」

在上下学的时候，有着不走规定好了的道路的孩子。在学校食堂，有着不排队的学生。虽说被称为超规格的「暗部」，作为教师的视角再度审视的话，虽说程度不一但也只不过是熟悉的人物形象。再者既然事情发生在校外，当今教育环境下已经被舍弃的野蛮的解决方法可以强行适用。

结果，黄泉川爱穗喃喃着。

「……也就是『唱白脸的老师』吗？」

「对。现在也许是在尝苦头。不管多恨我都行。但是总有一天，会迎来笑着谈论这些过去的日子。比起不给机会现在就让他们立马死去，在远方应该是有正经的道路的。绝对的。就算把他们逼到将将死亡的深渊，即使让心脏停止一分钟。」

「但是，那和乐丘和香小姐是没有关系的酱。」

「咦？你没发现吗，她很久以前就做了什么……关于这个，不过作为搜查机关的立场上说出来就不公平了吧。至少无法立案的情况是已经完美地形成了。」

铁装缀里并不会因为这点事动摇。既然知道了凶恶罪犯的多姿多彩，就不会封杀他们的存在。作为盖子，并不去盖住黑暗。

自己遍体鳞伤，甚至舍弃了未来的人，无论如何都没法原谅。

仅仅因为考虑这一点，就彻底改造了自己的身心。

「拯救犯罪加害者和其家人也是我们的工作呀？鼓励社会贡献，根据其功绩构筑并提供一些可以剔除不正当拒绝倾向的客观证据。至少，只要吃一记我的『威胁交涉』，就能从可憎的加害相关人员转为可怜的被害者的立场了。再加上，他们能够在与自己相关的案件中抓捕凶恶罪犯的话也就能让茶余饭后的碎嘴子和网络上的闲人完全闭嘴。不仅限于我这一件事，比如司法交易也就是这种东西吧？」

「这样啊，」

黄泉川爱穗，只说了这么一句。

「那上条当麻呢？」

「……」

「只是普通人吧。关于那个孩子，不是凶恶罪犯也不是相关人员酱啊？」

只有这一点，铁装缀里答不上来。

黄泉川静静地摇摇头。

可是毫不留情地。

「你答不上来的话，就说明你错了。」

铁装缀里正是如此，同时黄泉川也是即使再一次被说劝也不会动摇。

并不觉得仅仅靠这点心理准备就能将人命托付给她。

「你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肯定是在羡慕『暗部』酱。你在化为地狱的第七学区值班室学到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即使为了减少受害者拟定新的战术，也不能做到为减少加害者的价值观的更替。……向着弱肉强食的，单方面收割性命的那方的，单纯的憧憬酱。」

铁装缀里并没有点头。这怎么样都好。无论使用什么手段，也要保护这座城市和这里的居民。从这样思考开始说不定她也被黑暗囚禁了。

「就算是，又怎么了？」

「……」

「即使如此，我也要守护这个学园都市。他们既年轻，又有才华，而且还不知悔改。所以总有一天会冲出牢笼再次引起案件。而且只要有了目的甚至不惜破坏自身。既然喜欢做坏事的性质也是一种个性，就不能简简单单地做一个无视别人人格的善人，这就是好像把理科生教成文科生一样艰难困苦的道路。就这么没能完成而刑满释放的人不可计数。既然能防止他们在未来杀人或自灭，只要教会他们与罪恶相处的方式，我什么都会做。就算是在自导自演的事故之中扩张一时的力量。」

「所以你就在暗处到处跟随可疑人物，只要可疑就从背后偷偷靠近抄起木棒敲人家脑袋给戴上项圈吗？绑架和监禁的定罪条件可不只是把人放进上锁的房间内酱。从你制造了无法凭自己意愿离开的环境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走上歪道了。不讲规矩的正义不就只是暴力酱。对我来说，你看起来才更像是未来的杀人犯呢。」

没有互相理解的必要了。要是抱有得到所有人赞同的天真想法，在采取行动之前就会邀请前辈。然后提前被击败。

铁装缀里，本应为了拯救别人的生命与人生甚至还没成为罪犯就已经烂掉了。

最后是一对一。

虽说大大偏离了警备员·交涉人的作战计划，但这才是开始。

有破绽也好。要是能在这里抓获黄泉川爱穗，战局就会大幅改善。就算是偏离了道理，这也一定能成为救助多人的力量。

「……黄泉川前辈。你什么也改变不了。」

「那又怎样？我可不觉得你很耀眼酱。」

没有什么信号。

只是，两人都向前迈了一步。

咻啪！！空气被从那里一口气撕裂。

基本上和居合拔刀十分相近。

铁装用能一击打死大象的凶恶的长鞭发出全力进攻，可是被夹在黄泉川向下挥动的盾牌和地面之间被碾成碎片。

「黄泉川前辈！！」

「只是破坏了武器可远远没结束吧，你都做了这么多了！！」

铁装缀里毫不犹豫地扔开了鞭子的握把，从腰间拔出驯服野兽用的带钩棒。

可是就在将注意引到这边的时候，用另一只手取出的LED闪光灯才是正戏。摆到前方接连放射出刺眼的闪光的同时一口气拉开了距离。

黄泉川举着盾牌正面冲锋。

在中途铁装向后仰，带钩棒子从正中间折断了。盾牌好像铲子一样，使用边缘和角落等容易使上力气的地方真的打中了的话，也能够成为造成致命伤的武器。

正因如此，铁装笑了。

（本来刚才的那一下就能杀了我的！！）

果然是有效的。

最大100万坎德拉。堪比闪光弹的连续强光。

黄泉川所持的盾牌是透明的树脂制成的。虽说本来是要在用盾牌保护自身的同时也要保持广阔的视野，但反过来说无法阻挡闪光对双目的攻击。未来不让双目被伤害，黄泉川除了背过脸去别无他法。如此一来确实被封锁了自由。

（永别了，前辈。）

就这么开着LED闪光灯，将折断了的带钩棒的握把扔向一边。在已经被耀眼的白光损伤了视觉的情况下，就一定不能放过声音上的变动。

对于伤害他人这种行为的犹豫之情，在努力理解恶党的时候就已经舍弃了。

（这个大盾牌可以成为我的武器！单手抓握的一点支撑自不必说，即使是用双手抓握的两点支撑中轴还是一个。肌肉已经强化了。只要利用身体惯性用鞋底狠狠踢过去，就可以将你的头好像撞在门上一样给予重击……！！）

这时发生了超乎预料的事。

黄泉川爱穗稍稍改变了盾的角度。

在搜索被黑暗笼罩的废屋时，有着绝对不能做的事。因为点亮可以晃瞎眼的强烈照明的时候会向敌人暴露自己的位置，开着灯移动是绝对不行的。应该打开一瞬间然后赶紧关掉，按照脑海中记忆的景象在屋里移动。还有在这时，绝对不能正面照射窗户或金属。为什么呢？

在像镜子一样反光的情况下，就会被自己放出的光照剥夺视力。

「嘎啊啊？！」

「算是稳妥。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搭档多少次了？你认为只是拉开距离挥动长鞭是不足以打倒我的，那就一定会靠近然后来剥夺我的视力。对于抹去失败的体验尽早摆脱紧张的你，我只要引你上钩就好了酱。」

声音冰冷。

黄泉川爱穗不一样。没有组织起认同罪恶并迎合它的心境。

不仅如此，还从纯粹的善心之中获得了限制暴力的奇特能力。那一定就是，比「手铐行动」的恶人们更加更加扭曲的「怪物」了。

守护生命，保护学生，保护这座城市。只要是为了这些就连一句辩解都不需要。

「！！」

脊背发凉。

不要因为眼睛被闪了而害怕。只要朝着反射光前进脚用力踏地冲出去就可以对盾造成重击。这样一来，黄泉川就会被本应用来保护自己的防具击中。

也不觉得能靠这分出胜负。

因此用没有拿着LED闪光灯的另一只手拔出了警棍状的电击枪。

确实和确实重叠。

「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说起来，」

鞋底沉重的感觉凭空消失了。即使黄泉川是把盾举到面前卸力也太轻了。强忍着紧张和焦虑的铁装缀里的耳中传来了黄泉川的声音。

「盾不仅仅可以拿在手里使用，插进地面里也可以立住。也就是说放手也是可以的酱。」

「？！」

被逃走了。但是黄泉川既然舍弃了盾牌那就应该变得毫无防备了。强光的残影在眼中闪闪烁烁的同时，铁装缀里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用拇指按动了警棍状电击枪的开关。

啪锵！！伴随着低沉的声音，铁装缀里倒下了。

不知是因为被增强过的肌肉不规则地运动，还是高压电流的原因，可以感受到黑色丝袜在裂开。

传来了空洞的声音。

「还有电击枪，特别是从侧面放电的警棍型是很怕液体的。喷淋器，雾气，该有手汗。被逼到绝路了就要思考要在哪个时机拔出来酱。我只要随意糊弄一下，把你逼急就好了。铁装，不管你做恶到什么地步软弱的本性还是没有改变酱。」

没错。

正如黄泉川爱穗所说。

铁装一边为了自己湿答答的掌心和心中的丑陋而懊悔，一边诚实地思考。

不管到了哪里自己都是经验尚浅的警备员Anti-Skill，不管怎么改变思考方式重振崭新的自己，不管怎么收集拥有特异能力的手下，在基础上都赢不了。只要是警备员Anti-Skill与警备员Anti-Skill的正面交锋，就无法赢过更加强韧拥有更加丰富经验的积累的黄泉川爱穗吧。

即使到此为止了。

但铁装缀里，还是决定要做「唱白脸的老师」。

就算是被别人怨恨，就算是成为孩子们举行的同学聚会绝对不会邀请的大人，就算如此也一定要给他们所有人留下通往未来的道路。就是要从只要是被叫做犯罪加害者和其家人就会被扔石头的无理之中把人给救出来。因为，名为「暗部」的地狱见得太多了。不仅仅是清白的人被单方面屠杀，还有那些如果没有这种技术就无法生存的孩子们。因此，这无关善恶。一定要告诉与事件相关的所有人，只要活着就好了这件事。在目睹了那没救了的「手铐行动」的时候，就对自己发誓要成为那样的老师了！！怎么能放任不把自己性命当回事的恶党呢。

这是否定他们只要自己随随便便就可以满足地死去的瞎胡闹的活法的最后的机会。因此怎么能在「顺利的伤害」之类的做出放弃，在这种地方倒下呢！！！！！！

「嘎。」

噗唧，啪唧，啪唧，咕唧。

这位老师咬紧牙关将力量注入倒下了的身体之中，全身响起了杯什么碾碎了的声音。过剩的肌肉力量压迫了内部的骨骼，甚至引起了粉碎性骨折。就像是被塞进圆形罐子里的尸体，会因为混凝土坚硬地凝固时体积的变化而被挤碎是一样的。但是只靠扭曲的肌肉所支撑起身体的话，就还能战斗。

铁装缀里还能稍微再做一会「唱白脸的老师」。

磁力式渗透压细胞膜操作。

只要还不放弃被击溃的意识，就还能向那些被贬低为恶党自我走向毁灭的人们伸出援手。既然自己已经决定了要成为「唱白脸的老师」，就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自己倒下的弱小景象。

就算被害怕了也好。就算被从谁的回忆之中剔除也没关系。

只要不在这里放弃。

一定，就算是弱小到谁都无法保护的杂鱼，也能成为挽回别人生命与人生的老师。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边吐着血，举起了要横向挥出的拳头。

视野还没有恢复，也无从得知最重要的黄泉川的位置。但这也无妨。从声音的位置来判断方向和距离感还是可以掌握的。空气变得像粘土一般硬，摩擦生热烧掉了右臂的袖子。如此这般的速度和重量撕裂空气，将空气之中的尘土变为低威力广范围播散的对鸟类用砂状散弹，以扇形密密麻麻地播撒而出。

（有效射程是40米，最大角度是前方从左到右的150度。黄泉川前辈，无论你怎么躲避都会在这里失去意识！！）

邦。

就好像连铁装缀里的决心都一起切断一样。铁装缀里那带有杀意的拳头被停了下来。只要无法挥拳，也就不会产生附着的散弹的墙壁。

「？」

一瞬间，还以为黄泉川爱穗只用了同样的技术。或者是拥有什么铁装缀里也不知道的装备。

但并不是这样。这之后向着铁装缀里的拳头传来了骨肉所发出的啪唧啪唧的悲鸣。

（难道说……）

「什么都没用？只是舍出自己的胳膊阻止了我的拳头？！」

「你觉得连这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还能承担别人的性命吗，铁装？」

那就好像是，将胳膊塞进高速旋转的车轮或传动轴里来逼停大型公车的行为。

但是如果这辆公车载着很多小孩子就要冲下悬崖了，黄泉川爱穗这位女性就会毫不犹豫地舍身选择这么做。

她就会这么做。只要是一位为了陌生人冲入子弹的暴雨之中的警备员Anti-Skill。

领口被粗暴地抓起，感觉脚也腾空了。这之后铁装缀里失去了上下的方位感。在意识到自己被扔出去了之后立马就感受到后背遭受到了重击，落得肺里的氧气一点不剩地被挤了出来的地步。

比起疼痛，呼吸都做不到了。

『……这是你从一开始就产生的最大的误会，铁装。』

因此这声音到底是否存在，铁装缀里无法下定论。

总之在失去意识之前，感觉到上方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恶党做不了善人，抱着这样的想法放弃了孩子的道路酱。……挣扎着痛苦着，靠自己从这条路挣脱了的怪物，我刚好认识一个。』

20

终于。

终于全都结束了。

警备员·交涉人双手背后被拷上了手铐，被赶来的大人警备员Anti-Skill们拽上了车。拷上手铐的警备员Anti-Skill女教师似乎也不是毫发无伤。确认手铐铐好了以后，上条看到她摇摇晃晃地倒下了。

在瘫倒在地的上条旁边，花露妖宴好像有一些不满地看着在一旁蠕动的一滩肉色的液体有一些不满。

「不完全燃烧。……只能使用一次，而且基本都直直撞上了作为防御对象的肌肉大叔。」

「有什么不好。自相残杀越少越好。」

「都烧了那么多人了！难道你就根据气氛和心情和谁都可以说那种事吗？！」

「好、好难受！！而且好可怕，对不起不要让那液体咕噜咕噜地朝向这边了！不管那是活的还是死的总之这是人做的吧，这就已经很可怕了！！」

「什么嘛我要把你肚子里的跳弹拿出来！！」

「噗噫呼呜哇这手法也太粗暴了吧？！」

上条当麻的四肢一跳一跳地痉挛着，拼命道着歉。明明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但并不是很痛反而很恐怖。

「老师☆」

金发少女爱丽丝笑着跑了过来。向前伸出小小的双手，用单薄的胸膛毫不留情地抱了上来，脸被没在爱丽丝的体温之中，暴力地袭来的安心感充满了上条的意识。就好像劳累了一整天之后喝的热牛奶。感觉就会一不留神睡过去。

「噗哈。白、白井黑子怎么样了……？」

「已经救出来了哦。老师不是说要救她嘛。」

嗖！！听到了切割风的声音。

看去，从虚空中浮现的双马尾少女，肩上扛着脱力了的瘦削旗袍美女。

「逃亡犯，抓获最后一人。这样一来也不用担心会深夜加班了呢。」

……怎么办呢。超级难办。既然红染·洁莉菲修与29日有关那就感觉她一定秘密的担任了什么重要职责，因为没有确定的证据所以刺猬头无法反驳。

不过在爱丽丝好好地将白井救出来之前，花露妖宴在聚集全部战斗力的时候蟋蟀群也好像撤退了一样移动到别处了吧。

「……不跑吗？」

「因为没有必要。」

「媒介者」做出了回答，同时好像还入迷地和飘在空中的肉酱蹭着脸颊。

「呼呼呼。我只要有过爱在就好了，生活在哪里都可以。不如说完全密闭单间的愿望实现了啊。也没有必要在体内安装发信器了，过爱已经无处可去了呢。唔呼呼呼呼呼呼。」

『不——要——啊——妖宴真的很纠缠不休啊哈哈世界第一恶心——☆』

……上条当麻也有所感悟。非得想要理解「暗部」的话就输了。那是这样关系好的形态，能够接纳别的环境的强大内心是必要的。

「那么，就这样……全都结束了。啊——！！好想早点回去洗个澡。虽然我只有49日元了。总之之后再说吧好想睡觉啊！！！！！！」

「唔——嗯？这真的就是全部了吗？？？」

好像想起来什么的爱丽丝只是不满。

对着一脸诧异的上条，金发少女把从围裙里取出的几个刺猬球聚在一起随意放进袋子里，然后扎得紧紧的坐在上面问道。

「那么，包含了弗里尔桑德#G或其他的突然袭击就到此为止了吗？」

………………………………………………………………

上条，答不上来。

「……咦？」

对，没错。那个「人工幽灵」最后怎么样了？说到底本就没有乘坐在「超量猎捕」之上，也与警备员·交涉人铁装缀里无关。而且，明显与29日相关的那个女人现在在哪里做什么呢？？？

这事件。

……29日的阴云，还没有完全消去吗……？

无法断言是yes还是no。而且就这么半途而废的话，断了手臂战斗到晕过去之前的女教师的努力也都白费了。

哑口无言的上条当麻的耳中，听到了什么。

单调连续的电子音。

少年咯吱咯吱地转过头去，在垃圾焚烧厂园区的一个角落里，有着孤零零的荧光灯。照着如今很怀念的东西。那是四面覆盖着强化玻璃的公共电话亭。从那里响起了家电一般的铃声。

战战兢兢地走向那边，打开嘎吱作响的门，看到一台电话。就算等了这么久铃声也没有停下。过了一会，上条握住了听筒。

拿到耳边，响起了声音。

『哟。』

「……一、一方通行Accelerator？」

不懂怎么回事。

上条目瞪口呆，终于挤出来这么一句。

「你啊……我记得，不是被抓了吗……？」

『是啊。所以我在监狱里打给你呢。』

听上去很无聊。

『这是本来不需要你插手的事件的善后工作。擅自一头扎进来，既然要做就不要半途而废啊下三滥。』

「……」

一如既往的。即使透过电话生硬的感觉也止不住。

『大部分的流程就是让那个恶魔来监视。但这只是大部分。所以从现在开始要深究一下细节。可以吧？』

还没有理解现在正在发生什么，总而言之上条先点头了。明明是电话，想起来就算是点头也没法将自己的样子传达给对方因此就发出声音表示了肯定。

话筒对面传来以下内容。

『从「超量猎捕」逃跑的犯人全都抓起来了吗？』

「我看看。花露妖宴、乐丘丰富、红染·洁莉菲修。全员都在。……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妖宴那边还跟了个双胞胎女孩子。」

『列车事故的主谋，警备员·交涉人怎么样了？』

「是叫铁装缀里吗？是个经历过『手铐行动』的警备员Anti-Wkill吧。这个人也好歹是抓起来了哦。所以这样以来29日的事件就结束……」

『最后一件事。木原端数和弗里尔桑德#G的对立你了解到多少？』

「……哎？」

上条答不上来。

那是啥？弗里尔桑德#G姑且不论，木原端数……？「爱丽丝那时」是作为人工智能的研究人员被提及了，但是对立是什么意思呢。既然到现在也没现身，他会不会是像德伦彻·木原·伦巴第一样也死在25日的夜晚了呢？？？

话筒对面传来了失望的叹气。

但是，有一个问题。

铁装缀里为了和凶恶罪犯战斗，接连威胁「暗部」的恶党吸收到自己阵营里了。但是自己引发了犯人押送列车的事故又自己把犯人抓了起来，仅仅这样就正负归零了。不管是为了什么企图强化战力，这一部分还是没有定论。

难道说。

……还有着与「手铐行动」相关，还逃窜在外的人吗。是人工幽灵弗里尔桑德#G吗，还是说除此之外还有别人呢。会不会是，就是为了这个警备员·交涉人才会来战斗，为了让这些与25日的夜晚相关的所有人作为犯人乘上列车而集结了战力呢？

可是无论怎么思考也找不到弗里尔桑德#G的行动原因，更别说木原端数了，到现在都没见过一面。可是对上条来说正因为看到了无法得出答案的信息，才证明了今天在这里发生的29日的危难之中还存在着更加深层次的东西。

「没错。说到那个幽灵……」

跟「爱丽丝那时」不同，与「超量猎捕」的事故没有关系的话，弗里尔桑德#G为什么要加害上条他们呢？

无论如何都想不出答案的话，是不是思考的方式出了问题？

也就是说。

即使没有加害于弗里尔桑德#G的意思，即使上条达不到阻止她的强大又怎样？如果没有恶意和伤害意愿，那个「人工幽灵」出现在上条一行面前究竟是想要诉说什么呢？

『还有没救出来的家伙。』

有了答案。

新统括理事长·一方通行Accelerator，确实这么说了。

『是梨沙子。还没发现的话就判你不及格，赶紧从木原端数手下救出来。』

21

这是第七学区的医院。

和一般的探望情况不一样。但是这个特殊待遇并不能能令人高兴。因为集中治疗室内的患者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情况急转直下撒手人寰，考虑到这点随时都允许探望。

稍微离开了一下座位。

大约只有五分钟。泷壶理后看向集中治疗室的床。

没人在那。

「……滨面？」

第五卷 行间四

伸手不见五指的地底。

这是无人知晓的学园都市的深处。

有着低语声。不对那究竟是不是说话声呢。好像低吟，就好像一直听着一成不变的杂音就仿佛从中感受到了语意一般的错觉。

『你太弱了，所以在给周围加强额外的负担。』

啪唧！！物理上的冲击交错，幼小少女的脑内浮现出很多张面庞又消逝而去。

……在下水道遇见的狗狗，这之后再也没见过。

……本应从满身肌肉的壮汉手中保护自己的维瓦娜·鬼熊，之后从报道中听说已经死了。

……在自己面前中弹倒下的德伦彻·木原·伦巴第更不用说。

……从黑暗的地底将自己和小育搬到地面上的不良少年小哥，被大人用子弹击中以来也再没见过了。

『这之后也是持续这样的事。』

用小小的双手抱住脑袋蹲下的少女，并没有听到。

还有一个。在力度上也不及其他，面向少女传来的女性的声音并没能入耳。嘎啦嘎啦的粗糙声音正在将切实的救赎越推越远。那是齿轮与齿轮相连，转动锁头的声音。

『如果不能接受更多的牺牲，就必须改变自己。梨沙子同学，你只能靠自己让自己变强哦。』

这乍看之下或许只是暖心的话语。

但是，正因如此需要警惕。毕竟正因是暖心的话语之类，即使有点不合常理也很难从感情上去除。

「所以使用老夫吧。我木原会从此将你变成『暗部』最强的存在。」

无论是天然的还是人工合成的，幽灵就在那里。

而且讽刺的是，这是想要保护幼小少女的弗里尔桑德#G自身就证明了这一点。

也就是说。

真正意义上的恶人，是不会因区区死亡而限制活动的。

第五卷 第四章 如果还有能拯救的人 Final_Exams_“Handcuffs”.

1

无所谓敌我阵营。总之就将「作战名称：手铐行动」里出现的奇异科技全部组合起来让死者复活吧。

这是在「爱丽丝那时」做出的，现在回想起来感到十分胡来的战术。

可是如果，挑战者不止上条一人呢？要是比起区区高中生更加有才能的邪恶的人，在这个现实世界里正正经经地实行它的话呢？

「……」

上条当麻看了一会已经挂断了的话筒。虽说公共电话和普通的电话的功能大体相同，但令人烦恼的是并没有回拨功能。再加上现在还处于东京年底生存战之中，只剩49日元根本负担不起没有提示的胡乱挑战。几乎已经看到了这样的雪山遇难级别的年底年初：大家分着吃便利店的小小巧克力，或是舔沙拉赠的酱料包一直忍到ATM恢复运行。

可是，那个木原端数和梨沙子？他们究竟在学园都市的何处呢？自不必说，这个住着230万人，占了东京1/3的学园都市太过广大。

（回想一下……）

一方通行Accelerator没有说出答案就挂断了电话。

这种情况下也没必要费尽心机打哑谜吧。既然他是学园都市的最高头脑，就很有可能跳跃性的直接说出答案。答案就在眼前了。因为已经人尽皆知了所以没必要特意提及。是那家伙的话，就一定是这样。

（第十五学区或第二十学区，不是这些至今为止在29日的事件之中一次都没有出场的地方。说实话，答案已经在我所见所闻之中了。而且，纵观全局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应该也知晓着除我之外的动向。红染、乐丘兄妹、妖宴和过爱、还有弗里尔桑德#G……别人的所见所闻之中有什么线索呢。）

德伦彻、警备员Anti-Skill女教师、或者说虽然方法很扭曲但也是警备员·交涉人的女人。学园都市的大人们也告诉了上条，有些东西是不能舍弃的。

为了某个素不相识之人赌上性命。

即使有这样的决心和觉悟，如果对这种状况置之不理也无济于事。

想到这里，上条扬起了头。

「……可恶啊，果然还剩着弗里尔桑德#G呢。」

「咦？」

从旁紧紧靠着上条的爱丽丝晃动着细碎的金发，摇晃着围裙后面的毛茸茸，笑着歪了头。一如既往的短袖也毫不在意。那么，那位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一定也了解到了现在在这里的小小绘本少女吧。只有爱丽丝被作为例外排除在外，不如说就算这么断言也并不令人惊讶。

「真实的那东西的力量超出常理，我们只要是进入她视线的一角就会轻易受到致命伤。她好像在嘟嘟囔囔念叨着什么但也没工夫去听。」

毕竟是不明底细的幽灵所做之事，视而不见的部分也是存在的。

这可不行。

「但是，当时那东西是从哪出现的？」

虽说「爱丽丝那时」属于是各种条件都正当时地错位了所以没法完全地参考，但那时是在站前广场来回走动，穿透墙壁突然从隔壁房间出现了。也就是说，不仅不受物理法则的制约，某种意义上还对地图或平面图的路线有意识地行动着。就像白井黑子那样，没法通过空间移动Teleport从一个坐标突然移动到另一个坐标。

那说回现实。……在公交车站的顶棚下面突然遇袭的时候呢？

既然是从远处靠近的那就说明提前是知道的。不如说，上条一行本应更早倒下的。并不是从附近四面八方的大楼的墙壁里出来的。这样一来……

「是地下啊。」

上条如此念叨着。

既然没能发现它的高速接近，就只有这一种可能。

「弗里尔桑德#G是从地下向上方飞出来的。就好像从海里浮出来一样。乐丘丰富那时也是这样。虽然我想当然地以为是因为带着在下水道里的过爱才这样了，但如果不仅如此呢？」

响起了咔锵的金属音。

那位乐丘丰富已经完全蔫了下来变成小老头了。可以看到被赶来的警备员Anti-Skill们搬上了担架。毕竟他不仅和使用超规格肌肉力量来反抗的铁装缀里正面顶顶撞撞，还从一旁被红染狙击了好几发。应该还不是一个能立马询问的状态吧。

就那么一瞬间，警备员Anti-Skill们停下了收容工作。

虽然在担架上无法起身，但还是有一只属于大叔的稍小手掌轻轻地触摸了另一位受到药物影响倒地的女性的额头。没有对话。兄妹都是，大概所过的人生虽说绝不能算是自由自在值得称赞。但是即便是赌上性命沐浴在枪林弹雨之中，还能有机会再次确认亲手保护下来之物的重量也是不错的。

最终，警备员Anti-Skill们将乐丘丰富抬上了救护车。

好像想起了什么，在远处观望的白井黑子静静呼了一口气。这口气里究竟包含着什么样的感情，没有经历过「手铐行动」的上条是无法想象的。

接下来，

『也是，毕竟现在所处的第十学区地下深处是有「那个」的嘛。』

一脸无趣地回答着的是在妖宴周围无视了重力翻滚着的奶油色液体。它（脏得让人感觉碰到就会中毒掉血）好像是水精灵一样咕噜咕噜变化出外形，变成了另一个双胞胎。

『虽然我和妖宴都没有在「手铐行动」坚持到最后……尽管如此，我以一个休假的心情在下水道里随波逐流结果将地下不可思议的构造了如指掌。而且明显有一个地方，明显各种地下的构造都不自然地避开那里。虽然我们有些感兴趣，但是，对于被卷入「手铐行动」的大多数凶恶罪犯来说那里好像就是终点了呢。』

「什么啊……？这究竟在说什么呢？？？」

『所以啊，』

液态的少女反而愣在那里。

另一位恶女就这么接话。

『在说「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呢。』

花露过爱的语言中蕴含的是难以置信的说明。

有说过，无法靠自己挖掘资源的学园都市力推垃圾再利用，但即使如此在消费型的大都市里进口量的平衡也没有崩塌。但是这样一来从外进来的材料和运出的垃圾的量对不上号。实际上不知为何垃圾比较多。这样一来就违反了质量守恒的原理了。也就是说，这座高墙包围的城市的地下深处有个地道，通过这里进行着内外物质交易，所以数字对不上。

而且很有可能，就连这个地道的传闻也是为了掩盖真相的幌子，『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的真正意义在别处。

「作战名称·手铐行动」的终点。

在大量的恶党被卷入悲惨的事件接连倒下的同时，只有木原端数和弗里尔桑德#G这几个少有的行家才能到达这里吧，这真正意义上最后的黑暗。如果说本应结束的那个事件还剩下了什么，大概就是那里了。

妖宴静静呼了一口气。

「说到第十学区的外墙周围的话，下到地铁里往南方的尽头走比较好吧。根据过爱所说的各种地下公共设施都似乎在在回避着『禁忌』。」

「嗯——这件事有那么麻烦吗。既然是和弗里尔桑德#G相关，那么在隔壁的废弃休闲SPA的停车场安置了移动据点的德伦彻也应该已经触及到『禁忌』之处了。也就是说只要从这里向着地下前进就应该能一路通往目的地了。」

「嗯。假设就算是他把地道埋起来封锁了，那么只要破坏对应的墙壁作为捷径就好啦。不管是使用生物系的酸，还是使用沼气类的爆炸。」

「妖宴？稍微等一下，你要把话题转到哪里？」

「什么？反正也要重复利用犯人的吧。那就速战速决吧。反正都要拼命的话，我不想改变现状。虽说都市型的害虫害兽不容易冬眠，我可跟你说好这可是在12月29日而且是晚上用药物诱导，相当费事的哦？」

「……不是。」

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白大褂少女，上条再次想起。

刺猬头少年摇了摇头，

「你们在这里等着就好。说到底要是没有『超量猎捕』的事故也不会发展成这样。你们没有参战的理由吧？既然如此就不要豁出性命哦？」

「你找死吗？虽然我只是和木原端数之类的有微妙的关系并没直接见过面，但他触及『禁忌』，还在那里等着，确实是比我还深入的『暗部』啊。你以为他是那种只要你带着普通的警备员Anti-Skill和风纪委员Judgment去了就能一战的人吗？」

「我看也是。但这样一来，和警备员·交涉人也没什么不同了吧？」

「但是，」

少年用双手抓住话说一半的妖宴单薄的肩膀，弯下腰。

将视线保持在同一高度，上条继续说道。

「……求你了啊。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你救了。」

「？」

不过，她没有「爱丽丝那时」的记忆就是了。

但是也没关系。少年绝对不会忘记小小恶女对他做的每一件事。

「再继续欠人情的话就挂了一屁股债还也还不清了。所以我希望你啊，就去到安全的地方吧。」

穿白大褂的小小少女沉默了一会。

但是不会看气氛的女孩子开始在那里微微颤抖。

「明、明明刚才还冠冕堂皇地说什么为了帮肌肉男所以助我一臂之力吧，这个妖宴不由分说地就因为只剩49日元立马就破产的废物男的漂亮话而动摇了……好啊，这可真好啊！！妖宴就在我面前被几句话迷了心窍身心都陷入了黏糊糊的初恋状态，可是我却毫无办法，这、这就是全新的NTR的世界？这种至今为止都没有尝过的类型让我有很强很强的灵魂被玷污的预感啊嘶溜！！」

「过爱你别啰嗦！！你、你说谁被三言两语蛊惑进入初恋模式了？！」

「我也没有破产啊！！别瞎说这种超级恐怖的可能性啊！！」

上条向风纪委员Judgment白井黑子示意，双马尾中学女生这样说道：

「黄泉川老师已经给胳膊固定了夹板抬走了，警备员Anti-Skill的各位会留在这里呢。为了保护现场要隔离驱除一下害虫害兽，然后也不能不去看着点抓起来的犯人。我接下来就下到地下去加班呢。」

「了解。那么现在动身前往『学园都市最大禁忌』什么的就咱们俩吧？」

「少女也去☆」

啊太耍赖了！！白井黑子用一只手拦住在上条的身边喊叫着的妖宴，好像很头痛的样子念叨着：

「你的立场也就是个普通人吧？还中枪了！」

「但是，现在也就只有我们能去了吧……？就因为是恶党所以可以赌上性命，这套我已经厌烦了。我也要去。不是要用自己的双手创造能令自己满意的29日吗？！」

「嘿！！」

不知是不是终于看不下去了，妖宴用拇指弹开了试管的橡胶盖。同时，上条腹部的正中有什么发热的团块在蠕动。就在枪伤周围。

「是一种无毒的霉菌哦。虽说只能在伤口表面覆上一层薄膜，但也比就那么放着不管强吧？」

「霉菌……」

「不想要了就用酒精擦掉吧，不过估计同时你也因为伤口全部开裂而死掉了。」

目击着这样的对话的白井黑子彻底的愣神在那里。不知是看着妖宴本人，还是看着与本不应联手的恶党交谈自如的上条。

「……果然你在这里和囚犯们一起等着，被大量的警备员Anti-Skill保护起来才是最好的吧？」

「你在说什么呢，我爱怎么折腾自己是我自己的事吧。」

「……我也是隐隐感到，但是只有我认为你这说法就好像是所有扭曲的中心一样吗……？？？」

白井黑子心里乱糟糟地叹了一口气，但也没有强硬地制止。说到底还是初中一年级学生。不论本人是否有这种自觉，大约还是对于独自一人潜入素未谋面的「禁忌」抱有抵触的吧。

弗里尔桑德#G和木原端数。这次的「黑暗」可是染上了比妖宴还要深的墨色。

万幸的是，通往地下的台阶就在那里。

「……我们走吧。」

「嗯嗯。」

2

一下到地铁的楼梯里，就感到迷茫。

有什么怪怪的，上条吞咽着口水。

还没有到达「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或许德伦彻曾经从这里直面了「禁忌」，但即使如此。按过爱和妖宴所说，在地下向南走一段之后炸开墙壁就能够到达，本应是这样的。

略微温暖。

大概不仅仅是因为从外面下到了隔绝了外部空气的地下吧。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发霉腐烂的气味，使得感觉上来说仿佛进入了来历不明的巨大生物口中。

「我说……」

「怎么了？」

「这里呀……是普通的地铁站吧？目前为止。」

墙壁上多出来了个了检票口。

从旁走过无法穿越的检票口向内部前进，原本混凝土的地面变成了大理石的。从高级百货大楼的地下到下水道，最终是用了洞窟或矿山里会有的钢筋无缝衔接支撑着粗糙不平的岩壁。

发生着什么与之前不同的事。既然上条一行并不知道这个变化的开端，那大概就是在完全不同的地方发生的吧。

比如弗里尔桑德#G啦，名叫木原端数的神秘研究者啦。

「喂喂喂……矿山？学园都市地下还有这东西吗？？？」

「你想的『禁忌』就是为了解决资源不足而开挖了悄悄运送材料来去的地道，但是意外的，说不定是将有限的地下资源留下来不要使用呢。或者是为了让动物尸体迅速石油化而散布了藻类。」

「道理我明白了，学园都市的某处说不定有这种地方呢。……但是『这里』就好像怪异的抽象画一样和那边的过道相连，实在是很奇怪吧……？」

「是不是什么东西的实体化呢？只不过与幻想猛兽AIM Burst不同不是生物类的就是了，不过感觉性质上十分相像。」

AIM。听到这个上条展开了联想。由能力者的身体之中漏出来的微弱的力量就叫做AIM扩散力场，它们的集合体是一位少女，风斩冰华。

（这样一来……）

咽下口水，上条再次环视四周。

（这就是全部了？）

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确实，好像在废话一样。

上条穿过隧道来到第十学区已经是「爱丽丝那时」了。所以不能过多作为参考。只是，就算有这样的前提上条也这样想了。

之前来的时候没到过这里。这就意味着，有什么契机，这份扭曲或许在加速增长着？

地下本就是在地图APP的服务范围之外，不觉得能靠它。这样以来就已经只能依赖老人智能机的电子指南针了。总之向南。虽说地下空间本身就像网眼一样四散开来，但感觉如果一不小心偏离进旁道了就无法再度回到地面。

咔咔咚。

好像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着坚硬又有节奏的声音。

白井黑子不经意间望向音源，然而紧接着就这么倒了下去。好像只是看见了什么膝盖就失去了力气。而且这个情况是有印象的。上条有意识地背过脸去，双手抱起脱力的少女躲进了附近柱子的阴影中。虽说平时意识不到，人类自身真是沉甸甸的。感觉就好像拽着沙袋。

「弗里尔桑德#G！！」

没有对话。这样反而谢天谢地。先不论那个人工幽灵是否有加害于自己的意思，从根本上就对于人类来说刺激过大了。是否看着对方，甚至可能都不是唯一的触发条件。很可能对面张张嘴自己就会被打飞并失去意识。

至少，能够用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给什么来一拳消除伤害，还算是有点眉目，可是给虚幻的东西一个致命打击是很难的。

「拜托了，再稍微收敛一点吧！！我们没有强到能承受住你！！」

咔叽咔叽咔叽，再度响起了好像在敲击一般的脚步声。毫无危机感的爱丽丝毫不遮掩地从柱子的阴影中蹭出来，乐呵呵地笑着。可爱地晃动着围裙后面的柔软白球。这孩子无论是被诅咒还是细菌从内侧侵蚀（等级相当于将本就生存在地下的鼹鼠活埋来杀死这样的瞎忙活）都好像即使中弹了也毫不在意一样，而且全身散发着强烈的温柔气场。从短袖可以看到的双臂没有汗也没起鸡皮疙瘩，散发着光辉。

「老师，这个鬼怪好像要离开了哦？」

「……那是『跟我来』的意思吗？还是说『太危险了退下』的意思？？？」

「两种都有。」

上条惊讶地思考着，同时用肩扛着发着来历不明高烧倒下了的白井黑子从柱子的阴影之中探出了身子。弗里尔桑德#G已经不在了。但在从昏暗的深处还持续响着咔咚咚的坚硬响声。

「我还是觉得那意思是让我们跟着去。」

「为什么呢？」

……因为要想令人止步只需发动速攻让所有人倒下失去意识就好了。弗里尔桑德#G的话大概就可以做到。除去唯一一个光明正大来历不明的爱丽丝·阿娜瑟尔拜布尔的话确实如此。

支撑着身体和脚都使不上劲的白井黑子，上条当麻有个疑问。

「不过，她和德伦彻与被做实验的孩子们（？）一起生活过吧。这么大的杀伤力要怎么同居啊……」

「嗯——说不定最开始不是这样的呢。」

爱丽丝不慌不忙地用食指抵住自己的下巴，

「说到底，这个空间又是什么呢？」

「啊？」

「我意思是，不是说『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在第十学区（？）的墙边吗。不管那是什么，也不应该宽广得直到延伸到这里。也就是说并不是原来就存在的『禁忌』，会不会说有什么被破坏掉了呢？」

「……所以发生了什么？」

「谁知道呢？只是这个地方确实不普通。如果真像老师推测的那样她是在给我们带路，那么那个鬼怪应该就很了解这附近的事情吧。」

一边用指尖摆弄着好像动物耳朵的发卷，爱丽丝歪了头。这个奇怪的地下迷宫，是因为弗里尔桑德#G触碰到了「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才变成这样的吗？

或者说，还有除此以外的崩坏原因？

说到底「只要遇见就会死」的超规格的弗里尔桑德#G，想要上条一行做些什么呢。

根据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意思来看是要从木原端数手中救出梨沙子，可是连拥有如此庞大杀伤力的弗里尔桑德#G都无法打到的敌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疑问还是没能得到解答。

咔叽咚锵，跟着坚硬的声响向内部前进。本来在地下就无法使用的地图APP卡住不动了。看了看智能手机的电子指南针，看来确实是向着南方。然而，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走了这么久了也还是没看到个头。就算没有人带路，都走了这么久了应该早就走到学园都市外面去了吧……

「咕……就好像是1994年的超光速旅行啊。」

被架在肩膀上的白井黑子呻吟着，摇了摇头。

出现了不知道的理论。

「这是20世纪末某位物理学家一本正经地建立的一个传送理论。先把空间缩小，一步跨过这个扭曲，再将空间复原就会像将卷起的绒毯拉开一样无视光速的上限移动了……」

白井黑子对此知道得这么详细，是因为自己也使用着「空间移动Teleport」的能力吧。是不是即使是与自己不同的想法也想要全过一遍呢。

「说起来，这跟那个是完全相反的。这个空间可能已经沐浴在了什么力量之中皱巴巴得就像团成一团的小广告一样了呢。所以只是数着步数朝着一个方向走是到不了目的地的。即使看上去只有一步那么近，卷进皱巴巴前可能有东京的1/3吧，或者也有可能是比这还远的距离被整个浓缩进来了。」

「喂……我们不是被弗里尔桑德#G带着去某个地方的吗？！」

「谁说的？」

不对，弗里尔桑德#G自己说不定有安全带路的意思。

但是另一方面，爱丽丝说过这个空间是被破坏了的。

也就是说，

「现在的情况就是，想保护我们的意思和想除掉我们的意思在相互较劲吗……？」

「是除了弗里尔桑德#G以外的第三者在控制着这个局面呢，还是她自己内心产生了对立就不知道了。」

但这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感觉这也和拥有如此庞大力量的弗里尔桑德#G想要求助于别人这件事相关。

在好像矿山的粗糙不平的地面上，放着警戒用的电光告示牌。

用橙色的文字这样写道。

『为什么，只有我活下来了呢……？』

上条歪着头。幽灵会讲活下来吗？穿过矿山到达了干净整洁又宽敞的车站广场。等距排列的柱子上有弧面的广告用液晶显示器。

每一个都映照出某人的笑脸。声音不属于那个幽灵。

有时是金毛猎犬。

『在下水道和狗狗分开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有时是维瓦娜·鬼熊。

『救了我的姐姐出现在了新闻节目里。说她死了。』

有时是德伦彻·木原·伦巴第。

『哥哥就在我眼前被打死了。』

有时是滨面仕上。

『就连把我和小育带到地面上的不良少年哥哥最后也……』

颤抖着的声音与爱丽丝类似，却又稍显年幼的少女大哭着。

上条并不认识所有人。

就算认识，也不知道「爱丽丝那时」有多少值得参考。就比如说德伦彻·木原·伦巴第。由于人工幽灵雷击的原因偶尔映照在脑海中的那些，究竟是真实还是爱丽丝的一时起意呢。

答案一定就在这里。

跟着梨沙子可以看到，她接连被恶党接力救了。

「他们」也许绝不是善人。应该是更适合阴影之下的人们吧。但是在「手铐行动」的大混乱之中，残存在恶党心中为数不多的良心确实很痛。在看到受尽最糟糕的25日的折腾的幼小生命之时，就不假思索地不顾性命伸出援手了。让她快跑，让她活下去，为此创造机会笑着自愿付出了。

他们是仅因如此就能赌上自己性命的人。

无论造成什么结果，就算在此被称为恶党也是贯彻自我的当事人们自己所选择的。所以被救了的梨沙子丝毫不需要在意。

然而。

『所以必须得变得更强。』

啪吱！！干净整洁的广场上的光照全都熄灭了。在陷入漆黑的世界里，在一面墙上出现了好像光雕投影一样的影像。

低头咬着嘴唇的少女和在她周围盘旋的人工幽灵。

『我已经不想让任何人受伤了。我想要能配得上这句话的力量。必须从我的弱小带来的危害之中保护小育，幽灵姐姐，大家。不管用什么手段……』

在墙上一列列的文字中有反论。

弗里尔桑德#G叫喊着。

说不是这样的。说要是淹进黑暗中就没有意义了。说在「手铐行动」中失去的生命是为了把你从那里拽出来才笑着赌上性命的。

但是传达不到。

本应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弗里尔桑德#G，却无法将声音传达到小小少女的耳边。

为什么呢。

因为有什么东西不希望噩梦终结，遮断着引导向安全出口的救赎的声音。

『嘿嘿，啊哈哈。你的声音传达不到梨沙子那里哦。本来「手铐行动」那时也是，作为人工幽灵的你就因为与空间相性不好才输给老夫的吧？所以，传达不到的。只有老夫的声音能传达到！那时好像也没能保护所爱的青年呢！！噫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品的老人的笑声。

可是明明哪里都没有能出声的嘴。音源就在少女的手边。幼小双手抱着的是非常粗犷的链锯。

嘎拉嘎啦嘎啦啪叽啪叽！！连续响起震破鼓膜的巨响，但深处又有类似说话声渗透而来。就好像耳朵一直听着不变的噪音而产生这一定有什么意义的错觉一样。

『多么复古的响声呀？但也加入了未来破坏所必要的东西。』

又来了一个。

与梨沙子不同，增加了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一起握着链锯同方向站立的两个人影，就好像是新郎新娘在切蛋糕时握着同一把刀一样。或者这个粗犷的链锯，发挥着连接生者与死者的功能。

这已经不能被称为人类了。

中间夹着着永远都无法注意到这边的梨沙子，投去恶意言语的沉重凶器与弗里尔桑德#G怒目而视。没错，老人可以直面那个人工幽灵并与之较量，而且还难分伯仲。

『传达不到的哦。』

仿佛嘲讽一般的言语。并非来自若隐若现的老人的身影。就算动着嘴音源也在别处。来自梨沙子用两手以一个让人提心吊胆的方式提着的凶暴的动力器具。

嘎哩嘎哩嘎哩嘎哩！！高速旋转着的锯条里寄宿着某种更凶恶的东西。

「你的言语传达不到。对于现在的梨沙子同学来说，理论以外的语言是说不通的。无论那是多么残酷，只要理论上没有破绽就可以从中获得一定的理解呢。」

『啧。』

『仅凭主观和缺乏根据的感情来驳斥有条不紊的逻辑，会给接受者留下极其暴力的印象。然后说到暴力，不就是被「手铐行动」玩弄了的梨沙子同学最讨厌的，想要远离的东西吗？』

『木原……端数！！』

明明只要梨沙子主动敞开心扉哪怕一秒就皆大欢喜了，但却做不到。难以预测发生时机的别人的感情自身，根据使用方法可能会成为暴力的导火索的那个力量，幼小少女都自发地拒绝了它们。

明明感情本身本来就并不是绝对的坏事。

理论是稳定的，感情就是爆发的象征？怎么可能呢。作为阻止理论失控的要因，谁都拥有的理所当然的温柔与温暖做了巨大贡献，这件事只要生活在学园都市里就很快能明白。如果世界上被理论占满了，更冰冷、更残酷的日子就会蔓延开来吧。德伦彻·木原·伦巴第就是为了和这样的东西战斗，哪怕是欺骗利益至上的学园都市也要坚持收养被实验的孩子们的吗？

『我参考了作为人工幽灵的你试着复原了自己的意志，但是老夫与你在许多细节上是不同的。比如能够驾驭「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所带来的误操作这点就是其一。还有，某种程度上可以抓握东西这点也是。但是用这种方法的话就与你不同，保持自己的存在的同时走到「禁忌」之外的话，高压电流就会暴走烧掉整个城市呢。就算是老夫我，接近的地方贵重的实验用具都一个接一个的坏掉的话实在是很悲伤。这样一来合适的身体就有必要了。』

『你就是为了这个，把梨沙子……！！』

『可不是那么陈腐的事情哟。』

说到底梨沙子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

既然木原端数没法从这里出去，也就不像是他强行拐进来的。

在25日幸存下来。

但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就算是没能活下来的人们的残渣也想捡回来，下到这种地方，然后遭遇了不得了的怪物。是这样的吧？

这样一来，就好像是无差别罪犯带着半娱乐的心情，向着为了悼念故人来扫墓的人挥起武器，实在是让人后怕。

『不过获得接二连三附身别人的性质很有趣就是了，但是这种事情只要第五位舍弃身体就能实现的吧？我就算是死了烂了也是一个「木原」，还稍微想给世界增添一点梦想。』

因为是拼图的一片，因为是偏离目标了，因为搞错了，所以梨沙子的性命没有受到威胁。

不对。

拿着同一个链锯的老人并不是那么简单。

「爱丽丝那时」并没出现过这号人物。也就是这个意思。就算是超乎平常的爱丽丝也想让毫无防备的上条尽量远离他。存在于现实中的各种人生的终点，都集中在此处。

噗噜噗噜的粗壮引擎声，精确地形成着人声的错觉。

『所以关于梨沙子同学，大约就是老夫在工作完成之前为了自保而给我争取时间用的吧。看起来老夫现在独自的破坏力太强了呢。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维持到最后，不过呢，本来就是为了研究准备的实验体咯。我就好好用到坏吧。噫嘻，噫嘻，嘻嘻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弗里尔桑德#G并没有只是站在那里。

上条可能是第一次见到。那个「人工幽灵」把右手必成手枪型，意图明确地瞄准着什么，散发出敌意的那个瞬间。

即便如此木原端数还是一脸轻松。

老人好像也说过「手铐行动」那时是打倒了弗里尔桑德#G的。若隐若现的身影笑着单手离开链锯，好像交叉着一样伸出自己的右手，然后比了个手枪。

『凭你赢不了。』

『啊？！』

『所以全交给老夫就好了。即使是被你囫囵吞下的这个「禁忌」，即使是你还没能守护住的脆弱的生命，所有的一切。』

没有光也没有声音。但是确确实实地，有看不见的线被切断了。弗里尔桑德#G的身体开始迅速远离「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她拼了命的伸出胳膊，可是独自一人留在黑暗深底的梨沙子并没注意到这件事。

明明就在那里，咬咬牙就能救出来了。

还是什么都没在意，幼小的少女如此念叨着。

『这次，我要来保护幽灵姐姐。』

就好像要抹掉影像一般，广阔的广场被强烈的白色灯光笼罩。

果然还没结束，然后现在轮到上条他们行动了。

学园都市从今往后会变成什么样，一定和这件事是有关系的。

「好奇怪啊……」

上条当麻嘟囔道。

哪里都没有传来否定的声音。无言肯定着一切。

向黑暗发出疑问，直面在这座城市盘踞不散的无理之处的人的声音。

「这就很奇怪吧，肯定的。」

明显梨沙子状态很奇怪。是从外部注入的。为什么只要理论正确其他都会被阻断呢？就不能以感情为根据吗？

就算是超级大国拿原子弹针锋相对的冷战，就算是科学与魔法正面冲突的第三次世界大战，就是是欧提努斯半开玩笑地使用了毁灭整个世界的「主神之枪Gungnir」的时候。如果只是冰冷无机的理论的话，这个世界早就毁灭了被放逐了。

世界毁灭很可怕。没法保护重要之人很痛苦。从世界另一端操纵的庞然大物真可恨。为了和平时一样等待明天的到来，此时此刻想要鼓起勇气。

拼了命地这样想的感情有什么错？

明明有那么多事情是无法用理论说明的。

人为什么会笑？为什么心是看不见的？为什么有那么多星星？从头只用理论说明的话就会变得束手束脚的问题明明有很多呢。

「就算想这么说，也做不到。无论怎么叫喊，也无法传达到被引诱到了黑暗深处孤身一人持续迷路的梨沙子耳中。可恶，这就是『幽灵』念念不忘的事吗……」

保持现在这样想死也死不成。知道了这个原动力。

……终于找到人工幽灵弗里尔桑德#G战斗的理由了。果然与「爱丽丝那时」不同，不是为了自己而战斗的。尊重已死的人们的意志，为了保护还活着的幼小生命，可是却没能做到。所以有必要寻求别人的帮助。不管怎样。

『作战名称·手铐行动』。

上条并不知道事件全貌。说不定本来都没资格站在这里。可是，将那天赌上自己性命的人们的所作所为和险些没能救到的幼小性命，将无聊的悲剧层层叠加全部放在一起践踏的混蛋还在黑暗的深处笑着。

终于真正找到了。就算是在粘稠黑暗的底部也在继续挣扎的最后一个人。

但是仍然有着距离。

「手铐行动」还没有结束。只要还没有谁来斩断悲剧，就不会结束。

「……」

上条当麻静静离开了一直拿肩膀架着的白井黑子。

「我说，不是说了这样下去什么时候也到不了目的地吗。和弗里尔桑德#G的意愿无关，因为这个空间已经被破坏了。」

「嗯嗯。」

「然后这就是说，是接近于一个原来的空间被皱巴巴揉成一团的状态吧。」

「这又怎么样呢？」

上条一言不发地面向广场上排成一列的柱子中的一根。

其实哪里都一样。少年紧紧握住右拳。

「要这么办。」

狠狠地，锤向面前的幻想。

3

轰！！！！！！

4

经过一阵眩晕，上条当麻站在了不认识的地方。

就像是旧时代的斗技场。在圆形的巨大空间里，相同间距耸立着混凝土柱子。正中央是列车时刻表。由那里为起点，好像钟表的表盘一样铁轨向着12点钟方向延伸被吸入了昏暗的隧道中。

「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

「作战名称·手铐行动」的，尽头的尽头。

白井黑子和爱丽丝·阿娜瑟尔拜布尔都不在身边。

被揉成一团的空间恢复了原状。就算看起来就站在身边，在把皱褶展开的瞬间说不定就已经跑到非常远的地方了。只是无论那是在哪里，首先是处于「学园都市的地下」这件事是不会改变的。

所以。

站在正面的小小身影，并不是刚才提到的同伴们。有某种拥有更危险性质的东西，正在解除了扭曲的空间之内等着自己。

是穿着白大褂的老人。

恐怕本不该在这里。

双手提着的是超过1.5米的巨大链锯。在经弗里尔桑德#G带领所看到的影像之中本该是幼小的梨沙子拿着才对。

有不好的感觉。

上条当麻低声问道。

「……梨沙子怎么了？」

『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了哦。』

嘎吱！！上条当麻的后槽牙里传来了异样的响声。

正经的人类的怒火都十分奇怪。就这样，木原端数抖着肩膀笑着。

『开玩笑啦。怎么了，在29日徘徊迷茫的时候，被「手铐行动」的残渣毒害了吧？那些家伙还是很有可能会做这种事的。』

弯着腰笑个不停，然后木原端数伸出一根手指。

不对。

指着正上方。极高的天花板。或许通过「正确的顺序」从地面上下来的话，到达最下层之前说不定就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

有什么好像是蓑衣虫的东西吊在那里。不对，那是从天花板垂下来的很小很小的人影。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极度简单的超级恶趣味突然绽开。

还有在此之上的亵渎吗。

看得太过出神，上条当麻差点就要从右向左歪倒了。

『高度是550米。因为这个空间整个是打通的所以天花板就已经是在地面上了，可是无论从哪里都没有能够能连通到那里的道路。然后在这个老夫的支配色彩强烈的「禁忌」中心，就算是幽灵也没法穿墙而过。这就好像汽车导航失灵了一样，想要救梨沙子同学的弗里尔桑德#G同学会寻找着最短路径然后永远的迷路在这里。不死与不死。老夫和弗里尔桑德#G要是面对面发生了冲突，说不定比起我俩这个地方会更先崩塌。老夫可不想给这个不安定的「禁忌」施加这样的临界负荷呢。现在还不想。』

「……」

『不过，她肯定急坏了吧。越白费功夫，越觉得梨沙子同学被干掉了。在这个地下无论怎么挖掘前进都没法获得目标。老夫想要追寻的明明是天上，呵呵。』

无法判断真实与否。

而且也不觉得木原端数会在这个时候开点玩笑缓和一下气氛。

也就是说，

（……至少，有「什么」只是不想立刻回答）

既然首先已经找到一点眉目了，上条进一步向前。

有什么值得害怕的理由吗。

「和我来到这里之前见到的不一样。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方针呢？」

『真是的。是弗里尔桑德#G同学给你看的吗？还是老夫不经意间泄露了呢。因为这个遁影隧道不适合幽灵，也是，本来还想在梨沙子同学的耳边说悄悄话更好地操纵呢。』

既然做不到这一点，就说明有什么差错。

难道说，也许就因为「禁忌」在持续展开所以转为这个方针了。

『尴尬的事还挺难办的，那个还挺顽强的。小育说，不能做让幽灵姐姐伤心的事，反反复复让人厌烦啊。因为很麻烦就让他闭嘴了。』

只要听到这些闹着玩一样的话语也已经足够了。

「噗」的一声。，上条的犬齿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在少年的心中发自内心的呐喊。

已经不需要什么理由了。未来无名之人的战斗。焕发新生的学园都市，上条当麻生活的地方，应该是这样的城市。

嗒！！

握紧右拳的上条当麻毫不犹豫地向前冲去。

吱啦！！紧跟着响起了粗犷的引擎声。木原端数使劲拉动链锯的拉绳，厚重短小的锯条就好像一个挨一个的自行车链条一样开始凶暴地高速旋转。

（那又怎么样……）

上条当麻向自己发紧的心脏注入勇气。

再使劲踏出一步。

（我来了，梨沙子。就算你处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状态，就算从带有恶意的另一个口中随意暴露出真相。不想让珍视的人悲伤，你那份诚挚的想要否定幽灵是在添乱却消散了的心意我确实领略到了。所以，我已经不会再往后退了！！）

没错，对方拿着相当于身高的巨大链锯。确实只挨一下就会当场死亡。而且估计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也用不了。但是能够确定，想要驾驭这个长度与重量的攻击手段是有限制的。就算这老头是幽灵但也确实老老实实地用两只脚在走路。

是向一旁倒下呢，还是向下倾斜肩膀呢。

不管怎样，既然用右手把链锯架在了腰间，想挥到左手那边确实很难。

然后他还是幽灵。

靠着这个条件，差不多就有插入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的空档了！！

「混蛋！！」

上条喊着做出了行动。

当然，就算是难以赶上时机木原端数也还是会挥动链锯的吧。这种情况下向一旁倒下是最正确的。但只要知道了这一点，上条也可以进行布局。

具体来说，是踢飞了落在脚边的塑料袋。

虽说链锯确实是危险的武器，但旋转方向一直是固定的。再者塑料袋虽薄，被撕裂后也不会完全消失。只要塞进一块布片，链锯应该就会停下来！！

是这样想的。

可是，

『天真啊。』

（可恶……有什么？）

伴随着老人嘲讽一般的声音，上条赶紧刹车，身体几乎都弯折到了后方险些倒下。像林波舞31失败了一样后背摔在了水泥地上，但是考虑到上面水平挥过了链锯的锯条这还算好的。

31、译注：一种杂技性舞蹈，舞者需要仰身向后穿过距地面极低的横直障碍物。

不对，并不只是链锯。

啪唧！！碰到老人皮肤的塑料袋碎片伴随着不自然的蓝白色火花被弹飞了。

『顺带一说，』

「！」

『我单纯是在劝你，不要想着用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消灭老夫。基本的构造和弗里尔桑德#G同学没有不同。不过出于与遁影隧道的相适应问题我为了能加以调整而关闭了几个功能，只能舍弃那种致死性了。』

就算沉默着也隐约带着低沉的电音的老人展开笑容，

『也就是说高压切割法属于可以解明的电学物理现象。轻易碰到的话你的身体就会皮开肉绽连骨头都烧掉哦？不过你要是有勇气用拳头破坏工作中的变压器就试sh——』

咣！！低沉的响声炸裂开来。

是上条当麻无视了木原端数而打过来的拳头的巨响。当然，幻想杀手对「可以被科学解明的幽灵」并不管用。

「那又怎么样？」

『……』

上条当麻紧紧握着掉在一旁的一卷很厚的强力胶布。树脂的胶带有一半都毫不留情地被弹飞融化了。

「……右手的拳头不管用。你以为我就会因为这点事裹足不前吗？都到这一步了。现在还就在这里，在25日幸存下来的梨沙子明明就正在被死人无理地痛苦折磨呢。」

立刻将不能用了的胶布扔到一旁，上条毫不犹豫地看向周围。估计是用作修整电车的，各种工具和清洁用具随意摆放在转盘里，里面还放着很多很多可以用的东西。

真是可怕的一天。

可怕到痛感自己到现在为止真的是从这座城市的黑暗之中被保护得太好了。

「爱丽丝那时」一团糟。但也不是什么都没能学到。「媒介者」花露妖宴不是这么说了吗。大地很强的。只要大脑和心脏不被电击，人类不会那么容易触电身亡。

回到现实真的凝结了恐惧。但就算是有些轻率，也对在那里偶然遇见的铁装缀里和乐丘和香有一些感慨。她们为了填补不完整的自己什么都会做。比如装备上保护自己拳头的道具。

上条当麻并不是漠然地站在那里。

与这家伙不同，无论敌我都在努力为了活下来而战斗。

到最深处，到「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为止走过的道路并不是白费的。

所以，总结精炼。

使用到现在为止积累的全部打倒最后的敌人。

「让我打你我就打多少下都可以……我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但你是靠电力支撑保持稳定的吧。在弹飞蒸发树脂的时候身体稍微模糊了吧。下次要不试试铁或者铝？或者液体和粉末又怎么样呢？你的身体看来是有一个无法支撑的上限存在的！那我就尽可能尝试看看。也没必要想那么多，这就好像抽鬼牌一样。只要自己拼命突破一个条件，仅此而已！！就一定能从你个混蛋的手里就出梨沙子！！！！！！」

『切，你这个殉道受虐狂！！』

作为「人工幽灵」的木原端数第一次开始躲避了。

除了绝缘体和土地，所谓的小鸟站在电线上也可以参考。

电流会去往阻力小的地方。只要做出比人体更能有效传导的并联导线，就能将将摆脱死亡。只要想到方法就能战斗。大概是觉得不能只靠高压电流了，这次木原端数亲自过来了。他举起链锯后向下挥动。少年面对链锯只能咬紧牙关集中精神，没法对老人造成伤害，只能任凭自己的身体变得伤痕累累。这样可救不了梨沙子。上条咋舌，暂时向后跳去。

嘎叽，嘎嘎嘎嘎嘎嘎嘎！！

甚至利用高速旋转的锯条进行弹跳，木原端数进一步追了上来。就算碰到一点点衣服就会被卷进去骨肉都会面目全非。

「啧！！」

『虽说被你的右手打消过一次了，但「禁忌」一直处于失控状态。而且支撑高压切割法的文明电池是利用大城市的酸雨来维持的。虽说现在只是一起利用着，但只要利用被称为「禁忌」的连通城市与外界的隧道运送出学园都市的机器和材料，就可以完整掌控全世界的技术等级和经济状况了。也就是说工厂和车辆的工作状态可以由我来自由地干涉和管理了。』

「……？」

拉开距离起身，上条当麻一脸诧异。

为什么不追杀到这里？

都到这一步了还是有「什么」想要错开上条的意识吗？

『我说过了吧？挖地三尺也得不到什么，老夫的目标在天上。磁石和磁石之间并不是由一方吸引另一方，而是相互影响结合到一起。覆盖星球的磁力圈和地底流淌的演讲所产生的地磁场之间的关系也是这样。通过精密操纵覆盖整个地球的上空，就可以间接地对地核造成影响。这个星球带有磁力是因为地球内部的岩浆流动和地核的运动在像巨大发电机一样工作。那里简直就是电力的能量团块，如果作为幽灵的老夫可以触及那里会怎么样呢？』

就算是「人工幽灵」，木原端数说了他和弗里尔桑德#G在细节上是不同的。实际上，就算亲眼见到这货上条也没有喷血倒下。

所以最开始，是想要利用梨沙子的。

『老夫将发电机理论和自己连接起来。』

即使已经到了这一步，也还是停不下来。

这个老人面对自己眼前的感兴趣之事，就算是加害于他人也要贪婪地吸收。

『我要成为只要地核不被破坏就不会破灭的存在。虽然现在在精密加工上有些太快了，没事，只要有梨沙子同学的帮助就能争取到调整到上手为止的时间。只要不陷入与同样使用了高压切割法的弗里尔桑德#G一样的，不会终结，陷入泥沼的不死战斗就行了。』

（这个混蛋……）

真是不知该怎么评价的发言。

就好像在说附近超市里鸡蛋的包装卖得很便宜。

对于木原端数这样的研究者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夙愿。「爱丽丝那时」是作为人工智能研究的第一人一样的感觉被提及了，说到底本应是在人工幽灵专业以外的。

也就是说。

只要将附近散落的东西像样地组合起来就感觉能实现了，所以就都捡起来吧。就以一个类似于这样的感觉践踏蹂躏人们的尊严，试图染指星球的中心。甚至丝毫没有罪恶感，不管是世界还是个人都要用鞋底踩得一塌糊涂。

都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目的就践踏别人珍视的事物，看到各种感情都被破坏掉了的表情，也只是嘲笑着。

这家伙就是这么罪大恶极，毫无疑问。

（……现在算是明白了。德伦彻·木原·伦巴第。我虽然都没见过你，但很彻底地理解你了！为什么你会在这个人死不能复生的世界里，就算舍弃只有一次的自己的性命也要做出能够将落入「暗部」的孩子们救上来的才干了！！没错啊。确实这实在让人做不到放着不管。这个家伙，这个差劲至极的恶人，简简单单地就超越了我所能想象的悲剧的上限！！）

『只要做到这个地步，也行，强度上就达到老夫自身破坏掉也不会将这座城烧成灰，可以在「禁忌」外面自由游荡这样吧。就算难得达到不死之身了，每次想要触碰实验器材都给弄坏了可遭不住。虽说以意想不到的形式获得了永恒，那么剩下的时间要如何使用呢。……既然已经成为了在这个星球上无论如何都不会受到处罚的存在了，首先就继续做自己的研究做到腻吧。』

然后悲剧和恶趣味会再次蔓延开来吧。

只要这家伙继续保持这样的存在方式，粘稠的黑暗就不会消失吧。

「作战名称·手铐行动」就会永远地持续下去吧。

要说的话只有一句。

被吊在高高天花板上摇摇晃晃的梨沙子还没死。她还有可能性。现在正和说过不想伤害珍视之人自己饱受痛苦的少女处在同一个地方。既然可以坚信这件事，对上条来说也就只有这一个选择。

也就是说，

「不，我要做出终结。今天就在这里，这座城市里的人要阻止你……！！」

『面对「木原」，光动动嘴谁都能做到。可是却没见过谁做到了呢。』

啪噜啪噜啪噜啪噜！！巨响又进一步增强了气势。

架起的右拳实在是太过脆弱，被面前的老人大声嘲笑了。

那又怎么样。

无论这人怎么虚张声势，上条当麻连一毫米都不会动摇。幼小的梨沙子就在刚才还独自一人孤独地战斗来着。就算弗里尔桑德#G的言语传达不到，就算被木原端数遮断了，即使如此也在黑暗的最底层凭借自己的力量拒绝了「木原」的话语。伤害别人这种事，让亲近的人伤心这种事，断言道绝对做不到。德伦彻·木原·伦巴第和弗里尔桑德#G试图传达教导的正确的事物顺利传达到了，绝对不会被驳倒。无人能否定这份壮举。再者只要没有打倒这个罪恶的亡灵，被不讲理地吊在天花板上的幼小少女就无法得救。

只要明白胜负条件就足够了。

救出名为梨沙子的少女。

尽早尽快。

与「爱丽丝那时」不一样。已经死去的人无论使用什么手段都无法复生。但是，在29日通过追寻那些足迹所见到的大致印象应该是有的。为了拯救落入学园都市黑暗中的孩子们，或者是无法对偶然遇见的找女放着不管所以伸出了援手。冷酷世界中的理所当然，也许就是那么的没有效率而且并非正确答案。所以没能选择最合理最安全的道路的「他们」脱离了生存的轨道，结果就是受伤倒下没能幸存下来吧。

但是。

维瓦娜·鬼熊。她所践行的不求那些被蔑视为恶党的人们会回首的生存方式，即使只是从旁听闻一些片段的程度，也确实刻进了上条当麻的胸中。

在「手铐行动」应该是有树敌的。可是，阴影中的恶党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以交接棒的形式好不容易救下来的梨沙子的性命却要被来历不明的亡灵拿来打发时间而渐渐被削减，这种胡闹的事绝对不是「他们」所期望的。甚至可以如此断言。

怎么可以放着这糟透了的29日不管呢。

拯救的已经不只是梨沙子一个人了。为拯救年幼的她费尽工夫，曾从这个事件的黑暗中抽身的所有人的思念是否会得到报偿。现在正在进行的是这种战斗。

既然如此，

（那链锯算什么啊……）

一瞬间聚焦了目标。

从最可怕的地方发起挑战。已经不会对黑暗移开视线了。

（要做的事不会变，妨碍的话就亲手制止。虽然还残留着如何打倒幽灵的问题，但真要是凭我根本动不了那家伙一根毫毛的话，木原端数也不会挥舞链锯。也就是说，有什么。在这个转盘的某处，有着可以打倒这个由电力构成的幽灵的具体方法！！）

虽说动动嘴很简单，当然也是命悬一线的。

穿白大褂的老人架着的链锯是如此凝聚了杀伤力。火柴棍一样瘦削的身体被重量和震动带偏，但也正因如此没法预测他的动作。在这个碰到就等于会死的情况下，踩着难以预料的步伐。有着不同于剑道或是击剑的高手的恐怖之处。

这次老人上前而来。

面对经历了两三回的危险动作挥舞着链锯和身体的木原端数，上条边后退边踢起掉在地上的拖把握在手里。

（链锯虽然很厉害，却是靠汽油发动机驱动的。敲击油箱摇晃的话应该就能产生气泡引起熄火。本来上下左右挥动哗啦哗啦摇动汽油的时候就已经变得不稳定了！！）

虽说道理可能是通的，但不管怎样对面是货真价实的链锯。只要是带刃的东西就连菜刀都很危险，是否能将那种破坏力的集合体压制住又是未知数。

正这样想着。

吱。

穿白大褂的老人向下挥动的链锯的锯条，稍稍接触了混凝土地面。也分辨不清到底是不是眼中发出昏暗色彩的老人的本意。这动作毫无防备，搞不好连他自己的身体和脚尖都会被卷进去。

紧接着发生了这样的事。

爆炸了。

伴随着大量的火花，混凝土地面好像彩色玻璃一样碎裂开来，化为大量的散弹袭击而来。

「嘎……！！」

除了赶紧将双臂交叉保护脸部，上条什么也做不到。

身体各处被碎石和大石块撞击刺痛，双脚的鞋底都离开了地面。这瞬间之后，上条的身体被掀到了正后方。

一边咕噜咕噜地翻滚着，上条拼命咬紧牙关。

（刚才是什么……不单纯是链锯？！）

『嘻嘻。』

少年毫不犹豫地盯着嘎啦嘎啦奏响着暴力声响的元凶。

『噫嘻嘻，噫嘻噫嘻嘻嘻嘻！！你以为冠以木原之名的老夫，会「白白地」让你终结吗？』

那个老人在做什么。既然无法用链锯的断面解释那果然还是学园都市的能力吧。不抱疑问地考虑到这一步，然后上条心里一紧。

为什么老人——也就是大人的人类——能够使用能力呢？难道说因为是幽灵就可以无视规则破坏限制吗？！

（不要害怕……）

呼，短暂地呼了一口气，上条强行切换思路。

重新架起右拳，好像在和自己做确认一样分成一个个小段来思考。

（别停下，持续思考！！没猜中也不是坏事。那么年幼的梨沙子都孤身一人战胜他了。让他手足无措，让最凶恶的「木原」认了，以至于让他不情愿地改变作战方针！！既然如此，作为高中生的我又怎么能在这里败下来呢。那个小小身躯都这么努力了，哪怕一点点我也必须给这座城市带来希望啊！！）

没有工夫详细推敲木原端数的能力。总之现在只能牢记矮小的老人和不能小看的某种东西是确实存在的。即使是保持这么做的现在，用双手攥着工作中的链锯左右摇晃着身体的木原端数正在靠近。金属轨道、混凝土柱子、成捆放在那里的塑料绳。每次接触到各类东西的时候都会迸射出橙色的火花，飞散的碎片面向上条被高速地发射出去。

就好像小小的炸弹。

「可恶……！！」

当然，在这个情况下还想空手按下左右摇晃挥动的链锯的开关是难上加难。就算全身都严丝合缝地包裹了钢铁的铠甲，被一刀两断也就玩完了。虽说瞄准熄火去是更好的，但也没法计算要用拖把敲击油箱多少次才能产生气泡。可不能把命赌在上面。

如果在这输了，不光是自己，连梨沙子都没法得救。

多亏了被吊在空中，才不用担心会暴露在混凝土碎片的散弹和橙色火花的流弹之中，也算是乐观的考虑吧。

解开卷在手臂上的塑料布扔掉，上条当麻立马抓住了洗涤剂的瓶子。打开盖子使劲挤塑料瓶身，应该就能代替水枪。

之前说过，该做的事不会变。

（汽油发动机都是获取外界的空气来燃烧的。无论是泥还是雨或是洗涤剂都可以，总之从远处用发粘的液体堵住进气口发动机就会停下来了！之后再考虑怎么对付高压电流的集合体也可以！！）

「接招吧！！」

咔咚。

就在这时。伸出胳膊瞄准了目标的上条冷不防的停住了身体。看了才知道，脚腕被埋在了混凝土地面之中。就好像一脚踩穿了变黑了的薄板。

这才发现。

（不对……这家伙的能力，并不在于增强链锯的威力。那样一来铁和混凝土暂且不论，柔软的合成纤维捆是不可能火光四溅被切断的！）

伴随着粗犷的震动音，凶器被高高挥起。这是借助了发动机的力量高速旋转着的链锯。

可是真正令人害怕的是，

（说到底都不是能力。这里的空间并不普通，这里可是位于被称为「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的奇妙地带。是发生故障了吗。也就是说不只是幽灵受到了影响，这个地方也发生了偏移。再加上现在属于是木原端数从弗里尔桑德#G手中掠夺而来，既然是双向作用的话整个景色之中的地形和材质本身都可以受到干涉与操纵？！）

把脚从漆黑干巴巴的地面强行抽出，但是耽误的时间却是致命的

死在这里的话就没法救梨沙子了。

斜向袭来的斩击朝着紧跟着上条当麻向着水泥柱的阴影处而去，粗壮的柱子也被链锯连带切掉。

迸发出了鲜红。

5

咚！！好像火焰喷射器一样不自然地飞散出大量的火花，在前方呈一整面的扇形射出大量的混凝土碎片。

（实际上凭右手是可以消除碎片的啊，算了，这个数量他也应付不过来吧。或者说，掉落在地的强力胶布或拖把是可以简单抓住的这件事误导了他的判断也说不定）

也没有兴趣逐一确认粉尘对面。

还以为前任统括理事长在来到「计划」中心后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掀开盖子看了看也就这样啊。

（虽说「禁忌」是物理空间和虚数学区混合在一起的地方，但从外面拿进来的东西还是保持原样啊。虽然不知道本来有谁进出这里，但也就是说难怪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对拖把和洗涤剂瓶等等频繁补充的耗材备用品不起作用）

不对，

『……在这个情况下，梨沙子同学的特性更胜一筹吧』

木原端数一个人嘟囔着。

说「作战名称·手铐行动」是地狱绝不夸张。这一点，对于在最后的最后殒命的木原端数来说再明白不过了。多多少少与那个事件有所关联的人能活到最后这件事。仅此而已就足够特殊了。

即便是在此之中。

梨沙子自己未曾战斗一次，就在「手铐行动」中活下来了，这意味着，就算是说这可以成为大书特书的记录也不为过。本来是为了牵制住弗里尔桑德#G所上的保险。既然梨沙子自己拒绝了合作，实际上也就并没有强行将她列入计划的理由了。

尽管如此，也还是不对。

梨沙子。无论是否有意识，只要与她相处与同一个空间内就会有什么改变。

『没见到木原脑干从下水道里出来。』

低语。

『维瓦娜·鬼熊为了保护孩子而死。』

低语。

『德伦彻·木原·伦巴第不必多说。』

低语。

『滨面仕上也是，在最后的最后被爆炸击中倒下了。』

低语。

保持双手架着链锯，木原端数静静地展开奸笑。

与本人的意愿无关，梨沙子的弱小只是一味地拖周围人的后腿，在「手铐行动」中招致了那样的结果。这就是事实吧。但如果她为了克服弱小而拿起了链锯这样简单易懂的「力量」，梨沙子自身就无疑会成为播撒死亡的中心。

有着自己决定了的事就必须亲自做的行动力。

尽管如此还是无论别人说什么都全盘接受，直率地遵从遇见的人给予的忠告。

坚持自我的同时也积极听取别人的意见。实际上，能做到两边兼顾的人实在是少。就算是向人询问事情收集消息的专业记者也很难做到吧。实际上，比如在「暗部」蠢蠢欲动的狗仔就因为太强调自我而崩坏了。

用传说来说的话，梨沙子就是明明用自己的双脚踏入了另一番世界却最能获利的老实人吧。

只是，在这无论什么事物都想要刨根问底的「暗部」之中，想必看起来一定是奇妙的行动吧。付出了本不需要的代价，稍不留神说不定还存在着可疑的恶鬼与恶魔。没错，无力的老实人在这黑暗之中，有时又有可能会成为摧毁最强排行榜的特殊存在。保持着一个将坏心眼的邻居驱赶进未知的异界规则之中的样子。

将其摧毁。

酝酿善心与自卑感，在终于抓住了的细绳尖端设置上极大的污浊。实际上，曾经维瓦娜·鬼熊虽然扬言道「代替在学园都市不断被用废掉了的孩子们，作为使用能力的仿生人的自己可以成为反复使用的人体实验的实验体」，但当她知道了「不使用别人的脑子自己就无法延续生命」的时候，表情真是精彩绝伦。

为了这一个瞬间一直学习。

虽说这样的结局本应是令人高兴的，可是在最后关头被梨沙子颠覆了。

要是没有发生这种事，也不会落得像蓑衣虫一样丑态百出的境地。

『嘻嘻。没事，享受过了就好。确实，展示了这样的底牌的价值还是很有意思的。就好像是，只要放进一颗就会让整锅都沸腾起来的沙粒一般的最小因子。梨沙子同学，就算在「手铐行动」之中说不定她才是最大的怪物啊？』

就在这时。

当，响起了坚硬的脚步声。

木原端数就这样。

在这个瞬间，甚至忘记了手中拿着凶恶的链锯。

不经意间抬起头，确确实实地停止了动作。

确实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手铐行动」的延续在等着他。

没法依靠死人，世界不会扭曲。有的只是真实的延续。

遍体鳞伤，脸色差得仿佛马上就会死。

即使如此这个男人还是用大拇指指着自己，然后斩钉截铁地吐出这句话。

斩断一切诅咒，这是极致简单的逻辑。

「我可还活着呢？」

最恶的木原。

曾经被老人补刀了的天敌，滨面仕上来了。

在这样的地底，即使是面对着在「暗部」之中也位于最可怕的位置的研究者也孤独地持续抗争的幼小少女，为了守护她的尊严的话可以奋不顾身。这样考虑的不顾性命的家伙还有一人。

穿着还保持着手术服，胳膊和腹部还挂着几根软管和电线。嘴唇干裂，现在的状态连从皮肤分泌汗液的工夫都没有了。

但没关系。

收下心意，为了无关之人站出来的不仅仅是上条当麻一个人。

才不管「手铐行动」的失败。

已经和现在的学园都市不一样了。这里是，应该升华成可以这么断言的城市。

6

实际上呢。

滨面仕上对29日的事情知之甚少。

进入到自己曾经来过一次的「此处」是多么的困难至极，为达到这一点自己一路走来又经历了多少曲折。完全不想去了解这些事情。

但是，耳中传来了求救的声音。

这不是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东西，也许这是任凭怒火将就连科学与魔法的边界都模糊不清的「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囫囵吞下而成就的，连声音本身都增加了杀伤力的人工幽灵的言语。

即便如此，滨面仕上还是在25日幸存下来了。

如果本应被自己亲手结束了的「作战名称·手铐行动」现在还在延续，要是还遭受着苦难的人还被留在了黑暗的底层……对于生死边缘的少年来说，仅此而已就足以让他从病床上起身。

特别是，少年曾近距离看到过德伦彻·木原·伦巴第的生存方式。

那个男人拼上性命所保护的东西，绝不能被践踏。

仅此一点，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

『噫，噫。』

有什么在叫喊。

在这个现实世界的黑暗中只是揪住某个错误不放纠缠不休的，悲哀的亡灵的声音。

被无理吊在高高天花板上的蓑衣虫一样的幼小少女的正下方。

『偏偏来的是你这家伙？被来历不明的金币耍的团团转，只是将老夫击穿了一回就骄傲自满了吗？！你是零，你是无能力者Level 0！！竟然忘记了自己的立场再一次重返黑暗的地底，我看你是真的在抗拒你那不符合自己身份的幸运啊！』

「……与这无关啊。」

静静地，滨面仕上低沉地念叨着。

「作战名称·手铐行动」实在是糟糕。但是既然在遍地灾厄的25日中坚持到了最后，至少还是见到了一些东西。

学到一点点。

维瓦娜·鬼熊。德伦彻·木原·伦巴第。从那些在面前毫不犹豫失去了性命的人身上，至少还是吸收到了什么前进了一步。

如果年幼的梨沙子孤身一人努力战斗的最后所获得胜利被否定了，如果连她的决心都要加以否定，他们会只是看着不说话吗？

「现在在这里，与能力的高低无关。来到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都想成为只有七人的超能力者Level 5，即使在这之中也想站在顶点，甚至想成为没人见过的怪物，在这个世界中找到了理由，从这里初次踏出了第一步。所以我是有资格的。你坏心眼地抓着现世不放还把梨沙子卷进来，正是这可恶的黑暗将我引诱到了不输给任何人的王者之路上的。」

『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老套的骨气论啊？仅凭那种东西是无法颠覆实力排行的，只要看到这座城市区分等级的能力判定制度就明白了吧。零就是零，无能力者Level 0！！无论到了哪里都只是零罢了！！』

「跟你没什么好说的，空壳亡灵混蛋！」

怒气冲冲地用话语打断。

好像在说重要的事的时候被电视机的声音盖住了，带着些许指责的声音。没错，滨面仕上一边和幽灵对峙，可是完全是向着旁边在发话。

「我再说一遍。现在这里，与能力的高低无关。」

那好像在吟咏一般。

那是在放出开战宣言。

「来到这座城市里的大家，都想成为只有七人的超能力者Level 5，即使在这之中也想站在顶点，甚至想成为没人见过的怪物，在这个世界中找到了理由，从这里初次踏出了第一步。」

或许年幼的梨沙子也是这样。确实，没法打败。抵抗也是徒劳，最终被木原端数制伏了。但是，她并没有被老人的甜言蜜语所诱惑。直到最后的最后。将德伦彻·木原·伦巴第所给予的东西，切实地收下了。仅凭木原端数表现的焦躁不安这件事，就能证明梨沙子的意志有多坚强。不想伤害育和幽灵姐姐的意愿，一定在不知何时便已隐藏着能够孕育强大力量的细小光辉。

德伦彻已经不在了。死人不会简简单单复活。但是，这是另一码事，看到这样的梨沙子的他一定温柔地笑着。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是一意孤行。

这样想的话，滨面仕上便也与他们有关。

「所以我是有资格的。」

因此，滨面并没有痛斥单纯的结果。

说到底向他投去问题的本就不是梨沙子。

「把梨沙子卷进来，将我引诱到了不输给任何人的王者之路上的就是这可恶的黑暗。」

然后。

紧接着，某个男人向另一个有资格的人开口。

「你又怎样呢，育？」

向着一列排开的混凝土柱子后方。

没错。最糟糕的25日，要说在「作战名称·手铐行动」幸存下来还有资格的话，毋庸置疑「他」也是这样。无论重复什么样的失败，就算没法战胜任何人，即使如此还能活下来就绝对胜利了。这理所当然又是多么的困难，在任谁都被「尼古拉斯金币」折腾了的25日里经历到厌烦了的滨面是很明白这一点的。

至少。

输掉死掉失去资格，因为赢不了所以着急忙慌起来换位思考起来。即便如此还要被死皮赖脸缠着不放的卑鄙混蛋说这说那真是不合道理。

咔当，响起了微小的声音。

从柱子的阴影中走出的，是穿着体操服的小小男孩子。本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最应该首先带他远离凶暴的链锯的要救助的人。

「……想……」

但是，滨面仕上没有制止他。因为认可了他的资格。

向颤抖的双脚注入力量，拼命握紧小小的拳头。和滨面并肩而立的男孩确实这么说了。

「我也想成为那样的能力者，想成为超能力者，想成为超过不输给任何人的学园都市第一位的人！！」

7

「哈。」

在装饰得不自然的单间中，新任统括理事长微微笑了。

坐在超大号床上的白色怪物将罐装咖啡从自己嘴边拿开，用一个没人能听得见的声音念叨着。

「……就那破玩意，你早就超过了。」

8

磅！！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好像摩托车一般的引擎声炸裂开来。声音来自木原端数抱着左右挥舞的链锯。虽说滨面和育都想让他赶紧闭嘴，但也不能胡乱冲到链锯跟前。要是因此让自己人受了致命伤，悲伤的就该是梨沙子了。绝对不能变成这样。

『噫嘻。』

老人手拿着链锯，嘲笑道。

『嘻嘻嘻，啊哈哈哈哈！！你要用不符合自己能力的车轱辘胡话来否定理论吗。仅凭感情可是没法组成成败条件的哦。我就让你刻骨铭心地领会一下能力不足会怎么样吧！！』

对此，滨面仕上嗤之以鼻。

不，不只是他。虽说在25日战斗到底的那个男人已经不在了，即使如此也有别的人在29日承载了他的意志。因此滨面不会向区区恶意低头。

「不符合自己的能力？当然了！！就算是在『手铐行动』中出类拔萃遥遥领先的那个德伦彻，就算是弗里尔桑德#G，最开始也因为仅凭自己无法守护被『暗部』吞噬的孩子们而感到痛苦。全都从那里开始，在苦恼之中彷徨，终于在保持善人的同时还做到了欺骗学园都市的黑暗全体！！」

「再说，虽然哥哥最后死了，但是，从最开始就没有放弃一切。就算是委屈和苦痛也因对待方法的不同而能够成为前进的动力。并不是一直遭受挫折和被歪曲，可以作为挺直腰板前进的力量注入到自身之中！这个转换，就是哥哥所拥有的最大的『力量』。所以绝对的，就算是我也不会放弃大家一起活着回去的道路。就算我们是那么的力量不足，就算我们被打倒，即使如此也要大家一起寻找获得幸福的道路！！就像哥哥拼命活着那样！！！！！！」

所以，不需要。

根本没有让死人复生的违反自然的技术。

德伦彻·木原·伦巴第。他的决心，他的信念，他的坚强和温柔，又成为了支撑别的男人们的核心重新开始运作。为了将还留在黑暗深渊中的梨沙子拽上来。所以就算是他的性命已经消散，他的存在也不可能会消失。谁都无法成为德伦彻。但是出现了接替他所做之事的人。把手放在自己胸前吧，不是能听见他的鼓动吗。滨面和育都是这样，甚至不需要互相通过言语确认。

能够为了无关的人赌上自己的性命吗。

因为和那个男人一样说了yes，两人毫不犹豫地来到了地底的奇异世界。

木原端数。

绝不允许你再坏心眼地抓着现世不放了。

「！」

滨面踢起脚边的塑料布牵制对方，同时抱起育幼小的身体冲进了附近柱子的阴影里。叽哩哩！！伴随着链条传动的声音，不知为何塑料布被切开，喷出了橙色的火花。

育就这么咬着拇指的指甲，在远处看着。

手足无措。即使如此这位小小的少年，已经不会对面前的威胁背过脸去了。

就好像曾经某位青年，向着巨大黑暗的深渊挑战一样。

不会吝啬为寻求幸福而发起的反击。

「哥哥怎么办？我已经决定再也不要在梨沙子面前展露不像样的姿态了！所以我什么都做。要是不能赶紧解决那个链锯，难道要一直逃跑到汽油烧完吗？」

逃跑并不是难堪的事。这也算是正经的战术。

能够在言外之意中如此断言的育，看来也是好好地继承了德伦彻的意志。没有人在谈论外在的尊严怎么怎么样。真正想要获胜的话，想要从这漆黑的噩梦之中不让梨沙子伤心再把她救出来的话，首先应该最优先守住自己的生命。科学的进步或是学园都市的发展，就为了这些题目心满意足，孩子们自愿勇敢的赴死，无法原谅这样的世界并与这座城市厚重的黑暗战斗了的那个男人，会因此得到回报。这次一定。

虽说逃跑不失为一种战术，但大概还是会先被追上大卸八块。虽说对方是老人，但在这个空间有限的地下果然还是只能称为一种劣势。

（想想办法，要是有迅速又安全地停止链锯的方法……）

快想。这不是门外汉的问题，操纵发动机这种事不正是开偷来的车又袭击自动提款机的不良少年的真本领吗。

「滨面！！」

远处传来了另一位少年的声音。

有什么就算是吐血也要传达的信息，好像就这么挣脱出口。

就算是会被木原端数发现也心下了然，一定要告诉他什么。这个人也为了梨沙子豁出仅有一次的性命。

从这边看不见。是在某处的柱子或是集装箱的阴影中吗。

「我也在那里栽过一次了！！木原端数还额外使用着什么。咳，效果是类似于将链锯的『火花』增幅的什么……大概是因为占据了这个『禁忌』空间本身吧，别忘了，来自这家伙的威胁不『仅仅』是链锯！！」

原来如此，滨面想。

「啥呀，不就是打火石吗……」

「？」

育年龄尚小，歪着头也是无可厚非。不过原本是高中生的滨面对打火机的原理都这么清楚也很奇怪就是了。

「摩擦打火石会生出火花这件事谁都知道，可是实际上只有打火石本身是怎么也不会产生火花的。其实是碰撞上打火石的金属所生出的火花。」

「啊，是这样的吗？」

「严格来说是金属被刮擦后，混杂在细小粉末中的碳元素摩擦发出了橙色的光呢。」

将其增幅。

借着这股劲不管是混凝土柱子还是地面都可以毫不留情地割裂开来。

这样一来，

「……吸引包含在物体之中的碳元素使其更容易产生火花。同时因为从目标之中抽离了碳元素使其变得脆弱不堪了，感觉上来说强度也变弱了吧？」

也就是说将混凝土柱子当作盾牌也无济于事。木原端数，这家伙与弗里尔桑德#G不同，他驾驭了与「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之间的不适应和失控，反手取来加以利用了吧。只要寒酸老人的链锯还在这个「禁忌」之内，就可以将各种物体切碎，击破，还能像散弹一样将它们打飞。

滨面抱起育小小的身躯，翻滚身体逃进了附近的柱子后面。

不，只是看起来是这样。

啪唧唧！！炸裂了好似电流弹开的杂音。幽灵在确定了追到这边来的路线之后，滨面向着附近的电车相关设施的其中一个，紧急电源的变压器果断地泼了一桶水。

本不会因为任何事而屈从的不死的人工幽灵，明显的抖动了。

『嘎劈嘎叭吱吱吱吱？！』

「虽然幽灵姐姐可以穿过任何墙壁和柱子，但不知为何唯独在厨房集装箱里面好像是绕着微波炉走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既然你有相同的性质那就也一定有着相同的弱点！！」

『切！！叽叽叽，是电磁波吗？！』

虽然在大气层外引爆核弹的电磁脉冲对于精密器械和网络的破坏力非比寻常，但是毕竟是动用了核武器，难以下达许可是一个缺点。所以作为它的廉价版，有一个从落地点向各个方向散播高密度微波的名为E炸弹的武器。

育并不只是一直被保护着。增加自己的手段，好像在挑衅一般喊道。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力量。但是，如果论和幽灵一起生活的时间长短，可不是新来的你所能比的！！」

幽灵，首先忘掉这个词汇的强大吧。

既然那是由莫大的电力支撑的存在也就一定有相应的弱点。而且还没有防水措施，只要想成是线路全都暴露在外的状态就好了。这样一来盐水和静电，微波和电磁脉冲，就因为至今为止所攻击的地方都搞错了，搞不好会不会比普通人类有着更多的弱点呢。

找到了这样的出路。

太天真了。

紧接着，吱吱……！！地下空间被低沉的震动摇晃起来。

「我说，那个，刚才，那家伙说了他从各处抽离了碳元素吧？所以内部变得空空荡荡脆弱不堪。」

「嗯，是啊。怎么了？」

「那，」

咕噜咽了一口唾沫，育看到了什么。

没错，

「现在靠近的这个柱子没事吗？」

啪唧啪唧啪唧！！伸开了几条粗壮的裂痕。既然有着内部的碳元素被抽离的风险，钢筋混凝土的安全神话也不复存在。再加上柱子如果承受不住天花板的重量了又会如何呢。

沉重空气的压力，从上至下贯穿而来。滨面感觉好像是在地铁站台上等列车时所感受到的，联想到了巨大质量的到来。

没有搞错。

在这之后比大型拖车还大的混凝土块一齐落下了好几块。

「危险！！」

总之只能抱着育在地上翻滚。

（不好！！梨沙子现在还被吊在天花板上呢。不会被突然袭击从那么高掉下来吧？！）

碎裂的天花板接二连三地掉落下来。立足之地十分不稳定。曾以为是那么坚固的转盘现在好像弹簧床一样。

不对。

震动并不只是因下坠物而产生。除此之外的，明显有什么在从下向上顶。

「不，不会吧……」

「嗨呀！！这个地下，现在究竟扩展到哪去了？！从整个地基抽离碳元素让它残破不堪，这是要解放了地震的能量啊！！」

地下深层的板块之间，是像人字一样交叠在一起的。如果。使其中一块变脆，恐怕就会像上了劲的弹簧一样一瞬间解放出力量。

（只不过呢，本来限定了在这里的东西是唯一值得庆幸的。要是外人也可行的话人类也是碳元素的集合体，说不定会变成随意从喜欢的内脏之中抽取呢……！！）

但也不是很清楚这是不是正确的条件。比如像是「如果吃了死亡世界里的果实就会变成死亡世界的人」这样的传说一样的规则存在，只要稍稍准备一下滨面他们就会被干掉。

话说回来。

发生地震就会不自觉地看向天花板这件事，似乎是日本独有的行为，因为普及了挂在天花板上的通过拽动细绳或锁链来调整亮度的荧光灯或者照明设备。日本以外就是观察杯中水平面不自然的震动，蜡烛细小的火焰突然摇等等，还有一些看向别的地方的习惯，说不定这些方面也能看出时代感和国籍差别。比如说，就在最近到处的智能手机都一齐响起警报也是警示作用等等。

总之，被不安驱使的滨面和育下意识地一如既往望向天花板。

就好像被谁故意诱导了一样。

就在因为向上看而导致正面变成盲区的一瞬间，从柱子的阴影之中现身的木原端数横向架起链锯。只要他就这么横向挥过来两人就会被一分为二了。

可是在这一瞬间，从正上方直直贯穿了老人双目的强烈闪光，使得袭击者丢了气势。

此时是应该为幽灵也会被晃瞎眼而感到惊讶呢，还是应该为会讨厌强光这种神秘味道而感慨呢。

圆筒形的地下空间就像古代斗技场一样。有谁正在沿着墙壁盘旋而上的通道上。那家伙正向下投射光线。

『快点使用这个。』

用来晃瞎眼的照明设备又朝向了别处。

被照到的是灭火器。而且还是针对化学火灾所使用的发泡式。

滨面赶紧跑过去。因为汽油驱动的链锯构造很简单，用的并不是水冷式降温。如果是和摩托车一样采用风冷式，那么只要用棉花一样柔软的东西将引擎覆盖应该就会因为热量而烧坏掉。要做到这一点，带有大量气泡的化学灭火器也是可行的。面对简简单单扩散开来大量粘着上去的化学性泡沫，也不是木原端数做好被烫伤的心理准备（幽灵会被烫伤吗……？）稍微擦拭就能简单去除的东西。

当然建筑物的崩塌和引发地震等等其他威胁尚且存在，但即使如此，将无法擅自靠近的杀伤力的集合体从老人手中安全的夺走这件事还是更加重要。

扩散出引擎声的亡灵。

一瞬间，他面向的并不是附近的敢死队而是楼上的方向，嘟囔着。

『你这混蛋……和老夫一样是「木原」吗？』

『不好意思啊，我还欠着被吊在那里的梨沙子等人的人情呢。真是，虽说是心思正经的人，没想到装死计划变成了将自己逼到这一步的材料了啊。所以，这次我就不计得失地搭把手吧。不然的话我没法原谅自己。』

小小的，橙色的火光在墙边的过道上摇动。

是嘴里叼着雪茄烟的金毛猎犬。

『……而且，我本来也不会因为对方是不是「木原」而偷工减料。木原端数，现在的你一点都不浪漫。既不是为了科学也不是为了学园都市，只是一味的杀人。在这里发生的事情，明显是我应该加以处分的范围了。』

『所以你要依靠这个临时小队吗？那你可赌错了。老夫不会因为是否是「木原」而划分界限。妨碍自己研究的人全都杀掉。我们彼此都有这些规则就已经足够了吧？』

现在不是像网球裁判一样左右移动视线听着一头雾水的对话的时候。

（那个对话本身，就是为了方便我们行动的诱饵。好能干啊，大狗狗！！）

滨面拔掉灭火器的拉环将喷嘴对准木原端数。确切来说是链锯的引擎部分。虽说是毫无杀伤力的远程道具，只要用厚重的泡沫将与摩托车一样的空冷引擎全部堵住的话，汽油设备就应该会因为无法散热而停住了。

嘎叽！！奇妙的违和感粉碎了滨面的希望。

L形的把手突然断了。

支配着这个空间的木原端数，拥有「从物体中抽出碳元素使其变得中空」的力量。

「可恶！！」

滨面咋舌将整个灭火器扔出。老人只要将正在运转的链锯砍过来，不管有没有转动把手，在那之前灭火器罐子就会被弹开，应该会有大量的泡沫与高压的不可燃气体一起飞出。只要让他从脑袋被蒙上泡沫结果也是一样的。

可是这种可能性也破碎了。

在撞上锯条之前，灭火器的金属罐子就在空中不自然地被弹飞了。被抽离了碳元素变得脆弱了的灭火器自身承受不住内部的压力了吧。

（超出想象了！！是我太仰仗于灭火器了吗？！）

咚，袭击从旁而来。

育赶紧跳起来想要撞开滨面，可是就算是拼了命也没法靠他的力气推动高中生。此时木原端数已经在面前将链锯向斜上方挥起。这样下去两个人都会变成两半。

连思考的工夫都没有。

灭火器的红色罐子四分五裂弹开，变为金属的利刃向这边飞散而来。滨面用自己的身体护住育，这下又深刻认识到无法防住最主要的链锯的攻击了。就算明白这一点，也没有别的选项了。就算是用来牵制的散弹，哪怕是击中了育一发也足以致命。

只能闭着眼咬紧牙关了。听到链锯凶暴的声音，其源头斜着挥了下来。

然后。

咔咔嘎叽嘎叽！！低沉的破坏音持续不停。

而且还不痛。

滨面仕上慢慢睁开眼睛，有什么面对着链锯站在那里。对人类来说不自然的橙色长发披散开来。全身充满了凝胶状的放电机器油，使用电力驱动的优美身体上穿着的是竞赛泳衣一样特殊纤维的装束。

只要是在场的东西，木原端数就能自由地操纵其中碳元素的分布。

但本应是无机物的少女，都准备好了要让关节分崩离析的手臂并没有像豆腐一样被切下来。

明显的，她正作为「另外的什么」而存在着。

所以仅凭着纤细的手臂，可以直面链锯并与之抗争！！

「瓢——」

滨面仕上认识她。

为了从危险的实验之中解救学园都市的孩子们，想要让世间认识到作为可以使用能力的仿生人的有用性的一名少女。可是经恶趣味的研究者之手变得必须定期补充人类的大脑，从成立条件开始就是悲剧的产物。

啪唧，伴随着低沉的声音链锯的锯条被弹开了。

「瓢虫？！」

经「木原」之手创造的仿生人，为了阻止「木原」而再次动身了。

9

说实话。上条当麻并没有想得那么深的工夫。

流血与挨打。

反反复复的受伤导致出血过多。大脑并不在一个可以正常运转的状态。连站都站不起来，趴在地上拼命保持意识清醒就已经拼尽全力了。妖宴给覆盖上的无害的霉菌（？）的膜也破开了，腹部的枪伤流血不止。

可是，应该还有可以做的事。

塑料布也好洗涤剂也好。总之想找到在对木原端数的链锯躲躲闪闪的同时又能让引擎停下来的东西，就在这时，无意间看到大铁桶的阴影中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摊在那里。

那看起来像是个少女。

可是线路都暴露在外，头部整个掉了下来，后背两扇门打开一样就这么停止着运转，是一个重金属骨骼被人工肌肉包裹起来的少女。

能用的东西无论是什么都行。

凭借自己的记忆。

作为盾牌的柱子被链锯攻击，上条暴露在大量混凝土散弹中被打飞了好几米，感觉都晕过去了几秒钟。

然后一睁开眼睛，就感觉到自己身上开始一股一股地流出血液，不禁皱起眉头。不仅仅是腹部的枪伤。在最开始那会，就撞进了塑料制的攀爬架里被尖利的碎片刺伤，落得全身缝缝补补的境地了。

（可恶。要是在那没有妄想这悲剧就这么结束，乖乖从列车上把急救箱拿出来就好了。好想念那个手动缝线器……）

「咕……」

将手撑在混凝土柱子上想要起身，但是手一滑又摔倒在地。黏糊糊的手真叫人烦恼。视野忽明忽暗变得浑浊，没法起身，只是双脚不自然地反复痉挛。

出血太多了。

这样一来哪怕对手是老年幽灵，恐怕也躲不开链锯。

（但是，有什么，能做到的事……）

难道有了足够的理所当然的理由就要放弃吗。

能够为了因为这些事件受苦受难的人们做的事情怎么会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呢，绝对不能就这么认了。

斩断「手铐行动」。

该结束悲剧与不幸的连锁了。

还没有。

机会应该还没有消失。

虽说只有几秒钟，但明明晕过去了却没有遭到攻击。上条发现，没想到木原端数竟然因为厚重的粉尘与火花而跟丢了目标。破坏力太大了也有好有坏。上条当麻只能匍匐在地，因为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会留下血迹而咋舌。在附近的塑料布上咕噜咕噜打滚将其卷在身上，变得像春卷一样之后再次仅凭双手的力量在肮脏的地面上匍匐前进。

手指都好痛。感觉指甲都劈开了。

即便如此这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在这样的状态下要是被老人发现了就会被一刀切成两半，说不定这真就是最后的机会了。上条将这机会赌在了大铁桶的后面。一点点蹭着在地面上前进，捡起刚才的少女。

事到如今再包扎住伤口跑跑跳跳的实在是太难了。但是，也不是什么都做不到。对谁来说都是这样——没错，对木原端数也是——如果派预想之外的战斗力上场，说不定就能从那里找到救出梨沙子的突破口。

穿着竞赛泳衣的少女坏掉了……感觉上是这样。

只是把滚落了的少女的头跟身体连接上还是不足以让她再次动起来的吧。所以上条当麻让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指动起来，拿出没什么品味的老人智能机，老老实实地求助了。

（坏了。我只剩49日元了，就算是智能机之间的连接，国际费用也还是很贵的吧。明明应该是能拿着走遍全世界的移动设备啊）

因为没有翻译笔，只能暂时依靠转换英语的准确度很可疑的网站了。他想联系学园都市「外面」的那个女人，欧提努斯所说的那个灵感甚至超越了「木原」的女人。

也就是这样。

「拜托了梅尔莎白！！我想知道这家伙的线路连接方式。你快帮帮我吧！！」

10

少女正面盯着嘎啦嘎啦响起骇人声响的链锯不放。

『当时……』

没有关系。

正因为知道威胁的等级，瓢虫没有逃跑，坚定地向前踏出一步。因为害怕，所以不能逃避。因为害怕，所以发起挑战。希望能守护背后之人的少女，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我也想过，就算是我这样略显肮脏的人。比起在这里把孩子们杀掉切掉脑子，被大铁桶的爆炸卷进去更好。所以我再也不会染指那种所作所为了。我，就算是我，也想成为超越第一位的人！！』

找到了理由。

木原端数可不记得自己输入了这样的数据。

所以这一定，在这一瞬间瓢虫真正意义上的从诅咒中解放出来了。

被托付了，后背被推了一把。

为了毫不相关的人冲进火中。因为是仿生人所以这也不是在打比方，是物理意义上的可以做到。所以，已经没有必要感到自卑被复杂的情绪包裹起来了。

就算是老老实实地从找到目的的地方开始，就算是根本没法抵消至今为止都毫无疑问地遵照命令犯下的罪，即便如此她也终于靠自己的双脚向着这宽广的世界踏出了第一步。

人造的少女，今天在这里发出了第一声啼哭。

『没错。』

将手伸向腰后。

毫不犹豫地拔出了常人连拿起都做不到的超级重的山刀。

这次，这次一定。不是为了欺骗和杀戮，而是为了保护人的生命。

一次也好。只有一次也没关系。

瓢虫脸对脸地盯着创造了自己的老人，

『终于，终于啊。没错老师。我现在，已经抓住了自己想成为的样子……！！』

『放屁！肮脏的杀人兵器装什么装！！』

啪锵！！响起了低沉的声响。

交手的瞬间，曾是那么凶暴的链锯用来传动铰链的导轨整个弯折成了L形。变成这样已经再也不能传动链条了。

威胁被去除了。

『嗬。超越将其组装的制作者的想法开始行动的人造人啊。虽然曾经觉得只是个玩具而已，可是变成了满溢浪漫的东西了，瓢虫同学。而且那还不是怪物失控导致的，既然转变为了小小的善意那这可就是毫无疑问的100分了。』

从楼上的过道那里，传来了有些感慨的金毛猎犬的声音。

这是站在与一般伦理属于不同层次的地方，眺望这个世界的研究者的话语。

『……那么多亡者，因为所有人都被过分的力量耍得团团转。如果这点收获都没有了那就连对那些在25日丢掉性命的恶党们都无以为报了吧。』

所以面对这样有些开玩笑味道的同为「木原」之人所说的话，木原端数并没有专门去回答。

不是那个时候。

『为什么……你现在还能运转得这么好？』

面对超出道理甚至混杂了一些怒气。

本应获得了名为人工幽灵的新玩具的老人，面对自己亲手扔掉的东西发出来非常羡慕的声音。

甚至没有将已经坏掉了的链锯放下。卟噜卟噜的粗壮引擎声扭曲成了人声。

『你这家伙在25日在这理完全停止运转了！！就算是外行做了临时处理让你暂时恢复了运转，应该也只能动几秒啊……说到底你不消耗人脑都不应该能保持自我。可是为什么，事到如今还这么灵活？！这都超出了老夫设计的上限了！！』

『是这样吗？』

从瓢虫口中传来了冰冷的声音。可是发出的声音明显不属于少女自己。那是英语，是更加成熟的成年女性的音色。

连接着别的什么。

名为梅尔莎白·格萝瑟利的，另一名天才。

『确实以纤维素纳米纤维为中心的这孩子的「脑」就算放着不管也会异常地成长，最终超出人造头盖骨的容积而必须折叠起来吧。为了适度地断线保持在可允许的尺寸之下，作为专门为了利用拒绝而存在的异物，对人脑来说也许是时刻必要的。……可是只要不特意去使用纤维素纳米纤维就行了。』

『什——』

『物流黄蜂。我设计了之后又变成了R&C超自然公司的玩具，现在已经在世界各地下海了的对空发射式的运输据点。在总宽度有500米的容器之中，也有一次都没有用过的设备。完全自主型的光学神经计算机，通称为Secret。也就是说，这是最初就模拟人脑的构造制作的特大演算处理装置。』

瓢虫曾经，只是一味地诅咒着自己是不完整的机器这件事。诅咒那个不保持杀害能力者取得大脑就没法延续的自己的全部。

可是，正因为是机器才有开放着的出路。

『这不是能够收进人的头盖骨里的尺寸。也许也不能再使用学园都市独占的能力之类的了。……可是在这里，并没有恶趣味。只要通过无线网络将这孩子的头和大型电脑相连，她应该就可以从动作卡顿和死的恐怖还有罪孽之中获得解放。可是你呢，并没有想到。太过于趋向眼前的利益和过于讽刺的恶趣味，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钻进了永远出不去的牛角尖。』

音色之中还掺杂着蔑视的意味。

梅尔莎白·格萝瑟利是某位少女的母亲。说不定现在也和女儿在一起。正因如此，对她来说也就决不能原谅吧。就算降生的方式不同，瓢虫也应该是对制造者木原端数抱有仰慕之情的。正因为知道了这位嘲笑女儿的年老研究者都做了什么。

所以毫不犹豫地，梅尔莎白斩钉截铁地说道。

作为优秀的研究者，在比谁都熟知最残酷的钻心的话语的情况下。

『木原端数。你没有说的那么厉害嘛。』

11

那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心理状态呢。

或许只有木原一族才能明白。不，同样是冠以木原之名的人说不定也理解不了。

『噫。』

老人的身影摇晃着。

有什么，有什么本就没有实体的性质，在肉眼可见地改变。

『我要否定你。别说不是木原了，甚至都不是学园都市的人的边缘科学家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这样啊，这样一来也不需要什么永恒了。地核就放在一边吧。学说也是，论文也是，你那生存方式也是！总之只有你我一定要夺走一切打倒击溃永远地否定你！！！！！！』

『哎呀这样啊。嘻嘻，那我们就把可爱的梨沙子夺走了哦？』

啪唧！！

伴随着好似火花的声音，木原端数有什么被没收了。

实在是太快了。

『什……』

发出震惊喊声的究竟是上条当麻呢，还是滨面仕上呢。

仿佛斗技场一般的宽广圆形空间，其中高高的天花板。虽然谁都能看到，却没人能够得到的那里，飘飘然地浮现了一个新的身影。

像茧一样被撕裂开来，从中取出的是没有意识的小小少女。女孩子穿着与育似像非像的体操服。

就这么抱着精疲力竭的梨沙子的，是另一位少女。

可是不一样。像丝绸或树叶一样以一个感受不到重力的动作降落在地，从性质上来看不如说是比起人工幽灵更加暧昧的某种东西。

曲线优美的少女的身型，搭配海洋生物一般的翅膀和尾巴的形状奇异的身影。任何神话或者宗教之中都没有记载的神秘存在。

意识到之后，木原端数呻吟道。

『恶魔，而且是真货，竟然？！』

『哈啊？真是个无论到多少岁都看不出区别的可悲的老爷爷呢，我是Made in UK的造物，我叫逆源质拼图545，你有事吗？？？还有你突然发什么疯，我可不会原谅你说的那些车轱辘话呢。说到底这里是那个人要守护的和平的城市，突然冒出来捣乱的是你才对。』

为了与自己无关的人拼尽全力。

这座城市新的顶点，终于拿出了超出科学范畴的存在。

可是木原端数连将躺在冰冷地面上的梨沙子夺回的工夫都没有。

嗖！！

从左右两边超过恶魔。上条当麻和滨面仕上向着扭曲的高压电的团块，毫不犹豫地踏了出去。

并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两人都是，最开始就是遍体鳞伤地来到了这里。

「……哈，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嗯嗯。只要在这里阻止你的行动争取到时间，只要这样就会有救助梨沙子的帮手会来了！！」

用手背擦拭着嘴边的血迹的男人们，别说具体的胜算了，甚至都没有在合计自己是否能活下来。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或是握紧塑料绳捆用拳头来守护，或是用双手握住木柄的锤子，两位少年还是毫不犹豫踏入这里。面对这些，哪怕是如此这般的木原端数也招架不住。他们不会害怕高压电流的团块。为了使这个身影倒下他们会尝试任何可以用的东西。少年们的眼瞳中藏有跃跃欲试的希望。

弗里尔桑德#G也是经常会搬出灵异照片和诅咒的理论，喜欢与敌军保持一定的距离用大军获得压倒性胜利的作战方式。

这样做的时候也是。

人类的少女再加上海洋生物一般质感的翅膀和尾巴的恶魔，大大炫耀着自己那由英文报纸用宽胶带缝缝补补做成的寒碜的连衣裙。

嗡！！新闻狠狠地动了起来。

恶魔展开双手，将变得针对个人的全身的字面展示给梨沙子看。

虽然梨沙子现在还没有睁开眼，但即便如此还是一味说着这不能成为躲藏的理由。

『而且所谓恶魔就是会对人类的欲望很敏感的东西。再怎么说我也是能营造战争的氛围以国家为单位让人错乱的逆源质拼图545，涉及人心黑暗面就是我的领域了。盯上了的猎物的履历，只要查看裙子上的记录就好了。』

如果链锯还在，在讲这些话的时候木原端数就砍向恶魔少女的后背了吧。特别是这个老人最喜欢播撒这种让形势逆转的恶意了。

可是链锯已经被折断成L形被破坏掉了。就算引擎噗噜噗噜地响着，带有短小刀刃的链条也不会转动。

而且破坏了武器的穿着竞赛泳衣的少女阻挡在前。站在不知生死的无能力者Level 0之间。

有着某些人，会从这座城市的恶趣味之中保护孩子们。

恐怕对于瓢虫来说，满身是血战斗的「他们」也符合。

从恶名昭著的「木原」手中诞生，明确找到了自己想成为的人，仿生人再一次踏出了最初的一步。

不管是高压切割法还是电力的能量团块，仅仅对于瓢虫来说与活着的人情况是不一样的。对现在的她来说无论肉体被破坏成什么样子，都会连眉毛都不动一下地继续执行自己所设定了的目的。因为她理解着作为仿生人的强大之处。

『你怎么敢的。』

咬紧后槽牙。

呻吟着，然后恶意的具象化咆哮起来。

『不想让小育和幽灵姐姐受伤。但是呢！那么又为什么要直面这毫不讲理的世界呢，梨沙子同学没有给出答案！！结果就只是停止了思考。要是紧追不放永远重复同样的问题就肯定会这样说，为了守护重要之人而直接战斗，会变得想要杀害的力量！！』

『真的是这样吗？』

穿着体操服的少女的肩膀稍微动了一下。

虽然还是没有睁开眼。

但不知为何这些言语，传达到了没法将木原端数完全否定的梨沙子的耳中。

逆源质拼图545身上穿的报纸报道上面，说不定本来并没有什么意义。大概是像罗夏测验一样根据观察者的不同内容也会不同了吧。刷拉刷拉，报道的内容在梨沙子的面前像活物一样发生了变化。

『作为恶魔的我可以看到你的欲望。但是我偏偏，要这样问你。』

毫不客气地。

将脸贴近，逆源质拼图545咧嘴笑得更开了。

『……拒绝将思考停止。但是仅凭这个并不足以击退木原端数。所以你最终输给了卑鄙老人的话语。所以再一次，从这里前进吧。不是搁置问题原地踏步，而是要用明确的答案加以否定。未来守护重要之人想要力量。说你除此之外还有明确的解答。』

对着人的欲望直接低语的她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渗进梨沙子硬化了的心。用感情一味否定理论上合乎道理的内容会赋予十分暴力的印象，明明本应会让梨沙子的心封锁得更加坚固。

『无论是谁，都不想成为自己软弱的牺牲品，所以无论使用什么手段都想变强。有憧憬是没关系的，可是将心封锁蒙蔽视线，只是言听计从地挥动刀子就能实现了吗？』

不，这个前提就搞错了。

欲望，这样一说也许听起来就是俗话说的感情的集合体。

可是实际上，理论上的欲望也数不胜数。比如在金融经济界之中可以通过数字计算的利害关系就是最好的例子了吧。有效锻炼人的运动医学和生物力学也是，穿着白大褂的学者们一个劲儿地用数字谈论着人体的各个部位可是根本上的结局只要这一句话就能说清。想得一等奖。这不是欲望还能是什么呢。

然后在弗里尔桑德#G所展示的幻觉之中，梨沙子确实是说了。

「克服自己的弱小，想要变得更强。无论用什么手段」。虽说有着放弃一切的危险理论，但这是作为这之前的事情了。

梨沙子一直以为力量的强弱依附于替换数字而增减的排名。

就算乍看之下是严辞拒绝了，也没法完全将其否定。实际上，如果梨沙子拥有学园都市第一位的矢量操作能力，25日的「手铐行动」的结果就会改变了。可以确实拯救身边的人。这不会有错。

维瓦娜·鬼熊和德伦彻·木原·伦巴第并没想着要看到那样的梨沙子，这么考虑也是自由的。

可是真的目击了他们死亡的梨沙子，无论如何也在内心的一角这么想着。想着要是自己能有肉眼可见的明确的力量就好了。所以就封堵了这样的内心只是一味地避开木原端数的甜言蜜语，并没有做到完全断念。

也就是说。

对于通过数字排名来计算的梨沙子的理论之中，有着「欲望」进入的余地。

本能和理性，并不一定是对立的。不如说如果只有一边在运作，内心活动就会处于不自然的平衡。在睡眠状态下脑的后侧前扣带皮层的活性变低了的话，就会不抱疑问地言听计从。

『可是，你真正的愿望并不是数字。』

对自己来说绝对的武器，唯一的出路，可是逆源质拼图545亲自将其否定了。

只要冷静思考就好。想要变得舒心的愿望也是，祈祷着想要给予幸福的心境也是，毫无疑问的是可叹欲望之中的其一。

既然如此，不如说很奇妙。

仰仗「木原」什么的，结果沉重的链锯就能实现的欲望，又是什么呢？

通过只能伤人杀人的力量，能满足人类心中的什么呢？

如果年幼少女自己没法想到，那么在那里就有重大的扭曲。

『我知道你想要力量了。但那是会将作出回应的人无论是谁都伤害疏远，面对孤独的力量吗？不是这样的吧。看看木原脑干，看看维瓦娜·鬼熊，看看德伦彻·木原·伦巴第，看看滨面仕上！！你的切身感受是什么？！在只有自己活下来的世界里还在盼望着流血吗？不应该是那样的。无聊的最强论和显摆能力等等并不能让梨沙子安心。对你来说你要是没有别的欲望的话绝对很奇怪！！』

额头相抵。

恶魔少女在超近的距离喊着。

『你快说啊梨沙子！！快想起来自己最开始描绘的欲望！！！！！！』

没有声响。

幼小的少女慢慢睁开眼。

「想要，变强……」

震动的声音这样说道。

这毫无疑问，给予了在场所有人力量。

「但是那并不是会伤害人的力量。」

也许并没有什么意义。也许是与能力无关的话题。

可是在这声音之中，确实寄宿着力量。

蒙上阴翳的眼瞳重现光辉，牢牢锁住的心又敞开心扉。

既不是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也不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可是激起了那小小胸膛中的那份力量。这幼小的欲望，切实地，封杀了某个恶意想要插足的缝隙！！

「……能笑着给幽灵姐姐和小育鼓劲，无论在什么危机下也能将大家的力量发挥到120%。我想要这样温柔的力量。」

12

嗡！！

伴随着低沉的呻吟声，木原端数被突然扔到了什么地方。某个世界的人们，也许会将其称为不同的相位。或者是自古便栖息在学园都市深处的人们，也许会将其称为虚数学区的场所。

不管怎样，站在同一个世界中的同时木原端数被挖了出来。

是因为他超出了人类的范畴才变成这样的吗，还是说因为鼓捣了本就不稳定的「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而被波动吞噬了呢。

站在孤独世界中的是逆源质拼图545。同样的，只有不是人的她自己。

『切。』

恐怕最张皇失措的，是木原端数本人吧。

突然恶魔插了一脚，而且还为了将唯一能使「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本来的主人弗里尔桑德#G徘徊在地面之上的梨沙子被救了出来而来到地下，老人的大本营终于崩塌了。

理论分崩离析，年幼少女根据感情拒绝了木原端数。

木原端数应该说过。参考弗里尔桑德#G试着将自己的意志复原了，但是细节上是不一样的。只要链接地核就可以在不让身形破碎将城市烧掉的前提下在「禁忌」之外自由行动了。虽然获得了不死但只要一触碰实验器材就无一例外地将其破坏，这样的白费功夫也可以避免。所以为了不被捣乱，利用梨沙子控制住了弗里尔桑德#G的行动。

别听岔了。

也就是说，木原端数还没有完全控制住自己。在梨沙子这个陷阱消失的时候就无法避免弗里尔桑德#G被呼唤来了，会永远妨碍他的计划。而且现在已经没法再强行绑起来组建计划了。

本来，这个研究者的地盘就是这深深的地下。不对，他还没计划好从虚数学区逃走的方法。现在面对到哪里都没法挣脱的亡灵，恶魔少女悄无声息地逼近。

有什么存在于更高位的心灵上的东西。

而且还是在此之上。

『不，不对……』

连对于消亡的恐惧都忘记了，木原端数转过头。

正因为就算落魄了也是学者，这样的扭曲之中不能允许任何东西。

『老夫没有埋头于本不存在的欲望！！链锯，流血，好懂的杀伤力，确实是梨沙子同学自己所期望的最强的形态。所以有了可以插手的间隙！！可是为什么，成了笑着鼓励别人的力量？不可能有这样的错误答案！！』

『噫嘻嘻。行吧，对幽灵来说这就是极限了吧。』

恶魔笑着。

将答案扭曲的某人用双手轻轻捏起英文报纸行了一礼说道，

『我先说好，人类的欲望不止有一个呢？就像葡萄串一样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欲望同时存在于一颗心中，互相之间还竞争拉扯，只是结果来说在肉体上表现为了单一的行动。对梨沙子来说，就算是将毫无章法地袭来的恶人摒除也还是有着守护重要之人的心。所以呢？与这个不同，就算是有不希望争斗的心也不奇怪吧。裤子很好但也难以舍弃裙子，就好像这样』

『……你，这个恶魔，骗了梨沙子吗……？』

『这对于不得出唯一的答案就没法接受的理科研究者来说可能太难了。可是，我是连「战争的空气」都能自由操纵的逆源质拼图545。所谓恶魔就是这样歪曲愿望让人产生幸福的错觉的东西吧？』

所以对神明来说，不管恶魔制造了多少笑脸也绝对无法原谅。

看到抱着树叶假扮的钱财幸福笑着的人们，不管怎样都无法容忍。

『还有，』

『？』

『你被梨沙子拒绝，对地核的干涉无法如期进行，就算闭口不言感觉情况也会急转直下。只是，那个人会允许这种半吊子的结局吗——？在这个不安定的「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回到原本的主人手中之时，可怕的姐姐可就会出现了哦？』

啪！！

木原端数赶紧环顾四周。这个情况下，能想到的敌人只有一人。弗里尔桑德#G。她比谁都盼望着梨沙子的生还，用尽一切手段从「禁忌」的外面持续着攻击。失去放手城墙倒下的时候，有什么会杀过来呢。想不到才奇怪。

（……没问题）

死过一次的男人，知道湮灭的恐怖之处。

与单纯的过度的疼痛不同的丧失感铭刻于心。像是害怕流血，像是无法忍耐被施加的苦痛，像是不希望生命消散，并不是这些低等级的扎根于动物本能的东西。

研究无法继续。

现在心中抱有的东西还没能成型，就只能这么烟消云散。

还有达到这种程度的恐怖吗。怎么能容忍无法享受最大乐趣的丧失感呢。

存在于行动基准源泉之中的恐怖，再度束缚了他的心脏。

而且在某种意义上，恐怖有着往斗争心火上浇油的作用。

所以要认真对待到最后。

（老夫和弗里尔桑德#G同学都是人工幽灵，所以不会一击定胜负！而且只要满足了条件就算不利用梨沙子同学也能使其陷入困境。比如说，对了，比如说追上处于同样境遇的育同学将他扔飞挂在天花板上之类的……！！）

确实，针对弗里尔桑德#G的对策也许是万全的。

虽说到现在为止都避开了，但要是故意把弗里尔桑德#G叫到内部，再将逆原质拼图拼图545卷入人工幽灵之间的正面对决的话，就能混杂在这份忙乱之中争取到时间。只要走到「禁忌」之外身体就会炸飞将城市和世界烧光？就这，也不能百分百断定弗里尔桑德#G会立刻将在这座城市的地下一味地无穷尽持续扩展的「禁忌」给夺回。在争取到时间空档利用上层大气和磁场圈，木原端数可以将自己的存在刻在行星中心巨大的发电机上将其私有化。这样一来就可以走到「禁忌」之外，可以在全世界旅行。

是这样想的。

这之后发生了这种事。

噌！！

发着光的什么东西从背后到胸口正中，将木原端数完全贯穿了。

好几根尖端削得仿佛铅笔的圆木。用绳子交叉捆起，本来是作为凶恶的栅栏而使用的道具。这些东西贯穿了幽灵的身体，连手中链锯的残骸一起击打得破碎不堪。从伤口处燃起七彩的火焰，大概是因为圆木燃烧产生的灰尘产生了干涉吧。

篱笆。

比起在战斗中使用，主要是拷问和处刑的专家将刑场围起来时所用的道具。

而且在25日也有过。即使被死亡的命运玩弄，也要为了救助不相识的孩子和擦肩而过的伙伴而耗尽自己的生命，有着长长的有特点的银发搭配袴裙的少女。

木原端数愕然地说道。

『天——』

无视了疼痛。

惊讶之情更胜一筹。都没有去想过将自己的头转向后方是如此的困难。

为了无关之人而战。这份念想，终于招来了这般存在。

死亡已经迫近到这一步了。

『天，使……？』

那是穿着不知是哪所学校的西装校服的少女。

那是将长发从头部的一侧分出细长一根辫子的少女。

那是弱气的戴着眼镜，以胸部很大为特征的少女。

风斩冰华。

并不是篱笆的所有者，维瓦娜·鬼熊本人。

毕竟无论怎么祈祷，死人也不会再度复生。

因为这种心想事成并不被允许。

可是眺望25日的内面，吸取念想，拿起没能到达这里的某人的遗物为了施以最后一击的人确实是存在的。

不知道的话，那就说明木原端数是如此低等级的「木原」吧。

恶魔笑了。

『弗里尔桑德#G或许是夺回了「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但我可不记得我说过的可怕的姐姐就是她呀？说到底弗里尔桑德#G在「手铐行动」的时候就被你下套动不了了，这事你是忘了吗。噫嘻，不管是否夺回了控制权，弗里尔桑德#G是赢不了木原的哦。』

所以，便与这位比谁都熟悉「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并将虚数学区作为自己家的少女起了冲突。

或者说，如果是恶意与恶意之间的冲突，木原端数说不定还能对付。

这已经和理论与实力无关，「木原」也许是从更加本能上的观念级别的通过恶性搞定了恶魔和幽灵的追击。

但是，这可不一样。

在这座城市生活着的人们泄露出的微弱的力量，AIM扩散力场的集合体。风斩冰华。换句话说就是学园都市的整体意志攻击一个邪恶。

说了no。

说着已经不需要你这样的恶趣味的集合体了。

『……人工的，天使。我觉得这真是太犯规了。还成了正牌货，果然直接将负担托付给「妹妹们Sisters」要更强啊——嗯——好像还是个为了孤独烦恼的孩子，只要你不会成为幽灵，说不定也就不会遇见这种恐怖的事了。就算这样，你也别说什么为什么突然出现那种东西之类的话哦？』

看着幽灵扭曲着消失，恶魔静静地笑了。

那么的残酷无情，适合展露给濒死的恶人，不会赋予救赎的笑容浮现在脸上。

『她从最开始就在学园都市里了。说到底这里是那个人要守护的和平的城市，突然出来捣乱的异物是你才对☆』

第五卷 终章 即使那只手离开了 Not_Enemy.

爬出来了。

上条当麻终于好不容易从深深的地下回到了地表的世界。

「哈。」

肌肤一接触到地面上的空气，就稍微笑笑，真的脱力倒下了。说实话，这次真的没觉得自己能活着出来。不过实际上，如果只有上条一人的话大概就真的没法从黑暗的深渊中出来了吧。

腹部的正中被染得黑红。

已经不行了。真的已经没法再战斗了。就算知道自己的状态很危险，即使如此上条还是浑身无力地就这么坐在远处看着，微微笑了。

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有人聚集在那里。

瓢虫将超出重量的山刀收进腰后的刀鞘，一条胳膊的人造的皮肤被割裂开来，人造的肌肉和导线都掉了出来。可以看到从滨面背后走出来的梨沙子战战兢兢地在接近她。育稍微有些蜷缩着身子，但也许比起在害怕曾经试图伤害自己的仿生人，单纯是因为看到了裸露大面积皮肤的竞赛泳衣少女而有些胆怯。虽然是很小的事情，但确实在这里克服了什么。

上条的视野渐渐地发红扭曲。人工幽灵弗里尔桑德#G，是带有足以让原本一起生活的孩子们受苦的毒性的吧。上条没有机会和她说上话。而且她也在远处望着这里，而且一句话也没说，最终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既然已经回归她的手中，而且她也默默消失了，就说明大概「学园都市最大的禁忌」既不会无秩序地扩张，也不会利用磁场圈对行星本身加以改造了。虽说是大概感觉到的，上条认为在这种意义上弗里尔桑德#G是绝对不会背叛德伦彻的意愿的。

「作战名称·手铐行动」也许是最糟糕的事件。可是被卷入事件的人们并不是毫无希望。

上条当麻坚信着。

「老师。」

啪嗒嗒嗒嗒，爱丽丝笑着跑来。摇晃着围裙后面白色的软软的圆球，从半袖中伸出的双臂向前举起，全身粘到了上条身上。

「呼呼，做得真好。」

「是吗？」

「还是老师厉害。就是遍体鳞伤得没法看了，至少，有着远超少女的术士非得自己挣扎痛苦的价值。」

……也许吧。

爱丽丝一如既往的带着柔软的氛围。不顾高中生少年坐在地上飞身扑过来，爱丽丝一口气落得了脸蹭在一起的下场。完全没有抵抗感的光滑皮肤和稍高的体温刺激着疲惫的大脑。关于爱丽丝如今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并没有加以考虑。绘本中的少女虽说无害但谜团重重。

虽说全身遍体鳞伤，虽说只剩49日元，虽说东京年底生存战变得超级危急了，虽说也许一直在被卷入事件什么好处也没得到，即使如此上条当麻还是将「作战名称·手铐行动」给终结了。只要知道这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了，这样就足够了。

「爱丽丝，玩得开心吗？」

吓了一跳。

上条的肩膀一震，但也仅仅如此。头动不了。

从与爱丽丝相反的方向包夹着少年，传来了感到无聊的少女的声音。好像落枕得很厉害，关节的运动被阻碍住无论如何都无法看到那边。

静静地，感受到头顶被压住了。附近水坑里映照的自己的头上，有个玫瑰做成的满是刺的头饰。乍一看能想到的只有这个了。

（是毒还是别的什么……？！）

圣日尔曼也是这样，从「他们」的药和毒只能联想到痛苦的回忆。

就算这是与魔法有关的灵装，右手无法动弹也就没法触摸到它。

对滑进耳中的声色有印象。

轻轻飘起的甜蜜玫瑰香味，好像存在于吐息之中被吹了过来。

「……而且你啊，好像是喜欢这种超能激发保护欲的吗？这样一来妾身是不是流着眼泪向上看着，钻进被窝里面会比较好。」

「安、安娜·施普伦格尔……？」

「爱丽丝。」

并没有在意对方。

在无法好好地活动身体的上条的旁边，名为安娜的恶女向着另一个谜团重重的身影搭话。就好像稀松平常的闲聊一样。

「胡闹了一通之后困不困呀？该回去了吧？」

「嗯。但是不可以命令我哦，但还是感谢你说的话。」

爱丽丝也是，又一次保持着轻松的状态离开了上条。但是她究竟理解这份含义吗。

「等、下……」

上条不假思索地叫住她。

爱丽丝·阿娜瑟尔拜布尔。确实将长长的金发像动物耳朵一样卷得尖尖的少女从最初就是谜团重重。无论是被「人工幽灵」弗里尔桑德#G还是「媒介者」花露妖宴，被谁攻击了都一脸若无其事，就算是被名为仙境什么的超大的魔法正面击中，让爱丽丝自己说明一下也没法正确理解到究竟被做了什么。

说实话，她就是这样是否真的是魔法师都存疑的奇异的存在。

可是，

「……你应该，不一样。」

「嗯嗯？什么呀？」

「应该和安娜·施普伦格尔不一样！！确实你使用着无法理解的力量，存在本身都谜团重重，可是，你不是救了我吗。看到了被『手铐行动』耍的团团转的大家，不也毫不犹豫地使用了力量吗！」

「爱丽丝。」

传来了乐在其中的，但也有些惊讶的声音。

来自于更加高级的什么。

「怎么了，这次又陷入了这种欲望了吗？」

「没有。老师虽然是少女的老师，可是，这里并没有可供少女冒险的『缝隙』了。」

咚。

爱丽丝小小的手背，轻轻敲了一下上条胸口的正中。

「在仙境的实景冒险被拒绝的那一刻，也是，我也就知道了。啊哈哈，真就老好人到不需要少女了呢。」

「哎呀真是。明明『她们』都没能拒绝诱惑呢。」

「是吧？老师真厉害☆」

爱丽丝笑了，有些寂寞，但是又有点骄傲。

在视野之外，响起了服装摩擦的声响。大概是安娜·施普伦格尔慢慢站起来了。

为了离开这里。

为了拉起与善恶存在于不同次元的少女，或者说尚未理解这些的幼小孩子的手，带往与「手铐行动」不同的黑暗之中。

「住手……安娜……」

「怎么？在洛杉矶也接到了『人类』的消息，玩耍的准备也是必要的呀。而且拒绝了爱丽丝的明明是你。拒绝逃往绘本中的世界，阻止了爱丽丝冒险的是你自己吧？」

「那孩子是我的恩人。不只我，与『手铐行动』有关的所有人……虽说就因为爱丽丝才把事情变复杂了，可是没有爱丽丝的话29日不可能发展到这一步！」

面对着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的上条，安娜·施普伦格尔的语调稍微变了。

虽说只有一点点，但好像在懊悔什么。

「……真的，妾身最初也这么办就好了。」

「？」

话锋一转，安娜的音调又重新转变为了企图捣蛋的少女。

就好像在甩开什么一样。

「还有我先说好，你得记住这次对你也有好处哦？」

不知道什么意思。

要是在这里不跟上去的话，少女们的背影是不是从此就伸手而不可及了呢。

最后，爱丽丝站着弯下了腰。

与一直坐着的上条保持同样的视线高度，她静静地笑了。与动物耳朵一样的发卷和绘本的礼服并不相称，这是奇妙的成熟的笑容。

「就此别过了，老师。你就止步于此比较好。」

在脸颊上。

嘴唇的触感，大约就是在道别吧。

只留下若隐若现的红茶的香味。

爱丽丝一蹦一跳地离开了。另一名少女映入眼帘。强行穿着肥肥大大的礼服的施普伦格尔少女和爱丽丝两人拉着手，走进了黑暗之中。

「……还没结束。」

还是动不了，上条当麻小声说道。

马上又变成了大喊。

「我不会裹足不前的！！听好了，爱丽丝。你要是想像『手铐行动』的人们一样自己跳进黑暗之中的话，我就一定要把你拉上来。就算你不希望那样我也要做！！不管别人说什么，不管你怎么看待自己，爱丽丝·阿娜瑟尔拜布尔救了我们大家这件事毕竟是事实！！」

声音里没有力量。

即便如此什么也做不到的少年还是这样喊道。为了刻在自己心中。

「自己可以使用特殊的魔法，自己是与别人不同的存在，这些都无所谓！你与我相遇了，将你从可恶的黑暗中拉上来的理由仅此而已就够了！！所以，听好，爱丽丝。你要是觉得自己的归宿只有那里，那我就一定要将你那样的幻想给杀掉！！！！！！」

不知何处，好像将时代和文明整个切出，深邃热带雨林的正中。被水淹没的体育场的中央漂浮着一艘豪华客船。在蓄积了大量的水的表面，好像开玩笑一般漂浮着一个巨大的黄色鸭子。

咔锵，伴随着敲击纯金的声响，各路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迪娅平静地笑着迎接绘本中的少女。

「欢迎回来，爱丽丝。」

「我回来了☆」

啪唧，少女摇晃着围裙后面的柔软圆球，蹬着水面站到了甲板上。也许应该说在雨林里半袖比较合适，但反过来说将皮肤暴露在危险的大自然之中是否又应该判定为不合适呢。

「留下看家寂不寂寞呀？」

「有一点吧。」

自己擅自消失去做什么了，魔女们的女神并没有揪着这些询问。这是常有的事了。与安娜视线相交，阿拉迪娅无言耸了耸肩。

爱丽丝以一种熟门熟路的感觉从令人害怕的豪华客船之中穿行而过，向着圆形的斗技场走去。走向那里的中央部分。爱丽丝坐在了那里的巨大宝座上。因为尺寸完全不合适，爱丽丝把后背靠上去之后自己的膝盖好像也就没法打弯了。就这么向前伸着双脚，毫不在意裙子啪嗒啪嗒甩动着。

常有的情况了。

也许是察觉到了爱丽丝的归来，楼梯状的观众席那里浮现出几个身影。善良的老玛利亚，H·T·特里斯墨吉斯忒斯。其他还有很多。虽说从物理上的位置关系来看是在俯视爱丽丝，实际上的关系正相反。虽说不至于为了主人的归来而急忙赶来，但让爱丽丝哪怕是一点点心有不悦就会发生什么。受想象力驱使的大家，就算是在这个每个人的自由都能获得保障的船上也绝对无法将其无视。

同样在斗技场中央的是与爱丽丝最近的阿拉迪娅，还有因为是新来的所以可能还没有正确认识到其危险性的安娜·施普伦格尔。

像斗篷一样一直延伸到脚腕的修道服和奇怪样式的比基尼一样的舞娘服装。用紫色布料包裹身体的阿拉迪娅操着温柔的语调，像宝座上的主人问道。

「玩得开心吗？」

「开心！」

「那既然也休息好了，是不是该进入正题了呢，爱丽丝。」

「嗯嗯嗯？」

用食指抵住自己的下巴，爱丽丝望向远方。

阿拉迪娅保持着微笑。绘本少女的反复无常是属于可接受范围内的。所以无论是一言不发就消失的时候，还是被安娜牵着手回来的时候，阿拉迪娅并没有特别对爱丽丝的行动说三道四。

被要求说想要玩具了也是这样，因为想打发时间而撒娇了也是这样。

就算那是活生生的人也无所谓。

仅仅因此，出发去各处冒险，将各种法则与定义相连接赋予意义，而且天真无邪地将波及全世界的仙境的实景冒险玩弄于掌中的爱丽丝只要能够加入己方的计划，就很是划算了。

可是，

「还是算了。老师不喜欢这样乱搞。」

有一些呆呆的。

可是这对她们来说却是致命的一句话。特别是，对于注目于（在不像是魔法的事情上）只有爱丽丝能使用的特殊术式，成就了「什么」的大魔法师们来说。

爱丽丝噗唧噗唧地用小屁股在宝座的座垫上重新坐了好几次，

「……唔——不过瘾。还是老师的膝盖上最舒服了。」

「虽说并不符合妾身的兴趣。可是，那可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哦？」

「所以才有意思。」

「我懂。」

就在大家都哑口无言的情况下，与爱丽丝一起笑着的快乐的声音只有一个。

安娜·施普伦格尔看着爱丽丝·阿娜瑟尔拜布尔的脸，这样问道：

「那么下次去玩什么样的冒险呢，爱丽丝。」

「还没想好呢。」

「那这样想吧。是『他』的话会将这个世界怎么样呢？」

「唔呼呼，明明安娜·施普伦格尔都知道的。」

有那么一刻，阿拉迪娅慢了一拍。

血液迟了几秒冲到了她沸腾的脑中。

「啊。」

但是就在想要说什么的时候，阿拉迪娅的耳中传来了撕裂空气的声音。

不知何时，绘本少女，她的围裙里面出现了火烈鸟球棒和刺猬球。也就是说，在展示心理上防守的态度。

现在这也是在爱丽丝自己的「一不小心」之中被保护着。

可是继续说下去的话就会被踢出保护对象外，唤出处刑人或是里面的东西。

不眨眼集中注意力观察的话就能明白。爱丽丝虽然看起来很无聊地坐在那里，但是空气已经比静电还不稳定地开始了微小的震动。自不必说，最令人不安的并不是球棒和球，也不是处刑人，而是年幼的爱丽丝自身。

「啧。」

因此，阿拉迪娅不得不从已经作出的「啊」的口型，将矛头转变方向。即便是强行扭曲。

还以为只是为数不多的有资格的人之一罢了。如果说。这个新来的是可以利用的棋子就好了。一方面来说不管要引发什么形式的谋反，存在自身就已经成为了传说的阿拉迪娅一行是能够集体将爱丽丝封杀掉呢，还是说惹得反复无常的爱丽丝不高兴了的她们会一瞬间被消灭呢，这些还是有合计过的。

可是，来了这招。

虽说的确是不知道爱丽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学园都市产生了兴趣！！

「安娜·施普伦格尔！！你这人，在我们邀请你进来之前就已经溜进来过了吗？！」

扑哧扑哧，红色的少女忍着笑。

不，并没能忍住。看着她颤抖了一会，施普伦格尔小姐直接弯下腰抱着肚子。

「哈哈，啊哈哈！！『之前』说过的吧，你要不问问爱丽丝？所以。哎呀哎呀算了算了。确实，事实上我是给在这深处很无聊的爱丽丝像绘本一样描述了某个男人的事情，可是你就为了这事恨妾身可就搞错了吧？再说了，就算杀了妾身事到如今爱丽丝的性质也不会改变了哦。这孩子已经，沉迷于与你们不同的玩具了，噗哈哈！！」

「你对人的态度怎么这样自以为是……！！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面对阿拉迪娅理性的怒火，安娜只是抱着自己的身体颤抖着。感觉就好像是为了看到那张自命不凡的脸而故意将头垂下的。

根据心情行动将所有都破坏了的，其实并不仅限于爱丽丝。

就连R&C超自然公司都难以用后即弃的另一个纯粹，亲手撕裂了笑容。

「无论你怎么叫喊，已经确定了的结果是不会被颠覆的。呼呼。爱丽丝的老师并不是妾身。现在这孩子的心头好已经是别的了吧？」

当事人爱丽丝用小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

就算是围绕自己的话题来来去去，看上去完全不感兴趣。

坐在不合尺寸的巨大宝座上啪嗒啪嗒甩着小脚的爱丽丝，就是这么的可爱的化身吧。可是无论是谁都无法使她遵从外力。虽说在这里做什么都可以，但唯有不能影响爱丽丝的心情。

仅有一条绝对的规则，现在却反过来束缚住了阿拉迪娅她们。

不过就算如此，既然阿拉迪娅她们已经付出了那么多走到了这一步，也就不会这么老实等着。

「……上条当麻。」

紧咬着牙。

支配夜晚和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赶紧修正了计划。

如果在这里失去了爱丽丝的兴趣，很可能会变成充分的致命伤。

为此，

「上条当麻……！！」

第五卷 后记

一本本看的你好久不见，一起买的你……哎呀，严格来讲这个系列都多少本了？？？

我是镰池和马。

这次是以「作战名称·手铐行动」的救赎复仇战为基础架设在其上的，谜团重重的绘本少女，爱丽丝·阿娜瑟尔拜布尔作为客座女主角大闹了一通。虽然是与明朗笑容很衬的天真可爱的女孩子，但不知为何感觉事实不只如此，还有一点点渗出来的恐怖气息，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感觉到呢。

虽然爱丽丝和安娜都是以自己为最优先的任性姑娘，但是与安娜和「手铐行动」的恶党们那些频繁引起暴乱的一点就着的危险人物们比起来，爱丽丝无论何时都保持笑容十分稳定，可是如果这样的她真正意义上地爆发了愤怒，谁也没法预想会发生什么，她身上就是存在着这样的温度感。我也许措辞不太准确，可能也有一点「就算是佛，三番五次惹他也会生气」的意味吧。……或者说是年龄不详的大方稳重的母亲之类的……？

上条当麻和滨面仕上之间又有什么不同呢。

这也是在创约3和创约4有提及过的问题，但是现在在创约5把答案放了出来。也就是说，他冲进去战斗前既没有去追究会变成这样的原因，也没有努力考虑将恶性的力量转换为善性的行为的可能性，于是滨面被对方抢占了主场，也就没能阻止悲剧的发生呢。但这要是没有被「尼古拉斯金币」妨碍，滨面孤身一人被卷入的话应该又会不一样了。保护应该保护的东西并不一定只产生有益的结果呢。可悲的是，只是提高善性的立场并不会增加更多的选项。

关于before（创约3）和after（创约5）的变化，这次数花露妖宴特别明显。离开了更加凶暴的超级喜欢作出自我毁灭发言和行为的过爱，虽说比较冷静也容易被预判行动，即便如此上条这边的让步也不只是一点半点。无论是创约3的过爱还是创约5的上条，被他们不停歇地向前推着，不知不觉间就被牵着鼻子走了的小小恶女·妖宴的可爱之处希望能被你感受到。

不管是什么人都存在着善性和恶性。因此这次也稍微改变了警备员Anti-Skill的色彩看看。警备员Anti-Skill的根据地在那个「手铐行动」中被破坏，那么接下来她会怎么面对恶党呢。因为至今为止由于极端的善性暴走了的类型的不对比较多，这次就反着来，专门准备了一位可以兼容并包将恶党充分利用的警备员Anti-Skill。根据灵活的对应躲避人与人的冲突，增加选项。明明字面上都是漂亮话，内在又有多么不详呢，希望你在这部分体会到了大人组织的感觉。上条和铁装又有哪里不同呢，思考一下这些或许也是很有趣的头脑风暴。

而且无论善性与恶性，绝对没有动摇的就是幽灵们了吧。关于恶性集合体的木原端数，他在创约3中既是科学家也是在科学侧范围内没有死的人，可是这次，作为幽灵卷土重来的结果，被不知哪来的天使拿了人头可真是太讽刺了。与其他的恶人们不同，仅限于这家伙来说，善性的救赎对他来说只有反效果，因为如果把他有毒的部分去除了，他所有的存在都会那个瞬间死去。

另一方面，善性的幽灵弗里尔桑德#G虽说在创约3的结尾搞的相当危险，可是，如果德伦彻不惜赌上性命也要保护的孩子们再度暴露在危及生命的危险之中，她优先选择的是自己的复仇呢，还是哪怕牺牲自己也要保护孩子们呢，考虑到这里一定就会得到理所应当的选择了。在这里最重要的是，弗里尔桑德#G的本质是「首先作为保护身边孩子们的育儿幽灵，为此不惜与外敌战斗」这样的值得害怕的存在这一点呢。在文中并没有详细表明主心骨，但是在已经备齐了向「手铐行动」相关人员复仇的道具的基础上，即便如此，就算是凭自己的意思将其全部抛开，也还是选择了为了守护幼小的性命与强大的恶意正面对抗的道路，关于这位心地善良的幽灵，就请你展开自己的想象吧。德伦彻·木原·伦巴第。继承他的心愿施以救赎的，并不只是滨面和育。

插图是灰村老师和伊藤建树老师负责的，还有责编的三木老师，阿南老师，中岛老师，滨村老师，向大家致以谢意。这次虽说是创约3的一雪前耻，但也正因如此才要设计一个不输给他们的出彩的新敌人真挺费劲的。这次也谢谢大家听我讲了那么多胡来的想法。

还要感谢读者的大家。「手铐行动」的恶党和爱丽丝·阿娜瑟尔拜布尔，大家觉得谁比较可怕呢？R&C超自然公司被毁灭，一方通行Accelerator开始的牢房新生活等等，如果你能想到这些不成想很细节的形势变化，我会好开心的。

那么这次就读到这里吧。

希望你下次也能翻开我的书。

就先写到这里。

有点寂寞地撅着嘴的恶女可真是太萌了

镰池和马

第五卷 ？？？

这是夜晚的学园都市。

虽说是熟门熟路的站台，就如某个少年所说，这里已经不是「人类」的王国了。

金发利索的剪到齐肩，穿着米色修道服的女人。……确切来说是夺取了被称为大恶魔的存在的身体的亚雷斯塔，她伫立在第七学区的一角。

在满是高层大楼的过密地区很不自然地空着的四方形地方，她（？）静静地弯曲身子。

就这么对着新出现在那里的金毛猎犬，看都不看一眼地说道。

「已经结束了吗？」

『知恩图报啊。他们也有自己的目的吧。明明将29日的事件当作伪装是刚刚好的呢。』

「也是吧。」

确实，正好骚乱的中心从第七学区转移到了隔壁的第十学区。不然的话工作的途中说不定就会有谁察觉到变化。

不管是在夜晚的街道上来回跑动的囚犯们，还是不被任何人发现飞来飞去的人造恶魔，或者是在远处眺望着这一切的这座城市新的支配者。

虽说也为了在空中飘浮着的「滞空回线Underline」做了准备，可是看来新的主人将其功能给关闭了。

『不过，那也是差一点呢。』

「什么呀？」

『你向上条当麻提议给他帮忙的时候呀。亚雷斯塔，你只有那时是不计得失的吧？要是你去第十学区把事情解决了的话佯动就没有意义了。明明说不定就会因此全都失败了呢。』

「……」

亚雷斯塔就这么弯着腰沉默了一会。

然后喃喃问道。

「……就算没法避免失败和败北，那些多管闲事的人也不以为然地不假思索伸出援手的行为，你还是觉得不对劲是吧？」

『谈论对错的话无论如何都搞错了。可也就是因为这步棋，我也就想要助你一臂之力了呢。』

亚雷斯塔·克劳利的人生就是接连的失败和过错。

无论建立起多么细致的战术和计划，都会从细微的一点开始一口气瓦解掉。与耗费的时间和投入的劳动力无关。无论是什么场面都发生过好几次。

可是。

说白了。曾经和大恶魔科隆尊战斗失去了「没有窗户的大楼」也是，在那之后继续在伦敦的战斗中落得与维斯考特和马瑟斯等等「黄金」的老成员们相冲突的境地也是，都完全是预想之外的。所以基本没有任何对策。

只是，脑海中有想起几件事。

因为不符合条件结果被放在那了的王牌，现在在这里，以别的形式又有些用处。

米色修道服的修女将平板上连的线接到了别的器材上。「没有窗户的大楼」虽然已经消失了，可是它的根基还留存在学园都市的大地里。虽说根基里的电源和通信设备也被毁了，那就找到被破坏还被隐藏起来了的部位修理一下，原来的网络接口就又能用了。

需要做的就是搜索。

不能只是止步于学园都市。以这座城市为中心，玩弄着足以将名为科学侧的广阔世界整个都颠覆的大量的信息的海洋。

更加看重「那个」的价值的，当然是魔法侧了。

所以，以一个想要远离魔法侧隐藏的意图，硬是藏在了对面侧的世界里，这也是很容易想到的。

亚雷斯塔轻轻一笑。

「找到了。」

『哎呀哎呀。作为想要毁灭各种魔法的我来说，也不用举起双手欢迎吧』

「光是想想你举起两只前脚乐呵呵的样子就好happy啊。不过，这个国家的语言里那个姿势是叫定定吧？」

『……你欠咬？』

「不管怎么说，英语里面都没有使用超过100个隐语来表述的东西呢。搞不好比表述地球所使用的词汇还要多。别装作是文雅有礼的知识分子了学者先生，明明大家好像都很喜欢丁丁。丁丁是浪漫的集合体。」

能够名留青史的大变态一脸正经地作出了脑子有病的断言之后，金毛猎犬就真的向修道服女人扑了过去。好像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无视的一句话。

「疼疼疼！！无论是对朋友还是对老爷子来说，被狗袭击而失败了的女魔王还挺有意思的。呼，这就是新的日常的到来吗。对于将所有门道都登峰造极了的我来说，你这也是在给我展现前所未知间隙的领域呀，木原脑干。」

『嗷呜嗷呜！……这不是胡闹的时候。现在的我们属于学园都市的异物，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我知道的。只要拿到这个，在学园都市就没事了。」

被大型犬咬着胳膊在地面上拖着翻了个身，相当破破烂烂了的亚雷斯塔·克劳利就这么躺着望着夜空。然后举起平板看着它的画面。

被这个动作牵扯，将将插着的数据线被拽掉了。

画面上显示了新的东西。

地图上有了个图钉。修道服女人轻轻地亲了一下这一个小点。

是至今还完整干净地保存着100多年前的遗体的地方。

「Hello，安娜·金斯福特。作为维斯考特和马瑟斯的恩师，被传闻说是那个女人的原型之一的魔法师。那么，差不多该华丽地展开反击了吧？」

第五卷 插图

第六卷 序章 体重意外地不会下降 Dying_Hungry.

网译版 转自 百度贴吧

汉化：某树状图的汉化组

翻译：Star、万象、五十铃、ice

りゅう、绿酒、朝菌、等时圆*

校对：ice、白河、亚麻、Edster

修嵌：侠之大者

「黛娜是我的猫，她抓老鼠可是好样的，简直想象不出来。嘿，我还希望你看到她怎么抓鸟的哩，她只要看见一只鸟，一眨眼就会把它吃到肚子里去的！」

（摘自《爱丽丝梦游仙境》 刘易斯·卡罗尔/著 矢川澄子/译 金子国义/插图 新潮社/刊行）

本课程对于初学者具备相当普遍性的价值。虽然不建议对这些作品太过深挖，但它们能让读者针对神秘学和魔法的传统有一个大致的观念，点燃他们内心的兴趣之火，归纳出众多有所裨益的思路。

但上文提供的列表仅能作为相当概括性的阅读课程。

（摘自《魔法的理论与实践》 亚雷斯塔·克劳利/著 岛弘之、植松靖夫、江口之隆/译 国书刊行会/刊行）

所谓「人类只要不吃不喝体重就会自然下降」的说法只不过是一种幻想。实际上，在体内积蓄的脂肪被分解并被转化为能量之前，维生素以及电解质的平衡就会被破坏，因此不吃不喝的话很可能会迎来「维持肥胖的状态就此饿死」的结局。

「哈、哼呀。哈呼呼……」

十二月三十一日，上午九点。

死期一到，人类就会轻易逝去，而如今的上条当麻正处于这种状态。

他甚至无法从学生宿舍楼下乘坐电车跨越学区。常言道「越穷越忙」，上条只能靠自己的双腿补足金钱短缺的部分。

他来到了第十一学区的「外墙」东侧大门附近。

茵蒂克丝去哪了？欧提努斯呢？她们不会是在半路饿死了吧？

「呼。」

早在二十九日这一时间点，上条当麻的身上就只剩下了四十九日元。冰箱里空无一物，袋装食品与杯面也已消失。年末年初的ATM机维护期要持续到一月四日。死亡已经注定。或许上条当麻、茵蒂克丝、三色猫和欧提努斯四人（？）住在同一屋檐下本身就是个错误的选择。

由于银行关门，上条无法向远方的双亲请求生活费援助。同样，就算挺到了如梦似幻的一月一日，收到压岁钱也得是一月四日的事了。最可怕的是利用休假期间进行的这场大规模维护，将会席卷所有位于银行、车站和便利店里的ATM机。

撒娇也没什么作用，如今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不、不打工的话我们就死定了……」

通常来说，打工必须要经过「提交书面材料」「面试」「登录工资银行账户」种种手续，而且就算一路走完流程马上开始打工，也要等到下个月末的发薪日才能将初次打工的工资拿到手。可现在已经不是注意这些细节的时候了。日结工资，不对，要是提供员工餐，那区区工资也可以延后索取。上条需要的只有营养，他那作为男高中生的肉体正在疯狂向他索求着卡路里。

（……「年终离家打工」吗？这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有幸成为高中生。话说回来真不愧是学姐啊，不管将多么离谱的事托付给她都能得到答复。）

云川芹亚。

作为学校里最为神秘的女性前辈，她有着光洁的黑发与凸起的额头，以及异常体现成人本色的巨乳。此时上条想起了她曾经说过的话。

『虽然是「离家打工」，但也不是说就要远走海外去到一个语言不通的国家，仅仅指越过学园都市的一道外墙去做兼职罢了。换句话说，就是在年末年初这段旺季前往学园都市之「外」进行短期的打工挑战，赚笔大钱回来。你只要混在那三四成离开学园都市返乡的学生之中出去就好。』

顺带一提，低年级学生的返乡愿望往往更为强烈。至于高年级的学生，虽然也有一些人提前制订好了自己的假期计划，但是更多的人选择留在学园都市是因为他们觉得这样能显得成熟帅气，不过最终他们只能孤独地迎来新年。

另外由于学园都市的年轻人比例要比外界高出许多，所以即便是同样的便利店和牛丼店，外界给出的工资也往往会更高。

『可我得说清楚，这种打工并不适合你这种真正穷困潦倒的人。这是一场趁着寒假轻松取得前往「外界」的许可，在年末年初这段时间与兼职身心合一，临时赚取大量金钱在寒假最后几天到某个地方大玩特玩的自家发电豪华之旅……』

『哦……话说为了钱出卖灵魂的我究竟要做些什么呢？在丰洲市场1那片杀人级别的嘈杂声中度过新年？』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涩谷又不临海。』

『涩谷……？？？！！！』

『我在那边有点事情要处理，所以我可以陪着你一起去。实际上我可是很忙的，但、但如果你非要去的话……』

凛冽的北风突然更添了一分凉意。

上条打了个寒战。

（……虽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想来肯定会有一帮人觉得这样比回家领取压岁钱更有的赚吧？这么看来还挺有前景的？）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真的要去涩谷吗？去那个上电视讲时髦染茶发抹白粉的国度？更别说还是年末三十一日，倒计时就在眼前，身处黑暗世纪末派对之中的涩谷。那帮群众岂不是会失去控制，把停在路边的轿车当成神轿抬走吗……？」

现在让上条颤抖的并不是冰冷的北风。云川学姐在涩谷有事要办？这位时尚达人、有才之士、顶级富婆、整个人生都熠熠生辉的黑发巨乳美女当然是在播放着噔噔咚咚音乐的俱乐部里VIP室的沙发上悠然自得地翘起二郎腿，而与她相反的上条则是一只踏上涩谷区的土地就会化作一团灰的潮湿阴郁室内生物。这可是二者之间构造的问题。时髦的人打一出生仿佛就拥有足以在涩谷这片城区里呼吸的鱼鳃，而上条却只能对涩谷望而却步！！

他憎恨金钱。

如果上条有钱，他就没必要在此时前往这座爱与欲望之城，沐浴在接近世界末日等级的骚乱之中了。如同第三次世界大战、跟欧提努斯同行的北欧逃亡之旅、机缘巧合下在英国全境展开奇袭战争，同亚雷斯塔一道大战大恶魔科隆尊那时候一样，上条再次感受到风暴来临前的空气，皮肤发出了紧张的刺痛。

（一次就够了。只要能挺过这个噩梦般的三十一日就好……我能做到。我、我还有需要守护的事物。我要从一直以来如影随形的贫穷脱身，让大家过上一个什么也不用担心的富足宅家新年，然后对着夜空大声吼出「最近因为缺乏运动都胖了，这可怎么办啊！」一般奢侈的抱怨啊啊啊啊！！）

不仅是茵蒂克丝和欧提努斯，看样子就连云川芹亚，这位邀请了他这个饥渴男高中生的美女学姐（耐人寻味）也没有到碰头点集合。

上条仰望着第十一学区的外墙东侧大门。周围的景色看上去有点像是座大型的地方车站，但实际上不仅如此。大量的金属集装箱被如同金字塔一般堆在一起，让这里无法简单地用「终点站」来形容。作为学园都市东端与新宿接壤的第十一学区，同时也是一座构成了陆路运输动脉的物流基地。

即使是现在依然有许多大型卡车与拖车来来往往，从远处眺望这里的话感觉就像是看到了金钱的流动。而上条不得不一头闯入这片洪流以谋求生路。他要前往涩谷。是那个涩谷！真的好恐怖啊？？？！！！

（话说，茵蒂克丝到底几岁了？没有户籍和个人编号的她能在这个国家工作吗？那个身高15厘米的神呢……？？等等，莫非到最后会陷入只有我一个人工作的不幸模式？！等等等等等等难道我只能孤身一人前往魔王城涩谷了？真的假的我要吓尿啦！！）

就在这时。

「……嗯嗯，是的。」

一道沉稳的女性声音从上条的身后传来。他没有听到回应的声音，所以那个人应该是在打电话吧。看来到了年末还在东奔西走的人也不止上条一个。

「我已经到了，博洛尼魅魔。呵呵，不妙呀。没用的，就算你现在展开翅膀飞过来也来不及了。啊没错，如你所想我已经完成了『三倍装填Reload Three Times』，我的手已经抵达了目标。嘻嘻。」

后方传来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这阵短暂的沉默就像是在给单反相机对焦一般。打电话的女性可能挂断了电话，将注意力放在了周围的环境上。

随后，同样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喂！你是上条当麻对吧？」

刺猬头少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看样子对方并不是想要向他问路，而是想要确认他的「名字」。

然而上条已经没机会回头看了。他只能勉强听到耳边传来铃铛一样的高亢金属声，以及在眼角瞥见一块随风飘扬的布。

噗沙！！！！！！

因为一只 纤细的手 猝不及防地

贯穿了 他的

后背。 柔软的

五指 从 上条当麻的 身体中心

穿出， 上面 沾满了

他 的鲜血。

注释：1、日本最大的水产市场

第六卷 第一章 横冲直入年末兼职打工 Away_SHIBUYA,31.

1

「……喂，喂。少年，差不多该起来了吧！」

上条当麻的意识被耳边的呼喊声唤醒了一些。当发现自己并不清楚这声音是谁发出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还闭着眼睛。

他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才睁开双眼。

「发生什么……诶？云川学姐？」

「虽然我承认因为各种原因导致自己晚到了一些，但你至于无聊到在一条适合遛狗的道路上打盹吗？」

云川芹亚。

这位将发箍戴在亮丽黑发上的巨乳学姐此时正带着一脸无语的表情，蹲在一旁用食指戳着上条的额头。这位成熟的学姐现在所穿的私服是一件厚外套以及那种优秀女教师穿的紧身裙套装（话说上身穿这么紧绷绷的衬衫难道不会感到冷吗）。以这幅打扮蹲在旁边，从各个方面来说都很让人担忧。

不过刺猬头少年的头脑还处于混乱中，所以没去注意这些。

随着少年的认知逐渐恢复正常，他想起了自己背后被刺伤的事，惊恐的情绪一口气涌进了脑海中，使得他猛地跳了起来。

「诶，啊？！」

「呀？」

被吓了一跳的云川很可爱地缩了缩身体，不过上条并没有注意到。

这里是……第十一学区？东侧大门前？这是怎么回事？

「等等、等等，究竟发生什么了？我记得有人突然从背后朝我搭话，但我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见身体里传来了一些奇怪的声音，感觉是我的脊梁骨、啊没错，后背的正中间被人捅穿了，那现在我的身体怎么样了？」

上条慌张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和腹部。

「咦？什么事，也没有……？」

「……你睡迷糊了吗？」

学姐从无语转变为怀疑的样子也很可爱。

然而上条身上什么异常也没有。脊梁骨没有断，身上没有伤口，上衣也没有破损，甚至连一丝血迹也没有。

大楼墙壁上的数字时钟显示现在是上午九点十五分。

那这十五分钟里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话说你可真是能瞎忙活呀。你就这么害怕出城去涩谷吗？看，你的衣服上还留着商品标签呢。」

「欸，啊？」

「别动，我来帮你剪掉它。」

云川芹亚从便携式缝纫套件里取出一把小型剪刀剪掉了固定标签用的塑料线。这位完美的学姐趁此机会展现出了与她华丽的外表不相符的家政能力。

「当麻……呼呜……」

茵蒂克丝的声音突然从另一侧出现。她的头上载着三色猫，肩膀上的欧提努斯正由于差一点就进入它前爪的攻击范围而瑟瑟发抖。这位平日里高傲的神明现在只能战战兢兢地紧紧抓住白色修道服的头巾，看上去就像一位在鬼屋里被吓到的女孩。

「呼、哈。终、终于追上你了……我们快去吃饭吧。我已经承受不住以『在阳台的角落里依靠用水稀释的番茄酱培育出的谜之杂草』为食的生活了。」

「哼哼。没问题的茵蒂克丝，你想想，棉花糖这种东西虽然看起来很大能填饱肚子，但它原本也只是一些砂糖的颗粒而已……人类这种生物啊，只要有了法子不管是薄雾还是空气都能吃哦。」

「斯芬克斯真的好狡猾啊。明明有猫粮还要抓老鼠吃。」

「这只猫现在想要吃我了啊！在这个国家就连捉鸽子吃都会引起动物保护者的愤怒。要是家鼠真的像人们说的那样能在二十天内生出一大窝的话或许我可以尝试着养一养，但实际上根本达不到那种程度1。呜哇好可怕！喂，人类，把六法全书2拿来！我要找出一种合法的方法吃掉这只猫！！」

严格来说他们不是要去吃饭，而是去赚取足够买饭的钱。然而茵蒂克丝似乎在脑海里将这两件事混为了一谈。东京年末求生活动还在持续进行，而在这场生活的双六游戏3中，贫穷之神已经被无情地放大，游戏的难度也已经达到了地狱级别。

穷学生、谜之修女、还有猫和神明。

云川芹亚在了解情况后，用手扶了扶额头说道：

「……你们啊，一听到『生存』这个词脑袋里浮现的想法，照学园都市的都市型准则也偏离太多了吧。这里再怎么说也是日本的首都啊。况且你们过的应该是在大人们保护下的寄宿生活吧……」

上条开始觉得自己或许只是因为饥饿才倒下的。人的记忆是很含糊的东西，也许只是大脑在自己突然晕倒后编造出了一些理由。

（……也是，这么想也有道理。毕竟我本来就丧失了记忆。）

不管怎么说，既然大家到齐了那就到「外面」去吧。

他们在东门出示了许可证。那里看上去只有一道像铁路道口一样缓缓开关的横杆以及旁边一间类似车站里那种共享办公室的监控小屋，给人相当开放的气氛。但实际上那里一直由危险的枪械和无人兵器把守，一旦出现什么异常就会有一扇厚厚的卷帘门如同断头台一样飞快落下来。啪叽啪叽！伴随着喷射空气般的声音，一种纳米追踪设备被打进了他们的胳膊里，猫和神明除外。因此害怕打针（即便没有针头）的茵蒂克丝朝他们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从厚厚的墙壁里走出来后，上条回头看了看说道。

「……警备员Anti-Skill的数量减少了吧。他们在放寒假吗？」

「（考虑到新任统括理事长的性格，那家伙可能会将军用量产克隆人们补充进维护治安的队伍中。反正总要有新人去填补损失的警卫人员，而为了能让她们得到人们的认可，给她们一个官方的职位来为社会做出一些贡献，可以说是最好的选择。）」

「？」

这位神秘的学姐虽然是处处领先常人一百万步的完美人士，但也有少数的不足之处。比如有时会故弄玄虚过头，自言自语地嘀咕一些超出上条理解范围的东西。

东门的外侧区域连接着新宿一带，但因为上条这帮人穷得要命，所以他们只能徒步走去涩谷。这种时候他非常感激拥有免费使用功能的App。上条看了看老年机，了解到只需要再向南走几公里就能到达目的地。

「人类，你那手机话费是每个月的月末支付的吧？今天已经是三十一号了，所以你今天要是赚不到钱，他们就会毫不留情地终止你手机的服务。」

「……」

「顺带一提，少年。如果你一直不管手机发来的欠费通知，就会直接影响到银行和信用卡公司的信用评级。甚至有一个都市传说称，两三次推迟还款就足以让你无法申请信用卡。所以你如果不想让自己的利益以十年为单位地受损，今天就必须得鼓足干劲认真工作了。」

无法乘坐电车的贫穷少年正用自己的双脚努力地行走着，然而同伴对他说出的话却丝毫没让他感到暖心。

途中上条与一名晨跑的男人擦肩而过。由于急需赚到钱，所以上条他们算是「步履蹒跚」，不然这样的距离本应该是像那个男人一样「闲庭信步」的感觉才对。

走在旁边的云川一边用指尖摆弄着搭在自己肩上的头发一边说道。

「所以我刚刚就打算叫辆出租车来着。只要手机轻轻一挥就能搞定。」

「说什么呢你这资产阶级？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去打工的啊？」

「出租车不管一次载多少个人费用都不会变，这么基础的计算你也不明白么？」

随后上条意识到现在并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他踏出了关键性的一步。

「……唔……」

在这条平平无奇的道路途中，上条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脚边爬了上来。他踩到了什么东西，就好像跨过了某片看不见的结界。而他们不是坐电车去的涩谷，所以并不会出现简单易懂地写着「涩谷到了」的指示牌或是类似的风景来告知他现在的处境。上条很清楚这一点，但是……

此时云川芹亚淡淡地说了一句。

「已经到涩谷附近了吧。」

「咿！！」

「注意是『附近』哦。现在我们还没出原宿呢，嘿嘿。」

「……」

「好痛！快住手，你怎么能对女孩子伸拳头啊！别一言不发地拿关节钻人家的头啊？！」

拜其所赐，当他们正式离开原宿所在地区时，上条当麻耿直地再次大叫了一声。

「呼哇！！！！！！」

「怎么了当麻，为什么哆哆嗦嗦地把头蒙进我背后的头巾里？」

已经听不清茵蒂克丝在说什么了。

上条当麻甚至忘记了自己在哪。

他的眼前充斥着大量的色彩。到处都是服装店、唱片店、以及……运动鞋专卖店？这里的土地价格昂贵，导致商店规模小而多，给人一种非常拥挤的感觉。而这些商店里的每一家都用了大量的原色系颜料来装修以此展示自己的风格，看上去非常刺眼。感觉就像是小孩子玩的积木，或者是用各种颜色的荧光笔画满了粗线因而让人容易视觉疲劳的笔记本……思维混乱的上条甚至联想到了「某国曾经开发过一种在榴弹发射器中装入致幻剂LSD4，并将其发射和散布到敌方领地内的无力化兵器」这条完全没用的知识。

「为什么，是这样……」

上条颤抖地贴在比自己矮一头的少女后背上，用像蚊子一样小的声音嘟囔着。

「……为什么到处都是刺眼的颜色，这些家伙对自己的品位这么自信的吗？！」

「是吗？不过大部分人都说最近这段时间涩谷变得时髦多了。」

看来不在意这些的人是真的完全不在意。

这就像是社会精英和平民之间的一条界限，意识到这一点的上条大受打击。于是他决定做点什么来将这位巨乳学姐拉到自己这一边。

「这里的居民是不是都觉得周围的景色是错的，同时还断言自己选的颜色才是最好的？！明明之前就有一名因为敏锐的审美眼光而被世界广泛认可的漫画家5，由于建造了一座满是条纹的豪宅而受到了大量的争议，但是住在涩谷的人们看上去居然完全不担心类似的事情！太可怕了。如果这些人在看到如此杂乱缤纷的色彩后能感到放松平静的话，那么草莓蛋糕在他们的眼里究竟会是什么颜色啊？！」

「……这里和车站附近相比确实更疯狂一些，但其实还算温和。毕竟我们是从原宿地区那座巨大的神宫6旁边南下过来的。」

「话说学姐都到涩谷了你怎么还敢打扮得这么色？穿着女教师套装还露着肚脐，就不怕一群穿着大号T恤的嘻哈族围过来骚扰……」

「因为涩谷根本没有那种扛着大型收录机的谜之集团，也没有人仇视学校里的老师，再说嘻哈族也不是坏人。」

「结果就是我不得不冲进来为你解围，因为在我的不幸体质下绝对会发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事！！」

「嗯……要是真能这么发展的话，我倒是觉得现在应该解开一个衣服扣子。」

上条连忙制止了这位美少女主动招揽灾祸的行为。

不管怎么说，这里应该还不是那个日本喜欢向世界炫耀的涩谷中心区域，但上条在这里每前进一步都感觉自己的HP在减少，这座名为涩谷的魔王城可真是恐怖。

欧提努斯则带着完全无语的语调说道。

「人类啊，你为什么如此抗拒涩谷呢？你明明在我创造的世界里已经见识过不少了。在经过伦敦和洛杉矶这些有着更多时尚场景的地区时，你不是也能冷静地行动吗？」

但这些对上条来说并不一样。就好像在一部语言不通的外国电影里，不管演员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人们见了都会觉得很酷，但要是放进国产电影里，人们的观点就会不同。确实他也曾被英国和美国的景色所折服，但他很快就会忽略这些，然而同样的事物放到日本就能对他的灵魂造成巨大的冲击。时尚风格上的差异是非常可怕的！他只是一个连乌衣库7都不敢进的贫穷高中生，身上穿的全是夹杂着防虫剂味道的合成纤维衣服。他甚至担心，要是就这样闯进涩谷的话身体会不会爆炸。上条全身剧烈地抖动着，就好像触犯了某种禁忌，比如不小心把一个金属勺子放进了微波炉里。

「少年，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你这才第一次来涩谷吧？」

「我、我可是知道的哦！！涩谷有一座外面贴着110还是119数字的大厦8，里面充满了世纪末风格的地下时尚空间。只要稍微不留神，那些家伙就会让你在不知不觉中为他们搬运某种奇怪的药草！！女孩们很危险！！！！！！」

「这种17禁游戏般的暴力印象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你昨天晚上看了年终的警察特别节目？你的这些想法就像外国人对忍者和艺妓的理解一样不靠谱。」

滴嘟滴嘟！！一盏发出吵闹声响的红色警灯从上条的背后驰过，吓得他慌张地跳了起来失去了平衡，不由自主地倒向面前的完美学姐，直到抱住了她那看起来非常昂贵的大衣下方的肩膀后才得以站稳。而云川芹亚不知为何没忍住轻笑一声。

「啥呀这是？！」

「那应该是警察的巡逻车吧。好像和学园都市里的特殊车辆不一样，不过就算不在涩谷，它们也会一年到头地跑来跑去。」

「那边那辆花哨的小汽车又为什么会裂成两半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外面』的世界里应该没有超能力Level 5或者白色怪物之类的吧！难道说有掌握着什么惊人力量的野生『原石』在这个地方徘徊吗？！」

「嗯……从视频网站里的新闻速报来看，这辆车高速撞向了一个不锈钢做的路灯柱，不过包括司机在内没有任何人员死亡。还有你说这辆车花哨，但它的司机却是一个八十三岁的大阪男人哦。」

「也就是说一旦你在人生中发生事故，关于这件事的视频就会飞速传播开来。那岂不是个人信息全都泄露出去了？好可怕！！」

上条不由得开始想象「周围的人们因为自己不合时宜的着装，一边偷笑一边将手机镜头转向自己，绕着圈拍摄出30秒全景视频并在PokPok9上疯传」的情况。在这个时髦的国度，就算只犯了一次穿着上的错误也可能会给人带来永久性的折磨，真可怕。

然而——

「……我肚子饿了。」

附近数量略显惊人的拉面店正做着营业前的准备工作，茵蒂克丝在闻到店里海鲜和猪骨的香味后随口说了这么一句。但这句话为上条濒临崩溃的内心注入了一丝力量。这可能只是她的口头禅，但也说出了当前最为重要的事情。他们现在仍然在东京年末求生当中。

就在此时此地。

必须找到用现金日结工资的工作。

工作内容不论是什么都可以。如果不能打些临时工赚到钱，那么不用等到明年的开学典礼，学生宿舍里就会多出几条人干。而刺猬头少年作为寝室里唯一一个掌勺的，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上条当麻从口袋里掏出老年机：

「是时候开始年终离家打工了，该从哪里开始好呢？」

2

现在就得依靠手机里的地图软件了。

这软件只能在特定的地区提供位置情报服务，如果使用者没有进入涩谷地区之中就不会显示建筑物的详细信息，所以有点微妙地难用。

现在地图上已经能看到许多代表「正在招募临时工的店铺和公司」的大头针标识。在还没有输入搜索条件之前，手机画面上几乎铺满了标记点。

「厉害啊，看样子有很多呢。这世界到处都是金钱！」

「还是应该缩小一下搜索范围哦，人类。毕竟咱们要找能当天结算工资的。」

于是符合条件的地点大幅减少。

拉面店和折扣店已经全军覆没。

如果亚马逊的热带雨林也像这些标记点一样稀少，地球就危险了。

「呜……」

「这个时代还有愿意用现金日结的商家存在就已经算是奇迹了。所以呢，具体还剩些什么？我猜绝对不会有正规的便利店或家庭餐厅。」

「嗯……呃。」

从一旁探过头来看向手机屏幕的美女学姐身上散发的香味让上条有点不知所措，好在他及时移回了注意力，用手指点开了手机地图上的一个标记点。

「『特殊清扫业务（临时）。急招！换上那些你觉得弄脏了也没关系的衣服，马上到涩谷车站集合。雇主会提供夹子和篮子，但请自备橡胶手套和靴子』……？」

「……多半和铁路事故有关。现在电车停运了吗？看来步行进入涩谷是个正确的决定。不管怎样，你还是别选这个比较好，除非你想在新年的第一个晚上就梦见一堆红黑色的人体残骸。」

「？此外还有：『卫生清洁业务。不过申请者需要在本医院通过甲醛和甲醇的过敏贴片测试』。」

「看来是要接触福尔马林。也就是要清洗漂在药品池子里的尸体。」

「『￥￥￥欢迎没有得过重大疾病且脏器健康的年轻人。工作内容只需换上手术服吃下安心睡一觉药物就非常简单OK了$$$』」

「这是打算偷走你的内脏啊！这缺德的水平已经是都市传说级了！！而且它最后一句话有在好好组织语言吗？！」

云川学姐似乎很了解涩谷，因此上条希望她能保持镇定。他现在的心情就好像正行走在闷热的原始森林深处，但在前头带路的向导突然带着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挠着头说自己迷路了一样。

「那究竟什么样的工作才安全呢？」

「毕竟你想在如今这个从银行账户到手机电子货币都将金钱高度数据化的时代特意寻找现金支付——也就是说以『不会留下汇款记录』为优点——的工作嘛。实际上现金支付的手续反而要更加麻烦，所以在你缩小搜索的范围时，就应该预料到只会剩下刚才那些不靠谱的工作。」

上条肩膀上的欧提努斯叹了口气说道。

「喂，人类，你看这个怎么样？」

「？」

「使用自行车进行的外卖运送服务。因搬运服装和俱乐部器材的从业人员频繁进出的缘故，涩谷地区对于高能量拉面和加满大蒜的猪肉盖饭的需求相当之高。这上面甚至说，如果你使用他们运营公司的租赁自行车，雇主就会为你承担相应的费用。」

3

上条当麻从这家稀有（？）的非连锁牛肉盖饭餐馆里走出来，心中啧啧称赞。

他低头看向沉甸甸的塑料袋。

「嚯，袋口和盒盖都贴上了封条嘛，不过单纯送个外卖的话，也没啥动袋子里东西的必要吧。」

「当麻……这盖饭里的加量牛肉……」

「……封条应该就是为了防你这种偷吃鬼的。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他们在盒子底部偷偷贴上个透明的小袋子，那不就完美达成了双重意义上的运输服务吗？哎，可怜的人类，从头到尾都没机会亲眼看到自己到底送的是什么东西。」

又在说一些危言耸听的话了。上条刚这么想，就看到15厘米的魔神钻进了塑料袋中。以她这个尺寸而言，钻进只用封条草草贴上一处的袋子里并非难事。

「总之没发现药品或危险品的痕迹。太好了人类，你不用担心为了赚点小钱就要被警察追上几条街了。」

「果然提防着涩谷世纪末黑暗犯罪时空的不止我一个啊……」

上条一边露出吃惊的样子回应，一边打开了租用板子的锁。这东西虽然叫出租式自行车，实际上它的形状却更像是在滑板上安了个T型车把的滑板车。

这时，一旁响起了两下开锁的声音，原来是茵蒂克丝和云川也各自租了一辆滑板车。可是，这两人一个穿着纯白修道服，另一个全身性感女教师装，可谓是世界上最不适合踩滑板车的两大巨头了。

不管带没带动力，自行车和滑板车基本上都要在靠近人行道的车道一侧行驶……然而在这个地方，却成了危险行为，只因路边到处停着小型汽车和正在卸货的卡车。再加上涩谷是个到处都有陡峭坡道的复杂地区。虽说固定在方向盘上的手机里有导航地图，可一旦碰到类似带有箭头红绿灯的五岔路口，他就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前进了。所以实际上，他们没少被花哨的双门轿车或是一人座的超小型车在身后鸣笛大骂。

「话说为什么只有我背着包啊？」

「我又不需要赚钱。况且就算不打工，这滑板车我也能随便租着开啊。」

「额，好吧，那欧提努斯呢？」

「人类，你倒是给我解说一下，怎样才能让身高15厘米的我操纵滑板车？」

「那还有茵蒂克丝呢？！」

「达～贡是什么？」

修女小姐头顶的三色猫也跟着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非战力宣言太多了。果然还是只有自己一人在工作吗！上条真是欲哭无泪。

他们来到了车站附近。

因为现在是跨年时间吗？还是跟云川说的铁路事故有关？总之这里人山人海。尽管到处都飘散着时尚的气息，可只有司空见惯的大型书店广告牌，才让上条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在这里能看到熟悉的事物，让他有种奇妙的到家感。然而他感觉，很多人与其说是正在去往某个目的地，不如说「来到这个全向十字路口」本身就是目的。

在一旁等待红绿灯的云川芹亚，半是无语地点头说道。

「这不是肯定的吗？今天可是一年之末的三十一日啊，估计全国各地的人都会蜂拥而至来参加倒计时活动。」

把这一带的路边作为最终目的地，涩谷果然很奇怪。

上条刚想着地价如此之高的涩谷究竟有没有普通的住房，就发现配送地点位于一栋商住两用楼的后方。他战战兢兢地按下访客对讲机后，出来的是一位奶黄色头发，皮肤晒成小麦色的大姐姐。明明是十二月三十一日，这位女大学生年纪的姐姐却穿着单薄的白色吊带衫，一条肩带还滑了下来。

「哦～来了来了。加肉～加红姜～牛肉饭来啦～♪」

这位毫无防备，身体各处「晃晃悠悠」的大姐姐整体上给他一种比较轻浮的印象。由于双方只能通过手机上显示的八位一次性ID码来互相确认身份，所以上条并不知道她叫什么。说实话，这边推进的人类数据管理让他觉得比学园都市还要冰冷。轻浮的小麦色大姐姐接过袋子翻了翻，随后便将注意力转向了外卖小哥上条当麻，似乎对他很感兴趣。她从自己那相当「晃晃悠悠」的胸口取出手机轻轻晃了晃说道。

「哎～呀～，明明是年底你也要工作吗？那就赶紧把手机伸过来，让姐姐我送你一记必杀五星好评！同时为在这寒日中仍努力奋斗的小哥你送上投币小费二连击☆」

「也？您也在工作？」

「我是应召女郎哟。吃完这个就要睡觉了，一到早上就好困啊。」

「……」

日本最大的繁华街对他来说过于荒唐了。

上条翻了翻基于定位功能匹配过来的订单，正好发现有人点了一份附近汉堡店推出的冬季特别套餐（这是一家世界闻名的连锁店，但据说在全日本只有涩谷才开了这么一家特级店）。之前在洛杉矶打过广告的产品好像已经在日本开卖了。总之他决定接下这一单，用滑板车配送货物——把牛肉、猪肉、鸡肉全部夹进去的巨型汉堡套餐。

「话说这地方怎么回事？顺着这窄路一看，全是酒吧和小剧院……」

「毕竟这里是道玄坂10。还有少年，你现在盯着看的是风俗店的招牌。」

与他并肩同行的云川芹亚学姐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尽管茵蒂克丝好像还没有完全理解，但肩上的欧提努斯投来的视线让他感到了强大的压力。

无论如何，接下来他又送了好几份单。

习惯这份工作之后，上条就渐渐能识别出那些踩着兼职自行车的同行了。实际上，他还在和某个戴着头盔的青年擦身而过时跟对方点了点头。这虽然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确实有了能独当一面的感觉。

「跑来跑去，已经有十单左右了吧。当麻，我想吃午饭。」

「我的天……来看看手机，终于有钱了。明明之前还穷得不行，现在余额却在不断增加啊茵蒂克丝小姐！钱来得这么容易，日元真的不会值崩吗？！」

「赚了多少？我听说日本年末要吃荞麦面！我想要十成荞麦面11配大虾！」

「有整整980日元！简直是奇迹。茵蒂克丝，要是我和你、三色猫还有神明一起分，每个人能分多少啊！！也就是说一日三餐还要按人数除以四……」

修女小姐一言不发地蹬了下地面，一副要去别处旅行的样子，于是当麻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拦了下来。

「你有什么不满吗茵蒂克丝？」

「我要吃大虾荞麦面！你告诉我，到底还要干多久，才能过上每人每天100日元的生活？！」

「现在还想吃炸虾天妇罗，你是认真的吗？！另外比起强行吃纯荞麦，还不如老实混入小麦等原料，做成二八荞麦更好吃吧！！」

「……说到底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少年。」

「别傻啦茵蒂克丝，赚钱本来就不容易，更别说想赚大钱。你要知道，这只是一份比起自己去取餐稍贵一点的配送服务，而且这其中还要抽取商家分成、平台分成、消费税等中间费用。等到我们手里哪里还有多少？不可能比餐费更高的，稍微放纵点很快就会花完，给我好好认识赚钱的辛苦啊你这小丫头！！」

茵蒂克丝斜眼一瞥，看到了某样东西。

那是一组令人生畏的辣妹军团。如果把她们放进班级里的食物链阶层，恐怕是能参加银河级超人棒球大赛的水平。这些人聚在一个甜甜圈店前排起了长队，而按店前那块黑板模样的手写招牌上所说，光是一份放在纸盘里、配上巨量鲜奶油的甜甜圈售价就在1000日元以上。如果还要撒上肉桂、薄荷等五颜六色的粉末做成「拍照专用款式」的话，价格还要再上一层楼。而与味道和营养毫无关系的蜡烛与噼里啪啦的烟花，在牌子上标明的价格则是300日元一支。

「哦哟，那玩意在学园都市『外面』也挺流行的嘛。」

「当麻，你看看这是多少？」

「出、出去吃饭总是很贵的哦？你不能拿这个价格来当参考基准啊。」

「要不要我给你念出来？」

这也太让人沮丧了，上条慌忙用手捂住茵蒂克丝的嘴。

时间已来到了中午。照这样下去，用上一整天的话能拿到多少钱呢？虽说只要一个月天天认真干活，也许就能获得丰厚的收入，但上条他们不可能制定出如此长期的计划。不过他们都特意跑到学园都市「外面」来了，还是想尽量赚到不用担心饿晕的钱。

而且，就这份兼职来说，不管送的是便利店盒饭，还是高级红酒，运费都是统一的价格。与出租车那种根据距离计费的方式也不同。这就意味着，如果想赚到更多的钱，就必须在单数上下功夫。

这样的话——

「……距离是决定性因素。」

「？」

「店铺到客户之间的距离要尽可能短，以最短的距离完成配送，提高周转率。我觉得这样才能赚到最多的钱。」

但这个地图App没法准确显示高低差，所以在这个满是坡道的涩谷，只考虑距离长短的话，往往会得不偿失。

上条翻了一会儿，发现派单数越来越多。仔细想想就能明白，外卖的单数当然会随着时间段产生高峰期。反过来说，自然也有着波谷时间段。想要完成足够数量的单子，他们就必须趁着中午的高峰期拼命工作。

「我看看最近的订单……什么啊这是？」

有份单子让他直接送餐到车站前广场的中央位置。他看向公交站那边，发现人群中混着一群特别显眼、正摆着各种奇怪姿势的人。他们的手机上装着比手机本身还大的镜头和麦克风。虽然涩谷这地方从不缺少浑身五颜六色、看着像各类模特、毫无生活气息的人，但聚在这里的这群人看起来更像是在玩Cosplay。毕竟最显眼的那位少女只在半透明雨衣下穿着类似训练用泳装的衣服。尽管前襟扣上了，但苗条的身材依然一览无遗。雨衣那宽大的兜帽和袖子让她看起来像是个滑稽的幽灵，或是通体透明的冰海天使12。她一只眼睛戴着彩瞳，另一只眼睛戴着眼罩。从她顺畅的行动来看，眼罩大概是用单向透明材料制成，以维持双眼的正常远近感。

上条提心吊胆地靠近这位年轻的客户问道。

「感谢您的惠顾……我从这边靠近的话会干扰到摄像头的取景吗？」

「没问题，刚好现在直播完了。不过要是在直播中被观众发现有男人靠近我的话，那我就可能得干掉你了。」

对方是个看上去初一年纪的娇小女生，但现在可能因为「顾客就是上帝」法则的影响，这位平胸小姑娘说的话很是不客气。不过因为上条已经跟那个既自大又好战的（贫乳）哔哩哔哩初中生相处了那么久，所以他也没有特别介意。

随后，Cosplay幽灵妹好像注意到了什么。

「喂，你肩膀上那个是什么？能用双脚站立的跳舞机器人？？？」

「闭嘴，你这小丫头吵死了，别碰我！」

「它会说话？！好厉害～难道说你是搞科技宣传视频的？那女孩头上趴着的小猫一定就是你们的卖点了！机器人和动物的话，跟我的频道不撞车，就支持下你们吧。」

女初中生甚至对三色猫和神明也毫不避讳，这个年龄真的是无所畏惧吗？

眼罩幽灵妹拿出手机确认收货之后，双手接过袋子说道。

「啊对对，这个就是不要紫苏多放黄油的明太子酱日式意面吧？」

「额，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

「抱歉抱歉，说起来外卖员是不能偷看里面东西的吧？虽然紫苏没有错，但总有人直接把切碎的紫苏叶放进饭里，然后就搞得只能吃出紫苏的味道，我真的受不了。紫苏紫苏，紫苏真的需要更仔细地使用～♪」

不知道她是喜欢还是讨厌，总之很讲究。

她之前提到了直播，看来这些少女经常在视频网站上活动。是放寒假了大家聚在街上游玩吗？上条如此想到。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她的朋友们拿着装上了一堆摄像头和麦克风，仿佛就要进化成六脚机械生命体的手机，而宽袖女孩向她们问道：

「喂，数据怎么样？观众数无所谓，关键要看打赏的情况。挺棒啊，光是银币就有19枚！短短10分钟，就有15万日元进到姐姐名下的账户了。你看，我就说三十一日中午是最正确的选择吧？那些买不到偶像跨年演唱会门票的人，都拿着花不出去的钱在网上游荡呢☆」

……这些没体验过人世艰辛的臭小鬼们要是快点受到落雷天罚就好了，但这些话不能当面对重要的客人说。所以上条面带笑容地送上了阴暗的意念。

这家伙是没有察言观色的能力吗？幽灵妹一边打开日式意面的透明盖子（带着宽袖还挺灵活的）一边很友好地向上条他们搭话。虽说是意面，但她貌似是用筷子吃的那一类人。她让茵蒂克丝吃了第一口，以代替利用手机支付的小费。

「怎么样，好吃吗？」

「嗯！这家店味道真好！！」

「……没有紫苏的味道吧？」

「你是在找试毒的吗……」

illus1

面对无奈说着的上条，幽灵妹毫不胆怯，用细长的意面蘸上融入葱碎和明太子酱的黄油，放心地将其送入口中。

「『警察博士』也来了呢，刚刚我在那边看见了。不过那家伙目前还在偷偷摸摸地观察情况。」

「欸～是万圣节的时候在电视上出现的那个『警察博士』？」

「有个一次性账号打出了地下广告说，只要把那个引人注目的家伙在全向十字路口海扁一顿的话就能分到价值10万日元的加密货币，但因为对方是警察，比起亲自参与，还是开视频直播来赚观众数量要更安全吧？」

「……」

这座城市已经毫无道德可言了吗？

下午一点之后，订单就大幅缩减了。看样子就算是寒假期间，一日三餐的时间点也意外地稳定。一位接过了大份金泽式13（？）猪排咖喱饭的大叔告诉上条，要认真赚钱的话就得往晚上10点以后干。到时跨年荞麦面的订单似乎会蜂拥而至。

「我们可是高中生，只能工作到10点。」

「即使到了涩谷，也摆脱不了这可恶的不幸吗！！」

但他还是要努力赚钱。

就在上条利用滑板车跑来跑去的时候，他赚到的钱也越来越多。

「哇、哇哦……年末打工真棒！我们已经赚了2500日元了！！」

「喂人类，你看那家便利店。招聘兼职的海报上写着时薪1500日元。」

「我不是故意要扫你的兴，但欧提努斯你傻了吗？那不是随便就能做的工作啊。我只是个打工新手。像便利店这种如同瑞士军刀一般拥有多种机能的地方，要干的活从送货上门到公共费用结算等无所不包。要掌握的内容太多了，我这样的业余人士是没法介入的，那是专业人员的领域。只要老实地每天怀着对店员的感恩之情，在收银机前排队等结账就好了。」

在新增订单肉眼可见减少的谷底，上条他们暂时停止了工作。

现在有件事困扰着他。

「这东西该怎么换钱啊？」

街上到处都是像无人便利店一样的小型建筑。它们同时也是停靠滑板车和归还合成纤维背包的地方。角落里有个像自动贩卖机一样的机器，上条照着女性合成音的指示举起了手中的老年机。

「哇。」

咣当咣当，伴随着低沉的金属声，机器里掉出几枚廉价的金色硬币。它们看起来像是玩具金币，又像是赌场里的筹码。

上条胆战心惊地取出金币。

「……接下来要把这玩意在便利店或者药店的收银处换成现金对吧？感觉绕来绕去的，就不能一开始直接给现金吗？」

虽然这个操作姑且满足了「当日现金结算」的条件，但这实在让人难以理解。虽然上条不怎么使用，但不能从一开始就利用手机支付的功能在收银台进行结算吗？

随后，云川压低声音发起牢骚来。

「（把廉价的塑料块赋予稀有价值进行流通这件事，是一部分民营企业为了将货币系统从世界各国政府手中夺走所做的前期投资。白泉那帮家伙真有胆量，仗着自己没有传统的包袱，在不按规矩出牌这种事上干得毫不犹豫。）」

「？」

单是在便利店门口换钱，他就差点没忍住当场花掉，这种事情太恐怖了。看，收银台旁摆着的熟食小吃诱惑十足。玻璃柜里放着的炸鸡和薯条更是纯粹的陷阱。油炸声和视觉、香气结合在一起，实在是摄人心魄。

便利店的工作人员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如今的收银机也和自动贩卖机一样，只要把金币放进去就能自动检测硬币是真是假。上条拿到了久违的纸币。在店里完成了粗点心中奖一般的交换后，上条一条腿跨上停在人行道上的滑板车，不知为何发起呆来。

一旦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后，他就一时难以提起精神再次工作了。

随后，刺猬头少年对着已经能够漠然看待涩谷这个异次元空间的自己感到了些许惊讶。

「……咦？我开始习惯了吗？」

「不如说你之前一直畏首畏尾的样子才很奇怪。」

云川芹亚无奈地说道。

付出了一上午的努力，手头也只赚到了2500日元。不过要是能克服新人的惴惴不安应该会更有效率。他们要是连傍晚的零食时间和深夜的夜宵时间都利用上的话应该能赚5000日元，不对，说不定能达到梦幻的1万日元。不过实际上高中生只能工作到晚上10点而已。

这时黑发巨乳学姐随意地提了个建议。

「要不要找地方吃个午饭，少年？」

「我要收回前言，刚刚那里不是写着一个甜甜圈1000多日元吗！我就算在这个地方生活100年也绝不会习惯的。在涩谷这个究极时尚之都吃堂食那得花多少钱啊？我明明是来打工赚钱的，绝对不能背着债务回去！！」

「是吗？顺便说一句，在车站附近由公园改造而成的『宫下方舟』14里有一家跨国西餐店。他们正在举行一项日本传统的整蛊活动，叫大胃王挑战赛。好像只要来店的客人在一小时内吃完超大碗巨桶级鲜虾芝士法式拉面，那么在场的所有顾客都会因为目睹这个奇迹的瞬间而全部免单。你看这是他们官网的照片，大碗的直径通过旁边的筷子就能比较出来，其深度也能根据光源的位置和大碗的影子进行计算。」

「……茵蒂克丝啊，我想问下专业人士的意见。你能把这些东西，包括里面的汤和那个超大的虾头都解决掉吗？」

「包在我身上！」

「那就这么定了。」

「嗯？我的意思是这对于发育期男孩的胃来说绝对算是一项不小的挑战……」上条并没有理会云川芹亚的疑惑，他想保证自己能够笑到最后。

大胃王挑战赛这种作为吸引顾客的奇物，实际上是不会被设计成能产生获胜者的。要知道分量不仅和味道一样关系到顾客的满意度，还与原料费的计算直接相关。所以店方对小碗到超大碗都进行着五花八门的研究，作为餐饮的专家，他们应该已经精确完成了「乍一看觉得可以实际上吃不完的量」的数据化工作，用如同监狱围墙高度一般冷酷的计算，严密地画出了红线……然而他们无法预料的是，只在今日，某个胃口远超人类极限的生物从名为「学园都市」的巨型牢笼跑到了「外部」。等他们发现情况不对感到后悔时就已经晚了。这不是技术，而是天赋。就像有些怪物能通过操纵骰子或是观察轮盘转动声音的细微不同就能正确预判球形骰子的落点，从而搞垮整个赌场一样，在美食界中也有人拥有极高的天赋，普通人无法通过努力来弥补中间的差距，而这家伙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这法式拉面真厉害啊，照片真的没有加工过吗？连汤都在散发着橙色的荧光。到底把什么东西煮进去才能呈现这种颜色啊？对了学姐，你说的那个方舟在哪里ne……」

上条的说话声，不知为何中途停止了。

他感到一阵恶寒。

皮肤如被电击般刺痛，是什么让上条出现了这种感觉？

少年自己也不能理解，这种连话都说不出来的紧张感究竟源于何处。虽然不清楚，但他的身体被本能所支配，如同被束缚住一般浑身僵硬。

这不是第一次。

这样的冲击已经是第二次发生了。

就像是被毒蜂蛰过之后产生了过敏反应一样，正因为体验过一次，才会使身体自发地产生猛烈的抗拒感。上条当麻在左思右想之后得出了一个简单至极的答案：这是一种心理阴影。

但是，究竟是什么东西在过去给他留下了如此严重的心灵创伤？

（……不对。）

他很自然地，将手掌按在胸口正中。

掌心已经被汗水浸湿。

胸口处既没有伤口也没有血迹，就连上衣也没有破损。

但是。

那时，在第十一学区东门附近叫起上条的云川芹亚，用缝纫套件里的小剪刀帮他剪掉了上衣的价格标签。但是等一下，穷困潦倒的上条当麻不应该有多余的钱去买新衣服的啊。有什么东西，有着什么他没能察觉的事情正在进行。换句话说。

（不对！果然「那个」不是梦！！我不知道贯穿身体的那个红黑色大洞是怎么回事，但至少说明了，有个我不知道的人，把那件破损且血淋淋的衣服用同款的新货替换掉了……？！）

上条咽了一口唾沫，随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在蠕动的这个事实。

自我施加的束缚崩溃了。

如果和那时一样，如果是因为察觉到了某种共通的东西，身体比心理先一步感受到了恐惧的话，就说明威胁已然和那时一样悄悄逼近了。上条当麻用尽全力，拼着不惜折断腰椎的力量回头看向后方。

随后——

「哎呀真厉害。」

一道声音传来。

那是个妖艳又迷人的女性声音。它溜进了上条的耳中，仿佛要将周围和平的景色撕裂一般。

此时，他看见了一块巨大的布料。那个人明明就站在正前方，然而在上条的视野中，对方的每个部分都在各自狂乱地扭动着，充满了非现实的感觉。就如同「峠」这个字里「上」的部分掉落下来，罗夏墨渍15变成了能让熟知所有危险样本的心理学家惊恐不已的形状一样，眼前的一切无法在上条的脑海中构建出一幅完整统一的图像。

但他终究听明白了对方在说什么。

「这次你终于成功回过头了。」

嘭！！！！！！

女人的手从正面飞速袭来，一挥臂便将他的侧腹挖下了一大片，创口大到连他的脊椎都暴露了出来。

注释：

1、因为从怀孕到生产的时间一般在二十天左右，所以在日语中家鼠一般写作「二十日鼠」或者「廿日鼠」

2、收录了宪法、民法、商法、刑法、民事诉讼法和刑事诉讼法这六种主要法律的书籍的简称

3、一种扔骰子走格子的棋盘游戏

4、LSD学名为麦角酸二乙基酰胺，是一种强烈的半人工致幻剂

5、这里的漫画家指的是《漂流教室》的作者梅图一雄，他曾经建了一座红白相间条纹的豪宅

6、这里指的应该是明治神宫

7、原文是ウニクロ，neta了优衣库（ユニクロ），早在创约1就已出现

9、这里指的是109百货商场，是一家日本企业开设的时尚购物百货公司及企业品牌。

8、可能neta了热门视频应用TikTok

10、涩谷区地名

11、一般来说荞麦面里会掺入小麦粉、鸡蛋等作为黏着材料，只用荞麦粉做成荞麦面的话就叫十成荞麦面

12、一种浮游软体动物，学名裸海蝶，北海道附近有分布，通体透明，也被称作「冰海精灵」

13、以金泽市为中心的石川县售卖的咖喱饭拥有「颜色偏黑」、「猪排放在咖喱上面」等等非常独特的特点，因此被称为「金泽咖喱」

14、这里的「公园」指的是「宫下公园（Miyashita Park）」，而在本作中经过改造后，其名字中的「Park」被改成了「Ark」，故翻译成「方舟」。另外现实中的宫下公园确实经过了改造，变成了集公园、商业与公共基础设施于一身的复合型空间

15、著名的人格测验，向被试者呈现标准化的由墨渍偶然形成的模样刺激图版，让被试者说出联想到的东西，对被试人格的特征进行诊断

第六卷 第二章 黑夜、月亮以及魔女们的女神 “ARADIA”×03.

1

上条当麻死了。

如果那不是梦，那被人空手穿了个透心凉还没死，才更奇怪吧。

可现在，他确实听到了一个讲话的声音。

「哎呀！！『古老善良的玛利亚』，再借我一条命吧，之后我会连本带利一起还掉。小弟弟的右手刚被砍掉了。等你一并『复活』完，我就能把小弟弟完好地带走了！！」

突然，他的身体又感受到了重力的牵引。

不，那不是重力的感觉。他正被什么东西拉着。但是被拉去哪了？原来是空中。上条发现自己的视野突然飞到了不知是10层还是20层楼的高度。不过说真的，超过一定高度之后，他的高度感就不起作用了。可还是觉得很可怕。同时，身旁不断传来巨大的声响，仿佛有人在耳边使劲甩动床单拍打空气一样。

这巨响的来源是一对如同蝙蝠一般的翅膀。

翅膀巨大而纤薄，呈浅粉色，极具生物质感。

一位女性正将上条抱在腋下。一对粉红色、形似山羊角的犄角从她蓬松的金发里钻了出来。在上条看来，她的年纪比较接近女大学生，已完全成熟的身材可谓丰神绰约。由于之前离得太近，他没有立刻注意到这位女性的衣着，现在仔细一看，遮住她那雪白肌肤的，是一件仅覆盖了躯干，如兔女郎服一般的浅粉色蕾丝连体紧身衣。即便还穿了长筒袜和袖套，依然对掩盖她这副内衣外穿的模样无济于事。

「哇哇！这？！」

「哎呀，你莫非有恐高症？再忍一忍吧，等姐姐我彻底甩掉那个较真到可怕的小姑娘，再找个屋顶把小弟弟放下来，记得要好好抓紧姐姐哦。」

「居然是纯国产大妈的腔调？！明明是一副西洋妖怪的样子啊！！」1

「咦？难道我的通用音调没合成好？日语果然好难啊，把远东海洋圈语系和阿尔泰语系合起来用都不够吗？噼噼啪啪咕噜咕噜嘎嘎吉斯皮！！呣，呃，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好一点了？」

「都一样怪！！只是因为我被土御门和建宫那种奇怪的措辞折腾到习惯了而已！！」

「噼啪路叽！！那我就保留适性更好的那种，再把实时合成的延迟再缩小一点。只要能明白大概的意思，细节部分就无所谓了。」

通用音调合成。

这个东西……本质上来说跟合成语音的运作形式没有太大区别，都是用「几个基本音节」互相组合形成的一连串音符吗？虽然听说过手机里发出的声音并非是本人真正的声音，但上条一想到自己的脑子自顾自地把这些声音分类为人的话语，不由得背后一凉。

因为那些魔法侧的人不使用机器，所以当看到从活生生的对象嘴里发出的声音在像机器语音一样自由切换时，还是让他感觉很可怕。可仔细一想，莫非至今为止那些西洋魔法师们（因为要满世界跑或是要阅读魔道书的缘故？）对各种各样的语言都很熟悉？

上条有太多想问的。比如自己的衣服明明脏得不成样子，可身上却为什么没发现伤痕？还有自己逃了出来，那茵蒂克丝和云川芹亚她们有没有事？欧提努斯不在自己肩上，是跑下地了吗？说到底，最开始袭击他的女人到底是谁呢？

然而，地面上传来的女声把这些疑问全都从他脑里抛走了。

「博洛尼魅魔！！」

那是一位银发及膝，肌肤胜雪的美女。

她戴着一条长及脚踝的巨大温帕尔头巾，包裹住身体的是如同变种比基尼一般的露脐服装？难以让人分辨她到底是位神职人员还是位舞女，光是看这一身打扮就能让人千思万想。她不像车站前广场上那充满Cosplay气息的幽灵妹，一点都没有让人觉得违和。这身单薄的奇装异服穿在她身上，如同穿着普通毛衣或大衣一样自然。她光是站在那，包含着强烈自我意识的气场就轻松地挡住了涩谷繁华街的巨大压力。倒不如说，她根本无意迎合「一般的世界」。

看见她的第一眼，上条就明白了，她就是那个打碎了自己的脊柱，数次将他的身体大卸八块的女人。

「……真是够了。那女人一看就知道是来自魔法侧的怪物……」

「Bingo，回答正确☆她是支配了黑夜与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好好记下来吧，不然损失千名。」

（说话还是有些颠三倒四的）恶魔大姐姐冷笑道。

那位留着一头银色长发的女性站在地上，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这似乎在暗示着，对于早已超越物理定律的魔法师来说，只会飞到天上并不足以逃出自己的掌心。

幸运的是，她的注意力主要放在了天上的目标，似乎并没有关注仍在地面的茵蒂克丝与云川。一开口，言语便拎上她那纯粹的愤怒，向空中的二人飞扑而去。

「你真的很多管闲事，『桥架结社』不认可爱丽丝·异典的脱轨。不管是你，还是『古老善良的玛利亚』，都只是装出一副理性客观的样子而已。你这次的横加干预，是在浪费我们仅剩的机会……想要修正爱丽丝的状况，最快的方法就是把你提着的那个混账给杀了，我不相信同属于『桥架结社』的你连这个都不明白？！」

上条当麻大吃一惊。

他现在正被女恶魔抱着飞上了天，即便强行挣脱，也只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结局。

眼前的这个叫博洛尼魅魔的女恶魔，与地上曾杀害过他，现在仍然要杀害她的女人，同属于一个叫「桥架结社」的组织。想必另外一个叫「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的人也是如此。甚至她们还提到了爱丽丝·异典这个名字。新的疑问犹如洪水一般冲击着他的思绪，其中不乏大量与自己性命有关的信息。

与此相对，这位叫做博洛尼魅魔的女恶魔毫无怯意地吐了吐舌头。

「阿拉蒂娅？我想应该不用我说，这孩子只有一条命。就算把那些奇迹换成『写笔记的合成法』来操作的『古老善良的玛利亚』再怎么相互抵消，也只有一条命。杀人很容易，至少比让死者苏生容易。但是这样的话当爱丽丝发生致命失控的时候，制动器不就彻底消失了嘛。我赞成阻止爱丽丝脱轨，但反对轻易杀死上条当麻。我不认可你的方针。」

「你这个救出派！！」

「与其被称为杀害派，你不觉得这称呼要更正经？」

这位叫阿拉蒂娅的女性的愤怒似乎增加了新的细微差异。

那就是气急败坏。

「爱丽丝会失控确实是个问题，但你不觉得因为这件事就让『桥架结社』从此一分为二本身就很异常吗？只要没有那家伙的话我们根本没必要对立啊！！」

「是吗？你不觉得有问题的既不是他，当然也不是爱丽丝，要说所有的元凶的话当属安娜·施普伦格尔叽叽咕No咕噜咕噜？」

「还有，从刚才开始你的声音就莫名其妙地混在一起，难以理解！这也是你的心理战手段之一？」

「呜哇……总是这样的话，要不我们就先休战，然后能不能借我一下你的通用音调？」

通信就此中断。

此时，被魅魔夹在腋下的上条当麻咬牙切齿地蹦出字眼。

「安娜·施普伦格尔？！那个混蛋又做了什么吗？！」

「要是能甩开她，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不过现在能不能稍微闭嘴一下。」

「但是刚才你们提到了安娜还有爱丽丝……！！」

「别乱闹会掉下去的！！看到这条尾巴没有？再不老实一点，我就把它捅进你的×眼里，明白了么，小弟弟？」

正当她这似笑非笑的样子令上条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个威吓而陷入沉默的时候。

咻！！周围的风景突然融化成了线条。

虽然上条勉强记得中间翻滚了两圈半，但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再不是上条的眼睛能够追上的了。

可为什么她突然要上演杂技呢？

那是因为两三道猛烈的闪光仿佛要撕裂天空一般从地上袭来，削去了附近大楼屋顶的一角。数息后，大厦本身的结构在这瞬间发生了严重的扭曲，所有的玻璃窗在冲击下一齐碎裂四散。

上条几乎忘了原来自己正被追杀，喉头瞬间感到干涸起来。

这里是年末十二月三十一日的涩谷。下面的行人数量乍一看数也数不清。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被劈成数块倒在一片血海之中。由于太过不讲道理，上条甚至忘记了自己正在空中与死亡共舞，猛地喊了出来。

「喂！！」

「哎呀呀。」

博洛尼魅魔空中停了一下，发出一声惊叹后。啪！！所有玻璃碎片的尖端同时停在了空中。这样一来它们就不会伤到地上的人们。虽然不知道博洛尼魅魔使用了什么魔法，不过上条发自内心地感到佩服，总之她还是挺能干的嘛。

「乱想什么，这并不是我做的哦？」

「……」

上条猛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由得紧抱住女恶魔的腰间。此时，无数的玻璃碎片正微微颤动。明显预示着某人的意志正在影响它们，随后，玻璃碎片化为万道流光，一齐朝上条他们杀去。

咕！！！！！！

透明的利刃以子弹般的速度从四面八方袭来，可自动追踪的功能反倒让博洛尼魅魔抓住了机会。她向右边佯动，将袭来的无数玻璃碎片引到身旁，随后拍打翅膀，一下子飞到反方向，将身体挤进由此产生的，分布不均的空白区域，勉强穿过了玻璃包围网露出的狭窄缝隙。

她就像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丑，玩弄着数字游戏穿越了致死率100.0%的刀锋暴雨。

博洛尼魅魔毫不在意自己刚刚完成的壮举，若无其事地喃喃自语。

「……这下麻烦了啊，阿拉蒂娅的三倍归还本应是很难驾驭的术式，她居然用得这么好。」

「三……？」

「啊找到了，差不多要降落了。在一览无余的空中没有能够藏身的地方，而且和正宗的魔女进行空战的话，我也撑不住多久。」

上条猛然一惊。

上条从她的腋下向后看去，暂时没有发现阿拉蒂娅的身影。

「和魔女进行空中战？喂喂喂，喂！！那个叫阿拉蒂娅的人该不会和某个加奈美一样挥舞着手杖，带着一堆心和星星特效在天上飞吧？！」

「魔女之所以会飞，与其说是依靠扫帚，不如说是多亏了涂在上面的膏药。而且魔杖，法杖和棍棒简单来说都是父权的象征，并不适合身为女性的魔女。」

上条不经思索的发言令专家（？）一脸严肃地进入了论证时间。这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文盲，所以上条还是希望她能别说了。

啪嗒一声，博洛尼魅魔站到了某个大型商业建筑的楼顶上。她紧紧地抱了一下上条，然后把他放了下来。

这位（只穿内衣的）大姐姐从容不迫地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说道。

「嗯，这里是宫下方舟吧？」

「那是在涩谷车站旁边吧。为什么飞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啊？！」

「啊哈哈。那叫什么，当局者迷呀☆」

博洛尼魅魔做了一个只有美女才会被容忍的轻浮笑容，同时用两根手指轻松夹住被风吹到屋顶上来的小册子。

「让我看看，宫下方舟原本是地标性公园经改建而成的大型商业建筑。从餐馆、时装店到酒店都一应俱全。并且有很多出口，人员往来密集，小店铺也能挤得水泄不通，那应该有许多死角吧。」

「嗯，然后你想表达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无论我们最后去哪，最合适的选择都是先潜入这里消去踪迹☆」

虽然乍一看像是一位温柔亲切的入门级导航员，但对方实际上是一只超出了常识范围的恶魔。毕竟她还长着粉红色的角和翅膀。只要联想一下爱丽丝就能明白，他不能完完全全听从于她，否则怕不是转头就会被扔到南极去。

一定要坚持自我，上条严肃地想到。

「话说，你能看懂日文吗？之前你的话听起来只是把几种音调组合成了一种类似语音的东西……」

「就是汉字、平假名以及片假名对吧？它们基本上都是象形文字及其派生出来的产物，姐姐可以利用字形的点阵排列提取出它们大概的意思。」

尽管恶魔竖起手指得意洋洋地解释了一番，不过上条并没有搞懂她在说什么。现今的智能手机镜头能够识别文字，她说的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就在这时。

上条突然感到后脊一阵发颤。或许是因为脚踏实地的触感削弱了他的恐惧，现实带来的困扰如今才渗入上条的内心。

「开、开玩笑的吧……对呀，刚刚我们一直在飞来飞去，但你们俩却都没有利用『闲人驱散』之类的术式清场吧？虽然我也没有义务去担心魔法侧的情况，但这里可是涩谷啊！你们知道街上有多少手机摄像头吗？！」

「我同样也不关心魔法侧的情况。不过其实要是我们闹得太过火的话，他们反而会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哟？人类不会承认雪怪杀人的事实。就算人们透过暴风雪隐约看到了毛绒绒的身影，理性的力量也会告诉他们这绝对不是真的。他们会主动将这份记忆封印起来。」

「真的假的，但摄像头里还是会有记录的吧？」

「所以呢？」

博洛尼魅魔将折起的小册子塞进了上条的口袋里。虽然看上去性感又妖艳，但这位大姐姐说不定意外地属于不乱扔垃圾的那类人。

「倒计时在即。在这年末的三十一日中，解放了枷锁的涩谷里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甚至可以说要是什么都没发生反而会不正常。大部分人应该会将这一幕当成是手机相关的企业宣传活动或者是某种视频类型的恶作剧。毕竟对视频进行实时编辑播放的技术已经不稀奇了。虽然R&C超自然公司一时将魔法普及到了一般群众，但又有多少年轻人能考虑到那个层次呢？日本人是有耻感文化的。在他们的意识中，要是中了这么明显的骗局引发骚动的话反而会感到羞耻，所以根本不用担心。」

她对这种事的态度很是粗率。说不定就算她的预想落空，人们真的出现了大范围骚动她也毫不在意。

上条有些担心被留在了地面上的茵蒂克丝和云川她们。如今只能祈祷阿拉蒂娅（？）的精力能集中在他和魅魔这里。

……但他为什么没有选择现在就将这份担忧说出来呢？看来就连上条也不清楚，自己应该对眼前这位女恶魔信任到什么程度。

不管怎样，博洛尼魅魔弯下腰，竖起一根手指，妖艳地朝刺猬头少年笑着说出了结论。

「不知道被谁以怎样的意图灌输进来的常识，便将是蒙蔽双眼的那面最初最大的壁障。这条道理可以说魔法师们已经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魔法、师……」

……是吗？她们真的是魔法师吗？？？

不管是阿拉蒂娅还是博洛尼魅魔，甚至包括素未谋面的「古老善良的玛利亚」，虽然她们确实在使用魔法但感觉上并不像是魔法师。这是上条直观的感想。一眼就可以看出她们的个人实力超出常规。不，由于阿拉蒂娅远超常理的实力，以致于上条在被杀了两次之前甚至无法正确领会这份事实。他对「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的「复活」机制也不是了解得很透彻，所以他都不敢随便地用右手触摸胸膛来进行确认。

根据之前听到的零星对话，这些家伙应该跟「那个」爱丽丝和安娜·施普伦格尔同属于一个组织，所以上条自然不敢怠慢。

刺猬头少年只能茫然地低声说道。

「我想请你完整地说明一下……」

「会的会的——」

「……不过情况应该不会发展成『因为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导致我的性命被盯上』吧？」

「唉。难怪『那个』爱丽丝会被你带偏……我真应该好好修理一下你『明明被阿拉蒂娅那家伙残忍地杀害了不止一次，却还相信自己只要做出正确的选择就能安稳地走下舞台』这种愚蠢至极的思维方式。你现在就相当于是被困在了深山的宅邸里，因为出现了滑坡所以在暴风雨停止之前都不能下山，唯一的吊桥也已经塌落了。」

博洛尼魅魔勾动妖艳的指尖示意上条跟上她。据少年在后面对她的观察来看，魅魔那完全生物系的翅膀和尾巴是可以正常甩动的。其本人丝毫不打算遮掩自己女性内衣范着装下的成熟肢体，或是各种奇妙无比的部位。她的行径充满了超人类的感觉，甚至在上条发现他们的目的地是一扇通往室内的普通不锈钢门时反而觉得新鲜。

就在上条看向她那左摇右晃的尾巴，思考它到底是什么构造时。

「哎呀，小弟弟能不能别老是直勾勾地盯着姐姐的屁股看？」

「（……该这么说呢，果然去贯彻这种生活方式并不会让人憧憬。虽然我们都希望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但她这种类似『全身上下只穿一件外套到公园里夜跑』的方向实在是有点……）」

「姐姐全都能听到哦。」

博洛尼魅魔并没有回头，而是用箭头状的淡粉色尾巴轻轻勒住了上条的脖子。从恶魔的角度来讲这可能相当于是轻轻咬一下以示好感的意思，但上条被她牵着脖子走的感觉总有点微妙。看来这位超人类小姐虽然在各种方面都超出了常规，但她仍然希望能得到年轻男孩的憧憬。

「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小弟弟你难道不是胸部派而是屁股派的吗？」

「这是、因为、唔呃——因为你在用尾巴拽我的脖子！」

从她的口中有时依然会蹦出一大堆方言让他感到很是违和。

（……说起来爱丽丝那家伙又是什么情况来着？她的语调也挺奇怪的，不过她还有点「各种说话方式混在一起」的感觉……）

穿过不锈钢门后，博洛尼魅魔松开了他的脖子。室内理所当然的空调温暖着他的身体，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一直身处寒天之下的事实。

经营方应该从未考虑到会有顾客从屋顶进入的情况。他们来到了一条员工专用的走廊。墙边靠着一辆手推车，上面装有小车轮，整体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大笼子。

宫下方舟。

虽然云川之前提到过这个名字，不过这里究竟是一处什么样的商业设施呢？

博洛尼魅魔随意地打开了一扇不锈钢门，发现里面是一家面向女性的精品店。随后到处传来了小小的尖叫声。没错，这位谜之恶魔长着翅膀和尾巴，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桃色连体式紧身衣，以及稍微能遮挡一点皮肤的长筒袜和袖套。正如之前所说，她穿的是内衣。

然而，博洛尼魅魔却双手抱起了后脑勺，同时说道：

「行啦行啦，想拍照留念的就快点拍吧。这一身打扮可都是出于身边这位小弟弟的兴趣，谁让我这个溺爱大姐姐没法拒绝小男生的任何请求呢～」

「噗！！不要说这种难以澄清的玩笑啊？！地狱城涩谷里面到处都是手机镜头，信息的扩散速度可是快得飞起啊！」

趁骚动还没有扩大到保安登场的地步，上条赶紧用双手推着博洛尼魅魔离开了精品店。在这种情况下，比起被逮捕，他更害怕那些对此一无所知的保安会被这位超规格怪物带着半分玩笑的心情杀掉，就像小猫鼓弄玩具一样。

「哎呀呀，小弟弟，你想把我这位拒绝不了任何愿求的沉稳大姐姐带到哪里去呀？诶嘿，比如仅有我们两个人的更衣室？」

「差不多得了！要是你再给我施加压力的话，我就只能去追求异世界中的慢节奏生活了！」

在周围人犹如海潮的目光下，魅魔姐姐被上条推着走过了长廊。从她任由上条推着的状态来看，她的心中应该并没有目的地。尽管上条并无歹念，但是他对魅魔后背的推动导致她的身体弓起，胸部也就自然地挺了起来。拜其所赐，在他们前进的时候，魅魔那超级丰硕的胸部疯狂地摇来晃去。虽然上条在她身后没有直击到这一幕，但周围玻璃橱窗反射的景象已经让他不忍直视了，所以他的脸依然红得不行。

不过魅魔过于自然的表现反而让周围的骚动平息了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的三十一日的涩谷，包容力已经这么强了吗？上条和魅魔很快便化作风景的一部分被人们所接受（他们是把她当成某家企业的礼仪小姐或者是高级精品店的内衣模特了吗？）。

博洛尼魅魔将自身的重心后移，一边让少年推着她移动一边说道。

「首先，我们已经不能再寄希望于那个『古老善良的玛利亚』了。虽然多次死而复生的经历已经让你的感觉变得迟钝，但要是你再死应该就真的没救了。这一点希望你能记住。」

「？」

上条这声仿佛在讲「就算你这么说……」的叹息已经让魅魔意识到了他的困惑，一脸愉悦地（让他俩看上去就像是一对卿卿我我的笨蛋情侣）被上条推着的博洛尼魅魔一边进一步作出解释，一边笑着朝一位盯着他们看的小孩挥了挥手，结果被小孩的母亲狠狠地瞪了一下。

「嗯——要是用一世纪还是三世纪失传的合成法详细地说明原理的话估计你反而会更迷糊吧……重点是，『古老善良的玛利亚』只能修复肉体上的伤口。就算将伤口堵住，已经流失的血液也不会回来。这么说你明白了吗？要是你失血太多的话，就算将身体复原也无法让你的思维恢复，这样『复活』就没有意义了。」

「啊。」

虽然她们在上条死后就立刻进行了干预，但他即将连续面对第三次死亡挑战的事实也不会变。

阿拉蒂娅曾经粉碎了他的脊椎，挖掉了他的侧腹，虽然他应该是死于疼痛带来的休克，但是当时流失的血应该也不会少。

那么问题是，如果人流失了超过一定界限的血液后会怎么样呢？

在一家以海豹作为吉祥物的商店附近，博洛尼魅魔发现了一处摆有几张桌椅，为顾客饮食提供空间的休息区。内衣姐姐不再将身体靠向上条，转而坐在了其中一张圆桌上。或许是因为尾巴被压着的话会感到疼痛或是别扭，她又将自己那匀称的屁股抬起了两三次，重新调整了坐下的位置。

「将一度彻底死亡的人类的身体，修复到刚刚处于心跳停止状况、没有任何伤口的干净形态。这就是『古老善良的玛利亚』所使用的『复活』这一超常现象的本质。虽然看上去像是在表演一场奇迹，但它只会影响到医学上的肉体，并不能无条件地将死者的灵魂召唤回来。心肺复苏还是需要的，因为就算将失去血液的身体修复如初，要是本人不能恢复心跳以及呼吸就没有任何意义。巨大的成本将会白白浪费，只剩下一个人类身体大小的肉块慢慢腐烂发臭下去。」

「真的假的……」

或许是因为感到无所事事，博洛尼魅魔从桌子上的纸盒中抽出了一张免费的餐巾纸，一边将其叠成小狗的形状一边说道。

「如果是自己想死的话我比较推荐窒息或是中毒之类不流血的方法，但大部分的情况都是他杀，受害者根本没机会选择这些方法。特别是你这种情况，要想借用『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的力量，就必须切掉你那只会影响到魔法的右臂。所以说不管你是怎么死的，到最后总归要流血。为了接下来的作战能够顺利进行，你还是想着『不能再死』为妙。」

上条知道她这么做是为了救他，但是一想到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人执行了这种危险的选择，他便感到不寒而栗。

话说回来。

由于博洛尼魅魔一直坐在小小的圆桌上，所以不管上条坐在哪把椅子上，他的脸都会跟这位姐姐身体上的某些部位离得很近。于是上条只能在一旁干站着向她发问。

「咦，等一下……」

「怎么了？」

「你刚才是说流失的血已经取不回来了吧。那么——对了，我的衣服又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在我第一次被杀之后，我的衣服上别说血迹，甚至连衣服本身都被换成了全新的，上面还挂着一个我没有印象的价签，难道说那是……」

对方并没有回答。

坐在圆桌上翘着二郎腿的性感魅魔突然转移视线并吹起了口哨。由于紧张的缘故，她甚至将手中的小狗捏成了鳄鱼的形状。

「咿啊！！巡警先生这里有一个变态恋尸癖大姐姐把一具无法抵抗的惨死异性尸体身上的衣服扒下来又换上了新的！！」

「喂，稍微等一下！！」

illus2

博洛尼魅魔从桌子上猛地一跃而下。

看来这位超人类虽然不在乎世人的评价，但也不想让自己引导的节奏被打乱。

「但、但要是我光治好你的伤，等你醒来发现衣服上全是血迹就一定会陷入混乱的。第十一学区是陆路的物流基地，所以只要到附近的集装箱里找一找，很容易就能发现跟你原本衣服同牌的服装。这是无所不知的大姐姐给予你这个小弟弟的温馨慈悲和关照。」

「你都慌得手足失措了！」

「才不是那么回事！」

「之前我身体的中央都被贯穿了，那应该出了不少血吧。光是换上衣应该不足以解决问题才对。等、等等……难道说你不只是上衣，连裤子也……？」

「……」

默默移开了视线的魅魔带着脸颊上的一抹红晕开始扭捏嘴唇，或许是因为太过尴尬，她又将双手的食指放在丰满的胸前绕来绕去。

上条当麻的青春期火山口爆发了。

「唔啊啊啊！！什么情况难道是在这清爽的早晨光天化日下我从上到下都被你看了个光吗？？？！！！」

「不是嘎嘎那唧唧唧误解rkd咯咯唔真没咕噜咕噜xcyq啊？！」

「闭嘴吧你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声调肯定是因为心里有鬼！！快说吧。我来拿这个老年机录像，有种你就在镜头面前说『我什么坏事也没干』！！」

「叽叽噜！！等、一下，这么没有意义的对话为什么还要录下来啊！！」

心怀愧疚的魅魔不出所料地横过手掌挡住了自己的视线，慌慌张张地企图赖账。尽管刚刚还在那么多镜头的注视下华丽地开展空战、穿着内衣在人山人海的商场中走来走去，但是在跟上条正面一对一时还是会感到慌张。另外变态大姐姐虽然是个变态，但武力还是超厉害的。她一下子就把上条当麻按在了地上，带着某种软乎乎的触感。

下午两三点，跨坐在少年身上的大姐姐从他的手中拿走手机后，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

「哈啊、哈啊……！！总、总之我们现在必须要去阻止阿拉蒂娅。已经没有时间在这里胡扯了。明白了吗？啊？！」

「其实我还一知半解呢！说到底你们这帮家伙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那家伙非要取我性命不可啊？！」

对方反而愣住了。

骑在上条身上的博洛尼魅魔将一只手扶向他的脸颊，凝视着少年的脸说道。

「真的啊……？这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不过，能够完成此番壮举的人或许真的无需一酬壮志。」

「什么壮举？」

「爱丽丝·异典。」

听到这个名字，上条顿时停下了呼吸。

恶魔大姐姐一边用力拍打着背后的翅膀一边无语般地叹了口气说道。

「有件事我想先确认一下：关于那个女孩你知道多少？」

「她很奇怪，很无敌，而且还在跟安娜·施普伦格尔一起行动。」

啪！传来了小小的声音。

跨坐在上条身上的博洛尼魅魔用手掌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或许能让这个规格之外的怪物露出这样的表情本身就值得奖励。

「……我去，这么说得从『桥架结社』和『超绝者』开始全都给你解释一番。」

「请尽可能地详细说明一下。」

魅魔认真地回应了来自下方的请求。

不知是她喜欢讲这些，还是因为她乐于助人？骑在上条身上的女恶魔用力伸了个懒腰说道。

「唔——好吧！就算不清楚那个女孩的本质，你也应该能体会到她拥有相当可怕的力量吧。爱丽丝在从属于『桥架结社』的超绝者中也算是非常特殊的存在。但我听说你还是爱丽丝的『老师』？那你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位受到『那个』爱丽丝·异典的尊敬，能让她言听计从的人……所以你觉得我们『桥架结社』的超绝者们会对你这么危险的存在放任不管吗？」

老师。

这么说来，在二十九日的事件中，爱丽丝确实一直是这么称呼他的。

不过回想一下也确实，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爱丽丝为什么会如此黏上条，对他百依百顺呢？关于这一点他还没有搞清楚。

不管怎样——

「……我已经被爱丽丝直接拒绝了……她说我已经不需要她了，然后就抛下了我。」

「需要爱丽丝的人和爱丽丝尊敬的人可根本不是一回事哦。不如说，爱丽丝对那些拒绝面对现实、逃进童话中的世界、将自己那自私的缤纷色彩暴露无遗的家伙们丝毫不感兴趣。」

「……」

说到底「爱丽丝·异典到底是啥？」这个根本性的问题就没有解决。

但是在「明显知道答案」的博洛尼魅魔看来，如今最应该优先解决的问题似乎是迫在眉睫的性命危机。当然，指的是上条当麻的性命（只要超绝者有意，便可以轻松制服他）。

「关于如何处理爱丽丝口中的『老师』的问题，『桥架结社』内部发生了动摇。」

「也就是分成了『救出派』和『杀害派』吗？」

「没错。想要尽快杀掉导致爱丽丝改变的原因——也就是你——让爱丽丝恢复正常的就是杀害派。这种做法虽然简单暴力，但要是爱丽丝没能恢复原样的话我们就没办法再修正她了，所以风险也很高。与之相对，我以及『古老善良的玛利亚』这种就属于救出派。因为无法预测小弟弟你的死会对爱丽丝造成多大的影响，所以我们认为当今应该静观其变，不能轻易痛下杀手。」

「那你们……」

「先别急。」

骑在上条身上的博洛尼魅魔用一句话打断了他的话语，随后将妖艳的食指抵在上条的嘴唇上继续说道。

「……事先说明一下，我们并不是你的同伴。刚刚我所说的内容只针对当下。要是计算后发现杀掉上条当麻也不会对爱丽丝产生影响，或者是判断爱丽丝『老师』的存活会让事态更加恶化的话，到时候我们就会毫不犹豫地转换方针。可怕的是爱丽丝，我们既没有必须保护你个人的理由，也没有永远不背叛你的义务。」

「……」

「桥架结社」是她们的组织，而超绝者（是应该这么称呼她们吗？）们则都是为了自身的利益在行动。

毕竟是「那个」安娜·施普伦格尔主动想要加入的组织，成员并非正派也是理所当然。

博洛尼魅魔将拿走的老年机还给了上条当麻后，终于从少年的肚子上站了起来。

「我要利用你来影响能够左右『桥架结社』整体动向的爱丽丝。所以你也要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而去利用我。现在明白规则了吗？」

「……不。」

上条看向天花板想了想，随后继续说道。

「我也要为了爱丽丝而采取行动。你们『桥架结社』怎么想跟我没关系。」

「原来如此。……这就是爱丽丝的『老师』么。」

博洛尼魅魔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将轻柔的手伸向了上条。在上条抓住后，她便用力将上条拉了起来。

「你和爱丽丝的相性确实很差，而且是相当差。虽然跟别人一样拥有『欲望』，但是并没有能让爱丽丝栖身的『间隙』导致她很难对你出手。但也说不定正因如此，她在你的身上发现了自己没有的东西。」

「？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

上条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而博洛尼魅魔则低头朝他行了个礼，然后用她头上的谜之粉角拧了拧少年的肚子。

「真是的——」

「好痛！！干嘛像奶牛一样拿角顶我啊？！」

「不要被我的大胸带偏呀，恶魔头上的一般都是山羊角哦。另外我不能再解释这件事了，不然要是把一切都毁了的话我会被爱丽丝杀掉的。」

虽然弄不懂的事情越来越多了，但是比起自身的情况，有件事情让上条更加在意。

没错，为什么如此超绝的博洛尼魅魔和阿拉蒂娅她们会那么害怕爱丽丝？爱丽丝确实拥有可怕的力量。但从性格上来说她是一位天真开朗到上条偶尔会为她担心的女孩子，所以她实际上的威胁应该不算很大才对……

他将心中的疑问告诉了魅魔，结果对方很是吃惊。

超绝者博洛尼魅魔带着一副看到了印有「学园都市是一家干净整洁毫无危险的完美教育机构」字样的PR宣传海报的表情，将脸凑到少年的鼻尖附近问道。

「呃，你不会真的以为爱丽丝很天真所以就很安全了吧？」

「欸？可她看上去也不像是表里不一的那种……」

「不是这个意思。」

恶魔大姐姐耸了耸肩。

「我是说，你真的坚信一位完全开朗的孩子，一颗不懂利害没有信仰只剩下天真无邪的幼小心灵没有任何危险性吗？……老实说，我觉得小孩子们本质十分粗暴且残酷。他们会用水将蚁穴淹没，同时露出开心的笑容。如果那样的暴君拥有了能够摧毁宇宙的力量，你会怎么想？」

「……」

她的孩子气也包含了这层意义吗？

只是因为她之前基本上一直服从于上条的任性，所以碰巧没有表现出来而已吗？

「爱丽丝很可怕。」

身为超绝者的博洛尼魅魔喃喃说道。

她甚至坦率地抱住了自己裸露的肩膀。

表现得就像是一个迷路的小孩子。

「说实话，她相当可怕。因为当你站在爱丽丝的面前时，她的心情将胜过世上的一切。既没有必胜之计也没有攻略方法。就算对她做同样的事情，回应也每次都会变。就算昨天还在笑嘻嘻，但如果碰巧她今天心情不好呢？站在那孩子面前，与她交谈，就相当于是站在每天都会随机配置的雷区不断挖地雷一样。」

「真的假的……？你口中所说的确实是我认识的『那个』爱丽丝吧？」

「没错。关键就在于『那个』爱丽丝在你眼里的形象究竟如何。我曾经说过『能够完成此番壮举的人或许真的无需一酬壮志』。虽然你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但光是『未经任何计算便能和爱丽丝·异典正常对话而不被杀』这件事就已经相当于是一场奇迹般的走钢丝了。更何况在她犯错的时候，你还能好好地呵斥她，这种情况就连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天真无邪。

不知是好是坏但备受爱丽丝青睐的上条当麻并没有意识到的纯粹。

面对沉重地摇着头的上条，博洛尼魅魔用食指卷着自己的尾巴继续说道。

「……对于突然被卷进来还被杀了两次的你来说可能难以相信，但是『桥架结社』本就是一群人为了实现因他人而起的梦想聚集在一起形成的组织。就算是『那个』阿拉蒂娅也一样。」

「诶？」

「那家伙为了拯救在历史长河中一直遭受迫害的魔女们，保护她们不受歧视和偏见的侵害，为了给予她们安居之地而战斗着。所以只要能达到目的，她什么都会去做。真正可怕的是，她从不向为了其他理由而战的家伙妥协，因为她完全不管保护对象以外的人的死活。」

「对魔女的迫害……如果是很久以前的话另当别论，在如今这样的时代她怎么还……？」

「那我问你，假如有一位性格阴沉的女孩搬到了你的隔壁，然后笑嘻嘻地对你说她是一位真正的魔女，你会作何表情？」

「……」

「你应该会很困扰吧。如果她是巫女或是修女这种受到过国家高层正式认可的职业，那么无论它有多么过时或是不科学你也不会介意。也就是说，就算是现在这个瞬间，你的心中也有着一堵结实的墙。不管大脑里构思的语言如何，『未曾达到语言层次的下意识的拒绝』其实一直存在。就算是在这个手机、无人机泛滥，在科学的力量下就连超能力都能实用化的世界里也是一样。」

「那……」

上条轻轻咽了一下喉咙。

然后问向对方。

「……你也是这样？」

「真是为难啊，小弟弟。现在还是大白天呢。要让姐姐热烈淫荡的秘密在老天爷的眼皮子底下揭露出来还太早了点呐☆」

博洛尼魅魔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脸蛋，害羞地扭动着身体，用玩笑般的笑容委婉地拒绝了回答。

博洛尼魅魔。……只要明白了她为什么「这样」称呼自己，上条是否就能推测出她想要守护的事物……？

「总之，出于这样那样的缘由，我们想要改变现在的世界。」

「……」

「这听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好，但问题是要征得大家所有人的同意。不管怎么说，我们超绝者，每个人都拥有匹敌整个魔法侧的力量。」

如此轻描淡写的话语让上条哑口无言。

虽然说出来的话听起来很是荒谬，但她并没有特别表现出自豪这一点反而让它显得很真实，也让上条感到很是害怕。

「因此，英国清教和罗马正教无法按照通常的方式来阻止我们『桥架结社』。不如说，我们当中某些人应该更接近俄罗斯成教平时应对的问题。」

「不管怎样……」博洛尼魅魔随意地将话题抛到一边。

「如果改变世界的方式偏向于其中的某位超绝者，就会引发其他超绝者的不满。那样的话，好不容易辛苦完成的理想世界就会前功尽弃吧。毕竟比起创造或是保护世界，破坏掉它要简单100倍啊。也就是说，不管我们要怎么改造这个世界，在实际行动前必须要获得『桥架结社』所有人的认可。」

这是否相当于是几个宗教和经济基础完全不同的大国带着各自庞大的军队，互相瞪着对方讨论他们未来的计划？

一旦有一方放弃讨论离开了座位，世界就会分崩离析。

而能让一切陷入战乱之中的大按钮，就摆在每个人的眼前。

平等得可怕。

「这么来看的话，『桥架结社』中最大的威胁其实并不是阿拉蒂娅。因为那个女人的目的是『保护魔女』，所以向她展示甜头借而控制她并不是什么难事。虽然做不到完全控制，但起码能知道哪些地方是地雷。也就是说，尽管让阿拉蒂娅站到你这边很难，但无论挑战多少次也不用担心她会对你不利。这样的话，与她的交流次数越多，我的机会也就越大。毕竟只要能抓住诀窍避开地雷，那局势就『绝对不会』转向不利啊。」

如果按照这个理论分析的话。

别说控制了，就连地雷区在哪都不知道的最大鬼牌……

「所以就是爱丽丝了吗？」

「……她天真纯洁，反复无常，对于不喜欢的事物残忍且毫不留情。无论在有利还是不利时都会为你带来重大的影响，但却并没有明确的法则，所以最难计算应对的方法。由于代价太过巨大，一旦失误就很可能会直接没命。但就算不知道后果，我们依然有必要和她进行交流。因为要是没能得到包括爱丽丝在内所有人的『认可』的话，创造出来的世界就无一例外将会破灭和粉碎。」

博洛尼魅魔一边将尾巴缓慢地左右摇动一边说道。

「所以我们决定让爱丽丝那家伙自己去创造世界。这样一来不管她之后有多不满，我们都可以告诉她那是她自己创造出来的世界，并督促她自己去进行照料。」

「只有爱丽丝一个人去做？」

「不管是谁来做都行，只要创造出来的世界能满足所有人的要求就可以了。」

就像是「只要能创造一个和平的世界，就算让美国主导国际会议也无所谓」一样？

「神明不管生活在自己创造的世界中的人类搞砸了多少次或是把土地污染成了什么样子，也不会直接甩手去隔壁创造第二个世界。就算用大洪水之类的方法进行大清洗，那终究也是来自于神明的修正行为，依然是为了能让创造出来的世界继续运行下去。如果没有后来这些事情，『桥架结社』本应该能够勉强突破爱丽丝这道难关，完成这场走钢丝一般的交流才对。」

然而事情并没有变成那样。

因为安娜·施普伦格尔介入了「桥架结社」的会议，并对爱丽丝做了些什么。这让爱丽丝对本该是第一次见面的上条当麻产生了不自然的亲近感，而这件事造成的影响可以说是致命性的。

这与军事和金融的冰冷计算处于完全不同的次元。

就像是第一夫人的一句耳语，就能左右一位掌握着整个国际会议的大国总统作出的决断一样，上条当麻的重要性迅速浮出水面。

因此，很害怕。

爱丽丝那份无法预测的纯真，让她们真心感到害怕。

毕竟就算她们经过协商解决了99.9%的事情，在最后一刻还是可能会被她的情绪推翻，并如同开玩笑一般地毁掉整个世界。它已经可怕到让那些超绝的存在们判断，虽然爱丽丝·异典会在短期内被激怒，但从长远来看，直接杀掉上条这个不稳定的因素更容易稳住局面。

出于怨恨和欲望的行为总有一天会自动淡化。

但是以恐惧作为燃料的行为绝对不会自然消失。

这两种行为完全不同，就好像「即使是存折上完全相同的数字，放在存款栏和贷款栏上的意义也是完全不同的」一样。

「那么，现在你知道自己具有的价值有多大了吗？小弟弟，你现在就好比手中有着一颗巨大的按钮。只要你在耳边低声细语，就可以随意地操控暴君爱丽丝，将包括我们『桥架结社』在内的全世界毁掉。当然，这是一条没有任何赢家的最糟糕的全灭路线。」

「真的假的，我也总是被爱丽丝耍得团团转呀。再说我又不是传闻中的第五位，怎么可能为了某人的利益而去操纵爱丽丝……」

「不好意思，小弟弟你毕竟还是有可能做到的。所以，这已经和你的个人意愿无关了。不管是杀害派还是救出派，心怀想要守护之物的『桥架结社』的超绝者们都已经准备拿出真本事来对付你这个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了。」

「……开玩笑的吧。」

「所以说，我们也差不多该制定对策了吧？阿拉蒂娅肯定会来，因为她也是能够单独与整个魔法侧相匹敌的超绝者之一啊。一时甩掉她并不能保证安全，她肯定会再次对我们进行搜索和追击。」

「肯定会来……阿拉蒂娅那家伙接下来到底准备做什么啊？！」

「不，应该不是『接下来』哦？」

博洛尼魅魔看似轻松地耸了耸肩。

然后带着无法看出真心的语气说道。

「大概，她已经在为攻击做准备了吧。也就是实践魔女Wicca的术式，『三倍装填Reload Three Times』。」

2

这里是涩谷的繁华街。

另一位超越者——阿拉蒂娅也成为了令人关注的焦点。

这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她原本就没有利用「闲人驱散」的术式隐藏自己。况且就算是对魔法的构造不感兴趣的普通人，也应该能感知到这位支配了黑夜与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在地面上多次放出光束试图击落飞行物体的事实。

话虽如此……周围却也没有发生推搡或是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互相踩踏的大型恐慌事况。

「欸——」

以泳装打底，并在外面套着一件半透明雨衣的眼罩幽灵妹稍微拉开了点距离，将智能手机的镜头对准了远处一位带有银色长发的美女。由于事件突然发生，她并没能拍摄到「那个瞬间Climax」……这也可以算是大部分视频博主都会遇到的问题，但她还是抱着留下时间戳的感觉按下了录像按钮。不过即使遗漏了大家最想看到的内容，只要这段视频足够吸睛并能取得可观的点击量就算是赚了。

（……那是什么？看上去质量挺高啊。这女的是不是一位结合了街头魔术和空中视频投影技术来为某家公司打广告的宣传模特？好专业啊，能穿着那种露肚脐的变种比基尼出现在车站前，真有种受到「大人之力」保护的感觉。不过比起露肚脐，她那双光着的脚显然更引人注目……可恶，今天是年末三十一日吧。根据BLAU所说的话，这种超机动少女Magical Powered加奈美风格的表演应该都集中在有明那边才对呀。）

「可恶啊大人的胸部也这么大……啧。」

啪嗒，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她的屏幕上。

那是一滴浓厚的黄色液体。这个糊满了液晶屏一角的东西看起来像是融化的芝士，貌似是从拥挤的人群中某人手里拿着的热食上掉下来的。元凶估计是那些随处可见的餐车上贩卖的韩系奇怪小吃吧。

「啊，真是的。」

少女反射性地想去翻查口袋，可她身上那件半透明的雨衣是「摄影专用」的服装。要是让观众看到雨衣里放了手帕或是纸巾就会觉得扫兴，所以她并没有把这些东西准备在手边。另外，用塑料材质的宽大袖口去擦拭镜头也是绝对NG的行为。目前融化的芝士只不过是在重力的影响下蔓延到整个屏幕上，可若是这件「摄影专用」的服装被弄脏（尽管只是袖子），从这之后一直到跨年倒计时为止她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正当少女为难的时候，突然有人从身旁递过来一包纸巾。

那是一位戴着长至脚踝的温帕尔头巾，打扮得像是银发舞女的魔女。

「来，给你。」

「呜？！」

来者的身份正是之前自己带着半分好玩的心态偷偷在远距离拍摄视频的对象，没想到她突然缩短了距离来与自己搭话。极近之处传来的压力很是厚重，让眼罩幽灵妹感到十分害怕。她的心里有种即将惹祸上身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早已习惯了备受关注，露着肚脐的银发美女毫不在意地说道。

「不用在意啦。这是刚才在那边收到的东西。」

「哦、哦……」

像她这样超凡脱俗的专业人士（？）也会接受别人赠与的纸巾包吗？眼罩幽灵妹反而感到吃惊。纸巾上的广告似乎是在招募女性，但上面只是说让她们到某个地方集合并没有详细的说明，让她有种性骚扰般的感觉。印象里如果在街上碰到这种打工宣传，这位「模特」的男性经纪人应该会挺身而出把她拦住才对。

然而眼前的美女却用柔和的语调打断了她的思考。

「这样没问题吗？滴到屏幕上的不是芥末而是融化了的芝士吧。在那种热度下不快点弄掉的话会很糟糕的吧，先别说保护膜了，连液晶屏都有可能会被烫坏。」

「咿、真的？！别开玩笑啊，这可是今年秋天刚刚推出的高端机型欸！！」

若有若无的非现实感被瞬间抛至脑后，少女终于抽出了一张纸巾。如果要形容的话，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鬼屋里提心吊胆的时候，身上的智能手机突然响起了灾害警报提示音一样。不过因为反射性地接过了纸巾，幽灵妹还是将纸巾揉成一团，擦起了智能手机的屏幕。

衣着暴露的魔女已经向着别处走开。从后边看过去的话，那件垂至脚踝的大型温帕尔头巾遮住了她的身形，长长的银发也几乎看不见，就像是把床单当作玩偶服将自己包裹住了一样。

穿着透明雨衣的眼罩幽灵妹向那个背影开口说道。

「谢、谢谢你？」

「不必在意。」

银发美女没有回头。

「因为我已经从你那里收回了三倍的利息。」

「……？」

利息。这个词听起来有点让人不适。

虽然有种被人高抬贵手放过一马之后又恩将仇报的感觉，但是幽灵妹还是将擦干净后的智能手机再次对准了妖艳的魔女。

她在做些什么。

幽灵妹用手机镜头追踪着她的动向。

「姐姐，谢谢你——」

时而。

她将一张掉落在地、滑进了自动售货机下方、能够代替电子货币使用的交通IC卡取了出来，并从一位小孩子那里得到了微笑和感谢。

「哎呀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时而。

她用自己那纤细的手将两只散步途中打起架来的猛犬拉开，从被强壮的杜宾犬扯着狗绳的老夫妇那里得到了礼貌的鞠躬礼。

「……你、你……刚刚到底做了什么？这可是一台兼作临时舞台，重量超过10吨的大型拖车呀……？」

时而。

她用神秘的光壁挡住了一辆突然闯进全向十字路口的汽车，以汽车半截报废的结果拯救了行人的生命，然后从一位本应得到了帮助的年轻男人那里得到了畏惧的表情。

在这期间。

幽灵妹不知不觉地将目光从智能手机的画面处移开了。

因为她无法相信最新型的液晶屏幕上显示出来的东西，想要用亲眼来确认面前发生的事情。

「那是……什么……？」

而涩谷的少女直接看到了真正意想不到的事情。

人类只会相信由自己亲眼所见的物事。可如今这样的原则也崩溃了。

即使亲眼看到，她也无法理解。

只不过，在那个女人赤手空拳拉开了猛犬以及不用手触碰就能将那辆比公交车还要大的大型汽车挡住时明显发生了什么，而且那份力量还在以越来越快的速率增幅下去。

涩谷的人群已经明显将她当成了异物，逐渐与她拉开了距离，令人毛骨悚然的魔女孤高地徘徊在这片空白的空间中。对于生活在涩谷中的人们来说，这样的待遇应该算是相当凄凉，但不知为何魔女看起来却比任何人都要耀眼。于此同时，某种肉眼明显看不见的奇怪东西在她的周围卷起了漩涡。

……魔女正在做的事情，不过是略施小善而已。

然而每当她完成一份善举时，空间的扭曲便如同溶解在水中的砂糖一般扩大。简直就像是从雪山上滚落的小雪球在越滚越大一样。

『不必在意。』

魔女那引发警戒的话语，在幽灵妹的脑海中再次响起。

她确实这么说过。

『因为我已经从你那里收回了三倍的利息。』

她将视线落在自己的双手上，五指不断握紧又张开，简直就像是在确认到手的力量一样。

智能手机的识别功能在她的嘴唇周围画出了一个方框，用比人类的五感还要精密的技术捕捉到了嘴唇的动作。

一头银发的魔女，带着淡淡的笑容侧脸低语道。

「……嗯，感觉不错。」

3

大型商业设施，宫下方舟。

穿着如同粉色兔女郎一般覆盖整个身体的内衣——连体式紧身衣的恶魔大姐姐博洛尼魅魔突然停下了「用指尖揉搓上条的耳垂」这种无意义的行为，并将视线投向别处。

「来了吗……」

「？」

上条连歪头疑惑的时间都没有。

啪嗒！！

一张栩栩如生的人脸贴在了这片时尚空间中的一扇大型窗户上。

它作出了一副苦闷的表情，带着粘稠的黄土色。

其扭曲的面容，就像是在脑袋上套上了一只长袜一样。

这种液体看上去就像是从内脏中渗出的一般，与到处都是亮闪闪人造物品的宫下方舟完全不相称。在上条观察它的时候，这东西甚至还变成了类似胆汁或是腐坏的黄油一样更加令人不快的颜色，心底涌现的厌恶感敲击着上条的脊背。

嗞……人脸形状的粘液输给了重力，开始向下滴垂。

不，只是看起来那样。

然而实际上，它的动作遵循着某种更为复杂的规则。脖颈，躯干，最后是四肢。就如同滴下来的墨汁在平面上向外延展一般，这东西渐渐形成了人形的轮廓。

「我们要逃了，小弟弟。」

「欸、等，这是发生了什么……」

「阿拉蒂娅发起的『检索』已经开始了！一旦被那玩意抓住，魔女们的女神就会获得『确认』，并向我们袭来！！」

嗵！就像是能在地面与墙壁上自由滑动的影子一样，黄色的人影开始移动，速度甚至比普通的汽车还快。博洛尼魅魔不再等待少年的回应，她将上条的整个身子紧紧抱在丰满的胸前，将屁股暂时靠在附近的圆桌上，让双脚离开地面。趁着在地板上滑动的粘液状人影穿过两人下方地面的时机，她再次拉住上条的手开始往反方向奔跑。

那东西却立刻回头了。

就好像他们的脚尖触碰到了满是食人鱼的河流水面一般。

「嘁！也就是说不论是地板还是墙壁，只要触碰同一个水平面就能感知到人的术式吗？！」

博洛尼魅魔再次将上条的身体抱了起来。她拍打起背上轻薄的粉色蝙蝠翅膀，积攒了大量的空气。

她飞了起来。

咚！！伴随着剧烈的加速感，上条听到了从各处传来的尖叫声。地板、墙壁、天花板，不论是哪处博洛尼魅魔均没有触碰。就像驾驶着战斗机掠过地面潜入高架桥下方一样，她凭借着极为危险的动作一口气穿过了空无一物的笔直走廊上空。

地板上的黄色人影，似乎有些踌躇。

然而它们很快就开始了下一步的行动。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如同追踪逃跑的博洛尼魅魔一般，周围的墙壁与天花板上出现了更多污浊粘稠的人脸，简直就像是机关枪打出来的弹孔一样。并且，那些东西正一个一个地延展成新的人形轮廓。

「它们照常追过来了！果然我们的位置已经暴露了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就没有继续使用定位术式让我们保持警戒的意义了。毕竟只要能知道我们在三维空间中的坐标，阿拉蒂娅理应就会无视墙壁和大楼，从她现在的位置直接向我们释放驱虫的术式了。」

「驱……什么？？？」

「驱虫。控制自然来实现作物丰收也是魔女的代表性工作之一。不过，阿拉蒂娅的术式应该会从特定区域内识别出目标并将其消灭。」

……上条已经说不出话了。虽说魔法大多数都不讲道理且不合条理，但他从没想过自己终有一天会被稻草人以及大眼珠气球2的同伴杀掉。

然而博洛尼魅魔的话语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所以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哟小弟弟，当前的情况恐怕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宫下方舟内部了！」

「什？」

「涩谷内所有明显的室内设施里应该都已经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人脸和人影了！这样下去我们一定会被她的地毯式搜查抓个正着！！」

这样一来即使逃到了宫下方舟外边，「检索」也不会结束。而且一旦行踪被锁定，那个曾用纤细的手掌多次徒手破坏了上条的躯体、向飞在空中的恶魔放出了凶猛光束的女人——阿拉蒂娅，就会全力向他们袭来。

「那现在茵蒂克丝和云川学姐她们怎么样了？！欧提努斯呢……」

「笨蛋！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博洛尼魅魔应该也已经察觉到了同样的事情，她落在了一件挂在中空区域的飞艇装饰物上。这件飞艇装饰物浮在空中，它的重量由数百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钢丝分散承担着。虽然它看上去像是一只大气球，但它的重量应该也能跟一辆小卡车差不多了。

这里就是除了地板、墙壁、天花板之外的圣域。

喀咂咂咂咂！！虽然那些粘液状的黄色人影能在他们四周的墙壁和天花板上滑动，但它们无法抵达上条两人所在的飞艇。然而它们也不愿离去。扁平的人影将两人团团围住，同时连绵不断地在四周持续追寻着他们。

「……我不认为我们能够一直这样欺骗下去。涩谷里有这么多人，它们却一直在这里打转，完全无视了其他人。」

「是的。不过这样能为我们争取到很多思考的时间，即使有几分钟也是不错了。」

「对了，那些东西都是阿拉蒂娅的耳目吧？既然逃不掉，那不如就用我的右手去破坏掉……」

「那些东西跟监控摄像头的原理是一样的。如果某个特定区域的检索行动被破坏，负面信息就会立马传达给阿拉蒂娅。然后那家伙就会直接冲进宫下方舟这里。」

或许是为了不让没有翅膀的上条从不稳定的落脚点上摔下来，坐在气球材质飞艇上的博洛尼魅魔用双手抱住了上条的头，将他紧紧地拉到了自己的胸前。

「虽说包括『利用水火进行占卜』以及『利用绳结操纵风』在内，魔女的术式有很多很多种，但大部分的术式都会用到膏药。按当前的情况来看，阿拉蒂娅实际上使用的应该是『熊脂』。」

「唔呃。」

「记得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1940年的5月份左右吧。为了保护祖国，一群英国的魔女曾经试图对德国发起过诅咒。她们在寒冬的森林中赤裸着身体跳了一整晚，这听起来无异于自杀行为，但她们将兼具保温与防御作用的『熊脂』制成的膏药涂满全身，想要以此来在仪式中克服凌寒。不过在原版的仪式中，除了有个老婆婆自愿成为祭品之外，还是有很多人被意外冻死了。」

「唔啊啊啊啊啊，噗唔咿噫……」

「但将这点应用到『检索』中的话又会是什么术式呢？熊脂原本是用来防御的，难道是她将我们设定成了『在寒冷中理应保护的对象』然后让它扑到我们的皮肤上么？那样的话，阿拉蒂娅所使用的具体『检索』条件是……油脂，脂肪，蜡？魔女倒是可以在蜡质人偶里放入目标的鲜血和指甲后用扎针的形式诅咒他人，不不不那也不对……欸你咋了？小弟弟你从刚才开始究竟是怎么了？？？」

「噗喝、唔啊咳！你是打算用这两块甜蜜的肉团憋死我吗？！！！」

满脸通红的上条终于将自己的脸从大姐姐异常丰满的胸部当中拔了出来。博洛尼魅魔刚刚应该是带着抱住毛绒玩偶的感觉无意识下抱紧了上条，因此她带着谄媚的笑容挥了挥手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像我这样一位性感又可爱的大姐姐，要是在眼前恰到好处的位置看到一个脑袋的话就会忍不住揉上去啦。」

「我管你是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缘由抱过来的，重点不在于你把手放在我的后脑勺上，而在于你这种把我整个脸埋进去不让我呼吸的姿势！！」

「谁让你把脸放在那么恰到好处的位置啦，另外我都跟你道歉了吧……嗯？」

上条的脸之所以变得像苹果一样通红，应该不仅仅是因为害羞，还缘于缺氧状态下大脑发出的，某种在物理意义上更为严重的SOS信号。

然而。

「对啊……确实有这种可能……」

「干、干嘛啊？为啥老盯着我的脸看？」

「哎呀呀，一个人闷着想事情果然还是不太好呢。我刚刚意识到，长寿的秘诀就是要倾听别人说话呀☆」

4

啪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啪嗒！！

浑浊而粘稠的白与黄，宛如腐烂的蛞蝓一般。

那些都是活生生的野兽脂肪。

大量令人作呕的人脸紧紧贴在窗户与墙壁上，随后扩展成了异形的人影，让看到这一幕的人不由得生理性地滋生厌恶。咿呀！哇啊？！到处弥漫着尖叫声，大量的人群如同潮水一般从一栋正在开展年末最终大甩卖活动的商业大楼里涌出。有没来得及放进纸袋或是环保袋就匆忙拿着衣服跑路的年轻人，估计也有人趁着混乱没有付款就跑了出来。

「呼。」

支配着黑夜与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站在寒空之下，轻轻呼出一口白色的气息。

实践魔女Wicca的世界，通常都会遵循三倍的法则。

在这条铁则之下，无论是善行还是恶行，一位魔女使用的魔法最终必定会以三倍的强度返还到使用者身上。

因此使用魔法偷盗金钱的魔女一定会失去她盗取钱数的三倍。

因此使用魔法杀人的魔女一定会承受三倍的致命伤。

咚！她感受到一阵沉闷的冲击。

阿拉蒂娅摇晃着长长的银发将视线下移，看到身旁一个小男孩正带着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于此同时，她还发现自己那条垂至脚踝的大型温帕尔头巾上面沾上了一块类似可丽饼果酱的污渍。

「……原来如此。」

看来是有人趁着阿拉蒂娅施行魔法引发的混乱偷了一些衣服。然后这份业报很快便返还给了她，而对于衣服蒙受损失的效果，被膨胀到了三倍。

魔女们的女神一边轻轻抚摸着男孩的头抚平他「哭泣」的情绪一边想到。

（……哎，三倍返还的恶果只以这种程度结束的话倒不如说是侥幸了。比起这个，要是在秩序混乱下引发了多米诺骨牌式的踩踏事件那就麻烦了。当然，我也准备了相应的术式来回避这些可能会拖我后腿的境况。）

原本只为了「拯救所有的魔女」而存在的阿拉蒂娅，会将自身的问题摆到次要的位置上。比起这件事，对付间接性地诱导了爱丽丝、甚至很可能会为了个人的利益搅乱超绝者会议方向的上条当麻成了她最优先的事项。虽然阿拉蒂娅知道他本人没有恶意，但是在事关全世界安危的情况下，他就已经是比那位谗佞的恶女更为危险的存在了。

涩谷区域内的建筑物一共有38020栋，房间数目则是5030750间。说到底，她之所以能够把握正确的数字，就是源于「熊脂」调查得出的结果。

人工的死角已被全线击溃。

即便如此，她仍旧未曾发现上条当麻和博洛尼魅魔的行踪。

「他们应该也不会一直站在外面。」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精确排查出正在不自然地进行空转的人脸与人影。一半的一半的一半的一半……检索的关键就是不断利用新的条件来缩减范围。一旦博洛尼魅魔做了什么妨碍到了「检索」，那么目标就一定位于举止怪异的脂肪的搜索范围内。

「善行，善行。」

如果要找人的话，只要从那样的结果逆算上去即可。

也就是说只要帮助别人找到了人，她就会得到相应三倍的返还。

拿着可丽饼的孩子似乎是在恐慌中和父母走散了。真走运。阿拉蒂娅蹲下来将自己的视线高度与男孩持平，一边面带笑容回应男孩的诉求，一边继续完成自身术式的「装填」。「帮助男孩找到父母」这种善意的举动，将会以三倍的效果返还给阿拉蒂娅。

她没有向这个男孩寻求任何东西。

重点在于「亲手累积善行」这个行为本身。

在她卓越的谈话技巧下，小男孩亲近过来贴在了她的腰际。为了寻找他的父母，阿拉蒂娅施行了简单的占卜，随后走在了涩谷的街道上。

「……那么，幸运或不幸究竟是源于世界的命运，还是源于从魔法当中滋生出的相位之间的压迫所产生的灾厄火花呢？不论如何兜兜转转，最终我都将收回高昂的利息哦。」

5

咻！！在中空区域的墙壁以及天花板上如同滑行一般飞速移动的黄色人影们，此时的动向明确地发生了变化。

跟迄今为止的空转状态不同，它们直接瞄准了上条二人。

「不妙。」

就在博洛尼魅魔一边如此低语，一边奋力张开背后的翅膀之时。

咚！！无数肮脏的脂肪沿着支撑飞艇的极细钢丝一下子涌了过来。如果抱着上条的恶魔大姐姐没有翅膀的话，此时的他们就会被困在那里了。

「『检索』的精度提高了？！」

「这我当然知道！等下我可能会飞得很夸张，所以不要害羞了好好地抓稳大姐姐！！」

当然，事情并不会就此结束。

即便他们飞在空中也已经不重要了。地板、墙壁、天花板……尽管博洛尼魅魔避免触碰任何平面，且沿着闪电一样的曲折轨迹穿过了抹茶咖啡店与精品店之间的空隙，追赶着他们的黄色人影的数量仍在肉眼可见地增加。就「检索」的角度而言，他们的位置是不是已经接近暴露了？

「不过我也弄明白不少了……」

「？」

「这么说吧，阿拉蒂娅使用的膏药是『熊脂』，那原本是为了保护裸体的魔女不受冬日的寒冷侵害，也就是用来防身的东西。如果检索的条件仅仅是『吸附在理应保护之人的肌肤上』这样简单的话，那么这一带的女孩子们现在应该都会变得浑身黏糊糊的哟？因此为了正确追踪我们的位置，阿拉蒂娅那家伙一定是另外追加了『检索』的条件，绝对是这样的。」

「所以那个条件具体是什么啊？！」

「是一种会跟那些涂满魔女全身的野兽脂肪混在一起的东西，也就是只要用显微镜观测一下就能在任何人的皮肤上发现的，由杂菌或是细菌之类的微生物组成的『微观生态圈』！因为它会决定一个人的肤质以及头发的味道，所以这东西一定会因人而异。自古以来就对药草的处理十分详熟的魔女们，仅仅凭借经验法则就可以熟练地运用发酵或是分解了！！」

「那岂不是没办法回避了吗？！」

「真的吗？哼哼哼——☆」

博洛尼魅魔全速撞开了一扇铝合金的大门，随后用双臂和巨大的翅膀紧紧地抱着上条在地板上滚了好几圈。直到上条感觉他们俩整整滚过了一个房间，他才呻吟着把脸部从大姐姐的胸部里边拔了出来。

瓷砖式的地板映入眼帘。

墙边是排成一排的水龙头、淋浴喷头、镜子三件套。还有一个不断冒出猛烈的湿气、容易被误当成小游泳池的大型浴池。

看样子他们刚刚穿过的房间应该是更衣室。

也就是说，这里是——

「欸，这里是热浴水疗馆吗？！」

「哈哈这可真是一石二鸟啦。正好我也对日本奇妙的沐浴文化很感兴趣呢！」

博洛尼魅魔并没有起身，而是用尾巴的尖端弹了一下就近水龙头的把手。

「顺便一提小弟弟，这里可是女浴池哦？」

「现在是说这种事的时候吗？！」

不管怎样，现在浴池里一个人也没有真是太好了。

吱！就在略感发烫的热水朝着上条他们的头顶倾泻而下的同时，好几个黄色的人影穿过他们撞破的门，沿着瓷砖地板和墙壁向他们爬来。

顷刻之间，这片普通教室两倍大的空间就被它们完全占领了。

据博洛尼魅魔所言，阿拉蒂娅的「检索」是通过识别肌肤上显微镜级别的微观生态系统来实现精确追踪的。那么只要用水直接冲洗，或者通过在全身包裹一层液体覆膜，应该就可以干扰到「检索」。

「……」

上条和女恶魔在被超过四十度的热水浇得浑身湿透后，一齐滚进了宽大的浴池里。

随后两人看向那些在附近墙壁上爬行的人影。

好恐怖。这种状态下他们甚至连口水都不敢吞。

在氤氲着白色蒸汽的浴场里，黄色脂肪形成的人影缓缓滑动，似乎是要从墙壁垂落到淋浴用的镜子上。就在它们马上要碰到镜子时，那些东西转而潜入了镜子与墙壁的缝隙之中。在那么近的距离内，上条甚至可以听到「熊脂」移动时产生的噗哧噗哧的细小声音。同时还带着一种宛如腐臭的黄油一样令人不适的难闻恶臭。

人影的动作停了下来。

有什么东西蠕动着从镜子的背面爬到了上面，高度正好跟上条当麻的视线齐平。油不溶于水。即使身处由「打在身上会让皮肤发疼」程度的热水组成的淋浴中，他们也无法将威胁全部冲走。从墙边盯向他们的黄色人影只是拥有人类的轮廓，脑袋上并没有长着具备功能性的眼睛。可即便如此，它们仍旧给人带来一种视线压力般的错觉。

他很想奋起反击。

他很想大叫一声，用右拳狠狠捶向镜子，将自己从当前的处境中解放出来。

女恶魔则更加用力地抱住了上条那跟随心跳的节拍开始不自然地蠕动起来的身体。

「（……忍住，你这个小男孩。）」

此时，上条注意到了某件事。

那些跟他视线齐平的黄色脂肪人影，对于博洛尼魅魔的耳语完全没有反应。因为它们根本没有接收声音的器官。只要不触及它们的反应机制，无论上条跟它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近，「熊脂」都不会有反应。它们没有眼睛和鼓膜，所以更进一步来说，那些东西恐怕完全没有五感。

即使站在它们的面前，就算跟它们位于同一空间，这些都不重要。

只要不碰到它们，地雷就不会被触发。

（一定要忍住。）

噗哧！！传来一道粘稠的声响。

终于，镜子上的黄色脂肪像是失去了兴趣般滑到一边，从上条他们的身边离开了。

「呼……」

就在上条呼出他憋了很久的一口气时。

忽然，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头顶上方垂了下来。

「…………………………………………………………………………………………………………………………………………………………………………………………………………………………………………………………………………………………………………………………………………」

那是某种黄土色的东西。

那其实是一个紧紧贴附在天花板上的黄色人影。

从那里垂下的一滴液体落在了他的头顶上。上条触碰到了它。先是用头，然后出于无意中想要用手去触碰的念头，接下来用了右手。

砰！伴随着细小的声音，污浊的液体被弹开了。

跟监控摄像头的原理一样，遭到破坏的情报被传达给了阿拉蒂娅。

「糟了。」

轰！！！！！！

紧接着，混凝土墙壁从外部被完全击穿，魔女的闪光袭来。

6

实际上，那应该相当于是一只「嘴唇」。

轰！！然而当上条注意到建筑的外墙被挖出了一个10米左右、外形近似「走样的椭圆形」的大洞的时候，他早已用自己的右手将那道光束打消了。

只留下一个过于巨大的致命吻痕。

充满攻击性的同时，总觉得其中还散发着「性」的味道，果然是因为对手是「魔女」的缘故吗？

那个婀娜多姿的女人如同穿过一座天然的洞窟一般出现在了热浴水疗馆中，但即使是这样也已经很奇怪了。

长长的银发和巨大的温帕尔头巾向左右高高扬起。

或许是出于内外温差的缘故，原本弥漫在浴场中的白色蒸汽一下子变得更加浓郁了。

浑身湿透的上条举起右拳大喊道。

「开、开什么玩笑。你以为这里是几楼啊？！」

「呵呵，哪还有魔女不会飞的呀？」

此时，黄色脂肪的人影密密麻麻地聚集在阿拉蒂娅脚下湿漉漉的地板上。它们包围着阿拉蒂娅，就像是一只奇怪的花朵，又或者说像是一群面对来历诡异的女神像虔心朝拜的信徒。

博洛尼魅魔也踏上沾满热水、瓦砾和肮脏脂肪的地板，愤怒地冲她说道。

「阿拉蒂娅！！你这样到处大肆破坏，接下来要准备如何对付三倍归还的效果？！如果恶行会全部返还到你自己身上的话，那么你用魔法所做的一切最终都会为你带来毁灭！」

「是吗？那我在杀了他这么多次后，为什么还能像现在这样若无其事呢？」

「？」

就在上条屏住呼吸后不久。

阿拉蒂娅用两根手指抵住自己的嘴唇，并往缝隙中轻轻地吹了一口气。仅仅这样就造成了震耳欲聋的尖锐爆音，一道从上条他们旁边穿过的不可视冲击波直接将热浴水疗馆的墙壁整个轰塌了。

「嘁！生活在森林里的魔女可以自由地操纵暴风从而撼动皇家的船只，吗？！但我的意思是你做这种事情的话……！」

「现在的我，确实是在破坏这座建筑。不过，是谁将这样的行为评判为恶行的？」

「等一下。阿拉蒂娅，你难不成……？」

「如果在那些被这个水疗设施拒绝录用后抱有恨意的人看来呢？又或者是那些为了二氧化碳排放而苦恼的环保协会，要是看到这座全年无休、靠着巨大锅炉供热的大浴场被破坏的话，会不会将其看作是拯救地球未来的行为并暗自欣喜呢？善行与恶行是会根据看法立场的不同而发生改变的。那么，我只要获得不论做什么都能让自己都被视为『好人』的观点和解释就可以了。这样就能将『三倍装填Reload Three Times』的棘刺拔除了。」

若是这样的话，「一旦做了坏事就要承受三倍的恶果」这个魔女的制动器，就对阿拉蒂娅不起作用了。

她啪地一声打了个响指，同时放出了若干道光芒与声响。

煤气管道发生了破裂。然而正当上条因此而僵住的时候，少年的意识突然被一阵柔软的触感包裹了起来。没想到阿拉蒂娅用身上那条长及足踝的紫布盖住了上条的身体，将他紧紧抱住并将他保护了起来。

只不过，接下来当然是——

「我从爆炸中保护了无辜的生命。」

「可恶，快躲开博洛尼……！！」

轰！！！声音来自阿拉蒂娅纤细腿部下方的光脚。正当身处庇护之外的博洛尼魅魔因为爆炸带来的冲击波而胆怯之时，魔女们的女神将自己的脚后跟戳进了她的腹部正中。那看上去并不是普通的一踹，被爆炸波及的女恶魔好像被一堵透明厚重的墙壁以「三倍」之势撞到了一样。博洛尼魅魔的身体飞到了空中，随后滚进了隔壁的更衣室。

阿拉蒂娅温柔地抚摸着位于自己胸前的上条的脑袋，同时慈爱地淡淡一笑。

「通过自己的行动受到三倍的恩惠，就能做到这样。呵呵。三倍再三倍再三倍再三倍……只要你放着我不管，这颗小小的雪球就会眼瞧着越滚越大哟？所有魔女的女神阿拉蒂娅只需要在日常的生活中不断行善，不，只需要制造出能让人做出这种判断的情况，其力量就足以膨胀到不论是魔神也好超绝者也罢全都能够瞬秒的程度。」

「啧。」

「做出善恶裁定的，是一种肉眼看不到的，名为『氛围』的怪物。或者将其称为客观『气场』的倾斜要更好一点？就比如说虽然班级干部可以责罚违反规则的学生，但要是班级里的氛围偏向于『扰乱班级秩序的人根本不怕自己被责罚』的方向，班级干部本人就搞不好可能会反而被贴上『暴君』的标签，进而被班级排斥一样。我只要读懂这种肉眼看不见的『气场』偏向，然后顺风使舵就可以了。只要这样做，正义就会一直站在我的身边。」

带着恶意去救人。

利用善行与善意原本会带来的朴素恩惠，获得了能够夺走他人性命的杀伤力。

故而被称作，魔女。

「阿拉蒂娅……？！」

「杀掉你很容易。」

对于上条来说，仅仅是叫出她的名字就已经是极限了。

他感觉自己的双臂以及身体仿佛被起重机粗壮的钢索紧紧勒住了一样，但事实并非如此。那其实是长及脚踝的巨大布料覆盖下的两条纤细的手臂。没有人知道她一脚踢飞博洛尼魅魔的事情究竟被置换成了什么样的「善意与善行」。上条无法挣脱，从他的身体各处传来咕叽咕叽令人害怕的声音。那是来自手臂、肋骨、又或是脊椎？

「嘎啊？！」

是肋骨扭曲导致压迫到肺部了吗？他已经无法正常呼吸。

然而上条并不认为他会窒息而死。这样下去的话，恐怕在此之前他的肉、骨头还有内脏先会被挤碎，导致他彻底丧命。

「我要保护好魔女们。」

另一方面，阿拉蒂娅正在陶醉地微笑着。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完成目标的人身上特有的、从强烈的紧张感当中解放出来的愉悦。

「因此对于你这种扰乱了爱丽丝使『桥架结社』的会议破裂、并很有可能粉碎当前世界的人，夺走你性命的行为就可以被评价成是为了守护世界而做出的善行……所以请安心地沉眠吧。不论你怎么做，都已经没有办法颠覆现在这个状况了。只有选择屈服尽快陷入昏迷，才能减消痛苦。这可是对你最为仁慈的建议了喔？」

「哦，是嘛？只不过，你是不是稍～微小瞧了那么一点同属超绝者的我啊？」

一个声音插入了对话。

她们并没有拳脚相加，也没有释放出光束或是冲击波。

然而。

「呜……？」

有人在明确地蠕动着，但此人并非上条。想要压碎整整一份人类大小质量的超绝者阿拉蒂娅发出的不规则颤抖传到了上条身上。

（……什、么？）

就和刚刚所说的一样，没有任何明显的致命伤。

如果硬要列举的话——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家伙，究竟在害怕什么？不对，是觉得很难受特别想吐吗？是的，比如说，从自己的肌肤上传来某种触感之类的……）

「呜，噗、唔哇？！」

她似乎无法忍受这样的感觉。

刚刚的无敌样子跑到哪去了？阿拉蒂娅宛如少女一般用双手的手掌将上条的身体推开，随后无力地向后退去。不，甚至连这都没能做到，她直接倒在了脏污的瓷砖地板上。魔女们的女神以一副向一边歪倒在地跪坐的柔弱姿态，用自己的手掌掩住嘴角，面色铁青。别说脸颊和额头，就连手指间露出的嘴唇也是一样。

博洛尼魅魔穿过破碎的墙壁，再度踏进了浴场中。虽说她将背后的翅膀和尾巴用力张开压在瓷砖地板上，从而像三脚架或是拐杖一样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但那张疲惫至极的脸上却挂着狞笑。

她穿着与蔷薇之刺相似装饰的比基尼，这样说道。

「我的术式『冰冷女郎3』，虽然与你的三倍归还种类不一样，但也正因如此才会对你起效不是吗？不管怎么说，就算是在『桥架结社』的超绝者之中，这或许也是唯一能跟那个爱丽丝在相性全开的情况下战斗的魔法……！！」

「……博、洛、尼……？？？！！！」

「不过，让你中了一发之后，术式的内容就全都暴露了，所以我也没有必要再去隐瞒了……喂，你知道吗纯情的小弟弟？在很久以前的宗教审判中，经常会出现跟梦魇或是魅魔4同床的罪人。当然，那些实际上都是被屈打成招逼供出来的自白。当时留下记录的证词大致上分为两种：一种是太过舒服，让他们感觉那根本就不存在于世上；另一种则相反，通常是痛苦、冰冷和难受的。」

「……」

「『冰冷女郎』，是一种能将所有快乐的信号全部置换成痛苦的魔法。而食欲、性欲、睡眠欲这些，都是为了指导人类通过满足动物性质的欲望来实现更高效率的生存以及后代繁衍，具体的例子无须赘述。……我的魔法可是很难对付的哟？仅仅是将一切快乐变换为痛苦，就足以让我通过厌食症或是失眠症之类的手段来杀死任何人了。如果全世界都失去了性事又会变成怎样呢，我想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正因如此，吗？

成功已经触手可及，如今的阿拉蒂娅正沉浸在胜利和达成目标的快感之中。然而正因如此，当一切被完全推翻时，这份快感便被置换成了极限的痛苦。原本的幸福感越大，博洛尼魅魔就越容易让成功者落入地狱。

虽说故意利用善行与善意作恶的阿拉蒂娅确实很可怕。

但博洛尼魅魔使用的魔法也带有一丝亵渎的甜蜜气息。

魔女与恶魔。

不论成就了多么伟大的事业，她们都绝不会被称为善人。

「唔。」

尽管如此。

阿拉蒂娅还是颤抖着双腿，缓缓站了起来。虽然面色铁青，左右肩膀的高度甚至都不平，但支配着黑夜与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并没有失去战斗的意志。

魔女们的，女神。

不论方法有多么扭曲，她所背负的重压应该还是货真价实的吧？

「……无论如何，我，都要拯救世界上至今仍在受苦受难的魔女们。」

「嗯哼。」

「所以，我要将这个有可能借爱丽丝之手毁灭世界的危险少年，抹杀掉。与他本人是否有那个意思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作为现实的可能性而言，他非常有可能将天真无邪的暴君爱丽丝引向恶政。无论如何，不管怎样，我都不能让他继续存活下去……」

「但是，只有这点我无法赞同。真正危险的是爱丽丝而非上条当麻。不管那个小弟弟个人怎么看，他都只不过是一名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因此，你实际上给这个孩子带来的，是一项大错特错的冤罪。」

博洛尼魅魔话锋一转。

此时，长有翅膀的恶魔改变了她一贯轻浮的态度。

「……而我是博洛尼魅魔，是曾在以『经营过一家满是淫荡魅魔的妓院』为罪名做出的，历史上最为荒诞的死刑判决当中登场的女恶魔。这并非愚人节的玩笑，而是真的有人因此而死。所以，我是为了恢复所有冤案受害者的名誉而来到这个世界的。对于你如此蛮横的行径，对于正在发生的这起狗屎般的冤案，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袖手旁观。关于这一点，无论会发生什么事情我都绝对不会让步，即使这意味着我要跟同属『桥架结社』的伙伴战斗。」

「……啊——」

她晃晃悠悠地瞪着少年。

阿拉蒂娅的目标，由始至终都是上条。

「阿拉蒂娅，我们彼此的职责原本也是有重合的部分啊。如果你能冷静下来，想想在遥远的过去魔女们经历了多少不合理的审判游戏品尝了怎样的地狱，你反而会成为保护上条当麻的『静谧之夜的善良女神大人』吧……小弟弟，我也会帮你一把的。只不过你若是想要活下去的话，就用自己的拳头解决问题吧。」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神吼叫着。

同时，上条也往前迈进了很大一步。

或许阿拉蒂娅的威慑并不是针对上条这样渺小的存在，而是针对自己内心当中的矛盾罢了。她在告诫心中的另一个自己，现在给我闭嘴，就算我的内心崩溃掉也没有关系。在面对自我厌恶的时候，为了拯救依附于自己的魔女们，她宁愿成为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阿拉蒂娅野兽一般的五指，与上条当麻的右拳交错。

可即使在博洛尼魅魔的「冰冷女郎」的影响下，魔女们的女神所背负的东西也明显要比少年沉重得多。她忍耐着、牙关紧咬着、无视着极限的痛苦，凭借自身以外的理由成为恶鬼的阿拉蒂娅精确地捕捉到了她的目标。

她并没有以拳头迎击。

只要能完成这次交错，就算是双方都打中了对方，阿拉蒂娅的指甲也会将上条的身体切开吧。而且如果阿拉蒂娅能挺过所有痛苦的话，接下来就不会再发生任何意外了。在没有进一步「动摇」的情况下，以单纯的较量来看，作为高中生的上条与作为超绝者的阿拉蒂娅在本质上的差距实在是太过悬殊了。

然而。

「……你已经习惯忍耐了吗，抖M魔女？」

「嘎啊？？？！！！」

阿拉蒂娅的全身颤抖了一下。

上条也隐约注意到了。博洛尼魅魔的术式「冰冷女郎」是将所有快乐的信号转换成痛苦的魔法。在由食欲、性欲、睡眠欲为首的所有欲望都被痛苦封杀的情况下，不仅是人类，任何生物都会被紧紧束缚住。

阿拉蒂娅接受了这种连生存本身都被否定的痛苦，她咬紧牙关，决定为魔女们而战，于是向前迈出了一步。

可要是在这个时间点上，博洛尼魅魔突然将魔法给关掉了呢？

并非只有通过疼痛来削弱集中力才算是「动摇」。扭曲的痛苦一旦消失，原本阿拉蒂娅所抱有的快乐和愉悦就会如决堤一般再次涌入她的内心，那么无法控制自己感情的女神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结果就是连一秒钟都不到的迟滞。

但是这点时间已经足以让上条的拳头追上状况。

咚！！！！！！

逼近的五指被击溃，上条当麻的拳头顺势直接命中了阿拉蒂娅的脸部中央。

7

一声钝响传来。

阿拉蒂娅摔在了湿漉漉的瓷砖地板上，长长的银发和巨大的温帕尔头巾向四周摊开。

另一方面，上条仍旧站立着。

虽然喘着粗气、身体各处都传来疼痛，但是上条当麻仍旧站立着。

他用足尖轻轻踢飞脚下小石子大小的混凝土碎块。碎块虽然击中了躺在地上的阿拉蒂娅的胳膊，但她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

总算结束了。

上条当麻单手拨开濡湿的额发。

「呼。」

「不行呀！！不要放松警惕小弟弟！」

突然传来的叫声，让上条僵住了。

没错——

「阿拉蒂娅可是相当难缠的……小弟弟，你赶紧再补一拳或者把她捆起来。若是再给她留下反击的机会那可就麻烦了。要是，在这里让魔女们的女神跑掉了的话……呜？！」

奇怪的声音传来。

上条回头一看，发现之前看起来那么所向无敌的博洛尼魅魔的身体，突然歪倒在了一旁。不，是原本像三脚架或是拐杖一样杵在地板上用来支撑身体的淡粉色翅膀和尾巴因为失去力气而弯折了。她连伸手撑在附近墙壁上都无法做到，就这样直直倒在了肮脏的瓷砖地板上。

而且还偏偏是以脸朝下的姿势。

即使嘴边接触到了因为溶入灰色的粉尘而导致颜色变得污浊的热水，散开在地板上泡塌了的那一滩头发的主人也依旧没有动静。

这样说来，上条刚刚就有一个疑问。

博洛尼魅魔的「冰冷女郎」能将一切快乐信号置换成痛苦并否定人类的欲望，听起来确实是一种能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魔法侧的强大魔法。然而另一方面，它并不能防御敌人发起的攻击……那么面对利用了瓦斯爆炸，以「善行的三倍归还」蓄足了力量的阿拉蒂娅的一击，那个恶魔又是如何防住的？

不对。

……难不成，她根本就没防住……？

「喂！！」

上条对某件事产生了误会。或许他第一个遇到的「超绝者」就不该是爱丽丝，以至于让他误以为爱丽丝的同伴都跟她一样强悍过头。

超绝者博洛尼魅魔。

这家伙，其实是会像人类一样受伤流血的存在吗？既然如此，那她为什么还要去帮助完全陌生的上条？！甚至做到了挺身而出、被卷入瓦斯爆炸、正面承受阿拉蒂娅攻击的地步！！

「听好了，噗呕，快点给阿拉蒂娅那家伙最后一击！嘎呕噗哇，叽叽叽，要是这次让这家伙逃了估计就没有下一次的机会了……！」

上条交替着看了看阿拉蒂娅与博洛尼魅魔两人。

可是最终他只能有一个选择。

地板已经湿透了。据说人类在真正失去力气倒下的时候甚至可能会淹死在地面的水坑里。况且，对于原本就直接受到了相当于交通事故级别冲击的女恶魔来说，如今她的身体内部完全不知道变得多么糟糕。

那么就无需考虑了。

「博洛尼魅魔！！」

「笨蛋……」

看见突然飞奔到自己身边的少年，瘫软在地的女恶魔小声咒骂道。她明明看上去还挺高兴的，上条想着。不论博洛尼魅魔说什么，现在的她确实状况严峻。

转瞬之间。

地板上的阿拉蒂娅，消失了。

想必是从破碎的外墙逃出去的。这样一来，一旦她治好伤口并做好准备，就会再次瞄准上条的性命吧。不过就算是那样也无所谓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先照顾好博洛尼魅魔。因为，她根本就没有理由来到这里。说到底，只要她选择放弃掉被阿拉蒂娅盯上的上条，那她压根就没有必要跟任何人战斗。可尽管如此，为了帮助素不相识的冤罪受害者，博洛尼魅魔还是来到了日本的涩谷并挡在了同伴阿拉蒂娅的面前。

怎么能让这样的老好人死去？

唯有这件事上条绝对不能容许。

他从湿透的瓷砖地板上扶起摇摇欲坠的博洛尼魅魔，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或许是脱力的缘故，一种奇怪的柔软触感让他咬紧了牙关。

「喂，博洛尼魅魔。听好了，总之我们先离开这里吧。就算要让你平躺下来治疗伤口，也不能选择在这种湿漉漉的热浴水疗馆里。」

「……阿拉蒂娅，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知道。」

「不，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虽然气若游丝，不过博洛尼魅魔仍旧吐字清晰地说道。

她露出了一副明显不高兴的神色。

不过，这并非是由于她被自己的感情所左右而表现出来的。

这个温暖又善良的恶魔，通过斥责上条，以敦促他进行反省，从而尽可能地提高一点他生存下来的可能性。

「冰冷女郎」。

越是抱紧就越会给众人带来死亡苦痛的、遭人蔑视的存在……或者说，那些博学多识之士都是在背后这么谈论她的。

别开玩笑了，上条如此想到。

「作为『桥架结社』的超绝者之一，阿拉蒂娅也有她自己的自尊心。而我们俩却把它彻底粉碎了，无论是从战力上还是思想上。可即便如此，我们也没能给那家伙致命一击彻底将她打败……所以，阿拉蒂娅下一次不会再留有任何余地。我们已经把这位可怕的超绝魔法师逼到了墙角。接下来别说涩谷了，甚至是整个东京——也就是说连学园都市都会被包含在内。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可是会真真正正、彻彻底底地抱着『为了杀你一个人就算把一切都搅得天翻地覆也毫不在意』的心态袭来。下一次你就死定了。」

不管是无语也好，争论也罢，嘲笑也好，咒骂也罢。

尽管如此，博洛尼魅魔也绝不会放弃上条。即便失去了自己所描绘的胜算，她也依然会为了保护少年而同他一起战斗。

只是因为她担心这位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因为不论如何也不能对他置之不理。

仅此而已。

只要把握住了这一点，上条就能够理解她那份责骂深处所蕴藏的情感。

「刚刚是能够稳妥地结束对阿拉蒂娅之战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机会。可那个机会被你亲手放弃了。这是最坏的选择。呜噗，话又说回来我也是『桥架结社』的魔法师哦？作为意图以自己喜好的理想来操纵整个世界的组织旗下的一名超绝者，我跟你在如何处理爱丽丝的方面一定会发生对立。所以即使扔下面前这个碍眼的敌对魔法师见死不救，叽叽，刚刚你也应该在这里对阿拉蒂娅补上最后一击的！」

「烦死了……」

上条简短地打断了她。

每一名成员都拥有足以匹敌整个魔法侧力量的极端组织「桥架结社」。对于所属该组织的阿拉蒂娅与博洛尼魅魔而言，想必上条当麻这样的人真的是不值一提的存在吧。不管是杀死他还是保护他，都只不过是她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居高临下作出的决定，而现在的他，根本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但他还是这样说了。

如果她真的想在背后捅他一刀，那么保持沉默明显会更加有利，但这个老好人魔法师还是特意在上条的面前将自己称作是他的敌人。

因此，面对这位不计得失帮助了少年的救命恩人，上条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怎么可能会干那种事？」

超绝者阿拉蒂娅将会再次袭来，而且是迫在眉睫。

即便如此，他仍然想成为一个能够毫不犹豫地说出「这就是最正确的答案」的人。

注释：

1、从日文的角度来看，博洛尼魅魔的说辞有种老奶奶的感觉

2、眼球图案的气球，跟稻草人一样也是用来防鸟的

3、原文为コールドミストレス（Cold Mistress）

4、梦魇与魅魔的区别就是在梦中以男性还是女性的形象出现

第六卷 行间一

他们无视了贴在强化玻璃上附带图标的「请勿携带宠物入内」标识，穿过了自动门。室内的暖气显然比人类更加包容，每天毫无怨言地迎接着数以万计的顾客。

这里是涩谷的大型商业设施——宫下方舟。

穿着米黄色修道服的金发女人身边，一只金毛猎犬吐了吐舌头。

『没有人在啊。』

「毕竟刚刚发生了那么大的骚乱呢。那可是两位超绝者，都没人留下来望风了。」

一阵哒哒的闷响从「人类」两手分别提着的满满当当的圆筒式手提包里传来。

尽管这里各种各样的小型店铺已经超过了90家，但是夺取了大恶魔科隆尊肉体的魔法师——亚雷斯塔的步伐当中丝毫没有犹豫。金毛猎犬紧随其后，最终他们来到了一家跨国西餐店。

亚雷斯塔看向能与手机的AR广告联动的海报上，那张以散发有毒般荧光橙色的汤为卖点、带有虾与芝士的法式拉面的照片说道。

「虽然这里经常举办『拉面大胃王』之类的活动，但是他们的招牌其实是炸鱼&薯条。就连生在英国却讨厌英国的我都愿称之为极品，所以其质量绝对靠谱。」

『……也就是说跨国其实是伪装，这里本来是一家英式餐厅吗？』

「其实餐厅本身也是伪装啦。」

亚雷斯塔一边随意地回答道，一边走了进去。

果然店里也没有人。这是个好机会。虽然亚雷斯塔对于多余的流血也不会有任何迟疑，但还是尽量避免浪费粮食。

「惊了……这时机也太好了。」

『有开心到那种程度吗？之前你不是已经确认过这里的情况了吗？』

「即便如此也很吃惊。『他们』基本上就是一群流浪的财宝管理者，为了消除足迹连集团的名字都不取。一直停留在同一个地方可以说是相当奇怪了。拥有大型冷冻设备的地方可不止餐厅。研究所、工厂、港口仓库、冷藏车、运输船、木材干燥机等等。能换的伪装多的是。」

『但他们真的会选择逃走吗？即使「财宝」的尺寸无法让他们随身带走，难道他们就不会选择在这里死守吗？』

「他们的基层成员连自己保管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会为此拼命呢？哈哈，从这次的情况来看，他们中枢强大的情报管理系统反而成了他们的弱点。」

他们跨过无人的楼层，走向餐厅的最深处。

进入餐厅的专业厨房后，壁纸与照明的风格骤然一变。冷淡的荧光灯照射着满墙适合清洗与消毒的瓷砖。不如说亚雷斯塔反而更熟悉这种地方。巨大的银色厨台非常整洁，让人想起医院里的解剖台。很难认为在这里可以做出使人展露笑颜的热腾腾的饭菜。

而这一幕才是这家餐厅的真面目。

为了不让瓷砖包围下的冰冷氛围泄露到外部于是加入了各种伪装元素，结果不知不觉间这里便被改造成了一家人气餐厅。

「原本，『他们』是一个位居英国的雪山深处，负责将圣者永久保存起来的组织。当然，保存的不是『神之子』那种死了还会复活或是消失的魔术般的存在，而是更接地气的活生生的名人。」

『永久遗体。我偶尔从前苏联的传说中听说过，不过他们不就是单纯地将死去的人类冷冻起来吗？那样的话从显微镜尺寸的视角来说，这么做并不能满足保存的条件，毕竟细胞还是会一直毁坏下去的。』

「他们并不会在意这些问题。既然你到了这个岁数还不忘浪漫，那么你对罗宾汉的尸体感兴趣吗？开膛手杰克也行。『他们』专门保管的就是这些……反过来说，这种带有领袖气质的人在死亡时也会造成强烈的影响，为了中和民众在失去那些人时受到的冲击，就需要相当于永恒的时间来缓冲。」

『你对这事懂得还挺多。』

「因为前代幻想杀手的原因稍微了解过，虽然那个其实是『黄金』擅自偷出来后加工过的东西。」

亚雷斯塔拿出了曾被保管在某个武器库，并被用来对马瑟斯发出了致命一击的「凶器」的话题。

同时不知为何身体稍微前倾。

「……而在那之后的一九四七年，濒死的我也差点成了『他们』的收藏品之一。最后之所以没有变成那样，是因为那位完美主义的『医生』将我调整成了过于完美的假死状态。」

墙边摆放着几台专业的器材。尺寸自不必说，功能还只有冷藏，是在一般的家庭中基本看不到的。

当他们走到七台之中的第五台时，亚雷斯塔正确地停住了脚步。

「但是，以保存为卖点的组织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毕竟第二次世界大战已经肉眼可见地将所有的圣域践踏一空。」

亚雷斯塔将两手分别提着的沉重提包放在瓷砖地面上继续说道。

「因此，神秘领域圈子里也充满了不安，甚至发生了『一群英国魔女为了阻止德国进军而在室外光着身子举行奇异的诅咒仪式，结果一些人被活活冻死』的事情。英国魔女们用诅咒来对抗逼近的德军，这故事听起来就像是B级电影一样，但她们确实那么干了。」

『所以他们有必要转移自己保管的「宝物」？』

「在那之后，他们就开始对那些重量级的『私房钱』采取『临时保管』的方针。毕竟当时的事态让他们意识到，就连国境线也不是绝对靠谱的。于是他们得出了结论：如果想要藏东西的话，比起待在固定的建筑物里，将其分散开来并不断变换位置的方法要更为可靠。哼哼，宫下方舟吗？这种新开放的大型商业设施在某种意义上也确实挺符合『他们』这些自称旅行者的风格。要是错过了这次，说不定再想找到他们就要等到几十年后了。」

亚雷斯塔用双手打开了那扇比果汁自动贩卖机还要巨大的冰柜门。

白色的冷气扑面而来。

乍一看里面装满了大块的冻肉、制成糊状再重新冻上的咖喱以及冻成块的虾汤。若是偶尔有一位不知情的厨师打开了门，应该也会直接忽视掉。但是在亚雷斯塔将碍事的东西拿掉打开视野后，位于最深处的目标就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长约一百五十厘米，重达四十九千克。

那是一具被透明的保鲜膜捆了好几层，上面覆盖着一层白霜的，现代的永久遗体。

「……找到了。」

『那赶紧撤走？』

「我也想啊，但我实在是不想扛着体重四十九千克的冷冻遗体回去。」

『哎呦，你老了啊亚雷斯塔。』

「你是知道我公历几几年出生还特意这么说的吗？」

（擅自使用着大恶魔娇嫩肉体的）亚雷斯塔一边搭着话，一边用双手将冷冻的尸体拽了出来，将其放在了银色的厨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随后人类将地板上沉重提包的拉链打开。里面放着一卷厚塑料布，一瓶喷雾式乙醇消毒液，以及一盏直接照在皮肤上会很危险的强烈紫外线灯。

通过对地板、墙壁和天花板进行地毯式的内部杀菌消毒，并利用空气的力量使其从内侧膨胀起来的话，就能创造出一片与受灾时的紧急手术室或是设立在战场上的野战医院相同规格的隔离空间。

接下来，亚雷斯塔又取出了一些比智能手机的内部零件还要精密的物品放在了厨台上。

「……所以，我至少也要在弄回实验室前鼓捣鼓捣『里面』。扛回去太麻烦了，还是让她自己走回去方便点。」

『靠电池驱动吗？』

「靠无线充电。说实话，人类通过吃东西并将其转换为营养的方式太低效了。这样一点也不环保，所以不如我们就将这位传说中的魔法师变成一种可持续性的存在吧。」

金毛猎犬想要取出一根雪茄，结果被亚雷斯塔单手抢走。要是让这家伙在里面大口大口地吸烟，那么刚刚在这空间内进行的杀菌消毒工作就完全没有了意义。

大狗一边露出一副不满的样子，嚼着亚雷斯塔递来代替香烟的骨头形状口香糖一边说道。

『……话说回来，你刚刚说的是「她」？听起来好像你认定这具尸体存在人格一样。』

「如果不能调整成这样的话那就麻烦了。」

亚雷斯塔冷冷地说着，面向这个长约一百五十厘米的存在。

创立了「科学侧」这个词汇的「人类」宣告道。

「来吧，最初的始祖，安娜·金斯福德。重启起床的时间到啦。」

第六卷 第三章 超绝者，开花 Sabbat_VS_Witch_Hunt.

1

砰！！上条打开了不锈钢制的后门。

冬季的天空依旧泛蓝，所以现在应该是三点或是再稍微过一点。虽说作战计划如此，但之前泡在热浴水疗馆里把全身弄湿显然是个错误的选择。突然刮起的北风让上条快要冻僵了。

「可恶……！！」

不过现在并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

超绝者阿拉蒂娅很快就会追过来。仅靠上条和博洛尼魅魔二人不可能守得住这座有着无数出入口的大型商业设施。留在已被锁定的宫下方舟里，就相当于是请对方随便偷袭宰杀一样。

上条一边架着同样湿哒哒的博洛尼魅魔，一边半喊着朝她询问道。这并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他觉得要是不这样做的话，身边的那位会听不见。

博洛尼魅魔就是虚弱到了这种地步。

然而为了用残存的体温让上条的身体多少暖和一点，她依然用自己那淡粉色的大翅膀像斗篷一样包裹着他的身体。

「怎么办？！要处理伤口的话必须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扑哧。」

「这什么意思啊？博洛尼魅魔。」

「……没什么，只是想说能出手帮你真是太好了。来吧让姐姐抱紧你，来嘛来嘛☆」

「你、你给我认真点考虑啊！」

面对慌乱到语无伦次的上条，女恶魔撅起嘴说道。

「哎呀呀，你是问我有什么需求吗？若是如此，那桑拿房或是胶囊旅馆一类的就是比较安全的选择了。如果你想搞得花一点，那沙浴或者酵素浴这种貌似也很有趣。」

「为什么都和洗澡有关？」

「不然的话情侣酒店或是陪浴店1也行。按摩店一般都要穿上纸质内衣，用神秘的凝胶把后背抹得黏糊糊的，所以那种地方应该也会配置淋浴室吧？」

「为什么非要去那种地方啊？！」

看到满脸通红大叫的上条，虚弱的博洛尼魅魔窃笑着。她明明已经步履蹒跚，却对上条的反应感到十分愉悦。

「因为我对日本奇妙的沐浴文化感兴趣，另外我们最好待在如同蜂巢一样拥有很多小房间的室内设施中。卡拉OK包厢或是漫画咖啡厅这些地方在预防犯罪的名义下，其内部的情况能被外界看得一清二楚，所以这种时候走成人路线最合适了。」

在这之中难度最低的……是胶囊旅馆吗？

上条用空闲的手拿出老年机看向地图App说道。

「……可恶，我越来越被手机文化荼毒了，这玩意不在身边就会变得心慌……」

他们走向距离宫下方舟最近的图标。

这里空无一人。

是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人脸引发的骚乱让大家都离开了吗？还是说这里本就不是面对面进行登记和结算的呢？拜其所赐，就算他们径直走过前台也没有被任何人阻拦。不管怎么说，衣服湿哒哒的他们能享受到被供暖加热的空气，属实让人心怡。说真的，上条眼角都要飙泪了。

随后。

「哇，这是什么……」

墙边排列着许多如同「巨人使用的投币式储物柜」一样的东西。这些东西的门大概一米见方，呈现出类似磨砂玻璃的半透明形态，不过反过来说也就仅此而已。这一个个方盒其实是供人居住的房间，如同科幻电影里出现的干净整洁的宇宙飞船，或者是将功能性发挥到极致的监狱。

将筋疲力尽的博洛尼魅魔放到上层太过勉强也没有意义。于是上条老老实实地将她放进了下层的某个房间，让她在里面仰躺着。

虽然刺猬头少年也浑身发冷，但现在比起暖和自己的身体，博洛尼魅魔的治疗要更为紧迫。

上条将身子探入房间里，随即闻到了一阵甘甜的香味。之前他一直没有意识到这股香味，不过应该是博洛尼魅魔头发的味道吧。

「接下来我想要处理伤口，但你究竟哪里受伤了啊？别用手遮住身体，用翅膀也不行！赶紧让我看看。话说魅魔和人类内脏的布局是一样的吧？」

「讨厌啦小弟弟，这么着急想要摸姐姐的内衣吗☆」

「这时候还开玩笑我就要看作是你依然游刃有余了啊？这句话要是成为你的遗言，可就有点惨不忍睹了！」

「那么你打算怎么看到里面的情况呢？」

上条的动作停住了。或许是因为他的介意让魅魔感到满足，她用粉色的尾巴啪唧啪唧地拍打着他的脸颊。

魅魔虽然穿着浅桃色的内衣，但那是一件从上到下都和兔女郎装一样的连体式紧身衣。记得在宫下方舟的热浴水疗馆时，她应该是被阿拉蒂娅正面踢到了腹部……但要是这样的话就最难确认了。腰部这部分的衣服绷得相当紧实。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你对兔女郎小姐的胸部和臀部都没有兴趣，只想看肚脐眼的话要怎么做才好？……找不到解决方法，这到底该怎么做？！

这是应急处理，这是必要的应急处理！他在毫无防备的大姐姐面前念叨着。

然而上条仍然无法开始行动。

「等下等下这可真麻烦，这玩意到底该怎么脱下来……」

「真抱歉啊小弟弟，让你不得不压制自己荡漾的春心。」

「为什么想要无偿帮助别人的我，却不得不被嘎吱嘎吱地扎心啊？！就像一块被冰锥凿来凿去的冰块一样！！」

上条仰头大叫，结果脑袋撞到了低矮的天花板上。

面对双手捂脸开始抽泣的上条当麻，仰躺着的博洛尼魅魔将双手放在腰际。虽说如此，她却并没有为这位在珍馐面前毫无作为的窝囊小子感到无语或是生气。叽——！随后从她腰部两侧方向互为颠倒的拉链处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博洛尼魅魔保持着仰面朝天的姿势，用她那巨大的翅膀将自己的身体从床上微微撑起。

「嘿咻。」

「呜哇哇？！」

单薄的布料一下子滑到了肚脐下方揉成一团，感觉上就像是拉着学校泳衣的肩带往下脱一样。

「哼哼哼，谢谢你这个反应啊小弟弟，姐姐一下子就重拾自信了。」

魅魔不愧是魅魔，她毫不在意地将双手放在脑后平躺着。这让她身上某两个丰满的东西开始波涛汹涌地摇晃起来。上条本就脸红到要爆炸了，被这个毫不掩饰的人笑眯眯地看着更是尴尬无比。虽然他很想将自己的目光从那片只有头发遮挡的部分移开，但他不能这么做。对方毕竟是急需治疗的伤员。

「要处理的话希望你快点。阿拉蒂娅那家伙也在重启中。比她早点恢复的话我们就有先动手的机会。这可以说是一场争分夺秒的战斗。」

「……你说过阿拉蒂娅会来，对吧？」

「嗯，一定会。」

若真是如此，他就不能让身负重伤的博洛尼魅魔再次陷入死斗之中。最少也得应急治疗一下来稳定她的伤情。上条再一次看向她的身体，发现肚脐上方的位置已经变成了青黑色，而且足有小孩的手掌那么大。

「呜哇。」

「讨厌啊，这么直接的反应可比科学的威胁性语言更让人害怕呢。」

「但这情况我该怎么处理呀？内、内出血吗？现在没有肉眼可见的伤口，感觉涂消毒药和缠绷带都没啥用啊。看来只能在上面敷布了。」

「那样就行了。说到底也就是稍微严重点的淤青罢了。就算是看起来很糟糕的内出血，大血管和内脏应该也没有破裂。」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如果是十分严重的内出血，在束腰解开的瞬间我就会因为大量出血而失去意识。毕竟为了守护男孩子的梦想，这东西还是勒得挺紧的呢。」

旅馆中朴素的商店里多少还是备齐了一般的医疗用品。

上条抱着形形色色的东西回来后……

「你这个情况，该用热敷还是冷敷？」

「当然是冷敷啊，你脑袋上要是撞个包还热敷是想怎样啊？」

是这样啊，上条一边感叹着，一边像撕开烤面包片上的薄奶酪一样剥下敷布表面的透明薄膜。

他再次面向博洛尼魅魔说道。

「……那我要放上去了。」

「嗯☆小弟弟，那就拜托你咯。嘶哈哦吼哇咕嘞叽嘎？！」

「好可怕！！博洛尼……！」

「呜呼呼呼，啊哈哈。这可比想象中凉多了，大姐姐皮肤敏感才有这种反应，你的方法没错，继续吧。」

所以刚刚那阵奇怪的声音只是「通用音调」坏掉了吗？

还以为是什么东西爆炸了。

「好浓的药味啊。」

「在这么小的房间里，气味自然会聚集。」

躺在小小床位上的博洛尼魅魔伸出了一只手，就像是表面上完美无瑕私下却邋里邋遢的大姐姐为了要小点心吃而朝他摆手一样。不过上条真希望她能用双手挡住那两个丰满的玩意，毕竟光用头发遮住的话还是会对观者的心脏不好。就算用淡粉色的翅膀或者是尾巴挡住也行啊！！

裸露上身的西洋大姐姐（？！）真正想要的东西是——

「有止痛药吗？」

「我虽然拿回来了很多东西但我根本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这个好像是感冒药，这个是助眠药吗？」

「哎呀这里为什么会有盒洛索洛芬纳2混在里面？那家商店里还有个药剂师给你开处方吗？不过我还是想找找有没有更好用的……好的找到解痉药3了。既不是肉疼也不是骨头疼，所以这份疼痛应该跟平滑肌有关吧。我就收下这个了☆」

「等等，收下？等下啊我只是拿过来而已你要是用的话得自己掏钱的？！」

虽然上条（尽管住院和出院的次数比普通的病弱少女还要频繁）跟止痛药接触不多所以并不是很了解，但要是本人喜欢的话就随她去吧。不如说，光是「普通人使用的药物居然能对她起效」这一点就已经让他有点吃惊了。

「目前看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哎呀这药是饭后服用的，那就吃点东西吧……嗯，是这边吗？吃点那个章鱼烧天滓4三明治应该就能治好了。」

「为什么你要吃那个连作为男高中生的我都会选择避而远之的充满油脂和碳水化合物的玩意啊……」

女恶魔真的打算挑战那个谜之三明治。在面对这种类似饭团的尖角形食物时，她的做法是用双手拿住下面的两个角后从顶端开始小口咀嚼着吃。这样的动作让这位大姐姐显得异常可爱。虽然不知道恶魔（？）的年龄，但她应该是从小就养成这样的习惯吗？……虽然行为像个小孩，但丰满的胸部却一直彰显着自己的存在，这样的反差让上条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大姐姐果然是那种不乱扔垃圾的人，她一边将三明治的包装团成一团一边说道。

「啊……吃饱了。一吃饱就想睡觉了。」

魅魔将腿八字形岔开坐着，双手向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她这是打算将「防御」全交给头发吗？！拜这低矮的天花板所赐，她双手的手掌都贴在了上面，但本人好像心情不错……难道说，那个油腻的三明治真的治好她了？不可能吧。有关超绝者生态方面的信息收集得越多，上条越感到迷雾重重。

「接下来，这件衣服也得想办法弄干了。好了小弟弟，别一把事情干完就退到外边，你也一起爬进来吧。」

「这又是为啥……」

「因为每个单间的温度和湿度都是可以自由调整的。所以只要疯狂降低湿度抬高温度，就能让这个房间发挥烘干机的效果。」

「你这家伙知道什么叫可持续发展目标吗？」

话虽如此，要是再这样下去上条估计就要冻死了，看来只能选择跟她待在一起了。

刺猬头少年一边向天上的神明道歉，一边接受了恶魔大姐姐的邀请。

「话说这股甜甜的香味到底是什么？跟刚才的敷布不一样，是空调过滤器里有什么东西吗……？」

「吥吥～正确答案是我的乳沟哟。相较于半干的内衣，裸露在外的肌肤可能会发散出更多牛奶味的信息素呢。」

「……」

「真抱歉啊小弟弟，这对晃来晃去的东西让你不只得从视觉角度压制自己荡漾的春心。」

不要一遍遍深究这种地方啊……！！上条拼命将视线从距离他50厘米闭上一只眼睛的大姐姐那里移开。看来博洛尼魅魔确实是一位喜欢挑逗别人的美女大姐姐，此时的她心情愉快地盘腿而坐并哈哈大笑。

但是接下来怎么办？

说实话，博洛尼魅魔目前恢复到什么程度还是未知数，不过就算之前状态全满时也是惨败。而且现在的阿拉蒂娅似乎因为被逼进墙角而力量暴涨。上条又不能立即提升战力，明知危险还是每次都让博洛尼魅魔出战又未免太过无情。

既然如此。上条小声说道。

「……我们去跟茵蒂克丝她们汇合吧。」

「魔道书图书馆？」

「茵蒂克丝和欧提努斯，有她们在的话情况或许会改变。虽然你们这边又是『桥架结社』又是超绝者什么的，但是与魔法相关的话，事实上请教她们这些专家应该是最快的方法了。」

「话虽如此……」事到如今才将那两个丰满的东西塞进胸口的内衣里并作出微微调整的博洛尼魅魔却有点支支吾吾。原来穿兔女郎服装的时候是那样塞进去的啊，满脸通红的上条私下里感叹道。

「说起来简单，但你具体打算怎么做呢？在涩谷这个巨大的开放空间跑来跑去，我可不认为我们能偶然碰到她们。」

「那么，最好的办法是给她们发个信号，告诉她们我俩在胶囊旅馆里吗？」

「要是被阿拉蒂娅发现了怎么办？你想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在这里发起一场不可避免的大战吗？」

「那、那就悄悄发一个只有茵蒂克丝能懂的信号……」

「涩谷这么大，低调的私语可没法传到每个角落里呢。」

各种想法都被否决了，但也是事实。

信号太过明显会被阿拉蒂娅那边发现，太过低调又没法传达给茵蒂克丝，那样就毫无意义了。就在上条头疼该怎么办的时候……

「啊。」

「嗯？怎么了小弟弟？」

「我想到了一个方法……没错，确实有个方法能在这庞大的涩谷中给茵蒂克丝清晰地传递信号，而且绝对不会被超绝的魔法师阿拉蒂娅发现。」

「什、什么？你、你说的方法是……？」

颤颤发抖的上条抬起头。

随后，他带着传达世纪末日预言真相的严肃表情讲解道。

「……那就是我们有智能手机。」

「你倒是早点反应过来啊！！！！！！」

性感的恶魔大姐姐狠狠地给他的头顶来了一拳。

一打开手机，就弹出来大量云川学姐发来的信息。

2

「……」

随后来到这座极其偏僻的胶囊旅馆里的茵蒂克丝，抱着胳膊绷起了脸。

欧提努斯和云川芹亚也是一样。

只有修女头上的三色猫一脸悠闲的样子。

太奇怪了。选择「只穿内衣」这种古怪打扮的人明明是博洛尼魅魔，为什么尖锐刺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了上条当麻身上呢？还有那个神明虽然摆出一副审美正常的架势，但她衣服的暴露程度应该跟魅魔也差不多吧？

或许是因为上条在这间充满了甘甜大姐姐信息素的狭小房间里待了太长时间的缘故……虽说只是为了烘干衣服。

当然，正襟危坐的刺猬头少年连辩解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illus3

「（……这下子作战的根基要被彻底动摇了。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美丽成熟可靠大姐姐』的形象竟然要被一个外人夺走！）」

「（喂喂喂人类，你的身边明明已经有一位超级稀有的神明了，为什么还会被这个顶多也就胸部稍微汹涌澎湃了那么一点的女恶魔给迷住啊？）」

口中不断嘟囔着的两个女孩散发出一股非同一般的黑暗气场。其中一方还是神明，所以她说出的话搞不好会是一种能让人精神失常的诅咒。

「（不过我真没想到这小弟弟明明看上去是个智能手机新手，却能靠一个消息App召来这么多女孩？他还真是能在无意识间干出不得了的事来呀。而且他明知道我在场还敢直接叫她们过来，更何况还是叫到胶囊旅馆这种住宿设施里来。只能说毫不介意地把她们叫过来的小弟弟和这些一收到消息就不经大脑地跑过来的女孩都有点……）」

「「闭嘴你这可疑的怪女人。」」

云川和欧提努斯不知何时结成了同盟。

而茵蒂克丝好像没听懂这番话，一个人困惑地看着她们。

毕竟大家不可能全都钻进这个小房间，所以她们各自留在过道里，只有作为伤员的博洛尼魅魔坐在胶囊旅馆下层房间的边缘上。上条刚想从单间里出来，就被那条粉色的尾巴缠住脖子用力拉回了原来的位置。这位甘甜性感的大姐姐害怕寂寞的行为差点让他（物理）升天。

欧提努斯不知为何有些烦躁地说道：

「喂，人类，你为了独占这栋建筑把别人都赶了出去吗？」

「你觉得这位少年真能做得出这种事情吗？外面刚从明亮的午后步入傍晚，而天一旦黑下来，这里的客人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吧。胶囊旅馆虽然一般都会搭配桑拿房，但这里毕竟算是个住宿设施。」

上条好想进入正题。

以茵蒂克丝和欧提努斯这些专家的眼光来看，超绝者阿拉蒂娅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呢？

「我并不知道阿拉蒂娅这个人……」

修女看上去依然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她坐在过道边的长椅上开口说道。

「不过《Aradia,or the Gospel of the Witches》这本书我倒是知道。」

「？」

「《阿拉蒂娅，或称魔女的福音》。」

听到翻译过后的名字，上条当麻的内心受到了冲击。

阿拉蒂娅，以及魔女。

「不过也有种说法称，那只是一位魔女看着采访者的脸色，投其所好编出来的故事而已。」

云川好像很喜欢待在角落里。她靠在一根方形柱子旁，双手抱起闲得无聊的三色猫歪着头说道。

「用常见的街头占卜手法？」

「基本上就是这种感觉。据我知道的一位放弃了权威的相关人士称，这一行的基础就是引导迷惘之人说出他们自己想要说出的话。」

「不过，魔女本人应该是希望他们把她想成一个能说会道又聪明的医生吧。」

欧提努斯一边爬上刺猬头少年的上衣，一边稍带挖苦地补充道。

但这份情报实在是有些意义不明。

如果只有一本书的话，那么阿拉蒂娅和「桥架结社」的超绝者们到底是什么？

上条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博洛尼魅魔，然而坐在下层边缘的恶魔大姐姐只是微笑以对。当女恶魔发现上条在看自己时，她不知为何闭起一只眼睛，将两只胳膊往中间一挤突显出自己的乳沟……不过说起来，这家伙好像也是把自己的存在和活动重心放在「运营魅魔妓院之罪」这个世界上最为愚蠢的死刑判决书上。

至于似乎已经加入她们的安娜·施普伦格尔，魔法侧广为流传的说法则是「仅有其名字曾经出现在世界最大魔法结社『黄金』的创立者之一——维斯考特捏造出来的书信中」。上条本以为这个捏造的说法，已经被「安娜本人直接走上舞台散布世界级的灾难」这件事给否定了……难道说，更深层还有「什么」存在？

最重要的是。

立足于「桥架结社」顶点的少女——爱丽丝又是怎么一回事？

「别被绕进去了，人类。」

终于在少年肩膀上坐定的15厘米神明，无奈地叹了口气，拜其所赐上条耳边有点痒痒的。

「你现在不管怎么讨论，也无法检验或是证明遥远的过去是否真的存在一位名为阿拉蒂娅的女神。这一点对于整个『桥架结社』组织也是一样。现在的首要问题应该是，当前在日本的涩谷有个自称是阿拉蒂娅的魔法师在用某种非凡的术式对你进行攻击。毕竟只要想出办法打倒那个女神，就能消除眼前的威胁。」

确实如此。

不过这对于上条而言也是大到无法置之不理的问题。

「如果对方使用的是魔女术式的话，基本上应该就会跟天然的药品有关。」

茵蒂克丝坐在位于如同储物柜一样一字排开的单间之外的，那条公共过道的长椅上。她一边啪嗒啪嗒地晃着双脚，一边从另一个角度切入问题。

「治疗、占卜、诅咒、飞翔、丰收……这些超常的力量应该都是从药草和矿物中衍生拓展出来的。毕竟她们原本就是居住在森林深处的巫女。」

「那茵蒂克丝，那个三倍什么的呢？」

「实践魔女Wicca使用的『三倍装填Reload Three Times』吗？」

真实年龄成谜的大姐姐博洛尼魅魔正跟三色猫纠缠在一起。从云川的手中溜出来的三色猫似乎很在意那不规则晃动的尾巴尖，女恶魔则一脸从容地坐着，左右晃动尾巴灵活地躲避着猫猫拳。

即使是那些对于男高中生而言不知所云的文字，对于茵蒂克丝而言貌似也是很有价值的信息。

「……原来如此，所以才叫阿拉蒂娅。这样一来的话，她所使用的虽然叫魔女术式，但她的术式就并不是以某种特定的神话或是宗教作为基础了。比如希腊或是凯尔特之类。」

「呃……茵蒂克丝？」

「而是更加新颖的符咒系。并非挖掘以前的东西，而是在十字教文化渗入后重新编纂出来的魔女术式。这样的话就不止『三倍』法则了。实践魔女Wicca应该有独自的规则和禁忌。根据这些东西进行反击的话，就可以无视单纯的实力差距……啊！」

茵蒂克丝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咔哒咔哒！！有什么在微微晃动。

具体是什么？

是地板……或者应该说，是包括胶囊旅馆在内的整栋混合大楼？

博洛尼魅魔坐在下层边缘，（沐浴着从领地受到侵犯的欧提努斯那里传来的威胁声）将头靠在上条的肩上看向别处，同时低声说道。

「……受伤的阿拉蒂娅，来了。」

3

太阳已经落山。

天空变得一片漆黑。真不愧是12月，日落的时间一旦变早，「冬天」这个词的存在感一下子就提高了。不过今天毕竟也是年末的三十一日，所以夜晚才是涩谷的主场吧。

「……」

在泳装外面套上半透明的雨衣，整体看起来有点像滑稽的幽灵或是冰海天使的眼罩少女，心不在蔫地眺望着西班牙坂的风景。

那里有一块随风飘动的宽大布料。

一个10岁左右的小女孩正打扮成魔女的样子走在街上，大概是想去全向十字路口吧。好可爱啊，她悠闲地感叹道。然而当她仔细一看，却发现这女孩居然在年末这个时间点穿着露脐装，还光着脚。女孩身上那件变种比基尼搞不好会把自己冻死，难道说，她是事先在皮肤上涂了一层厚厚的保温凝胶么？

「魔女……」

不久之前，她也刚刚因为某个魔女遇到了某些对心脏不太好的事情。

面对眼前可能成为新闻的信息，她下意识向智能手机伸手的动作变得有些僵硬。不过，这位魔女和「之前」的那位相比，布料多少显得有些廉价，扣饰感觉也不是真正的纯金。或许是使用了服装打印机之类的东西，参考模型数据，利用远程操控全自动高速缝制出来的。像是白泉最近就推出了类似的服务，只要结合网购，从下单到送达都用不了30分钟。

（但那真的是一个有名到连Cosplay新手都会去选择的角色吗？……说起来，那真的是某个作品里的角色吗？？？不过，也可能是某个有心人参考了网上的新闻视频，制作了模型数据并将其公开出去的。）

就在这时，后退一步的幽灵妹差点撞到了一位魔女。

不过这次似乎是个女高中生。

「？」

（嗯？！）

下一刻，她才反应过来。

正在增加。不知为何，现场穿着长及脚踝的大型温帕尔头巾和变种比基尼的魔女正在增加。五人，十人，不对还有更多……？就像是踩在白色沙滩上发现从里面渗出了黑油一样，人数确实在慢慢增加。廉价金属摩擦发出的铃铛般的声音，貌似正在逐渐抹去嘈杂的人群声。

她们并没有看向这里。

她们只是用双手恭敬地抱着一些整齐叠放的衣服，其上方放着一些意味不明的、空白的活页纸。

她们的口中低声念叨着同样的话语。

这是一种禁忌、亵渎而又甜美的声音，让人强烈地意识到「秘密」这个词汇。

「遵从圣魔女大人的指引。」

不知为何。

这低语传进耳中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从幽灵妹的脑海深处慢慢地渗了出来。

这是某个她本想忘记的事物。但是这道心中无形的伤疤构成了她这段一路走来的人生的基础，所以现在的她根本无法巧妙地将其单独拔除。

……她从属于某个在视频网站上活动的投稿团体。虽然平常很在意数字，但她并不是一直在和自己战斗。

她曾经有一名对手。

直到那个女孩愚蠢地上传了一段盗窃视频，随后就搬到别处了无音讯了。

她们之前是朋友……吧。但为了两方视频账号后方附带的粉丝数，不论是好是坏她们一直在竞争。所以如果不是幽灵妹盖过她一头的话，这位不知名的朋友或许就不会走投无路去挑战盗窃视频了。

她害怕自己会被罪恶感追上。

所以她变得更加沉迷其中。只要打扮得花里胡哨在网上饱受称赞，这缤纷的色彩就应该能让她忘却现实。只要能比一般的大人赚得还多，应该就没有人会去质疑她的选择了。

可是，她依然甩不开，擦不掉，逃不了。

训练用泳衣套上半透明的雨衣，这种廉价、单薄的衣服并不能真正派上用场。这种塑料和合成纤维制成的、毫无神秘性可言的东西无法摆脱附骨之疽般的现实感。她依然如同身抗千钧重负一般苦不堪言，无法脱离这令她难以呼吸、举步维艰的境遇。

那么到底怎么办才好？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摆脱身后紧追不舍的现实？

「遵从圣魔女大人的指引。」

「啊。」

答案，出现了。

魔女的数量还在增加，变得越来越多。

这就和万圣节的变装或是视频投稿一样。只要不是孤身一人就不会感到害怕。

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她们来自四面八方。从每条路、各个方向赶来的魔女挤满了整个空间。虽然周围有些人在被这可怕的景象埋没时发出了短暂的尖叫声，但所有人都像是被束缚了一样，无法拿起手机镜头冲向魔女们那边。

她本来也应该是这样。

然而现在的幽灵妹已经没有恐惧心理，甚至连违和感都感受不到了。不如说她的心中反而充满了安心感。用户数量的增加会推进认知的一般化，从而降低新人的上手难度。网络和视频也是如此。只要超过一定的数量就会被大众化，从而得到人们的认可。

大家都一样。

那就没问题了。

「遵从圣魔女大人的指引。」

一位魔女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将手中叠好的衣服和活页纸递向了她。

将其自然接过的幽灵妹微微一笑，低语着什么。

那是接受邀请，打开全新大门的秘密关键词。

「遵从圣魔女大人的指引。」

另一方面。

在与涩谷车站相连的超高层复合建筑——涩谷秀景悦观大厦5之中。

「哼，哼哼，哼，哼。」

这里是位于46楼的特别观景台。超绝者阿拉蒂娅像是要贴近玻璃外的夜景一般，在宽敞的房间里举起双手，缓缓地伸了个懒腰。

啪叽啪叽！伴随着金属弹开的声音，变种比基尼的扣饰脱落了下来。她通常只会面对绿色的树木露出一丝不挂的身体……不过在满是人造物的涩谷这里，似乎也只有这座限时设置的植物园可以选择了。

修长的银发，更加凸显了她的存在感。

原本魔女就是沐浴着月光，在幽深的森林中默默无闻生活着的人。既然要消除自己思考中的噪音，重新审视自身的情况，那就只能选择月光浴或是森林浴中的一种。

（虽然已经做好了看不见星星的准备，不过真糟糕，没想到连月光都是朦朦胧胧的……）

所以，这顶多算是一种精神上的安慰。

阿拉蒂娅伸展双臂，尽情沐浴在人工种植的绿色植物所营造出来的夜间气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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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配着黑夜与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拖着一丝不挂的身体慢悠悠地穿过46层的特别观景台，中途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从杂志架里抽出了一本免费的宣传册。这个行动并没有意义，说到底她只是在放下重担消除思考的偏差而已。

最近「这样的东西」似乎在繁华街随处可见。

『和超机动少女Magical Powered加奈美一起为世界增添绿色，解决全球变暖的问题吧！ 活动已经开始。新鲜的花种正在免费派送中。让我们人人出一份力，用大家的盆栽拯救这颗星球吧！！』

「呵呵……」

阿拉蒂娅看到宣传册上充满了三原色的魔法少女，不由自主地笑了。

但那并不是嘲笑。

（……贴近幽深的森林，并鼓励和开导身边的人，吗？）

这个由学园都市面向小孩子发行的娱乐作品，并没有什么学术依据。然而讽刺的是，这比那些被整理在古老羊皮纸上正体不明的「谴责魔女专用书籍」更能道出魔女的本质。

阿拉蒂娅一边摆弄着长条形的宣传册，一边斜眼看向别处。

那里有一些巨大的衣料。

但那些并非阿拉蒂娅的所有物，而是服侍着支配黑夜与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并渴望从她那里尽可能得到恩惠的少女们的东西。现在，她们将阿拉蒂娅视作魔女的完全体，视作「活生生的范本」，观察她的步伐甚至呼吸，进而积极地将注意到的事情书写在白色的活页纸上，事无巨细。

这些作品被称作《影之书》。受三倍法则束缚的新时代的魔女们，在第一次踏上这条路时会被前辈授予空白的纸束，新人将在那上面持续记录获得的知识直到死亡，最终完成只属于自己的魔道书。

少女们头也不抬地持续记着笔记，同时喃喃自语着一样的话。

「「「遵从圣魔女大人的指引。」」」

虽然听起来很厉害，但这关键词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

这就跟流行语或是网络用语一样。

不管是什么话，只要共享相同的秘语就能萌生凝聚感，同时让她们产生相对于不明其意义之人的优越感。只有知晓这些的人会从这个世界当中分离出来，形成一个没有约束的宽松团体。如果话语当中含有某种浓厚的历史或是传统氛围的话，就会更容易让人深陷其中。反复说这些话会让人产生错觉，认为存在某种隐形的羁绊，让自己正作为某个庞大团体中的一员被保护着。这是一度在中世纪——也就是在十字教广泛普及后，不知为何想要返祖溯源——的沙龙里流行过的「巫魔会」6的做法。

自己也想知道。

这是一种利用普遍的欲望默默侵蚀的，知识之蛊。

实际上在很多集会中，比起召唤出恶魔（或者说被这么称呼的存在）「之后」具体让它做什么的阶段，召唤出来「之前」阶段的步骤要更加复杂和繁琐。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这些神秘的准备工作往往是最有趣的，而且着手行动时也是比较安心的。就和单相思的恋情在成功之前的这段时间一样，不过这么说的话是不是有点太过浪漫了呢？

「哼嗯。」

社交媒体上的网红也好，视频网站上的什么频道主也罢，尽管人类世界持续加速地进行着变革与进化，其内心的本质终究还是没有改变。在阿拉蒂娅看来，整个世界就是一块活化石。

「「「遵从圣魔女大人的指引」」」7

想隐藏着真正的自己活跃于世

「「「遵从圣魔女大人的指引」」」

想成为并非自己的自己

「「「遵从圣魔女大人的指引」」」

厌恶失败和铩羽

「「「遵从圣魔女大人的指引」」」

不想在人前颜面扫地

「「「遵从圣魔女大人的指引」」」

即使没有经验也能手到擒来

「「「遵从圣魔女大人的指引」」」

但，想拥有他人望尘莫及的技术

「「「遵从圣魔女大人的指引」」」

并且不想为此努力

「「「遵从圣魔女大人的指引」」」

不想向饱学之士低头

「「「遵从圣魔女大人的指引」」」

想稍作努力就成为「那种人」

（……这座城市里的「空隙」真不少。不过，比起纽约似乎要好一点。）

因此，身旁的少女们不会依赖与庞大权力相辅相成的神话或是宗教。尽管她们是全力运转稚嫩的感性、通过共同的流行语或是网络用语凝结成的团体，但本质上大家的生活方式各不相同，所以这样也是理所当然。自私而又任性，无时无刻不是为了自己。这种以己欲为原动力的姿态，让她们跟那些要求人们在获得幸福之前先统一生存方式，即强迫信徒遵守他们那系统早已完备的教义的所有神话和宗教水土不合。

魔女原本就是这种生物，巫魔会一直都是这样的集会。

而赋予这种欲望以具体的形状和知识并主导她们的，就是超绝者阿拉蒂娅。

她在魔女们的集会——巫魔会的正中央张开双臂。

赤裸的偶像放声高歌。

「是时候开始第二场了。」

她准备采取简单的行动。

如果一个人不能稳操胜券，那就用十万魔女的力量将猎物扼杀掉。

4

轰隆隆隆隆隆！！！！！！

胶囊旅馆所在的整个混合大楼剧烈地晃动起来。

女恶魔发出一声尖叫，随后紧紧贴在了上条的身边。上条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环视四周，但这个「基本上可以算作桑拿房或是浴室的一部分」的胶囊旅馆并没有窗户。

「看来已经开始了，我们该怎么办？！」

「只有小弟弟一个人的话我还能抱着从屋顶飞走，三四个人加只猫我就无能为力了。而且要是为了存活而丢下小猫的话，属实会令我心寒。」

换成我们就能毫无负罪感地丢下么……大胸学姐和大胸神明不快地盯着大胸恶魔。

不过博洛尼魅魔的心态或许比贫铀还要坚固。她从胶囊房间的下层床铺起身，闭上一只眼睛盯着上条说道。

「这种情况下首先要掌握现状和收集情报。是战斗，还是选择固守或逃走。我们要读懂阿拉蒂娅的手牌，然后随机应变采取行动。」

「……我懂了，你直接说你没主意就行了。」

拜胶囊旅馆单间里完全不考虑舒适度的空调数值所赐，两人的衣服好歹干得差不多了。

阿拉蒂娅能轻易地破坏混凝土墙体并攻入这里。博洛尼魅魔也从一开始就说过「只有小弟弟一个人的话能抱起飞走」，所以实际上她已经排除了「固守在这座混合大楼」的选项。

总之上条想看看外面的情况。他找到了一处看上去年头不短的吸烟室，只有这里的墙壁上有透明的窗户。

他俯视下去，随后瞠目结舌。

哇啊啊啊！！！！！！

目所能及之处，不管是人行道还是车行道上，全都是魔女、魔女、魔女以及魔女！！

「这什么啊……？」

如同暴动一般。长及脚踝的大型温帕尔头巾和变种比基尼的组合熙熙攘攘，其密集程度堪比满员的电车。有那么一瞬间上条还以为是她增殖了，但在仔细观察后他发现并不是这样。

「……阿拉蒂娅这家伙开始『传教』了吗？」

「传教？」

身高不同、发型有别、年龄也相异。虽然和阿拉蒂娅同为魔女打扮，但这些在寒冬里露出柔嫩肌肤的，恐怕是行走于涩谷街头的普通人们。甚至可以看到有的魔女踩在路旁的车顶以及横跨宽阔道路的蓝色指引牌的柱子上。

「「「…遵——女大人…引。」」」

他们之间还有段距离。

「「「遵…圣魔女…指引。」」」

中间还有一层厚实的钢化玻璃。

「「「遵从圣魔女大人的指引。」」」

就算如此，还是有什么东西在哗啦啦地震动着。

「「「遵从圣魔女大人的指引！！！！！！」」」

并非是钢化玻璃或者大楼楼体，而是整个大地在震动。

这场合诵恐怖到说不定连地震仪都会受其影响。时间已然等不及上条一一瞠目结舌。可怕，只是看到这景象大脑便独留一片空白，但本能告诉他：白白浪费宝贵的时间，接下来迎接他的必将是死亡。

「这什么啊……？」

「魔女必然不会浮出水面，而是会在暗中慢慢扩大势力，不动声色地侵蚀家庭、城市、国家，乃至整个社会。」

为了方便一览无遗而站在长椅上踮着脚尖的茵蒂克丝说道。

博洛尼魅魔则活络起了筋骨，她一边依次张合两只淡粉色的翅膀来确认自己的身体恢复情况一边说道。

「阿拉蒂娅这样的怪物认真起来的话，仅是这种负面的领袖魅力就如你所见。魔女的根据地Coven现已筑成，倒不如说涩谷的年轻人对潮流的风向极其敏感且易于接受，所以渗透的效率往往更非同寻常。」

「负面的领袖魅力么……？也就是说，这是集团性的邪教化么？」

云川芹亚喃喃自语。

这里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搞不好实际上整个大楼周围都已经变成「这样」了。上条他们被围得水泄不通，整座建筑又处于恐怖的震动之中，所以墙壁应该已经被打得残破不堪，也许一部分魔女已经开始攻入大楼内了。

上条几人就如同为了摆脱行军蚁的攻势而逃进了密林中湿气环绕的破败小屋里一般。

「那个，我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她们所有人，都是阿拉蒂娅么？换句话说，她们能和阿拉蒂娅做到同样的事情么？！」

「说到底那个女人就是支配了黑夜与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啊？降临于秘密进行的巫魔会中，对从十字架的迫害下祈求救助的女性们授予必要知识的存在。就算不能做到『那种地步』，从阿拉蒂娅那里暂时『分得』一点力量也是小菜一碟。」

「具、具体来说呢？！」

「实践魔女Wicca当中的『三倍装填Reload Three Times』，她们应该能正常使用。」

上条的额头顿时渗出了汗水。

活动完身体，体温回升的博洛尼魅魔在一旁妩媚地倚着上条，一脸享受地看着他的反应。

「除去『魔神』和『圣人』，以及爱丽丝这些特例，无论什么魔法术式都是由基础知识构成的，那家伙可是在无偿传授自己奥秘这件事上雷厉风行慷慨大方的女神大人呀。虽然不清楚她们现在是用纸笔还是手机的笔记功能来延传知识的。不过三倍术式其实也是一把风险极高的双刃剑，说实话她们能不能像阿拉蒂娅本人一样娴熟运用就要看个人的天赋和经验了……没人知道她们能不能挺过初次魔法体验，并且一蹴而就地摸清那条禁忌之线——『作恶后受到三倍返还』的判定规则——的位置。」

这样看来，现在的状况可谓是相当糟糕。上条他们就连击退作为核心的阿拉蒂娅一个人都已经耗尽了全力。如今魔女们的女神在尝到败果后抛却了所有的天真和犹豫，调配了铺天盖地的大军切实强化了战力，而相较一下上条这边，负伤的博洛尼魅魔不过是刚刚用敷布和止痛药消去了疼痛而已。虽然知识方面可以拜托茵蒂克丝和欧提努斯，但直接的武力方面她们无能为力，身为学姐的云川芹亚就更不用说了。

上条的右手中寄宿着能消除所有异能的「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

但面对一万甚至十万的魔女大军，实际上能作战的也只有上条一人。这种情况下他能做什么？能撑到哪步？如此庞大的体量，在用异能进行攻击之前仅是踩踏过来就足以从物理层面抹杀他们。

「那啥，学姐，还有茵蒂克丝也帮我想想。要是除去幻想，实事求是来说的话，女孩子的平均体重大概是多少？四十千克？还是五十千克？」

「「「「……」」」」

包括根本不能算作「平均」的欧提努斯和博洛尼魅魔在内，不知为何在场全员齐刷刷地瞪向上条。

不过这次，并不是因为上条的思维不够体贴。

「外面好像有成年人也有小孩，总之取个平均数吧，假定一位女性的体重是四十千克，外面最多有十万人……」

「哈……是四千吨呢，人类。」

「难以置信，这已经不是能开玩笑的状况了。如果那片大军誓为灭敌不惜身死的话，单是血肉洪流碾过来就能把这栋小混合楼踏为平地了不是么……？」

然而。

「不用担心，没事的。」

实则已经兵临城下了。

上条无法相信，但是博洛尼魅魔轻笑着说道。

「……虽说这是最坏的情况，但也只是能想象到的极端情况。也就是说还在预想范围之内，只要没有超出预期就没什么可怕的。别看阿拉蒂娅那个样，她骨子里可是非常认真的呢，所以才是个容易爆发的麻烦女人。不过，这也是成为一位在知识这条路上走入歧途的魔女的首要条件。被逼到绝境时她们就会舍弃反常的绝技，转而寻求基础的累积，以万无一失的坚实数量来获得安心。哈哈，这不就是能在公务员事业取得成功，但遇上赌博碰运气会输得一贫如洗的性格么？而我们现在又不是在做无聊的文书工作。」

说着，博洛尼魅魔离开了窗户。不对，严格来说，她使用箭头状的尾尖向着对面墙壁上的某个机器刺去。

那是一个火灾报警器。

尾尖沐浴着红光的博洛尼魅魔，像是蛇舞般扭摆出妖艳曼妙的曲线，接着铆足劲深吸一口气，尽力张开背后的翅膀大声喊道。

「小心粉尘！！那些家伙把大楼的墙壁都给弄塌了，她们是真的无法无天啦！！！！！！快逃命不然会死的。这些飘在空中肉眼看不见的粉尘里面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只要吸入就会受到伤害，等你能感觉到头晕时，就证明你已经中招了！！」

火灾报警器刺耳的铃声让上条的心脏再度揪紧。

但他还是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做。

「你在干什么……」

「啊，这当然只是危言耸听而已。」

博洛尼魅魔憨笑道。

「只不过，魔女狩猎在久远以来一直扮演着魔女天敌的角色。这是一种心理学可以解释的群体歇斯底里，只要有充足的数据，照着流程图就能简单引发这种病。」

「为了对抗邪教化的组织，你就引发群体歇斯底里？！你知道有多少人会因此而死吗！」

云川芹亚瞪大了眼睛。

博洛尼魅魔则干脆地点了点头。

「听好了。以善良市民的告密开始的魔女狩猎，本就是这世上最大的邻里纠纷。虽然原因不明，但总之就是心烦意乱，身体不适，就想要为此找个理由。加之身旁正好有人看上去稀奇古怪。这种情况下，人类往往就会想要把责任推到周围的人或事物身上，并通过消除它来获得内心的安定。那么，在如今的涩谷中哪些异类最引人注目，最容易成为众矢之的？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那些受到阿拉蒂娅指挥的魔女们。」

恶魔将双手在小腹前交叉，同时将其背后蝙蝠状淡粉色翅膀啪的一下向两侧展开。

「……而且你之前就见识过我的魔法了吧？『冰冷女郎』会将所有的快感信号转变为痛苦。但是通过调整其强度，我也能让目标在潜意识中感受到不明原因的不适，比如无休无止的烦躁。虽然一开始会感到疑惑，但他们无法回避。喝茶也好撸狗也罢，不管怎么追求治愈让自己冷静下来都只会适得其反。这种情况下大脑就会被这微乎其微的烦躁所支配。突发疾病、天气不好、事故连连、经济萧条……当人们面对这些轮廓巨大、目不可视的要素时，他们就会通过憎恨身边的目标来寻求内心的平稳，这股势头任何人都无法阻止。」

「原来如此。」

上条肩上的欧提努斯喃喃自语道。

「但这些，是建立在有人能听到你说话的基础上对吧？包括胶囊旅馆在内的这座混合大楼里原本应当没有普通民众。既然没有受影响的对象，就没法组成魔女狩猎的大军。」

「是的。」

博洛尼魅魔爽快地点了点头。

随后说道。

「但谁说过『冰冷女郎』的影响范围只有这栋大楼的？」

轰隆隆隆！！！！！！

新的浪潮袭来。

受到惊吓的上条慌忙回头看向窗外，发现魔女大军被吞没了。游离于人头攒动的魔女集会之外，有什么东西如同泥石流般奔袭而来。

「当麻，下面有大事发生了！」

「火灾报警器以及越过玻璃朝地面大喊发出的粉尘警告，只是在涩谷这里用来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管用什么东西，只要能在人群中广泛播撒『不愉快的种子』便是成功……在此之后『冰冷女郎』实际引发的不快感会让人们的烦躁心理不断增幅，于是他们就会开始寻找未经证实的传闻，借此为自身所处的不安状况套上一个原因或理由。他们会相信，只要击溃身边的异常和集聚的敌人，就能将这些全部治好。魔女狩猎就是这种东西。」

不对，那些其实是人类的脑袋。

黑发，棕发，金发，红发，甚至是绿色、粉色这种明显是染后的颜色。发色各异的人们集合起来，将魔女大军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有男有女，衣服也是五花八门，相较魔女大军更为繁杂，没有章法，但也因此单从数量和气势上来说更为庞大。

听得见。

这天崩地裂般的震动声，穿过钢化玻璃直击上条的耳内。

『就因为你们这帮外乡人不守规矩，给我们涩谷抹黑啦……』

『赶紧给我闭嘴吧头疼得要死你们这些家伙在干什么啊啊啊啊！！』

『报警！！这里严禁未经批准的聚集活动，你们影响到别人了赶紧给我解散！！』

充斥整条街道的震动声不是来自炸弹或者瓦斯爆炸，而是人声。这令上条感到更加害怕。

超绝者博洛尼魅魔的术式「冰冷女郎」。

这么来看，其作用范围似乎是涩谷全市，还是说甚至连外面都……？

难怪她之前说这份力量或许能跟那个爱丽丝对抗。当她认为没有必要精确瞄准特定个体时，居然能发动如此草率的大范围攻击吗？

妖艳的恶魔摇着尾巴，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

「十万魔女？别说傻话了阿拉蒂娅，今天可是一年之末的三十一日啊……十万人反而不过是少数而已。你以为现在会有多少人从日本全国各地赶来，聚集在涩谷这里参加年终倒计时呢？更别说，再算上国外的人呢？」

外面。

下方现在是什么情况？

谁输谁赢了？发生死伤的可能性有多少？

「……之后魔法就要行将就木，理所当然地输给群众。护卫、同伴、奴隶、亲友。尽管『桥架结社』所属的超绝者们追求的形式各不相同，但我们归根结底都是留恋人世的存在。哪怕亚雷斯塔让世间的常识偏向了科学，我们依然还是生活在这个时代。人类，总是想依靠一些容易操控、肉眼可见的东西。嘴上说说这种事情谁都会，但在沉船之际他们会下意识抓住的究竟是珍贵的神符？还是以石油为原材料的救生衣？在真正遇到危机的时候，他们根本不会去依靠反复无常、难晓真意的神明。」

「博洛尼魅魔？！」

「啊哈哈，我的确是憎恨所有冤案的女恶魔。魔女狩猎是历史上臭名昭著的究极冤案名案例。人们并没有针对处于骚动中心、超乎寻常的恶魔本人，反而迁怒于受怀疑的人类对其大做手笔，从而强行稳定他们不完善的社会。可以说这完全就是一场恶贯满盈的活人献祭仪式。说真的，这些东西实在令人不快，也不该引人发笑。」

博洛尼魅魔优雅地用巨大的翅膀遮住嘴，愉悦地笑道。

或者说，博洛尼魅魔的笑容就像是看到少年连那些以压倒性的数量觊觎他自身性命的魔女们都在担心的样子，由此重新规划起了自己应当守护的范围一样。

「……但说到这些被阿拉蒂娅的花言巧语所左右，被简单的救赎所迷惑，让自己脆弱的内心正当化，并试图攻击素未谋面的小弟弟你们的这些『临时魔女』，她们原本就是坏人。别开玩笑了，暴动的罪人们。难道他们觉得只要在鱼龙混杂的人群中浑水摸鱼，今天就能肆意妄为而不被治罪吗？难道觉得只是在煽动之下行凶作恶的自己是受害者吗？说到底，冤案的定义就是对无过失之人强加莫须有的有罪判决。我想要救助的，只有你这种容易被卷入其中、本性善良的老好人而已。难不成连那些无可救药的恶党也非得一个个扔给恶魔搭救么？」

「但是，这样一来……停手吧谁都不想看到这种反转剧情！！」

「哈哈！就是因为你这种表情，恶魔大姐姐才会想要帮你一把，而不是放任不管。不过抱歉，外面那些人可没你那种魅力。虽然关心他人毫无疑问是人类发明的规模最大的美德，但弱者的内心可不全是光洁靓丽的哟？」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恶魔淡粉色的尾巴像鞭子一样撕裂空气，贯穿空间。

锋利的碎片之雨向外侧散开，以令人毛骨悚然的气势四散落下。

博洛尼魅魔已经放言即使是恶魔也不会拯救恶人，那么她也毫不在意远处地面上的魔女们即将会遭受什么吧。

超绝者就是超绝者。

爱丽丝·异典那时，他也被卷入了危险的救人行动之中。也许安娜·施普伦格尔犯下的数起恶行，在超出常规和心血来潮这点上也和她们有着异曲同工之处。换言之，这不是当事人本性善恶的问题。在此之前，只要和「桥架结社」的超绝者接触并一起行动，就应当再三斟酌这份基于善意、心血来潮的暴力突然出现的风险！！

妖艳的身体突然展开巨翼，恶魔跳出了窗外，飞向夜空中。

「等下，魔女狩猎？喂，博洛尼魅魔，快拦住那些人！做到如此地步的你现在居然想逃走吗？能制止这场骚动的只有你啊！！」

「哈哈哈！那我们就在此分开吧，旅客少年。认真又易怒的阿拉蒂娅不善于应对意料之外的麻烦，要想给这个不善即兴发挥的女人的鼻子上来一拳的话，最好就是趁她卸下防御的现在了。再见了各位，超绝者引发的麻烦就让超绝者来终结吧。你就安心地挤进那群年轻的孩子们里，一起早日回到学园都市吧。那里有厚实的墙壁包围着，涩谷的暴动波及不到那边的☆」

现在可不是被这些话语左右的时候，上条下意识地伸出手去，然而……

「快住手，少年！！」

云川从后方狠狠地用双臂抱住了上条的腰部，同时用上全身的体重向后方倒去。

前冲的势头被扼制，上条的指尖没能抓住博洛尼魅魔摇来摇去的尾尖。

但如果没有这突然的协助，上条估计就顺势从碎裂的窗户边缘摔到地面上了。

轰！！伴随着空中沉重的巨响，博洛尼魅魔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可恶！！」

「当麻！」

上条被云川的手拉倒在地，身旁传来茵蒂克丝的声音。

接下来怎么办才好？她的话语中透露着这样的疑问。

答案自不必说。博洛尼魅魔迄今为止帮了他太多。不开玩笑地说，如果不是她，上条实际上已经被阿拉蒂娅杀死三次，并且正式宣告死亡了。但是，把涩谷人民平白无故牵连进来当成一次性盾牌这种事情，上条也绝不能置之不理。

现在也只能追上去了。

「魔女一方阿拉蒂娅」和「魔女狩猎一方博洛尼魅魔」。

如果不能制止住双方的话，毫无疑问，涩谷等不到「一月一日零点倒计时」就会被毁灭！！

5

情况真是糟糕透顶。

要想追上阿拉蒂娅和博洛尼魅魔就不得不在外面行动，然而在如此庞大的人群中悄无声息地行动难如登天。

上条原本是这么想的。

「……额？」

可当他走下应急楼梯悄悄打开后门时，却发现周围摩肩接踵的人群之中，竟没有一个人看向他们这边。

「阿拉蒂娅这家伙，或许确实下过令说要杀掉上条当麻。」

肩上的欧提努斯小声说道。

「但是那个女人有用手机或是数码相机详细拍下你的脸了么？如果没有照片只是口头命令的话，说不定反而能避开这些人。」

好在上条的衣服已经干了，现在要避免引人注目。

「话虽如此，但她们也能活用现代的便捷工具。毕竟在年底三十一日这个时间点，涩谷里可以说到处都是手机的摄影集会。或许她们也能通过社交媒体上拍到的你的脸进行逐个确认，要注意现在可没有百分百的安全啊，少年。」

或者说。

实际上，还有更加麻烦的情况在等着他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你这家伙，别扯我的『衣服』！」

「我在努力啊，我每天都很努力啊！为什么我的钱还是没有变多……？是谁，肯定是谁在暗中让我的努力化为乌有了啊！！！！！！」

外面的好多人都在互相掐架。

这位头戴大型眼罩和温帕尔头巾、身穿变种比基尼的，是他们在车站前见过的那个拍视频的幽灵妹么？说实话，胸部贫瘠的孩子穿上阿拉蒂娅那种衣服会有很多空隙，看上去反而更加危险。而另一边双手挥舞折叠椅拼命朝她殴打过去的……没错，不就是那位穿着吊带衫，皮肤晒成小麦色的不知名的应召女郎吗？？？

接连响起的沉重金属声跟她的「晃晃悠悠」完全不相配。

（……虽然送快递时见过一面，还好当时没有互道姓名和电话号码，相互知晓的只有对方的八位数一次性ID。）

「你给我差不多得——呀？！」

啪！！苍白色的光束打向了错误的方向。

那是雷么？眼罩幽灵妹翻开手中的活页纸并用指尖摸了摸，似乎想要利用「三倍装填Reload Three Times」来进行反击，结果失败了。

……没错，可怕之处在于能用魔法的魔女一方，正被不能使用任何超常能力的魔女狩猎一方压着打这一点。据博洛尼魅魔所言，三倍术式有极高的自戕风险，是一种极难操控的术式。在这种极度混乱的情况下，在这拥挤的人群中她们并不能随意活动肢体，很难按部就班地施展魔法。另外——

「魔女一方只要有一丝机会就会向正面的超常能力需求帮助，而魔女狩猎一方不将负面的不安情绪粉碎殆尽就誓不罢休。这就是两者的区别。」

坐在上条肩上的欧提努斯半是无语地看着这场骚乱。

战争、欺诈和魔法之神说道。

「害怕死亡的人群，会为了远离死亡而采取不怕死的行动。客观上来说这是完全矛盾的，但这在暴乱和战争当中却是随处可见的道理。人类只要被逼到极限，就会顶着炮弹和火焰喷射器主动踩着雷区正面冲杀过去。而只要这么干的人够多，他们就能瓦解敌阵。跟带着郊游的心情跨过国境不同，实际上在事关国家生死存亡的正面冲突中，残留着正常理性的一方往往会从气势上被压倒而失败。」

「怎么会……」

「你的反应算是比较正常的。战争不仅影响了人们的耐心和良知，甚至连这种正常思维或是判断基准都给改变了。所以说到底，这种事情就不该发生。」

不过现在并不是悠闲地袖手旁观的时候。

周围类似的地狱景象比比皆是。

就连茵蒂克丝头上趴着的三色猫，也难得地发出了警戒般的低吼声。

要说为什么……

「可恶，这边怎么满地是血啊！」

「少年，这不是因为暴徒之间的冲突导致的。而是因为刚刚那个恶魔（？）从高处洒落下来的玻璃碎片。」

穿着厚外套和紧身裙套装的云川指向某处，从那边传来一股铁锈的味道。

几位少女正躺在混合大楼底部冰冷的人行道上。她们应该属于魔女一方。呻吟声中夹杂着铁锈的味道，看来她们被那些透明的刀刃扎了个正着，而周围又是一片混乱，貌似没人打算过来出手治疗。

不过上条也只能帮她们拔下明显的玻璃碎片，用他能找到的布料为其包扎伤口。他甚至不能确认是否还有细小的碎片，而且就算救了她们的命，会不会在皮肤上留下伤疤……？他完全无法做出任何保证。

「呜……」

「别说话，血已经止住了，暂时应该没事了！」

「谢谢……接下来，只要能找到上条当麻就……」

「……」

或许是因为没有照片，这个女孩没能注意到眼前的人是谁。

说到底她们是为了做什么而聚集在一起的呢？如果魔女们没有受到任何人的干扰，有条不紊地开展行动的话，上条和茵蒂克丝她们会怎样呢？……话说，如果魔女们无法判断混合大楼附近的哪个人是上条当麻的话，那么为了满足阿拉蒂娅的要求，她们会用魔法对每个高中生模样的男性进行无差别攻击吗？

「（少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不行啊学姐，必须得给她们叫救护车！）」

「（我刚刚听到附近有几个女孩谈到送快递的事情了。虽然送餐时只使用一次性ID，但在便利店换钱的时候你可是用的真名。所以赶紧跑吧……啧，你这个笨蛋老好人！！）」

上条当麻摇了摇头，拼命将「十万个放弃自己思考归顺了超绝者的魔女，正准备夺走他的性命」这个事实甩出脑海。

他不能像博洛尼魅魔那样。

因为是坏人所以就可以坐视不管了，这种道理怎么可能说得通？

在对所有人完成了简单的止血过后，上条想用他的老年机呼叫救护车，但就连紧急电话都打不通。电话里传出的不是普通的呼叫声，而是在发出三下短促的电子音过后就突然断掉了。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119，为什么连这个电话都打不通……？」

「因为整片地区都已经变成这样了吧，人类。阿拉蒂娅和博洛尼魅魔，如果不能阻止这两个超绝者，就算叫上了救护车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开到这里。那些人，不管是人行道还是车行道，甚至连路边的车顶都已经无差别地占用了。」

这就意味着，哪怕是为了帮这些女孩寻求专业的救援，上条也必须阻止这场骚乱。

总之要处理阿拉蒂娅和博洛尼魅魔。

如果连紧急呼叫的110和119都打不通，那一般的网络就更不用想了。

「没办法使用社交媒体的话，她们要查清少年的身份就需要更多的时间，这一点或许对我们有利。」

「……」

「行行行当我没说。少年，你说什么我都听所以拜托了别用这种眼神瞪着我。」

现在的自己究竟摆出了怎样的脸色？这位完美的学姐不知为何一脸尴尬地举起了双手。就算上条从下方抬头看向她，她也不愿对上眼神。

肩头的欧提努斯叹出一口白气说道。

「……毕竟我跟你之前在丹麦与世界为敌四处逃亡时，你可是露了不少次脸呢，人类。虽然在没法正常连上网络的当下，她们也无法利用视频网站上的数据进行比对，但那些记性好的人还是有可能认出你来。」

「你是说人肉搜索的范围正在缩小？」

「不如说我们现在还没被发现，反而是不可思议的情况。」

幸运这个词，和拥有不幸体质的上条可不搭。现在反而应当留意别被卷入意想不到的事故中。

总之这样一来，通过查看每隔一段时间社交媒体上发布的骚乱目击情报或是实时追踪最新照片来锁定超绝者们的所在之处……看起来也不行了。

「涩谷可大着呢……你觉得那两个人会去哪里？」

「超绝者虽然有着非比寻常的能力，但这些笨蛋连利用『闲人驱散』来隐藏行踪都不会，所以直接前往骚乱的中心就可以了人类，这就是找到她们的最短路线。」

「我知道了欧提努斯。茵蒂克丝，还有学姐，快走吧！」

所以，神明是希望他主动冲进这场暴动中最危险的地方。讲道理，他还是想让茵蒂克丝和云川找个结实的建筑去避难。但要是问起现在哪里算得上安全，他也回答不上来。

上条他们俯下身子，在骚乱拥挤的人群中移动。只是看到近旁的互殴就让他心头一紧，但伸出去想要阻止的手却被云川紧紧抓住。她沉默着摇了摇头。

普通的拉面店让他感到害怕。

在这种程度的骚乱下，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出现纵火事件。

虽然没有照片所以没有暴露长相，但多达十万的魔女们最优先瞄准的就是阿拉蒂娅的敌人——上条当麻。而魔女狩猎一方也没有特别的理由要保护他。要是一不小心做了显眼的事或者暴露了身份，双方的战斗可能就会激化，导致他们根本无法移动。

「（……之后随便你怎么看不起我。但现在你给我低下头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不要去管那些魔女什么的。）」

「（……但是学姐！）」

「（……如果你的存在被周围人发现，让情况发生巨变的话，你现在想保护的人就会被两股势力面不改色地踩死。这不是比喻，是实实在在地被踩成肉泥。暴动中最可怕的不是来路不明的超常能力，而是连当事人都浑然不觉的虐杀！！）」

说实话，如此混战般的骚乱居然没有引起火灾反而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茵蒂克丝突然自言自语道。

「……阿拉蒂娅，吗？」

「？」

这个名字会强烈刺激到魔女狩猎一方，所以上条不希望她随便说出来，但看情况他们目前只对魔女的衣服有强烈的反应。就连穿着古怪（甚至头上顶着个三色猫）的茵蒂克丝都能在他们的面前径直通过。

不过反过来说，那身衣服也是魔女一方用来判断敌友的重要参考标志，所以上条一行也随时有可能受到她们的攻击。

「当麻，你觉得实践魔女Wicca这一存在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

肩上的欧提努斯连忙制止，让她别在这时候说出少年的名字。

上条眉头一皱。

「什么时候……你指的是真正的魔女吧？那应该是比她们在绘本中出现还要早上许多的年代吧。」

「不对，正确答案是公元一九五四年。虽然在正式的课本公布之前或许就有一些作为原型的魔女存在，但正式公开的年份是一九五四年。」

上条猛然一惊。

……这什么嘛？那时第二次世界大战不都已经结束了吗？但是「熊脂」膏药的故事，讲的不是大战中一群英国魔女为了击退德军而进行了一场诅咒其国家的仪式吗……？

上条带着一脸迷茫小声地问道。

「课本，是指什么？」

「魔女们将自身所学的内容记录到白纸上，从而形成一本名为《影之书》的魔道书。但这种做法很少能将其升华成真正的『原典』。作为这些自学知识的种子，加德纳8所发表的著作也采用了报告书的体裁来传达魔女的真相。」

上条虽然不是很了解绘本和童话，但他觉得有魔女出现的绘本……像灰姑娘、美人鱼、糖果屋这些都应该是很早以前就出现的了。

正因如此。

一九五四年这个时间点，《爱丽丝梦游仙境》应该早已被创作出来了。而在此之前，全世界的人们都不曾想过骑着扫把在夜空中飞行的魔女的身影，这令他难以想象。

而茵蒂克丝仍然滔滔不绝地说着。她把躲开了倾倒在地的垃圾桶并对散落在路上的垃圾饶有兴致的三色猫放在头上轻轻按住说道。

「总之，虽然魔女被称作是十字教出现之前的古代宗教的巫女，但她们并不是原型，而是经后人重新整合形成的『复刻版』。据说是一位跟克劳利有过往来的魔法研究者杰拉尔德·加德纳在对古今中外被十字教扭曲的古代神话和宗教进行深挖后，精细还原了在魔女被当成恶人之前的时代存在的历史原文，之后便有了她们。」

「你是说阿拉蒂娅就是被那家伙重新（？）挖掘出来的所谓『完整版的魔女』吗？」

「我觉得也不是这样。」

茵蒂克丝断然否定。

远方有个像神轿一样的东西正在上下晃动着，感觉就像是在否定这片最前沿的涩谷夜景一般。上条下意识地往那边看了一眼，随后因为发现那其实是一辆能装下10个人的大型面包车而倒吸了一口凉气。从窗户上有金属网，车顶上还亮着红灯来看，那应该不是一辆普通的面包车，而是一辆用来在跨年倒计时维持秩序的警方专用车辆。而且在干这件事的应该并不是那些使用超常能力的魔女。毕竟魔女狩猎一方原本就是由恐慌产生的集团，现在的他们已经不只把目标定在那些身穿魔女服装的女孩们身上了。

上条肩头的欧提努斯叹出一口白气说道。

「……有些人指出杰拉尔德·加德纳在还原魔女时带有一些偏向。虽然这些怀疑派基本上都是些说话刻薄、在魔法侧也没法跟别人友好相处的人，但确实有人抱怨说加德纳虽然号称完美复刻，却擅自在里面追加了一些自己喜欢的男女仪式。你知道么，青少年？就是一大群魔女每天晚上悄悄聚在一起搞的那种所谓男女之间的仪式。」

「唔……」

不知该如何回应的上条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呻吟了一声，结果被欧提努斯和云川同时瞪了一眼。妙龄少女们的脸上仿佛写着一个大大的「不及格」。但问题是这件事一开始就是她们提出来的，那上条到底该作何反应才是正确的呀？！

唯一没有跟上状况的女孩将食指放在自己的下巴上说道：

「在这之中最大的故事，就是《阿拉蒂娅，或称魔女的福音》。」？

上条眉头一皱。这书名茵蒂克丝之前也提到过，当然标题中的「阿拉蒂娅」这个名字也给了他很大冲击。

「虽然这本传说中的报告书据说是取材自一位正统的意大利魔女……但正如我之前所说，任何神话中都没有出现一位名叫阿拉蒂娅的女神。所以包括『路西法和狄安娜的女儿』这种夸张的出身在内，关于她的描述很有可能全都是魔女看着采访者的脸色即兴编造出来的。」

「什么嘛？你是说这些东西本来就没什么根据吗？」

「大概是这样。」

上条用手按住正在说话的茵蒂克丝的后颈压低了她的身子。那些如同纸片一样在空中飘来飘去、让茵蒂克丝头顶的三色猫轻轻挥舞起猫猫拳的东西，其实是货真价实的纸币。上条并不想知道它们是从哪里飞过来的。

而茵蒂克丝依然在埋头思考，对周围的一切过于没有防备。

「但重要的是加德纳相信了报告书中的内容，并将阿拉蒂娅的传说原封不动地纳入了实践魔女的术式之中，而且还是在相当根深蒂固，无法将其剥离的地方。」

「……」

确实。

在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黄金」的创立过程中，不是也融入了安娜·施普伦格尔这位只存在于书信之中，被捏造出来的女性魔法师么……？虽然维斯考特自导自演的说法已经因为安娜本人的出场而被否定掉了，但事到如今上条总觉得有些扑朔迷离。

哔哔哔哔哔！！茵蒂克丝一边听着果汁自动贩卖机或是ATM机发出的警报声一边继续说道。

「从这层意义上看，现如今你确实可以将阿拉蒂娅说成是『所有魔女的女神』。虽然过程错综复杂，但现在所有跟实践魔女Wicca有关的人确实都得到了从源自阿拉蒂娅的学说当中衍生出来的恩惠。只要按照魔女们各自写在活页纸上的《影之书》一步步来，应当就能正常使用她的魔法。」

那么，那个自称是阿拉蒂娅「本人」的女人究竟打算做什么？如果只是为了接受恩惠的话，那她只要跟大部分人一样成为一位普通的魔女不就行了？

说到底，阿拉蒂娅的故事全都是被编造出来的吗？

抑或是因为其存在过于庞大，人们无法将其准确记录下来么？

咔嚓！！一道光束如同近处的落雷一般被释放到夜空中。从上条这边就能看到涩谷PEIKO9的楼顶如同刀切一样被烧断了。那应该是实践魔女Wicca的「三倍装填Reload Three Times」，不过应该是「走火」了吧。如果那道攻击能被灵活控制，现在地面上那些（身为普通人的暴徒）魔女狩猎一方的众人估计已经被轰成渣了。

啊啊啊啊啊！！人群中传来尖叫声。

看来又有魔法走火了。

记得善行与恶行是由客观而模糊不清的「氛围」倾向来决定的？说实话，这魔法应该只有阿拉蒂娅能操纵吧？即使女神将自己可以随意使用的秘术散布出去，也没法保证周围的人能百分百将其融会贯通。

大型折扣店和百货商店也让他感到十分害怕。如果那些炊具和手工器具被疯狂的暴徒抢走，发生流血事件的可能性就会一举飙升。

云川芹亚下意识地低下头，同时小声说道。

「……目的地是这场骚乱的中心对吧？那我们快到了。」

「什么？你是说她在车站周围绕了一圈，最后又回到全向十字路口了吗？？？」

在这场暴动中无法按最短路线笔直前进。要想避开那些被「由翻倒的车辆和弃置的自行车堆成的路障」堵住的街道，自然就会迷失方向而兜圈子吧……不过这真的是巧合吗？说起来，之前博洛尼魅魔在涩谷上空四处乱跑时好像也「绕了一圈之后回到了起点附近」。

转圈、环绕、潜入。在这之中有什么魔法上的意义吗？

还是说这是一种在「桥架结社」的成员之间广为流传的共识，即在被追击时不自觉表现出来的习惯？

（……爱丽丝那家伙又是怎样呢？）

他想起了自己在学园都市的黑暗中四处奔波的那一天。中间有几次和爱丽丝分开，最后又总是跟她不自然地汇合到一起，但要问那孩子具体走的哪条路线，他也没法说清楚。

上条几经思索，却想不出答案。

因为他看到了「那个」。

全向十字路口正中央。

被魔女和魔女狩猎的人群包围起来的两位超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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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各样的人待在她们的周围。

从多个方向强烈照射过来的汽车前灯，形成了同时向多个方向延伸的影子。

仿佛要把整片区域从首都东京完全隔开的暴徒们到处都是。有些人甚至爬上了因为无法及时逃跑而被抛弃的甜甜圈餐车，或是红色消防车的车顶。

这副景象确实很美。

这里是这场能将涩谷全域的城市机能完全夺走的暴动的中心点，即便如此也没有任何人来妨碍她们。这个被暴徒们远远包围保护着的全向十字路口，就像国际比赛一样营造着和谐与规矩。仅此二人，却震慑住了数十万人，让他们始终保持距离。这件事真的发生在了现实中。

她们既没有使用可怕的魔法，也没有展示出超脱人类般的强大体魄。

或许这才是，「桥架结社」的超绝者的本质。

她们扭曲了当地的气场。

完全支配了现场的氛围。

压倒性的领袖气质，让她们做到了这种程度。是善是恶，是否违反法律都无所谓，完全可以大声宣布她们才是构筑风景、构筑正义、构筑世界的真正支柱。正是这样的存在，才足以被称为超绝。

阿拉蒂娅朝上条的方向瞥了一眼。这位在脚下延伸出一片影子的魔女眼里放着光，就像是看到美味小点心被送到眼前的小孩子一样。虽然这副表情跟她身上妖艳的变种比基尼不搭，但实际上身为超绝者的她跟上条当麻之间的力量差距确实是这个样子。即使他拼尽全力也是一样。

因此，这句话并不是对着少年说的。

「他来了哟？」

「是啊。」

张开淡粉色翅膀的博洛尼魅魔露出了苦笑。在车前灯的照射下，如同花朵一样绽放出多个影子的女恶魔叹了口气说道。

「……我好不容易让你逃到了骚乱之外，你却主动返回了骚乱的中心。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小弟弟啊。不过，也许，这就是我想要保护你的原因。」

「这样好吗？」

「嗯，这样就好。」

于是，博洛尼魅魔和阿拉蒂娅二人同时开始了行动。

但是等一下。

上条当麻的心中，不知为何突然涌出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刚才这两人说了什么？博洛尼魅魔为了和阿拉蒂娅战斗，毫不负责地将涩谷的人们变为暴徒之后擅自逃走了。本应是这样的。但不知为何，这个情况下他却感受到了强烈的违和感。

说到底。

博洛尼魅魔从一开始就始终在四处逃窜。

如果和阿拉蒂娅一对一能赢的话，她就没必要一直作出那样的选择了吧？

战斗电光火石之间就结束了。

就好像至今为止层层缠绕在恶魔身上的「传说」其实都是谎言一样。

二人甚至连交错攻击都没能实现。只是博洛尼魅魔的身体在空中旋转，随后砸在了柏油路上。翅膀也被折弯，夹在了她的身体与地面之间。

实践魔女Wicca的术式，「三倍装填Reload Three Times」。

但是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的上条当麻，却并没有理解具体发生了什么。根本没有出现光线或是声音之类显而易见的东西。果然，在身为本家的阿拉蒂娅使用下，术式的威力就是不一样。

每次使用魔法积累善行，都必然会获得三倍的善果。

看来阿拉蒂娅一定是对气场做了什么手脚，让她对涩谷所做的事情、传教以及创造出十万魔女这些事都被判断成了「善意的行动」。

把十万人变成魔女，她们所有人做的各种事情。

涩谷的骚乱。

她将这一切集中起来，膨胀至三倍，然后向博洛尼魅魔发起攻击。

「……你应该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没有胜算。」

阿拉蒂娅带着得意的笑容将手掌朝向她，一头银色的长发向两侧甩开。

难道说，在魔女的世界中，这也能被算作是善良的正义吗？

「能将所有指导人类高效生存繁衍的快乐信号转变为剧痛从而强迫人们将其拒绝的『冰冷女郎』。虽然这股可怕的力量在合适的条件或是相性之下确实有遏制住那个暴君爱丽丝的可能，但如果我从一开始就只带着后悔和憎恨这样的负面情绪展开行动的话，你就会失去『转变的契机』……也就是说你的术式，对于不追求快乐和安定的人，无法直接给予致命的伤害。」

「……」

「就算如此，你还是选择和我正面对决。明明身为恶魔却无视胜算而去依靠神明的奇迹，你不觉得这是一种双标吗，博洛尼魅魔？」

女恶魔甚至无法从地上起身。

所以，她肯定也没法堵住阿拉蒂娅的嘴吧。

于是真相被揭露了出来。

「站在那里的他，有让你保护到如此地步的价值吗？」

「啊。」

上条呻吟道。

他早该注意到的。

涩谷全域内确实发生了大混乱。东西被破坏，还出现了流血事件。但是明明发生了数十万人甚至更大规模的暴动，却不可思议地没有出现一个死者。这是为什么？是因为有人做出了相应的指示。

「……真是太肤浅了。我猜你原本是打算在和我冲突时将他藏到我力不能及的地方去吧？不过，当这个愚蠢的目标没能察觉到你的真正意图，毫不在意地来到这个地方时，你的计划就完全破产了。他并不相信你。你早就该放弃这个蠢货了，再怎么说也算是『桥架结社』的超绝者之一的你，到底还有什么可纠结的啊？」

她确实打碎了胶囊旅馆高层的玻璃，并让正下方的少女们受伤流了血。但要是她没那么做的话呢？要是十万人全都顺利地朝混合大楼发起冲击，又有多少人会被踩踏致死？正因为有流血发生，才让所有人都怯懦不前。

「啊，啊。」

他早该注意到的。

接下来由我一个人战斗。虽然博洛尼魅魔确实这样说着飞走了，但她真的是不负责任吗？若真是如此，那她根本就不需要同阿拉蒂娅战斗，只要悄悄离开涩谷就能确保自身的安全。

魔女和魔女狩猎。乍一看会觉得是两个超绝者的正面交锋令整个涩谷变得乱七八糟，但是由始自终都是阿拉蒂娅一方先动手，而博洛尼魅魔则是被动应对。这位女恶魔无论如何都没法把握主动权，一直都是由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阿拉蒂娅主动发动「奇袭」。因此，博洛尼魅魔飞出了窗外。她选取了只能在地面上行动的上条他们无法追踪的方法，为了让他们不被卷入这场一边倒的战斗。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确实早就应该注意到的！！

也就是说，博洛尼魅魔的行为准则从始至终都是一致的！明明没有理由却主动帮助上条，阻止冤案的发生，即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帮助这些人！！是啊，她明明说过魔女狩猎就是冤案这个大体系中的一种。她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那么博洛尼魅魔，不就一定会连那些侍奉阿拉蒂娅的魔女们的性命也一并保护起来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条全力跑到她的身边。

他在遍体鳞伤，甚至无法自己站起来的博洛尼魅魔身旁蹲下身子，拼命地抱紧她。

「真讨厌啊……」

她的声音极其虚弱。

博洛尼魅魔的身体异常地冰冷，就好像缺少了什么东西一样。

「……真不想，咳咳，让小弟弟看到我这么不堪的样子啊。」

「哪有……」

上条咬紧牙关。

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大声叫道。

「哪有什么不堪啊！！可恶啊！！！！！！」

有什么东西沾上、渗透了上条的衣服，随后浸染到了少年的皮肤上。

那是博洛尼魅魔的血。

他下意识想要伸出手，但云川却在空中摆了摆手。

「糟糕了少年，这伤势……」

「啊，我知道！！」

血流不止。这次不再只是内出血，现在的伤势明显非同寻常。就连平常习惯了打架的上条，也在这严峻的事态下驻足不前。再这样下去，博洛尼魅魔真的会丧命。

怀中的博洛尼魅魔，已经失去了意识。

放着不管的话她会没命的。

一时间，上条没想起那个名字。

但是，这起事件从一开始就存在着另一个极为强大的「名字」。

「对了，就是这个。『古老善良的玛利亚』！！」

「你打算借助她的力量吗，人类……？」

「因为没有别的办法了！！」

上条抱着博洛尼魅魔，朝夜空中大声呼喊。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在哪里。

但是，现在也只能靠她了。

「你一定就在附近某个地方吧。快救救她，救救博洛尼魅魔吧！！求你了……你连身体和脊椎被打穿的我都给救活了对吧？连完全陌生的，被『桥架结社』视为眼中钉的我都救了！这次不是敌人，是和你一样属于『桥架结社』的超绝者啊！！你没有理由不去救她b——」

「……我无能为力。」

突然。

某人唐突地出现并站在了大喊着的上条旁边。就连「那位」欧提努斯都因为来不及反应而倒吸了一口凉气。

「？」

那是一位顶着一头长及脚踝的金发，身着蓬松连衣长裙的女性。

衣服的肚子附近看起来特别宽松……或许这是一个面向孕妇的品牌。随意缠在身上的粗腰带，持续发出咣当咣当的金属声。虽然听着有点像钟声，但其实并不是。皮带上挂着的是一把看上去很高级的瑞士军刀、一口把手可折叠的便携锅、一盏可以当炉灶使用的小型喷灯，以及一个三明治机。这些露营厨房器具在相互碰撞着，不知其中有什么含义……由于军刀上挂着一个奇怪的海豹吉祥物，让她带给人的整体印象与其说是家庭妇女，更像是裂口女的同伴。

宽大的帽檐遮住了眼睛，娇艳的嘴唇似动非动。上条虽然听不出这声音是否属于真正的嗓音，但想来她应该跟博洛尼魅魔一样使用了通用音调吧。

「她从一开始应该就已经说过了。母亲大人的『复活』，绝非万能。严格来说，『复活的调合法』是将已死之人的伤口全部缝合起来，让对象的肉体回归到刚刚处于心脏停止的状态这种无聊又平凡的奇迹。无论肉体被修复得多么完美，如果体内的血液不足，就达不到心肺复苏的条件，只会变成新鲜的肉块再次慢慢腐烂而已。」

上条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确实，博洛尼魅魔已经遍体鳞伤，腹部也有内出血。但就连身体被洞穿被撕裂的上条都已经「复活」成功了。而博洛尼魅魔的伤势也没有严重到血流如注的地步……

作出回答的，是阿拉蒂娅。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当时是瞬间死亡，他肯定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了。在忘记之前，他就已经失去正常进行记忆的余裕和机能了。」

「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

「是啊。既然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就说明她是故意没有告诉他的。虽然这样做并没有意义，但母亲大人非常赞赏她这种不计得失的关切之举。」

「你们这些家伙！！到底知道些什么？！」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停下了动作，而阿拉蒂娅则是耸了耸肩。

最后开口说话的，是阿拉蒂娅。

对她准备揭露博洛尼魅魔一直隐藏的真相这件事，「古老善良的玛利亚」似乎以沉默淡淡地显示着自己的谴责。

「你死了很多次。是我亲手，直接破坏了你的肉体。」

「那又……」

「你不觉得奇怪吗？身体受到那种程度的损伤应该会损失大量的血液才对。而我为了不让『古老善良的玛利亚』出手，自然从一开始就计划着这样杀掉你。那你为什么还能不正常地『复活』成功呢？而且，还是两次。」

上条略加思索，随后将视线移向下方。

向着此时被自己抱在怀中的，肌肤异常冰冷的恩人Cold Mistress。

他发现她的左肘内侧有些违和。少年拉开覆盖在博洛尼魅魔手臂上的袖套，发现了一个特殊的创可贴，覆盖着一处小小的针孔。

大概是觉得瞒不下去了。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直截了当地说道。

「她给你输了血。」

「……」

「为了救你，她两次用自己的血补充了你因为大出血而导致的血量空缺。第一次源于脊椎和胃部的毁损，第二次源于肝脏的破裂。」

上条的臼齿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异常声音。

可恶。

不甘心。

什么叫不幸？什么叫被卷入超绝者之间的战斗？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把谁，真真正正地拖向了死亡的深渊？！上条当麻真想咒骂自己的愚蠢！！

「为什么……」

他在颤抖。

上条无法抑制心中的激愤，朝着自己紧紧抱住的女恶魔的耳边大喊。

「为什么你一句话都不说啊！！！！！！」

对方丝毫没有回应。

博洛尼魅魔闭着双眼，纤细的四肢无力地垂在松弛的身体两侧。她已经失去了意识……如果超越了极限，就算是她的身体也会变成这样。上条直到现在都不是很清楚超绝者的定义，说不定她已经不能被称为人类了。但就算如此，他也本该在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之前意识到的！！

应该有提示的。

毕竟从一开始博洛尼魅魔就说过，他们这些「桥架结社」的超绝者因为害怕死亡所以选择克制自我不断开会试图达成统一的意见，同时他们也在畏惧着不按套路出牌，随时可能会笑着将一切尽数毁掉的爱丽丝！！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说出了真相。

「……所以博洛尼魅魔的体内自然也就失去了相当于你两次死亡所流失的血量。因此，母亲大人的『复活』对她无能为力。她已经超过极限了。说实话她能活动到现在反而不可思议。」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淡淡说道。

一针见血，且冷酷无情。

「话虽如此，这次也是绝唱了。俗话说事不过三，这次，她已经无法再动起来了。」

博洛尼魅魔总是嗤嗤地笑着，甚至通过展示自己的身体来戏弄少年。

但那些，其实都是为了避免上条当麻察觉事态的拼命表演。

上条当麻仔细领会。

仔细领会着「恩人」这个词语的含义。

博洛尼魅魔从一开始就没有战斗的理由。仅仅，她仅仅是多管闲事，帮助上条当麻这个被阿拉蒂娅这些「桥架结社」的杀害派盯上性命的人，才做到如此地步的。她只是知道，如果自己袖手旁观，这个和她毫无瓜葛的少年就会瞬间死亡，仅此而已。

如果做不到的话，那只要放弃就好了。如果在上条死亡后她就判断拯救行动已经失败的话，后面这些事情就都不会发生。如果觉得胜算渺茫就打道回府的话，她至少能脱身自救。但是，博洛尼魅魔绝不会这么做。她将自己的血液分给了上条，在如此凶险的情况下为了这个毫无危机意识的混蛋，将弥足珍贵的复活机会一次又一次地送出，甚至舍弃所有万全之策进行毫无胜算的战斗，也要守护这个素不相识的平凡少年。

不容许一切冤案发生。

想要改变这个，无过之人总是池鱼林木、惨遭折磨的世界。

真的，她真的，只为了这件事。

「……开什么玩笑……」

他能做到什么？现在顾不及什么杀害派和救出派，或是「桥架结社」这个大难。在如此山穷水尽的情况下，为了名副其实的救命恩人博洛尼魅魔，上条当麻到底能做到什么？！少年就这样思考着，随后停止了颤抖。

他找到了应做之事。

上条望定前方，专注于自己应该踏上的道路。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

「怎么了？」

「只要有血液的话，你就还能使用『复活』对吧？如果能将她失去的血液补回来的话？」

「不。」

她断然拒绝了这个想法。

她将那份用于提振少年为数不多的斗志的，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否定了。

「恶魔可以将血液输送给人类，但反过来不行。拥有血型的人类无法拯救她。这件事，全世界任何人都做不到。」

……确实。如果一般的血液有效，那博洛尼魅魔自己就可以从合适的医院取来输血袋进行「充填」并取回复活的机会。但她没有那么做。

现在没有办法能救她了。

他已经连豁出性命去战斗的权利都失去了。

就在上条感觉前路一片黑暗的时候。

「该说是你们的知识存在意外的偏差呢？还是无法摆脱先入为主的观念呢？」

云川芹亚加入了对话。

这位固守完美无缺人设的学姐还没有放弃。

为了心态已经支离破碎的上条，她继续发起了挑战。

「你说人类的血液救不了她是因为有血型。那么，如果向她的血管中注入一种没有血型的透明液体，将她的血压稳定下来是不是就可以了？」

戴着宽大帽子的超绝者默默地歪了下头，站在原地思考了数秒。

随后，她的嘴角默默浮现出了一丝微笑。「那位」超绝者认同了某人的观点。

「……原来如此，确实是个有趣的切入点。」

「我先确认一下。只要我们利用生理盐水、林格氏液、含铁混合溶液，甚至人造血液这些不由人体产生的纯人造输液来争取足够长的时间，我们就能救活博洛尼魅魔对吧？听好，你一定要想清楚再做回答，毕竟这件事关系到那个少年的未来！！」

「这个方法应该可行。不管采用什么方式，只要能稳定她的血压，保证复苏的条件，母亲大人就一定能成功完成『复活』。」

「那就这么决定了。少年，你也是！！」

云川用力拍了一下少年的后背，然后用找到的绳子绑住博洛尼魅魔那与腹部的伤口毫无关系的大腿。她完全不在乎身上那件看上去很高级的大衣和衬衫被染得鲜红。上条一开始没明白她在做什么，随后发现她是在抑制血液流向腿部，从而增加流向大脑和心脏等主要内脏的血液。也就是说，这是一种在无需增加血液总量的情况下伪造出血压上升效果的方法。和战斗机驾驶员的抗荷服是同样的道理。虽说只要一步出错就可能引发双腿坏死，但云川的动作中没有任何迷茫。

即便如此，这也不过是延缓时间的做法而已。

没办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用她那宽大的帽檐徐徐掩盖住自己的双眸，接着看了一眼少女的生死行动说道。

「但是在这场骚乱之中，你就算叫救护车应该也来不了吧。而且医院本身的机能应该也已经崩溃了。就算你自己赶到医院，医生们也没法立刻开展急救。」

「具体的时限是？」

上条简短地询问，得到的是冷静而流畅的回答。

「如果是以她的死亡作为时限，估计二十分钟之内不开始进行输液的话就赶不上了。」

「我知道了……」

他们会伪造出救命的条件。

不管是命运还是神明都要欺骗过去。

上条再一次用力抱紧了博洛尼魅魔，随后轻轻松开了手。

「……学姐，最近的大医院是哪里？可以的话最好是能接收急诊的综合医院。」

「我现在就搜索。虽然电话和社交媒体都处于瘫痪状态，但GPS服务好像能用。还好我这家运营商利用的是学园都市的卫星。」

「茵蒂克丝……你跟学姐一起把这个宇宙级别的大笨蛋给送过去，拜托了。比起救护车应该会快得多。」

「好的，那当麻呢？」

这并不是询问，而是一副已经知道了的语气。

如果不能在二十分钟之内平息暴动，让整个涩谷恢复正常的话，博洛尼魅魔的治疗就无法开始。若是如此，她的心脏就会真正地停止跳动。

但反过来说。

如果能在二十分钟内制止涩谷全域内的暴动，就还来得及救她。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

「……这样好吗？让母亲大人去那边？有了同为『桥架结社』的超绝者、能在透明的容器中建立小小的宇宙且手攥所有调合法的母亲大人的协助，在跟受到黑夜与月亮的祝福、熟知远古森林中魔女术式的阿拉蒂娅进行战斗时，胜算应该会提升一个台阶。」

「你干好自己的就行。装模做样故弄玄虚说了这么多，可别到最后告诉我你救不了她啊……」

用宽敞帽檐遮住眼角的女性，好像在用审视的眼光仔细打量着少年。

打量着这平淡无奇、不值一提、随处可见的高中生的觉悟和意志。

随后「古老善良的玛利亚」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刻，他们彼此之间并不需要多余的废话。

「交给我吧。」

「那这边就交给我吧。」

illus6

少年将重要之人，静静地交付给了她。

唰！！那是上条当麻走向自己的敌人时，鞋底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

全向十字路口，正中央。

刚刚明明随时都可以进行攻击，但那位超绝者却一直看着事态的发展。原本阿拉蒂娅的目标就只有上条当麻。她和博洛尼魅魔的交战应当是计划之外的事情，即使因为杀害派与救出派的立场不同一时间起了冲突，她们也还是「桥架结社」的同伴，说不定她更希望女恶魔能够得救。因此她应当不会特意追击离开这里的博洛尼魅魔和云川她们。这跟善恶或是个性无关，只是单纯没有这样做的意义。

但另一方面，她也不会制止魔女们的暴动。

阿拉蒂娅的首要目标，不是「救出」同伴，而是「杀害」危险分子。

这一点。

上条当麻，无论如何都不能允许。

他将右拳握得生疼。让他这么做的理由就站在他的面前。

于是他选择了前进。

他率先向前踏出了一步。

「……阿拉蒂娅，支配着黑夜与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桥架结社』的超绝者。」

「你们聊完了么？」

「但我会在二十分钟之内将幻想你这家伙完全抹杀。只用二十分钟。这场席卷涩谷的魔女骚乱，看我二十分钟内给你彻彻底底地结束掉！！！！！！」

注释：

1、一般会提供特殊服务

2、一种消炎处方药

3、能够缓解痉挛的药物

4、天滓就是炸完天妇罗后剩下的面渣，后来独立成为一种食品

5、原文是渋谷スクランプルスクイズ（Shibuya Scramble Squiz）。源自涩谷站大厦（Shibuya Scramble Square），其位于顶层的涩谷天空展望台（Shibuya Sky Stage）可以让游客在约230米的高空360度无死角地欣赏涩谷的风景

6、又称魔宴、夜宴，即魔女们的集会

7、此段文字在原文中形如字母X，如果您的阅读器显示效果不佳，请将字体调小或横屏阅读

8、杰拉尔德·加德纳（Gerald Gardner）是现代威卡教（Wicca）的创始人

9、原型应该是涩谷PARCO商场

第六卷 行间二

红莲烈焰灼烧着夜空。

单是呼吸时潜入肺中的黑色煤烟，就足以削减寿命。

这里是迷信尚未灭绝的森林深处。

野火焚尽了一切。小小的木屋、邻近的车库，以及那堆曾被房主笑着夸赞说能够轻松抵御寒冬的柴火。

这位身形瘦小的老婆婆究竟犯下了什么过错呢？

是因为森林中的生活让她懂得了应该如何驯服小鸟？还是说，是因为她出于怜悯没能把那只逗留在窗边的黑猫赶走？还是说，是因为她选择远离人烟静静地过着一个人的生活？还是说，是因为龟年鹤寿的岁数给了她不乏讲述的往事？

或许，正是出于这些原因组合起来的结果。

最终人们得出了「一定是因为她，这地方才出现了原因不明的传染病」这一结论。

「已经，够了……」

她的身体变得松松垮垮。

当魔女们的女神将她揽入怀中时，某种黑色的东西剥落而下。

老婆婆那龟裂的双唇吐露出了美丽、珍贵且看开一切的言语。

面不改色地高举巨大十字架的人们，应该并不知道世界的角落里正在发生这种事吧。毕竟有超过20亿的信徒，如果将其中1%出现失控的责任扔给他们，估计他们也只会回以困惑与埋怨。

但这件事确实正在发生。

现实中，这样的问题总是会被当作「计算上应被忽略掉的微小误差」而被无视掉。

拖着已经分辨不清眼睛与嘴巴、如同焦炭一般的身体，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细声说道。

「我希望，你能……好好救助下一个人。」

漆黑的树木如同帘幕一般。在沿其仅仅前进五十米不到就能看见的高速公路路旁，有一道巨大的广告牌竖立在过往司机的面前。

上面这样写着。

『Grapple最新型智能手机Miliphone 15 High End，将于今年秋季首次亮相！！』

……啊啊，绝对要根除这一切。

抱着素不相识的亡骸，头发与脸颊沾满了煤灰。支配了黑夜与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吼叫着。

自己的职责还没有结束。

即使到了「这个时代」，世界也没有一丝改变。

只要没有人明确地试图去制造改变，它就绝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她不能因为魔女们的时代已经结束就连救济的机制也一并废弃掉。

因此阿拉蒂娅现今也依旧向着扎根于世界的真正的矛盾与蛮横发出吼叫。

绝对要救出所有的魔女。

她绝不会止步于成为一位普通的魔女。

因为她早已在自己的心中发誓过，要成为解救她们的女神。

第六卷 第四章 仅身为人又何错之有 Save_the_Stray_Devil.

1

20分钟。

如果不能在20分钟之内打倒超绝者阿拉蒂娅并解放涩谷的话，就算抵达了医院，他们也无法救活博洛尼魅魔。

不过反过来说，只要上条当麻能在这段期间完成目标，她就还有救活的希望。

而现在的他，正站在全向十字路口的正中央，周围的暴徒甚至爬上了因为车主没来得及逃离而被丢弃在路边、原本被用来当作甜甜圈摊位的餐车以及全身通红的消防车车顶。

「善行必被回以善果，而且是以三倍的程度。」

魔女们的女神拖着自己唯一的身影，嗤笑着说道。

长长的银发以及巨大的温帕尔头巾向左右两边高高扬起。

她将指向上条的食指轻轻转了一圈。

「击败博洛尼魅魔的行为将会被认定成『为了将涩谷从魔女狩猎暴徒们的手中解放出来』而施展的善行。因此『三倍装填Reload Three Times』术式的发动将会给我带来好处。尽情享受这份三重的善意魔法吧，元凶！！」

轰！！！！！！爆炸般的声音传来。

但那并非来自于阿拉蒂娅手中释放出来的大型闪光。

那其实是上条当麻利用右拳从正面将这次攻击打消时发出的破坏声。

「你竟然说博洛尼魅魔因为受伤而倒下要更好……？」

他的心里已经确信无疑。

上条一边向前伸出自己的拳头，一边带着无关战略的怒声吼道。

「那种混账的幻想，我一定会立马抹杀！！！！！！」

这句话成为了战斗开始的信号。

上条率先将重心移向前方，一口气冲向了阿拉蒂娅。

这个全向十字路口被男女老少各种各样的人包围着。按理来说，上条早就应该被10万魔女大军碾压致死了，在这期间也会有不少魔女一方的人因此而丧命。

然而这并没有发生。

即便徘徊在死亡的边缘，即便身体变得如此冰冷，即便已经无法靠自己的双腿站立，博洛尼魅魔依然没有解开她那尽管微弱，却仍能波及到整个涩谷的「冰冷女郎Cold Mistress」。正因为魔女狩猎一方的群众压制住了魔女们，上条当麻才能自由地采取行动。如今的这个瞬间，就好像某种奇迹一般。

既然还有畏缩不前的闲暇，为何不起身战斗？

一定要报答她。

他们本应是第一次见面，对于上条她应该一无所知，但她却认定上条没有任何罪过。回应这份信赖，并将其转化成战斗的力量吧！相比听从于那位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断切换善恶判定的魔女的甜言蜜语，这样做的结果肯定要好得多！！

「噢噢噢！！」

上条向魔女的怀中冲去。

阿拉蒂娅将她那柔软的右手向旁边挥动了一下。哗！她用两根手指夹住了一个随着夜风飘舞的夹心面包包装袋。这是一目了然的，名为「捡垃圾」的善行。看来相比于后撤一步拉开距离，魔女们的女神选择了续上一度中断的「装填」连锁。

她的行动被少年引导到了那样的方向。

阿拉蒂娅能够自由自在地使用远程攻击，据博洛尼魅魔所说，这位魔女们的女神也很擅长空战。因此能在她准备好随意变换的手牌之前将距离拉近到拳头的攻击范围内，对于上条来说可谓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今的状况并不是上条促成的，而是博洛尼魅魔。

说到底，这两位本来能够自由飞翔的超绝者之所以会站在任何人都能抵达的全向十字路口互相瞪着彼此，应该就是因为她们都已经受到了一定程度的伤害。

不能将其浪费。

绝对。

上条当麻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他的拳头揍到那家伙的脸上！！

「风来。」

「？！」

嗙！！伴随着一道冰冷的声音，拳头的轨道发生了偏转。

阿拉蒂娅伸出两根手指按在嘴唇上，做出了吹口哨一般的动作。这种能够制造出一阵爆炸般暴风的魔法，上条曾经见过。

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确实能够击碎一切的魔法。

但与此同时——

（这家伙……）

他也曾经被巨大的攻击数量压垮过。

甚至遇到过像欧提努斯那样，能够超过其抹消极限直接将他的右臂打折的魔法。

但是这次不一样。这不过是一种连那些将自己眼前的知识记录在活页纸上的魔女们也能实现的技术。

（……她利用魔法被打消的结果，扭转了我的拳头的攻击路径？！）

这就好比是隔着厚重水槽射出的子弹，轨道会发生不规则的偏转一样。通过让上条击碎自己发动的魔法，来让他的拳头产生些微的偏移。

而且这还没有结束。

「我让你回避了『冲突』。」

阿拉蒂娅从上条挥空的拳头旁边迅速靠了过来，并将自己的手掌轻轻地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我很温柔对吧？那么这份善行就以三倍的倍率返还给你吧。」

「？！」

咚！！！！！！单纯冲突的能量被放大到了三倍。远远凌驾于上条拳头威力的冲击，意图将上条全身的骨头击碎。

千钧一发之际，上条扭转身体躲过了直击。随风飘起的上衣如同被铅制的炮弹击中一般变成了碎片。要是被这一击打到的话，上条的肋骨估计就会碎掉，并刺进他的内脏了吧。

然而——

「还没完哟。」

「这个混蛋……！！」

「是我让你回避了『冲突』。嘻嘻，善行这种事无论重复多少次都会备受好评。不管是打中还是打偏，我的『三倍装填Reload Three Times』都能让正向的连锁持续下去。」

直击意味着致命。

然而就算打偏，接下来的攻击风险都会「三倍又三倍」地增长下去。光是让她捡到一个随着夜风飞舞的夹心面包包装袋就能造成如此的效果。

生存下去的方法只有一个。

「那我就将滚雪球的势头切断！！」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阿拉蒂娅说得好像她会读取少年的内心一样。

上条连绷紧身体的闲暇都没有，他已经挥起了拳头。

阿拉蒂娅缓缓地张开双臂，仿佛在欢迎眼前的敌人。随后她将光脚的脚尖轻轻地点了一下地面。

就好像踏破了一只看不见的气球。

嗙！！！！！！传来了炸弹爆炸般的声音。一堵厚实的风墙以阿拉蒂娅为中心向全方位扩散了出去。

根本无从抵抗。如同甜甜圈一般从阿拉蒂娅向四周扩散的冲击波击中了上条，看不见的腹部重击让上条的身体弯了下去。呼吸受阻的上条被直直向后面吹飞了好几米。虽说这是被诱导的行动，但上条好歹也是将身体前倾、重心在前向阿拉蒂娅发起攻击的架势，然而他仍落得这般下场。

「咳哈，呃啊！！啊唔？！」

上条倒在了冰冷坚硬的人行道上，无法起身。

在他想尽办法恢复呼吸时，一道妖媚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虽然威力的总量确实在以三倍的势头增长，但这次好像没搞好呢。因为没能将威力集中在一点而是平均分布到四周，结果让杀伤力下降了吗？」

哈、哈……上条的呼吸依旧很是微弱。

因为他已经明白阿拉蒂娅接下来想说什么了。

支配了黑夜与月亮，魔女们的女神将指尖从纤细的下巴处移开，缓缓地张开双臂，站在满是裂缝的全向十字路口中央轻轻嗤笑一声。

在夜景模糊的月光之下，阿拉蒂娅接着说道。

「……但是没有一击将你残忍杀害的我难道不是一位温柔的魔女吗？那么这份善行就以三倍的倍率返还给你吧。」

2

到处都乱作一团。

云川芹亚和茵蒂克丝扛着即便临时用手帕盖住了伤口却依然血流不止的女性——博洛尼魅魔。不过在这片充满了暴力的街区中，她们根本算不上显眼。

（唉唉真是的。她本来血压就不稳定，按理来说像这样扛着她，让她的血液在重力的影响下流向双脚并不是明智的做法……）

「唔。」

背后传来了呻吟的声音。

是博洛尼魅魔。但她应该并没有恢复意识，从她嘴里传出的不过是一堆胡话。这位粉红色的翅膀如同坏掉的雨伞一样左右不对称地半张开的濒死女恶魔，似乎在死门关前做着一场相当可怕的噩梦。

没错。即便是在如今的状况下，她依然带着奇怪的语调断断续续地说道。

「……快逃，小弟弟……吱吱吱吱、呃、阿拉蒂娅要过来了……」

（该死，这下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定要救她！！）

云川一边背着伤者，一边掏出了手机。

「唉，接受急诊的综合医院说起来简单，可附近哪里能有呢……？」

「那个行吗？上边有一个『重心综合医院』的箭头标识！」

「太远了！虽然从全向十字路口到那边大概一公里的样子，但现在的路况可跟平时大不一样呀。你知道在这片暴动当中前进100米有多么困难吗？」

唔噢噢！！棒球体育场等级的怒吼声如洪水般传来。

距离很近。

背着脱力的博洛尼魅魔、身穿厚外套搭配女教师风格紧身裙套装的云川缩紧身体，看向手中的智能手机啧了一声。

「车站另一边已经完全被人海吞没了啊。那边本来有一家带着十字架标识的大型医院的。」

「那眼科、皮肤科……」

「还有牙医？我不觉得那些地方拥有大量能够替代输血的药液储备。该死，我应该把地图App上标注的那些单室诊所全都筛掉么？」

就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时，那个身穿孕妇连衣长裙、头戴大帽子的女人靠近了她们的身旁并轻轻插了句话。

「试试那个。」

「？」

对其作出回应的并不是茵蒂克丝，而是云川。

在一张带着有毒般的色彩的俱乐部霓虹灯广告牌下方。

一辆救护车停在路面上。不只是驾驶座、副驾驶座，就连后方的车门都大幅敞开着。车里一个人都没有。既然里面没有紧急的伤患，就说明这辆车在「行驶」的途中被冲上了机动车道的暴徒们包围，导致车里人员不得不弃车吧。

头顶三色猫，从后方支撑博洛尼魅魔的茵蒂克丝的脸色瞬间明亮了起来。

「我知道救护车！那辆车里可能会有救治伤者的工具！」

「不好说呢……感觉情况没那么乐观。」

云川一边表示怀疑，一边背着博洛尼魅魔靠近了救护车。

「那个什么输液？的设备好像没有哦……」

「生理盐水和林格氏液1……都没有呢，只有用来清洗伤口的消毒液吗？该死，普通的输血现在根本排不上用场呀。」

既然司机和急救人员都不在车里，就说明当时的情况相当危急。驾驶座的车门被打开，手套箱2也不自然地敞开着。

「救护车的登记证和车载无线电都被偷走了啊……」

云川芹亚在对车内的状况调查了一番后，一边嘟囔着一边看向其他的方向。

随后笑着说道。

「不过，这或许是个意外的机会呢。」

「？」

在云川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了附近的一家投币式停车场。估计是因为已经被一些找不到车位的俱乐部成员占据了吧，这里到处停着一些为了在里面过夜而备有睡袋的方形轻汽车以及装满了音响设备的四轮驱动汽车。不过在其中间，还停着一辆可疑的大型拖车。在她们绕到位于拖车后方的集装箱后，云川轻声向「古老善良的玛利亚」提议道。

「（虽然我并不了解『你们』具体有什么手段，不过现在我只想知道你能不能做到一件事。）」

「做什么？」

「（里面有两个人。如果你有战斗能力的话就请你制服他们，拜托了。）」

结果连一秒都没到就结束了。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始终站在原地，根本不知道她究竟做了什么。就连那些看起来像是她的武器，挂在粗腰带上的露营用厨房工具她都没有去碰。

但是从细长的集装箱中突然传来了几道巨型爆炸般的声响，紧接着双开的金属门便被轰弯，其中的半边朝她们旋转着飞了过来。云川和茵蒂克丝慌忙向两边躲开。损坏的铁门深深地刺进了一辆停在她们身后的轿车的引擎盖，车上的报警器发出了刺耳的鸣叫声。

始终独自站在原地的「古老善良的玛利亚」轻轻歪了歪大帽子下的头。

「搞定了。」

「真是大意了！虽说我确实没有要求你『安静地制服他们』，但我本以为这种程度的情商你还是有的！！」

「这里有什么？」

茵蒂克丝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由于她歪着头，导致三色猫慌忙扒拉了几下才没有掉下来。只见一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和一位性感的护士瘫倒在集装箱里一动不动。虽然这里面明显发生了什么离谱的事情，然而神奇的是，除目标人物之外的那些器具却丝毫没有遭受破坏。

云川理所当然没有脱掉外套或是鞋子。她爬进集装箱，正要跨过倒在地上的男人，但随后又想起了自己穿着短裙的事实，于是绕开了他走向里面。四周的墙壁和屋顶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塑料布，中央的位置则放着一把类似看牙医时用的那种可移动式椅子。

其周围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医疗器材。

云川半是无语地说道：

「……这里恐怕是一处黑市医生的据点。救护车上的车载无线电是警察和消防队用的那种特别型号。如今电话打不通，确实可能会有人为了求助警察而把它偷走，但是救护车的登记证在这方面是派不上用场的。除了拿来做假证以外，应该没有别的理由连这个东西都偷走吧，所以我就觉得附近应该就有懂得其价值的人。」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黑市医生在这辆拖车里呢？周围明明有不少建筑呀。」茵蒂克丝问道。

「这些黑手党作风的地下人员基本上都喜欢金属集装箱。学园都市里也有各种各样的集装箱研究室或是住所。在那些『暗部』工作狂的眼里，这些地方就像是他们的小家一样。」

云川无语般地耸了耸肩，随后步入正题。

「总之只要是不会引发排斥反应的东西就行，他们把输液用的药品放到哪里了？这里的器材都是外科相关的。既然他们能够提供接骨、指纹销毁、脸部整形之类的服务，甚至还要处理逃犯的蛀牙和阑尾炎，那么为了清洗伤口他们也应该备了不少才对。」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呆站着发表了评论。

她说得很清淡，但又似乎表现得很友好。

「不用着急。相比于时间，我们更应该专注于做好充足的准备和确保工作的效率。只要能满足血压稳定的条件，即使是往死了没过太久的尸体里输液，也能达到母亲大人『复活』的要求。所以就算博洛尼魅魔已确认死亡也——」

「你给我闭一下嘴。」

「……」

她真的闭上了嘴。

不知是想要捉弄云川，还是为了表现自己的优越性，这位超绝者意外地听话。这种反应倒是让云川感到有些尴尬，就好像自己是坏人一样。

在她们将那把可移动式椅子尽可能地放倒，让博洛尼魅魔躺在上面后，云川转向墙壁。她打开了冰箱，发现里面放着几个装有液体的厚塑料包。

「找到了找到了。」

「？？？这就是输液？但是它一点也不红呀。」

「就算不是血也没问题。严格来说，失血性休克是一种由血压的急剧变化引起的现象。当然，如果里面含有能够运送氧气和营养的成分就更好了，但现在也没法挑三拣四了。」

云川取出了一个装有半透明、略显黄色的液体的塑料包。「只有一件库存」这一点可以说是很有黑市医生的特色，他们不可能像那些24小时工作随时准备接收急诊病人的综合医院一样拥有充足的物资储备。

「这是含铁混合溶液。如果只是为了防止血压下降过多，那么只要是不会引发排斥反应的液体就都能用。那个谁，去找一下她肘部的静脉。只要用酒精擦拭一下皮肤马上就——」

嗙！！

云川芹亚的话语被火药的爆炸声打断。

声音来自于黑市医生的手枪。

云川用手掌护住脸部右侧，同时竭尽全力喊道。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给我好好搞定他！！」

「哈（……明明已经好好压制住他了。你的请求太模糊了，如果是想要杀了他的话明确跟母亲大人说『杀了他』不就好了）。」

「快点，还有千万别出人命！！」

随着泼水一般的声音，塑料制的手枪碎裂开来，男人试图从地板上起身的徒劳抵抗也结束了。从黑市医生呻吟的声音来看他应该还活着……吧。他的身体似乎扭曲了一样，就像是一只被拖鞋糊脸后半死不活的小强一样凄惨。

（真是的，难道叫玛利亚3的家伙全都爱惹麻烦吗？我家那个妹妹也总是喜欢即场发挥，根本不会做规划。）

茵蒂克丝看向云川单手护住的脸问道。

「你、你没事吧？」

「嗯嗯，被崩掉的不是我的脑浆而是手中的塑料包。」

然而云川的表情并不开心。由于装满液体的塑料包被打碎，她们便无法治疗博洛尼魅魔。虽然混入食盐、铁与电解质的溶液用厨房用品也能做得出来，但她极度怀疑这里的器材能否对溶液进行充分的杀菌消毒，使其达到能够输进血管的级别。

也就是说，现在必须找到替代品。

一个密封完好、品质可以得到保证的专业产品。

「该死，到头来还是需要依靠正规的医疗机构吗？离这里最近的医院……啊啊可恶，液体都溅到屏幕上了！我看看……」

「必须要比重心综合医院近啊。」茵蒂克丝说道。

「我知道。」云川嘟囔着。

除此之外虽然还有一家十字架标识的大型医院，但是那边应该发生了大规模的暴动，她们实在没办法背着伤患从正面穿过去。

「看来只剩下这个地方拥有能够抑制血压下降速度，拯救这家伙性命的全套器材了……」

「？」

从一旁窥探手机屏幕的茵蒂克丝歪起了头。云川明白她困惑的原因，但是如今她们能去依靠的也就只有「这个地方」了。

这种地方的服务水平可以说是千差万别。搞不好的话，说不定也就比那些日晒美黑沙龙稍微强上一点点。但是在涩谷车站前的这片区域，这种设施说不定比牛肉盖浇饭店都多。

问题在于，在这片暴动之下它们是否还在营业。虽然就算情况不妙，她们也可以打破玻璃门闯进去，但最好还是不要给里面的工作人员添麻烦。

云川瞥了瞥那个超绝者，一边嘀咕道。

（有她这样一个开挂般的战力在确实是很方便，但最好还是不要太过依赖她。那个持枪的可疑黑市医生也就算了，我可不想让善良的普通人也像那样倒在地上抽搐……）

「有事吗？」

「没事。」

（母亲大人可是完全按照你说的做，没有杀死他呀。明明遵守了承诺却被当成怪物看，母亲大人表示很不公平。这样真不好。）

「因为害怕孤独所以想让身处叛逆期的女儿搭理一下自己吗你这个顶级莫名其妙的妈妈系角色？不管怎样，我们必须尝试一下所有可能的手段。这里可是涩谷，而且今天还是新年前夜。只要暴动能够平息下来，任何一栋大楼应该都会敞开大门才对。」

云川对着一脸沮丧、用指尖戳弄着三色猫的前额以求安慰的超绝者说道，一边再次背起了博洛尼魅魔。

就在这时，她突然说道。

「……话说回来，那个小不点哪去了？」

3

上条当麻在空中回旋。

尽管他已经扭转身体躲开了光束，但是他的衣角还是被勾到了一下。

伴随着华丽的炫光，上条的身体划过半空，摔在了柏油路上。他在全向十字路口的路面上不断翻滚，最后背部狠狠地撞上了因为暴乱而被丢弃、原本作为甜甜圈摊位的餐车侧边。

「咳啊！！」

即便如此，如果不是欧提努斯拽着上条的耳朵告诉了他闪避的时机，少年应该就已经被闪光击中了。光是让其轻轻勾到了衣角就已经造成了如此严重的后果。他的腰部仿佛被扭到了一样隐隐作痛，少年想要起身，但他却发现自己的右腿不断抽搐，根本没有对他大脑发出的指示作出回应。

「人类！！」

「我、我没事……咳哈……」

啪！不远处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阿拉蒂娅将双手在她那匀称的胸部前面合十。这显然是某种具有魔法意义的动作。

「你顺利地生还下来了呢……在我的决断之下。这也是很棒的善行不是吗？」

「……」

超绝者阿拉蒂娅。看不到她的破绽。小小的雪球是否已经膨胀到了致命的级别？其规模是否已经大到连站在雪山脚下的少年都无法将其阻拦的程度？

长长的银发与巨大的温帕尔头巾随着夜风扬起，魔女们的女神歌唱道。

「那么世界哟，相位与相位之间产生的闪烁火花哟，我的善行应该获得三倍的恩惠吧？因为善良的魔女是不应该受到伤害的。」

「人类。」

就在这时。

魔法、战争与欺诈的神明。

即便先前上条在空中猛烈打转，却依然抓住了他的衣服的欧提努斯，在他的耳边说道。

「……回想一下魔道书图书馆说过的话。」

「？」

「实践魔女Wicca的『三倍装填Reload Three Times』。虽然只要使用方法正确，那样的术式确实能够给予个人压倒魔法侧全体的实力，但是阿拉蒂娅的超常力量并不是基于言语的魔法。魔道书图书馆之前已经说过了。所有魔女的术式都是基于从植物和矿石中提取出的天然『药物』，而治愈、占卜、飞翔、丰收、暗杀……魔女所有的超常力量都只不过是那些东西的应用效果罢了。」

「等一下……」

「肉桂、大蒜、香草、生姜、可可、薰衣草……魔女使用的药草未必都是成分不明的毒药，它们可能其实就在身边。所以人类，我们或许只是忽略了某些近在眼前的东西。」

看来她那胡扯般的善恶判定并不是全部。应该还存在某种更加具体的东西……比如说占卜师的水晶球、魔女的扫帚、使用魔法所需的专业道具……也就是灵装？

没错，阿拉蒂娅也没有刻意隐瞒啊。她说过很多遍她的术式叫做三倍「装填」。也就是说，应该还有一件用来装入弹药施展魔法的「武器本体」不是吗？！

唰！！上条全身的血液汇聚到了头部的某一点。

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的矛尖究竟应该指向何处？

尽管靠在金属车身上，连站都站不起来，上条还是拼命地观察着他的敌人。阿拉蒂娅的灵装究竟是什么？是那条长至脚踝的大型温帕尔头巾？是那些不断叮当作响的纯金扣饰？还是那身露出肚脐的变种比基尼？因为双脚是光着的所以暂且不去考虑……就在上条的视线移到那边时，阿拉蒂娅采取了行动。

「那么。」

她只是将那双在匀称胸前合十的手掌慢慢地分离开来。

然而这仅仅一厘米的空隙中，却充满了夺目的炫光。

那道光吹散了盘踞在全向十字路口的全部黑暗。

「可以结束了吗？只要杀掉你，爱丽丝就能安定下来。只要爱丽丝不再动摇，我们就能为这个世界带来和平。这样的善行没什么可质疑的对吧？」

就在这时。

上条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而阿拉蒂娅放出的炫光成为了最大的提示。因此，他再次将自己的视线放低。

他用自己的双眼确认到了某个东西。

「阿拉蒂娅。」

「？」

听到少年的话语，魔女们的女神露出了些许困惑的表情。

如果少年是哭着求她饶自己一命，那她可以理解。亦或者是乱骂她一通也罢。然而事态发展至此，少年却站在对等的立场，用丝毫没有颤抖、充满理性的声音向她搭话，这实在是让她感到奇怪。

「有句话先说在前头：我的运气很差，甚至可以说我就是不幸的集合体。所以这件事绝对不是我碰巧抽中的。」

「你在说什么……？」

「根据魔女的术式，不管是做好事还是做坏事，结果都会以三倍的程度返还给施术者对吧？那么说不定，你那混淆善恶的判定方法要开始出现问题了呢。」

「真是徒劳的拖延时间。难道你还在期待着谁会来救你吗？」

阿拉蒂娅手掌之间的空隙又扩大了一厘米。

里面的东西也随之被释放出来。

轰！！！！！！炫光的巨大洪流直冲上条而来。

「所以说。」

但也正因如此。

上条当麻笑着说道。

「没有多想就把我打飞到餐车旁边的可是你自己呀，阿拉蒂娅！而薄荷和肉桂之类，魔女使用的药草在这个城市里不是到处都有吗？！」

他不去使用右手中的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

尽管冒着风险，上条还是向旁边翻滚，勉强躲开了光束的袭击。虽然刚刚一直靠着的餐车被轰成了碎片，但是这也意味着里面的东西因此被撒得满地都是。

那位身体各处「晃晃悠悠」的应召女郎姐姐在看到牛肉盖浇饭的红姜后便即兴唱了一首歌。

眼罩幽灵妹担心自己点的日式意大利面里加了紫苏。

就连茵蒂克丝也曾羡慕地看向那些撒满了肉桂和薄荷粉的甜甜圈。

这些都不是无用的信息。上条在涩谷中的所见所闻全都成为了他的帮手。与那不明真相的领袖魅力和布教活动相对，以有别于阿拉蒂娅的方式，少年将自己的行动、将以此创造出的人与人之间的联系，转化成了明确的「力量」。

就连这个甜甜圈摊位也是一样。

不仅是上条说过的薄荷和肉桂，就连更加基础的香草和可可也都是在古代被称为药物的植物。

甚至可以说连咖啡和红茶这些配套的饮料，也是由含有兴奋剂成分的植物种子和叶子制成的。

要是将这些东西撒得满地都是的话会发生什么？

「是影子。」

「切。」

就在阿拉蒂娅准备发起追击干掉上条时，她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她应该已经注意到，自己的术式——「三倍装填Reload Three Times」——突然出现了卡弹的情况。

「当你用手掌发出炫光时，脚下的影子却完全没有变化！周围有那么多车灯，按理来说你的影子应该会分成好几块才对，然而你的影子却始终只有一个！！无视光源的位置始终守候在脚边的黑影，这就是你那份力量的真相。而你之所以光着双脚也是出于这个原因。自己的汗水与皮脂……也就是说阿拉蒂娅，你为了能根据不同情况使用魔法，在自己的脚下将油类物质和药物混合起来制造出了膏药！」

「补充说明一下，装有各种药效成分的『调色板』应该就是你全身上下佩戴的『纯金装饰』吧。」

上条肩膀上的欧提努斯无所畏惧地笑道。

「金的可塑性很强。你提前将药物揉到金子里进行保管，然后在需要的时候通过摩擦那些金属扣饰来获得想要的粉末。之后它们自然就会落在你的脚边，而你只需要赤脚踩在上面，将粉末与自己的汗水和皮脂混在一起调和一下，就能制造出『影子』了……扣饰的形状为钥匙，作为魔法的入口、药效成分的调色板来说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那么，如果在这片地面画布上强行混进香草或是薄荷之类多余的药草的话会发生什么呢？

结果不言自明。

「就凭这种程度！！」

「也是啊，她应该很快就能重新振作起来吧。人类！！」

阿拉蒂娅已经从受到的伤害中缓过来了一些。她用赤脚跺了两次地面将其「净化」，然后如同跳上一段妖艳的舞蹈一般利用大脚趾重新制作了魔女术膏药，而就在这几秒内，上条冲向了另外一辆被遗弃在全向十字路口上的车。

那是一辆全身鲜红的消防车。

具体来说，他是冲向了位于车辆侧边的水阀。

再次回想一下吧。在博洛尼魅魔对上阿拉蒂娅的时候，为什么总是想要去依靠热浴水疗馆、胶囊旅馆这种跟泡澡以及桑拿有关的设施？

油脂、药草、粉末、膏药。

因为魔女的药物跟水很不搭。

「哦哦！！」

「啧？！」

面对消防水管如同爆炸一般喷出的水流，阿拉蒂娅明显地砸了一下嘴。人们在清洗药物时基本上都会采取「散布大量水或是酒精之类的液体」的方法。如果想要干扰摩擦金属扣饰制造粉末、让其落在脚边的地面上并加以调和的阿拉蒂娅，最有效的方法便是「捕捉空气中肉眼看不到的金属粉末并将其吹飞」。

少年肩膀上的欧提努斯不知为何露出了刻薄的笑容。

「哈哈。按十字教的话来说，邪恶之徒弱圣水。看来这句话对你也挺适用呢，魔女之神！！」

「呃、啊……你这个连『守护居住在森林里的巫女』都忘记了的神明的残骸，别用一副什么都知道的口吻跟我讲话！！」

嘎吱！！传来了一道沉闷的声音，好像有什么粗重的金属物体发生了断裂。

阿拉蒂娅使出了一记回旋踢。她利用大脚趾上的指甲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美丽的圆弧，随后将一根立在全向十字路口旁边的人行道信号灯从根部切断了。伴随着完全让人感觉不到重力存在的动作，阿拉蒂娅用双手将信号灯如同指挥棒一样轻轻转了一圈，然后坐在了上面。

她完成了绘本中的印象。

不妙，上条的体内迸发出紧张的电流，然而魔女的双脚已经离开了地面。

利用药草和喷水的方法虽然有效，但是跟她保持距离的做法还是失策了。阿拉蒂娅似乎是一位比博洛尼魅魔还要擅长空战的魔女。在只能依靠拳头的上条看来，跟敌人在垂直方向拉开距离可以说是致命的。她完全可以待在空中，单方面地利用坠落物和飞行道具杀死他。

「皮脂与汗水。魔女将自身的成分与药草或是矿石的粉末混合，并根据自己的目的制作膏药……」

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说话的声音来自于如同骑在魔女的扫帚上一般坐在断裂的人行道信号灯上的阿拉蒂娅。

以这位空中的超绝者为中心，整片夜空就像天文馆一样布满了亮光的线条。如果从人造卫星看向地球的话，这颗行星或许看起来就像是被一张由光组成的网捕获住了一样。

「那我就将所有漂浮在大气中的物质视为同伴！每天平均都有约一万吨的宇宙尘4经过大气层的灼烧后降落到地表上。只要取得那些肉眼看不到的月亮残片，我甚至能将覆盖全球的二氧化碳吸附去除掉。支配了黑夜与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将会在此处利用膏药一举解决全球变暖的问题，解救全人类！来吧，让解救全世界级别的善行对我回以三倍的善果吧。我会将这份力量集中于一点，粉碎我眼前的敌人！！！！！！」

如果按平常思维来看的话，上条应该已经没有胜利的希望了。

就算他再怎么挥舞手中的消防水管，也不可能将漂浮在地球大气层中其他天体的颗粒彻底除净。

既然她提到了「吸附二氧化碳」，那么具体的凶器就应该跟风或是空气有关？不管怎样，在能够拯救世界三次的巨大力量下，上条当麻应该会被轰得连渣都不剩了吧。

抬头看向坐在人行道信号灯上的魔女，上条肩上的欧提努斯低声说道。

「魔女会通过『将膏药涂在扫帚上』的方式来达到飞天的目的吗……但是阿拉蒂娅，你这么做可是相当于在卖弄自己的弱点哟？」

她冷酷无情地说道。

「该你了，人类，赶紧结束这一切吧。」

将消防水管扔到一边的上条握紧了右拳。

没错。

无论阿拉蒂娅在夜空中飞得多高，作为其力量源泉的影子依然会留在地上。

「噶啊！！」

影子一被粉碎，她自然就会掉下来。

伴随着巨大的响声，被她当作扫帚的人行道信号灯柱被压扁，而这位超绝者也滚落到了路面上。

在被拉回全向十字路口的中央后，落到地上的阿拉蒂娅拽着自己那大块的布料，蜷缩着身体不断颤抖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因为直接的肉体伤害而呻吟。

这副坠落的姿态看上去很是痛苦，很是可怜。

但是相比于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生命的博洛尼魅魔所受的折磨和伤痛，这点痛苦根本算不了什么。

跟她虽然是为了拯救一位陌生的少年，却不得不为此而跟「桥架结社」的同伴战斗的痛苦相比，这根本不值一提。

上条肩膀上的欧提努斯交叉起双臂，冷笑着说道。

「人虽然能依靠魔法飞行，但也很容易就会被击落。这已经可以说是『铁则』了哟？哎呀哎呀，记得好像有个名叫西满的魔法师曾经向十二使徒之一鲁莽地发起过挑战，结果在失去了恶魔的加护后就立马从天上掉下来摔死了对吧？」

4

「咕、啊……」

坠落至地，承受了物理意义上的冲击。

阿拉蒂娅想方设法将朦胧的意识集中起来。

决不能让痛苦阻挡自己前进的步伐。她咬紧了带有血腥味的牙关，将力量注入自己的腰腿。

想要成为守护所有魔女的存在。

人们或许会嘲笑她，说她这样的想法太过时。在这个智能手机和网络如此普及的时代，只要稍微搜索一下，任谁都能明白魔女狩猎是错误的。根本不会有人再去重蹈覆辙。

但是他们错了。

这并不是存在于几百年之前的幻想。

感情上的魔女狩猎至今仍未停息。

虽然语言和框架之类的容器会随着时代变化，但是类似的社会性攻击依然在现实和网络中进行着。即便是在今天，即便是在此时此刻。

当然，这并不是那套关乎「针对魔法师引发的事件进行的搜查活动的手续以及刑罚的轻重」的体系——也即由「专业」的英国清教所主导的暴力。

但这也并不是说他们没有参与。

魔女狩猎是不对的，它是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一起严重的过失。

口头上这么说很简单，但是到底是谁不对，这起过失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都没有一个说法。人们不过是将其封存起来，把它当成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从此避而不谈，扭过头不再去想这件事。因此淡化了责任，没有让罪恶感在人们的心里扎根，结果就是类似的社会现象换汤不换药，用全新的名字和框架持续存在于世间。

真正的暴力，其实来自于那些没有强大的力量、却往往什么都会轻信的普通群众。来自于那些高举十字架，坚守着所谓历史和传统的平民百姓。将安静地生活在距离村落不远的地方、因为喜欢可爱的东西而饲养小鸟的老奶奶毫不留情地烧死的，那些「无罪的人们」！就是那些干完这些事后以「没办法，自己也是被卷入了群体歇斯底里」这种借口，耸耸肩回归日常生活的混蛋集团！！！你说他们只是普通人？这些「平和」「悠闲」的虐杀者会异口同声地辩解说，自己并不是有意杀害那些无辜者。那也就是说，如果对方是真正的魔女，他们就可以毫无顾忌地一边大笑一边烧死她吗？？？！！！

因此。

阿拉蒂娅即便在如今这个时代也依然在保护她们。

她要去保护那些被人们指控为魔女的人，不管她们拥有多大的力量。

她要成为在那些被厚重的常识墙壁隔开的人孤独哭泣的时候，能够听到他们声音的存在。

她要成为能够支撑起所有被救济的框架排斥在外的人们的，最后的盾牌。

支配了黑夜与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

为了贯彻这个身份，她愿意弄脏自己的手。

即便坠落在地、口吐鲜血、难堪地缩成一团不断颤抖，她也不会就此罢手。

作为「桥架结社」的超绝者之一，是时候让他们明白，怀揣着绝对想要实现的愿望，为此不惜拉拢恐怖暴君爱丽丝的这位魔法师的强大了！！

5

不出所料。

长长的银发和巨大的温帕尔头巾再次抖动了起来。

阿拉蒂娅的动作并没有停下。

她不会轻易屈服。尽管「魔术背后的把戏」已经被人识破，她也决不会走下舞台。她颤抖着，蠕动着身体，最后终于慢慢地站了起来。

拯救所有的魔女。

创造一个能够守护那些被社会所排斥的人们的世界。

尽管上条并不清楚详细的情况和她具体的目标，但他至少看到了一些轮廓。

不过，少年也不打算退让。

「我果然……还是更喜欢博洛尼魅魔。」

「？」

阿拉蒂娅听得出，这并不是单纯的玩笑或是挑衅。

在如此极限的状况下，只要一步走错，只要一秒失察，少年就会立即丧命。

无论是谁，哪怕是超绝者都能听出，对方此时说出的话语都必然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她想要伸出手拯救的人并不『只是』遭受迫害的魔女。不划任何界限地笑着奔向死地的博洛尼魅魔要更加可笑，但我也因此更喜欢她。」

于是。

为了拯救她，上条当麻愿意拼上自己唯一的性命。

倒计时还剩多久？

被他托付给茵蒂克丝一行的博洛尼魅魔，如今也在生死的边境拼命战斗着。她并不是一位只能给他人带来痛苦的冷酷恶魔。他不能看着为了救他们这些素不相识的人而备受折磨的恩人在眼前死去，绝不。

超绝者阿拉蒂娅。

现在的上条还无法触及她的内心。

不过要去看破她的黑暗向她伸出援手，等到救出博洛尼魅魔之后也不迟。

「黑夜、月亮以及魔女……赫卡忒、伊西丝、摩莉甘、芙蕾雅。在远古时代，司掌睿智的女性之神通常都从三个侧面正确地看待世界，并为侍奉她们的巫女们提供强力的庇护。」

魔女们的女神张开了双臂。

尽管因为坠落的冲击而口吐鲜血，坦露身躯的阿拉蒂娅依然大声吼道。

「解放吧……Risk4、三重封印解锁·人界脱离。将此身化为三相女神予以降世！！！！！！」

阿拉蒂娅的影子以她本人为中心，向三个方向同时伸展了出去。

它们绕着她回转起来，像墨渍一样渗进了发光的路面。它们也许并没有固定的形状，就好像在不同的人眼里会呈现出不同意义的罗夏测验一样。

那是与人类似是而非的存在。

仿佛站在眼前的美女只是一个暂存的假身，而这才是超绝者的本质一样。

「三倍装填Reload Three Times」怎么样了？她脚边的膏药呢？

或许她已经舍弃了先前的一切，一种全新的超绝魔法即将向上条袭来。

根本无从判断。

战斗的规则本身突然变得模糊了。

按理来说，战斗的走向应该会就此改变。

如果这是一场魔法师之间的战斗，那么可悲的牺牲者一定连解析都来不及，就被露出本性的超绝者压倒并被撕成碎片残忍杀害了吧。

然而。

嗙！！有什么东西在阿拉蒂娅的眼前破碎了，她那极端的神秘力量被打消了。

这一切结束得太过轻易。

「？」

「这就是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你这个虚伪的女神。」

欧提努斯轻声说道，而这也可以被称为死刑宣告。

说到底，让某位少年站在如此靠近自己的位置就已经是失策了。而她在打算拿出超自然力量对其进行反击时，就跨过了失败前的最后一道门槛。因为他的右拳，正是这种东西的天敌。

「你越是依靠魔法……」

「～～～？！」

「越是用来伤害他人的这个幻想，我一定会将其杀得片甲不留！！！！！！」

传来了一道沉闷的声音。

随处可见的少年挥出的拳头，精准地捕捉到了超绝者阿拉蒂娅的颧骨。

之后，少年用全身的重量，将手臂挥了出去。

注释：

1、在生理盐水中加入氯化钾及氯化钙，则为林格氏液。因为它是由英国生理学家「林格」所发明，所以称林格氏液，实际上就是通称的复方氯化钠注射液。

2、驾驶和副驾驶座位前方的储物箱

3、鞠亚的日语读音也是玛利亚

4、宇宙尘是由众多细小粒子组成的一种固态尘埃，自宇宙大爆炸起，便四散在浩翰宇宙之中。宇宙尘的组成包含硅酸盐、碳等元素以及水分，部分来自彗星、小行星等星体的崩解而产生，大小为几微米至几百微米

第六卷 终章 唱片发生了跳针 Irregular_Counter.

尽管倒计时还没开始，夜空中却已经绽放出了好几片烟花。

不管是好是坏，涩谷确实是一处坚强的地区。

魔女与魔女狩猎。虽然发生了至少数十万人规模的冲突，然而一旦作为骚乱元凶的阿拉蒂娅和博洛尼魅魔沉寂下去，涩谷就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大家聚集在全向十字路口，注视着在巨大的电子告示板上不断减少的倒计时数字。

涩谷的信息和情感消费得十分之快。

现在也是如此。尽管上条在人群中抱着瘫倒的阿拉蒂娅，但除了偶尔有人将手机摄像头朝向他们以外，什么都没有发生。眼罩幽灵妹正以烟花作为背景来自拍，应召女郎姐姐正在将自己两条胳膊上的细小伤口展示给一旁看起来应该是她司机的年轻男人，对方则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看来伤口带来的疼痛让她不得不推掉了今天的工作。

有人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当麻。」

是头上顶着三色猫的茵蒂克丝……那只猫居然能在那么大的暴动中气定神闲地守住自己的位置，看来这家伙的坚强程度丝毫不逊色于涩谷。

「我这边算是告一段落……了吧。看，阿拉蒂娅在这。我暂且在附近捡了根尼龙扎带把她的双手绑住，然后为了防止她再次制作『膏药』就用塑料袋套住了她光着的双脚，并用橡皮筋在她的脚踝处捆了一下……不过这样真的能起到作用吗？」

「这样应该就行了，不过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喂，人类，你不会还要再增加一个吃白食的吧？」

……那样的场景光是想想就可怕。虽然超绝者的力量能不能被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以外的东西压制住还是个谜，但如果人数再增加的话伙食费可就相当不妙了。这次可以说是上条避免在寒假里饿死的最后机会，要是参加年终离家打工结果增加了伙食费的话，那就真的太惨不忍睹了。

微微颤抖的上条抬起头，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他试着用自己笨拙的头脑提出尽量明智的提案。

「那个，茵蒂克丝小姐。我觉得这件事最好还是稳妥点处理吧？你、你看，这次的功劳就让给『必要之恶教会Necessarius』这个听起来就很酷的部门以及英国清教里的各位俊男靓女吧……唔，不要，不要啊！！世界这么大，难道就没有一个抓捕魔法罪犯并将他们关起来实施保护的……比如说法院或者监狱之类的机构吗！为什么我还得自掏腰包把前来杀害自己的神秘杀人未遂犯藏匿起来，甚至还要辛勤地照顾她的衣食住行啊？！」

「可是，我也不知道英国清教的联系方式啊。自上次见面之后也发生了很多事，谁知道现在的他们是怎么在情报网络中间传递消息的呢？信件还是鸽子？」

「……」

……这么说来，那群家伙有设置过类似110那样的紧急窗口吗？上条的胃突然因为不安而沉重起来。总觉得每次发生魔法相关的事件时，他们总是会单方面给他带来一大堆麻烦，然后就自顾自地回去了，所以他平时都没注意到。

就在这时。

「哟。」

传来了云川芹亚打招呼的声音。

她举起一只手，朝着上条的方向汇合过来。虽然她的厚外套和里面的衬衫都到处粘上了血迹，但在现在的涩谷却意外地不显眼。

「是叫博洛尼魅魔对吧？我给她输了液然后让她躺在床上休息了。」

「在当时的情况下你是把她送到哪里进行治疗的呀……？」

「美容整形诊所。」

云川芹亚苦笑着说道。

「它们的服务质量千差万别，有的地方甚至只能做脱毛或是日晒美黑，但也有一些是拥有承担面部或丰胸等大规模手术能力的正规医疗机构。所以在那样的地方，即使只是大楼里的一间小诊所，应该也会为输血和输液做好相应的准备。」

确实，这或许是上条绝对想不到的选择。

尽管在他的印象中，涩谷中心区域里的那种店比牛肉盖浇饭店还要多得多。

「准确来说，是借助含铁混合溶液防止她出现失血性休克，然后剩下的就全都交给那位完全正体不明的『古老善良的玛利亚』了。」

「是……这样啊。」

那样的话，就可以放心了。毕竟那家伙的实力上条自身就可以证明。

随后上条问道。

「话说学姐要办的那件事怎么样了？你本来不就是因为在涩谷有事，所以才陪我过来吗？」

「怎么说呢，应该算是白来了吧（……我原本以为宫下方舟里应该藏着什么东西，但现在如此华丽地绕了这么大一圈，肯定已经彻底错过了）。」

「？」

上条歪了歪头，不过云川只能回以苦笑。

「与『整形』有关的诊所基本上都会保有和警察沟通的渠道。话虽如此，即便博洛尼魅魔身上的伤势再怎么充满事件的味道，她应该也不会被警察找上门吧。毕竟我也明白了那个超绝者（？）『古老善良的玛利亚』自己本身就是怪物级别的，要是博洛尼魅魔也痊愈、复活后，一定也会再次变成巨大的威胁。老实说，就算靠我『这样』的脑子，也想不出同时阻止她们两个人的方法。」

「这样就可以了。」

上条重新抱起失去意识瘫倒在他怀中的阿拉蒂娅，并用指尖拂去了她额头上的银色刘海。

他带着「早已预想到事态可能会变成这样」的表情嘟囔道。

「……我觉得我早晚一定会再次碰到那些『桥架结社』的超绝者。如果想要和博洛尼魅魔或者『古老善良的玛利亚』说些什么的话，到那时候再说也不迟。」

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暂且是被打败了。只是这样下去的话，把她带到学园都市后，能够拘束到什么时候也不好说。

博洛尼魅魔说过，「桥架结社」是为了一己私欲而想要改变整个世界的组织。在那个过程中会与上条敌对，跟杀害派和救出派都没有关系。归根结底，这是一个从根本上就没法跟「觉得现在这个世界就够了」的上条他们妥协的集团。

然后，安娜·施普伦格尔也是那个组织中的一员。

更进一步说，还有站在最核心位置的爱丽丝·异典。

上条跟那些人已经结下了不少的因缘。

只是他还没有办法预测下次事件会在什么时候发生在何处。

「这样啊……」

云川芹亚说道，然后一转态度。

她带着像是「一位计划在愚人节开一个超大玩笑的女孩」般的笑容，轻摇着自己的智能手机。

「那么这个你就不需要了吗？之前我假装帮忙，好不容易趁机在博洛尼魅魔的内衣装饰里装了一个比玉米粒还小的GPS追踪器。」

一个小小的身影混杂在普通的人群中，一边舔着在瞅准跨年商机出来摆摊的餐车上得到的双层冰淇淋一边观察着状况。出于兴趣她尝试了一下带有玫瑰花瓣的蜂蜜口味，不过说实话拿的有点多了。

她是安娜·施普伦格尔。

（……怎么说呢，这个结局也算是挺顺利的。）

既不是杀害派，也不是救出派——或者应该说是被双方平等地怨恨着吧——虽说这样的立场不太正常，但如今的她也是正式的超绝者之一。她从来就没有对自己的行为施加刹车的想法。

（那样的话就太无聊了。阿拉蒂娅和博洛尼魅魔、魔女与魔女狩猎。真是的，超绝者这帮家伙，虽然装出一副前辈的风范，结果做的事却和我利用R&C超自然公司进行的魔法煽动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我都已经利用爱丽丝把她们的精神逼迫到这种地步了，真想让她们多多向我展示一下自己的世界啊☆）

安娜随意地想着，同时将空着的手掌转向上条他们。不管之间有多厚的人墙都没有关系。

「蔷薇十字Rosicrucianism」的重要人物如此想到。

「……你打倒了阿拉蒂娅，并且现在应该觉得自己拯救了她吧。如果这个时候让她死在你的怀中，想必会发生相当愉快的变化吧，上条当麻？呵呵呵，如今我也是『桥架结社』中的一员。也就是说，要为了保护组织的整体利益，把被捕获的阿拉蒂娅封口抹杀。」

好快乐。

啊啊，好快乐。

上条当麻已经知道了「桥架结社」的顶点是爱丽丝。而如果此时其中的一位成员杀掉了已经被无力化的阿拉蒂娅呢？在调查具体是谁做的之前，那个少年会怎么想呢？他还能忍受这个名为「桥架结社」的组织，以及约束着她们的爱丽丝·异典到何时呢？！

这种想法比口中的冰淇淋更甜，比舌尖上的冰冷更加刺激。

安娜不知道如何才能抵挡这样的诱惑。

或者说，正因如此她才想要。想要一位能够给这副身体戴上项圈，用铁链来管理她的王者。

然而。

「哎呀，哎呀。呵呵，呵呵。」

突然传来这样的声音。

轻柔温和的女性声音刚一滑进安娜·施普伦格尔的耳朵里，这位一直摆出一副从容姿态的超绝者就从全身冒出了不悦的汗水。

这是。

这个声音的主人是……

「所有的魔法都应该═平等地分配给所有的人，×不分国家地域，职业或是阶层，年龄以及♂♀男女。没想到↑这样的教诲，却被理解成了所谓的～大型IT企业呀。」1

「……」

「哎呀？虽然我说出来的话好像变得有点*奇怪，但你应该×不〼至于听×不懂吧？毕竟你这么◎优秀。」

「…………………………………………………………………………………………………………………………………………………………………………………………………………………………………………………………………………………………………………………………………………」

过了好几秒，安娜·施普伦格尔才咽了下喉咙。

她的视线渐渐模糊，或许是因为眼角浮出了泪水吧。

她重振精神回头看去。同时在脑海中思索强大的术式，意图将自己的敌人连同周围的群众一起碾碎掉。

咔叽！一道尖锐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场景。

此时的安娜·施普伦格尔已经从世界当中被隔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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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不〼会让你使用人质战术的哦。制造出适当的流血事件，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散布♠恐慌，借此来掩盖自己的行踪也是×不行的。唉，话说回来，好歹你也是一位魔法师，至少也该使用一下『闲人驱散』吧，真让我难堪。魔法可是一种※存在于世界里侧的×不〼同相位之力，可×不是毫无理由就拿出去☀炫耀给别人看的东西哦？」

安娜·施普伦格尔的视线开始摇晃起来。

对方带着一脸饶有兴致的表情，从自己的手背看向指尖的指甲。也就是说，她完全没把面前的施普伦格尔小姐放在眼里。

「……呼嗯。□话说回来，既然如今的这副☆身体依然可以进行魔力的精炼，那么反过来也能说明它仍旧含√有生命力，这样想应该很合理〼吧？」

跟这个女人共同生活在同一个空间就已经是相当致命的了。就算是这个女人出现在地球的另一侧，也足以让她颤抖不止，更不用说让对方在三维空间中接近到了离自己10米不到的地方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安娜为自己的粗心大意咬紧了牙关。

对方将自己偏红的金色长发编成了不规则的三股辫，看起来像是一只巨大的炸虾。她的肌肤雪白通透，理性的面孔上装饰着一副纤细的眼镜。从肉体的外观上来看，她的年龄应该在三十岁上下。不知安娜有没有注意到，对方身上穿着的那件像是竞技泳装的橙色特殊服装，跟学园都市制造出来的仿生人瓢虫是相同的设计。尽管在呈现出异样光芒的大帽子和黑色的袖子以及大型纱笼裙的烘托下，整体的轮廓看起来就像是魔女的连衣裙一样。

女人默默地将自己的视线从手边抬起。从正面作出了宣告，同时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淡淡地发着光。

「好了，我们都是魔法师，～所以就×不〼要有所顾虑了。放马过来吧。来自纽伦堡的♀少女、『蔷薇』的重要人物、大陆侧德式『黄金』的领导者、所谓的架桥者哟。现在的情形已经×不〼会给任何人添乱了☆」

曾经。

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黄金」并不是突然出现在英国的。

它的创立者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个天才。

即使是威廉·韦恩·维斯考特也有刚刚入门的时代。

就算是山缪·李德·麦奎恩·马瑟斯也有对魔法一无所知的时代。

那么。

究竟是哪位传说中的人物，将这些人类能够操控的神秘以及超常的力量传授给了他们这些传说中的魔法师呢？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呵呵呵。」

「那个角色明明应该是我的才对！历史就是这么说的。他们的契机是伪装成偶然的样子被授予的加密文书，因此帮忙创建了『黄金』的人肯定是安娜·施普伦格尔！！我不会认同在那之前还有别的起点！！」

「其实，就算『是』你也行。～因为我根本×没〼有兴趣。」

这是只有掌握着真实的人才能拥有的余裕。

在对方轻松的态度面前，只能悲惨地死死抓住既存传说的安娜·施普伦格尔咬了咬嘴唇。

真正做到极致的人，不会执着于自己建立的丰功伟绩。因为他们知道，自己随时都可以做到同样的事情。所以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折断万人追捧的名刀、摔碎精美绝伦的绘盘，然后从其断面来判断做工的好坏并——出于个人的执着而非客观上的高分追求——调查今后可以改善的地方。甚至连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奇迹也激发不起他们的兴趣。

这些人所拥有的超人特性，让他们可以将分量厚重的传说如同路边的石子一样丢弃，同时还能笑得出来。

维斯考特和马瑟斯。

并不是出于位阶或是结社的排名，也不是出于恐惧或是社交礼节。根本不是出于那些理由。即便是他们这些如此旁若无人、人格缺陷的「黄金」创立者们，要是在路边遇到了她也会下意识地低下头，如同小狗一样向她表示敬仰……这位智慧的大女神，真真正正踩在了那些位居西洋魔法史顶点的魔法师们的头上。这位女性的魔法师对魔法世界的影响不仅限于单纯的技术，还包括思想以及主义的部分，甚至被人说成是创造了「黄金」结社广泛接纳普通女性的契机。她深爱着平等，将强大的力量分给所有迷失的人，一人便化身为一个传说。

天敌。

她是能让「那个」安娜·施普伦格尔浑身颤抖的，真正的敌人。

对方随意地摇着大帽子的帽檐，上面的挂饰叮当作响，眼镜的镜片闪耀着有毒般的霓虹灯光。

「她」笑了。

「她」在丰满的胸部前双手合十，温和地笑道。

「反过来说嘛，这片空间已经被‖隔绝了，所以任何人都×不〼会看到你那悲惨的×败北姿态哟。你就把它当成是我送～给你的最起码的仁慈吧☆」

「安娜……」

从施普伦格尔颤抖的嘴唇中，蹦出来一个名字。

但那并不是用来表示自己的数值或者字符串。

「安娜·金斯福德？？？！！！为什么即便是简单估算也早在100年前就已经确认死亡的你，如今会出现在这里？！」

「呵☆ 那你想让我怎么回答你呢，安娜·施普伦格尔？为了惩罚你，我◎搞定了恶魔，对它呼来唤去，最后还踹倒了地狱之门？耶！！」

根本没有手下留情的时间和余裕。作为就连维斯考特和马瑟斯都没能到达的始祖的圣堂——「Licht, Liebe, Leben2」的支配者，「蔷薇十字Rosicrucianism」的重要人物，施普伦格尔小姐立刻采取了行动。不管做到什么程度都不够。她拿出一个细长的小玻璃瓶上下摇了摇，激活了里面的东西，随后将其刺进了一个6P还是8P芝士盒大小3的透明扁平圆筒中心。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种玻璃制对人地雷，这种极为恶趣味的武器能从地里摧毁掉受害者的腿，而且还不会被金属探测器发现。

这种地雷用药物代替了一般的雷管。当中心的小瓶因为地雷被踩到而破碎时，里面的各种药液就会混合在一起，从而实现瞬间点火。

「我的逆鳞就是你能遇到的最大最糟糕的地雷……」

从安娜·施普伦格尔的角度来看，这个地雷实际上操控着一个小小的宇宙。

首先它会提取出四大循环之一：「夏之成长」。通过堵住万物本应遵循的生死循环当中植物的循环，将环境调整成了能够无限繁殖万物的状态，然后再将其与第八个作业——也就是「分离」——相结合。这样一来就创造出了一片「只要碰到脚尖就能将肉体中的所有关节和内脏分离到体外」的死之领域，并将其无限扩展下去。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丢出了必杀的武器。

「既然你不惜跨越生与死的界限也要来加害于我，那我就算要堵住这个循环也得将你这种异常的状态消除掉。然后你这临时肉体将会像个脆弱的鸡蛋一样被打碎，里面的丑陋事物全都一览无遗，你就尽情地享受这份痛苦，再慢慢地消失掉吧！！」

「哎呀呀。」

对方的语气更像是无奈地看着她在发疯地挣扎。仅这一句话，就将这次攻击化解于无形之中。

安娜·施普伦格尔确实丢出了必杀武器。但是封入了死亡术式的玻璃制对人地雷却并没有发动，而是留在了空中。

它飞了起来，装着致命爆炸物的透明容器转来转去，可永远都不会起爆。

只要不和地面接触产生冲击，这装满了极限杀伤力的玻璃容器就不会碎裂。

「……」

「『这是』魔法。〼还需要更详细的说明吗？」

温和的笑脸上方，光之文字清清楚楚地写着「0分」。

施普伦格尔小姐最强奥义级别的术式，被一种比它更为廉价而可靠的基础魔法压制住了。

她仿佛在说，比起炫耀自己的道具，更为必要的是如何使用它的智慧。

「我说过，魔法是一种※存在于世界里侧的×不〼同相位之力。在敌人面前啰嗦一大堆词藻可真是×不体面至极……更何况你还通过强调对肉体能造成多大的痛苦来给自己贴金，这等行径还不如一个为了赚快钱而拼命制造媚药的下流魔女哦，安娜·施普伦格尔。」

「……事到如今，你难道还想登上表侧的舞台，自诩为诅咒与图形的管理者吗？你打算让所有的魔法都受你管理，让全世界的使用者都要一一向你请求魔法的使用许可吗？！」

「（××没有没有，呵呵，～从我的角度来说，我是×不〼会去提出什么主张的啦。」

她能做到这样的事情，但她没有这么做。

说到底，她可能根本没在关注这位眼前的「蔷薇十字Rosicrucianism」。安娜·金斯福德面带微笑地将双手合于胸前，心里想着那个总是经历着不幸，甚至都已经将其视为理所当然的少年，然后毫不犹豫地说道。

话虽如此，却也当然。

不是因为对方是安娜·施普伦格尔就进行攻击，也不是因为对方是上条当麻就上前帮助。这个女人，只要发现了被蛮不讲理至极的魔法所威胁的普通人就会做出相同的举措，无论对方是谁。

也就是说。

「我只是，想为周围的人做出贡献☆」

「啧。都这个时候了还满嘴肤浅的场面话？！你是想站在一尘不染的高峰上，单方面地揭露我是多么的丑陋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咯吱咯吱，嘎哒嘎哒！！

伴随着从全身的骨骼与关节响起的低沉摩擦声，年幼魔法师的身形逐渐膨胀。她从小孩急速长成了一位大人，甜美而妖艳的气息向四周蔓延而去。

这是她准备展现出全力的表现。

原本她并不想在恢复完被霍罗丝夫人那骗子浪费了的力量之前随便使用的，但现在这个情况也不算随便了。

这种恐惧感让她恐慌不已。所以想要一个抑制自己欲望的管理者完全是个谎言，实际上她是想要尽快找到一个强大到足以驾驭她的王者，以便在关键时刻保护自己。为此戴上项圈也好，拴上锁链也罢，她都愿意接受！！

「我都做到如此地步了……你有什么底牌也全都使出来吧。不管是对『天使之力Telesma』的直接操纵，还是诺斯替主义的力量，总之把你藏在距离黎明遥遥无期的深深黑夜里，那些暗黑时代的术式全都拿出来吧！！」

对此，安娜·金斯福德竟然只是稍作叹息。

她摇了摇头，帽子顶端的光组成了×的样式。

说到底，这并不是因为安娜·施普伦格尔犯了什么错。她毫无疑问是一位连「超一流」都不足以用来定性的世界级魔法师。因此，就这点来说，只不过是「安娜·金斯福德对魔法师的考核标准」实在太高了。

维斯考特与马瑟斯是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黄金」的创立者。

即使最终决裂，他们也曾是连那个亚雷斯塔都需要仰视，被单纯地憧憬着的天才。可连这些名留青史的顶尖魔法师，在智慧的大女神看来也只不过是些有点麻烦的孩子。

在魔法这个舞台上，想打败安娜·金斯福德在根本上来说就是个完全错误的想法。如果对这点完全没有认知的话，就应该选择闭嘴，别乱做事。直到能够理解这条定律为止。

「……说到底，对于『术式』这个词，我根本就×不能理解。」

她说得很直接，像是已经看透了面前这个魔法师的底牌中的底牌，然后感到非常失望一样。

「我们所生所长的世界本～就充满了神秘，◎到处都被超自然的光芒照耀着。根本用×不着藉助术式之类的词句来切换思考方式。世间万物皆出自神秘，也皆〼由神秘守护。人类再怎么用科学技术将大地埋入生硬的灰色之下，也×不会让本就是世界自身的神秘与超自然迎来～从世界上消失×不见的那一刻。安娜·施普伦格尔，你能在×不特地转换思考的情况下就接触到那份※无限喷涌而出的恩惠吗？你所认为的超常与神秘，难道，×不过是只能在屏气凝神将力量集中于眉间时△恍惚一下而浮现出的那点梦幻吗？」

「……？？？！！！」

在发生冲突之前，某些结果就已经被确定了。

生活在梦中的女人，对做着美梦的少女发出了嘲笑。在安娜·金斯福德看来，魔法不过是比呼吸与心跳更自然的行为。当另一个安娜意识到自己陷入了多大的困境时已经晚了。不需要特别的灵装，也不需要夸张的动作。这位教育过维斯考特与马瑟斯的怪物，只是用妖艳的嘴唇说出了平平无奇的词语。

仅仅如此。

「Soror, Kingsford, 1888。」4

噗！！

安娜·施普伦格尔的右臂传来了异响。

当她察觉到的时候，肩膀以下的手臂已经全部消失了。

「啊。」

「√优秀的魔法，×不需要特别的道具或建筑。不论是与生俱来的才能，还是特定的坐标与时间，这些『前提』通通都×不需要。魔法的门户对任何人永远都平等敞开，×不会因性别或人种等等先天条件，或是贫富差距、准备×不足等原因就无情地将门〆关上，绝对不会。魔法原本就该是捡起一块石头或者树枝就◎足够引发奇迹。根本×不需要特地搬出YHVH这种花哨的四字神名，只要知道魔法的正确使用方法，～就连普通的名字中也能含有必杀的意义唷。」

剜去。

消去，散去，失去。

她的手臂，腿足，身体！！皮肤，肌肉，骨骼？！一个接着一个？？？！！！

「无论是√真是假，你都通过安娜这个名字，与『黄金』的创立产生了联系。◎但这个事实会杀了你。假如你×不随便与维斯考特和马瑟斯扯上关系，『随便』干点别的的话，你就×不会与我产生联系，只是一个『普通的』安娜罢了。」

「噶啊，啊……？！」

几道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响了起来。

安娜·金斯福德朝上的手掌中，托着一个圆盘形状的薄罐子。那是一种专门用来存储电影胶卷的容器：胶卷罐。她就像一位托着圆形托盘的服务员一样，用灵巧的五根手指端着它。

不对，那个是。那个其实是……？！

「魔法即是根据自身的需要，对遍布在包含相位在内的整个世界中，各种事物之间庞大的关联性所进行的激发。形状，色彩，数量，行为，知识，以及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亦然。如果你没有通过那些×差劲的学生们跟我结下了△微弱的缘分，这种事也×不会发生哦？安娜·施普伦格尔。」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脖子转了过来。

不，实际上已经连头都不剩了。安娜·金斯福德的手上只剩下一个大大的圆盘状胶卷罐而已，就像是迷你版的真理之口5。

然而尽管变成了那种状态，她仍然能够呼吸和眨眼。事到如此，贴在圆盘表面的平面状的「脸」仍然无法死去。

当然，这是故意留她活着的。

「……呵呵。就连那个×任性到不肯同坐一张桌子旁边的马瑟斯，当初被我用『这东西』〆惩罚的时候也曾哇哇大哭请求我的原谅哦。」

严谨地说，这个圆盘实际上是由无数张羊皮纸护符贴在一起制成的。

确切地说，那其实是安娜·施普伦格尔除了人脸部分之外的肉体。

「对了，〼需要我解说一下这个所谓的术式吗？」

「哈，哈。将行星之力注入符咒的魔法是初学者用的基础技法。然后宏观世界与微观世界一直是相互联系着的。也就是说你没有破坏我的肉体，而是将四肢与内脏分别封进对应的符咒。所以我现在连死都做不到！！」

「果然×不〼需要吧？用在『唱歌的圆盘』这么个显而易见的〆惩罚面前就太×多余了☆」

安娜·金斯福德笑着说道。

一个是用最先进的精密机器替代了停止运作的脏器从而起死回生的永久遗体，另一个则是连死都死不了的会说话的人脸胶卷罐。她们形成了一对光凭上面这些事实就足够骇人听闻的组合，可对涩谷的人们来说，这种程度也不过是见怪不怪吧。正如阿拉蒂娅和博洛尼魅魔所示，再怎么把超常现象展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也只会从一般人的违和感中被驱逐出去。

（……据我之前在保管自己的宫下方舟〼所见，现在这个时代甚至已经造◎出了带着硅胶制成的逼真人脸大快朵颐吃着硬币的储钱罐。）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解开了时间与空间的「隔离」。

瞬间，安娜·金斯福德感觉到一根纤细的手指碰到了自己的背部，具体为左右肩胛骨之间的位置。

这是为了让那个怪物能够继续作为怪物活动而将其永久遗体由内到外加以改造时，「人类」亚雷斯塔预先准备好的，藏在（在注射了脂肪与玻尿酸后显得）水灵灵的皮肤之下，用于切断机能的物理滑动式开关。

在魔法上，谁都赢不了她。

因此，最终安全装置被配置在了一个跟魔法毫无关系的地方。在设计层面上充满了这个「人类」独有的恐惧与谨慎。

那个「人类」，不像维斯考特与马瑟斯一样骄傲自满。

无数失败与败北的经验，让这家伙比谁都清楚追寻过度的力量的下场。

因此「人类」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先考虑好「如果预先知道结果很糟糕的话又该怎么做」之后再行动。所以那家伙做到了。亚雷斯塔用指腹轻轻抚摸着女人肌肤里随时可以使用的滑动式开关说道。

「……如果我说要没收这个的话，你会生气吗？」

「×不，没什么。」

安娜·金斯福德将歌唱的人脸胶卷容器像托盘一样用单手撑起，甚至没有回头。帽子顶端摇曳的光点仿佛一团冰凉的鬼火。

这位真正的宗师正看向另一边的人群。在过年倒计时的烟花之下，少年们正为「通过GPS追踪器或许能找到『桥架结社』」充满了明亮的希望。这些年轻的生命将在跨入未来崭新的一年时毫无迷茫地向前迈进。

黑暗魔法的尖牙利爪无法触及他们。

名留青史的天才们的老师眯起了眼镜后方的双眼，发自心底地表现出了喜意。

「我应做的是奉献给周围的人。只要能得到这◎最好的结果，我可以在任何人的掌心之上◇起舞。只要你承诺在搞砸后愿意承担◎明确的〆惩罚，那么解释过程就都是×多余的。魔法师安娜·金斯福德就是走在这条道路上的人。是◎生是×死的私心我早〼就拋弃掉了。」

「这条道路吗……女士，这是我脱离战略、纯粹出于个人兴趣、无关且无聊的一个问题，对你来说魔法师究竟是？」

「就像是◎存在于你面前的那样。」

这就是她全部的回答。

这跟待在乖僻人士扎堆的「黄金」时，染上了「问个问题都特别冗长」怪癖的亚雷斯塔完全不同。

不过跟E=mc2一样，真正美丽的答案一定是简洁明了的。

所以，在那之后的都是为了让不成熟之人方便理解的口惠而已。就像是摆在教科书旁边的参考书一样。

安娜·金斯福德说出的话语长度，也将彼此的实力差距展现得淋漓尽致。

「有人病倒就为他送去药物，有人烦心于乾旱无收就为他降下雨水，有贫穷的♀少女需要礼裙去参加舞会就为她弄来一件。除此之外的一切多余说明与贴金都×不需要。魔法这种东西，只要作为一种○普通之人×无法理解的不可思议的力量◎就好。而魔法师，就应该是不介意对方知识的◎有×无，对世界上的所有人平等地带去恩惠之人。只要看到有人烦恼，那就足够他们出手相助了。」

面对这巨大的差异，就连独自打赢了布莱斯大道之战的亚雷斯塔都发出了苦笑。

不过说起来，魔法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吧。就像维斯考特与马瑟斯被自己身为知识精英的嗜好所摆弄，想要成为特殊的存在，在「黄金」中争夺霸权直到中道崩殂，结果到最后也没能成为绘本中的圣诞老人与斗笠地藏6一样。

显然，沐浴着他们的横行霸道，在成长中不断积累憎恶，行使魔法之时毫不隐瞒自己「欲望」的亚雷斯塔也是如此。直到经历了与马瑟斯的再战，明白了魔法的本质是为珍视他人的心情赋予形体之前，可真是绕了好长的弯路。

安娜·金斯福德在「黄金」即将创立时已经死了。因此创立者之一的维斯考特擅自借用了这位伟大魔法师的名字（无论德国纽伦堡是否真的存在安娜·施普伦格尔这一女性魔法师），进行了孤独与空虚的通信工作。在「黄金」的活动步入正轨之后才加入的亚雷斯塔，由始至终也没有从活着的金斯福德女士那里学到任何东西。

如果有机会直接师从于她的话，「人类」会对魔法之道产生别样的见解吗？

亚雷斯塔还会不会为了达成目的，创造一个连孕妇都利用上的技术系统呢？

（……算了，终究是没有意义的感伤。）

别忘了，在接触「黄金」之前的年少时期，亚雷斯塔·克劳利就是个性格阴郁的家伙。就算没有马瑟斯他们的暴行，「魔法的毁灭」也终究会在未来等待着他。

怀抱着一百多年的感慨，亚雷斯塔才能在此由繁入简。「人类」特意封印掉自己的坏习惯，将这份简洁明了作为对先人的敬意。

「原来如此。」

「×但是。」

直到刚才还自认全权掌握了世间一切的科学与魔法，甚至包括「桥架结社」超绝者们的「蔷薇十字Rosicrucianism」重要人物，如今只剩下一张扁平的脸蛋，被她端在手中。魔法宗师的语气变得令人汗毛直立，她已经明确地展示了在她面前趾高气扬的魔法师试图作恶会有何下场，无论这个人等级的高低或是传说的有无。

紧接着。

安娜·金斯福德微笑道。

「如果你的行为超出了必要的范围，我〼会立刻向你举起×反旗。你那自以为的『◎绝对安全』，可是很容易就会崩塌的。」

「谨记于心。」

言毕，亚雷斯塔的指尖往上推了一下位于左右肩胛骨之间、背部中心线上皮肤内部的物理滑动式开关。「人类」仅仅用了一根手指，却如同带着铝箔烧烤的心情用小刀轻轻切开心脏一般。

亚雷斯塔像对待道具一样无视了那位帽子顶端与眼镜链条上的光芒消失、进入「待机状态」的女性，任其倒在了冰冷的柏油马路上，而只是伸手捡起了人脸胶卷罐。

那究竟是寻求圣者之首的舞者7，还是寻求睿智与咨询对象的北欧的孤独神明呢？

「人类」恭敬地用双手举起盘子，与其四目相对着说道。

「好了，安娜·施普伦格尔，你也是时候该全盘托出了吧？」

「……具体要我说什么？」

「关于『桥架结社』超绝者们的事情，比如说爱丽丝·异典。」

对方回以沉默。

只要愿意，「人类」现在就可以把这个扁平的胶卷容器像飞盘一样扔出去丢给待在旁边的金毛猎犬当玩具，不过目前没有着急的必要。

安娜·施普伦格尔赢不了安娜·金斯福德。

不管重复几万亿次结果也不会改变，就好比石头永远不会输给剪刀一样。

胜负早已决出。

「爱丽丝梦游仙境。它是一个不仅在英国，甚至连全世界都广为人知的童话。然而对于拥有卡巴拉知识基础的人来说，它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当然，这是一个在魔法领域里经常能听到的『传说』。」

「……」

「不过那个『传说』是没跟刘易斯·卡罗尔8直接见过面的我擅自传播的对吧？还有人说爱丽丝的天真无邪、对他人内心的执着以及由此衍生出的『冒险』，是《法之书》中提到过的『应做之事当听己心』——即所谓泰勒玛的由来。也就是说那个爱丽丝，是从亚雷斯塔·克劳利独自开发出来的技术体系Magick当中诞生的产物。」

那么具体来说，她到底是什么呢？

亚雷斯塔不认为她是「黄金」那时候出现过的「能够复原特定个人自我的Tarot魔道书」，但应该还有许多其他的途径。比如人为从外部对孕妇给予影响而创造的含有月之名的人造人，或是尼斯湖水怪这种被制造出来的精灵，等等等等。

她是一个因创造者的需求而被创造出来的生命吗？

还是从外部对现有人类进行魂魄整形的成果呢？

性、药物、邪教化。为了提高个人的魔法质量，无视一切现存的伦理道德以及避讳感情的Magick系统比常人有更多的选择。

而这正可谓是跟奉献完全相反。就连逐次开发这些的亚雷斯塔本人，都开始对这凝练到极致的利己结晶而感到厌烦。

「歌唱吧。」

「……这就是我的职责？」

「我很清楚自己是个不论怎么辩解都会被人回以『你也配说这话？』的世界级人渣。但我还是要大言不惭毫不犹豫地说出来：……我已经很生气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玩弄那个少年了，无论是谁。」

一通完全与气氛不相称的电话交谈声在「三、二、一、零！哇啊啊啊啊！！」这样的欢呼喝彩声以及绚丽缤纷的烟花洪流之中响了起来。

『诶——？当麻，真那么缺钱的话爸妈会给你的啊。话说在你说过年不回家之后，我们应该已经给你打了一些过冬用的钱啊。』

「说了好几次了，现在寄钱也晚了啊！一开始我就说了，ATM要到明年四日才能用啊。所以我才没有指望压岁钱，而是决定冒险跑来这人生地不熟的涩谷找份工来打的。」

『不是，你HayHay呢？』

「……啊？」

『电子钱包的那个HayHay9。哎呀，就是超市跟便利店收银员旁边的那个用手机扫一下就能咔嚓一声结账的机器嘛。你之前不是特地给我们打电话，一脸兴奋地说你开始使用智能手机了嘛？当时我估计你是想测试一下手机的通话功能。所以我们已经往你的账户里转了一笔钱，按理来说你现在应该不缺钱才对……当麻呀，求求你至少把那些基本软件的用法记一下吧。作为十多岁的男高中生，在这种东西的操作上你怎么比你人到中年的老爹还要落伍呀？』

「…………………………………………………………………………………………………………………………………………………………………………………………………………………………………………………………………………………………………………………………………」

慌张的上条赶紧按住了智能手机的扬声器，但为时已晚。

这款便宜手机的漏音问题似乎意外地严重。

上条颤抖着看向旁边，发现云川芹亚一边用手捂住额头一边摇了摇头。美女学姐的脸上清楚地写着：抱歉少年，我想不到任何解决对策。

紧接着，十五厘米的神明与食欲修女同时向他袭击了过来。

这片位于世界顶点的怪物们所祈愿的和平风景，被溅落的鲜血染得一片通红。

注释：

1、安娜·金斯福德的话语中除了各种各样的符号，还会将一些个别的平假名改写成片假名，翻译时采用了穿插繁体字的方式进行对应

2、德语，直译过来是「光、爱、生命」

3、日本一种用来包装芝士切块的扁平圆盒，直径约11厘米，P指的就是里面圆形的芝士被切成了多少个扇形

4、Soror，拉丁语「姐妹」；Kingsford，金斯福德

5、真理之口是一个被放在科斯美汀圣母教堂里面的大理石雕塑，上面雕刻着海神波塞冬的儿子特里同的头像。据说如果有人不说真话，它就会咬住那个人的手，故得名「真理之口」

6、斗笠地藏讲的是一位贫穷的老爷爷给雪中的六地藏石像戴上斗笠，后来除夕夜地藏菩萨给他带来米和金钱的故事

7、这里指的应该是请求希律王斩首了施洗约翰的莎乐美

8、《爱丽丝梦游仙境》的作者

9、原型应该是PayPay，一种日本的移动支付软件

第六卷 后记

逐册购买的读者们好久不见，一口气购买整套的读者们初次见面。

我是镰池和马。

这次的故事发生在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年之末的倒计时！！……当「倒计时」一词浮现在脑海中时，我就联想到这次故事的舞台一定是涩谷或者纽约！再加上创约5中提到的「49日元东京年末求生」问题还没有解决，所以我就决定要在本回写一篇打工人的故事。基于上述前提，我构想了一个以「爱丽丝以外的『桥架结社』成员都是些何方神圣？她们会有多强？」——这个我本来就想做的主题为中心展开的故事。

涩谷在《智慧村的座敷童子》中出现过，并在《为最强所困的爆级剑圣女贝阿特丽切的弱点》中路过。实际上关于「本回上条四处奔波的地点应该选在涩谷还是秋叶原」的问题我思考了很久，这真是两个极端！对自己身无寸缕毫无自觉的天然呆宣传模特系魔法师阿拉蒂娅和博洛尼魅魔在秋叶原鳞次栉比的大楼上跳来跳去横冲直撞，想来确实有种别样的趣味。不过，我更倾向于「即便两个看起来就很古怪的魔法师在普通的城市中互相施展超乎常规的术式不断引发激烈冲突，也没人对此持有危机感」这一视觉体验和印象，因此最终选择了涩谷。至于针对此事的评判就拜托诸位了。

这次我们知晓了「桥架结社」中的超绝者们都是单枪匹马亦可匹敌整个魔法侧的魔法师，而她们的目的则是让世界变得更美好。不过比起独自创造自己的理想世界并因此获得满足的「魔神」一众，超绝者们完全倾向于扩散与破坏。破坏世界很简单，但重塑世界就没那么轻松，这对她们来说可谓是一个痛点。正因为她们对自己唯一的手牌过于吝惜，才会在欧提努斯毁灭世界时被卷了进去而直接团灭（因为要是超绝者们在那个漆黑的空间直接击杀欧提努斯，那她们就没办法重建世界了）……基于这些前提，我想你应该就能明白为什么她们会害怕天真烂漫而又不可预测的爱丽丝了吧？毕竟爱丽丝明明就是这种性格，面前还偏偏摆着一个代表毁灭的按钮。

阿拉蒂娅、博洛尼魅魔，此外还有「古老善良的玛利亚」。

我用心地设计了她们，以便让读者可以通过对比这三个人来预测超绝者们的平均及基本参数。在进行了上番计算之后，再去想象一下「那么在创约5中如此活跃的爱丽丝又有多么离谱」以及「（利用自己超凡的魅力进行传教并引发暴乱的）标准超绝者同（建立大型IT公司——R&C超自然公司操纵全世界的）新人安娜·施普伦格尔又有何不同」说不定会是一种愉快的头脑体操。

感谢负责插图的灰村老师和伊藤建城老师，编辑三木先生、阿南先生、中岛先生和滨村先生。这卷有超绝者！还有第二个安娜！魔法侧家伙们的存在感都异常地溢出，让本回变得很难处理。非常感谢诸位的辛苦付出。

同时也感谢各位读者。从我的出道作开始到现在，现实世界中已经过去了多少年？而在本书中，时间终于来到了十二月三十一日！！哦呵呵，本作中这漫长的一年终于结束了！！！！！！……咳咳，感谢大家陪伴我一路走来。同时也祝上条当麻等人新年快乐，我万分希望大家能与他们在新年之后再度相见！

那么，在此合上书本。

同时希望各位能够翻开下一部作品。

这次就请容我在此先行搁笔。

路西法这一名字的注音发生了变化1，大家有没有意识到其中的违和感？

镰池和马

注释：

1、

路西法之前用的是ルシフェル（Rushiferu），偏向古典拉丁语的读法；创约中用的是ルシファー（Rushifaa），偏向英语的读法。

第六卷 插图

第七卷 序章 拴好强力的魔女Happy? New_Year!!

网译版 转自 百度贴吧

某树状图的汉化组

翻译：万象之金、IceRush、绿酒、Cd、朝菌、りゅう、Star

校对：IceRush、Edster、白河修

美工：知一一

一月一日，是庆祝新年到来的一天。

准确地说，现在刚过早上七点半。

白色的呼气随风飘散。

紫电四散的低沉嗡鸣掩盖了脚步声。

一位初二学生正在昏暗的小巷里漫步。她是学园都市第三位的超能力者Level 5，同时还是最强的发电系能力者。短发少女一步又一步漫无目的地行走着，突然停下了脚步。如果此时有闲杂人等路过此地的话，恐怕少女看都不看一眼，就会将其卷入数百万乃至数千万伏特的电火花之中。

而这甚至还不是她认真起来的攻击。

因为她「动真格」的话，破坏力甚至能高达十亿伏特。

「哼。」

电击使Electro Master少女随口嘟囔了一下，同时轻轻收回了一条腿。

咻——

青白色的火花从少女的刘海噼里啪啦地散落而下，一支金属箭突兀地扎在她脚前的地面上。这种运用「空间移动Teleport」能力无视物体的硬度和韧性命中一切目标的衍生攻击确实很有威胁，但美中不足的是，它只能针对单个「点」进行破坏。而再怎么危险的攻击，只要不命中就没有意义。

如果对方没招了的话，她就会通过迅速发动反击来分出胜负。

然而……

「？！」

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的第三位倏地从原地消失。

眨眼间，密密麻麻的金属箭填满了周围的每一处地方。无论是沥青路面还是混凝土墙壁，全都被扎成了马蜂窝。

如果电击使Electro Master少女没有利用磁力贴在高处墙壁上的话，刚刚这一下就已经让她一命呜呼了。

「这是……」

少女将手脚紧贴在墙壁上，从高处取得开阔的视野，终于找到了盯上自己的敌人真身及其所在的位置。

那是一位躲在高楼大厦之间的狭窄巷道内，扎着双马尾的学妹。

「……怎么回事，刚刚那是怎么做到的？！」

这很反常。

空间移动Teleport是能将包括自身在内，身体接触到的一切物体移动到任意坐标的能力，但光凭这一点无法解释刚才的现象。那可是将近一百万支的金属箭，如此庞大数量的飞行道具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又是怎么「飞到」这里来的？

「没错。」

与她对峙的双马尾少女表现得泰然自若，一只带着异样威压的生物正站在她的身旁。

那是一头非常巨大的野兽。看上去既非狮子也非狼，但同样生着四只脚，仅仅是踏在地面上，靠着自身的重量就将沥青压出了利爪的形状。

完全驯服了未知敌人的双马尾少女露出了自大的笑容。

但她真的了解那只野兽的危险性么？

那绝不单单只是一件方便的武器。

咕咕的叫声从美琴的肩膀上传来。青蛙模样的搭档在向她发出警告：那头野兽同时也是在暗中侵蚀学园都市的致命病源。

舍弃安全选择了力量的双马尾少女恐怕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过去的我确实无法与姐姐大人匹敌。但是时代变了，从0至5的六等级评价系统已经成为过去，现在不再需要让人通过故意扭曲大脑的认识，以从量子力学层面上引发超自然现象了。」

「你、你说的难道是？！」

「……回应我吧。我的能力核心，潜藏在我内心深处的物质化形象。由外注入从内成长的，我的野兽。」

双马尾的少女用食指与中指夹着一枚方形的卡片。她将卡片自右向左划出一条直线吼道。

巨大的野兽全身裂出锐利的切口。不，那些其实都是眼睑，里面装着比篮球还要大的眼球。对应着十一次元演算的十一只眼球，将它们的威压——亦即视线——一同集中至电击使Electro Master所在的坐标。

「被时代的洪流所抛弃，未曾觉醒的旧日王冠啊，葬身于次元的巨颚吧，第三位。」

少女慌忙掏出游戏中心的代币，但已经太迟了。

咆哮声像是要逆天而行，自地面开始支配整个世界。

「只属于个人之兽Personal Therion·空间移动Teleport！！！！！！」

「……」

轰隆哗啦的夸张音效从液晶电视机里传出，响个不停。

现在是一月一日，刚过早上七点半。

这是部主要面向国外市场的学园都市宣传计划下的电视剧——或许也有「将人们的注意力从过去暗部研究的真相中转移开」的意图——在今天终于进入了第二话的高潮，也就是揭示完基础世界观后，用一些小技巧塑造转折以带给观众惊喜的阶段。里面还塞满了诸如穷凶极恶的舍监仙人和谜之金发洗脑假面女王等等暗线，以预示后面的展开还长远得很。

（在御坂网络里有部分人认为那个假面角色的真实身份太明显了，反而像是误导。）

「御坂从年迈的青蛙脸医生那儿听说……新年期间让人浪费一整天的生命来挑战全天观看时代剧连播特别篇是日本的优良传统。看来这传统也变样了，御坂两手握着罐装年糕小豆汤能量饮料提神。将这种面向小众市场的超能力战斗系CS电视剧注拿到地面波频道注来放，电视台是终于黔驴技穷了吗？」

额头上戴着特殊护目镜的栗色短发少女呼出白气，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液晶屏幕。她身穿常盘台中学的冬季校服与厚厚的外套，胸前挂着一条银色的心形挂坠项链。这种时候热饮罐头是必需品，光靠暖宝宝根本不够。

不过这名少女并不是原型。

「唉，一口气看完十小时的动作片连播特别篇也是一场挺严苛的持久战了……呕，能量饮料的化学味道在变热之后更难喝了，年糕又吸满了这种味道。即使是御坂这习惯了各种药品的舌头都忍不住拒绝这味道，真受不了。」

年关已过，制度更替。

量产型军用克隆人「妹妹们Sisters」在不久前已经悄悄地得到了正式身份。而在她们之中检体番号Serial Number为10032号、一部分认识她的人称其为御坂妹的少女，自早上七点半起就呼着白气窝在第十一学区东大门前的监视小屋里。

这是个坐落在大门旁边，形如车站共享办公室的超小单间。虽然有装空调，但是为了表现出「我没有只顾着看电视，我有在观察外面，我在好好工作」，这里始终保持着一种神秘的习俗——必须一直打开窗户以确保能听见外面的动静。因此即使身处室内也相当寒冷，甚至一不小心睫毛就会结上白霜将眼睑粘住。

（记得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时候有一个御坂戴了一顶俄罗斯风的帽子……那帽子很暖和，真想现在立刻上网下单一个，但是御坂不知道它正式的名字叫什么。御坂因为这半吊子的记忆情报共享而倍加痛苦地对抗着寒冷。）

御坂妹本来也有其他的选择，但由于负责维护学园都市治安的成年人组织警备员Anti-Skill目前人手不足，在学园都市里待命的预备队已经被调了出去补充战力，所以她选择来这边帮忙。然而这里可是检查游客与货物进出城市的最前线。像她这样本应保持绝密的克隆人如今能堂而皇之地站在这个关口，让人不由得体会到时代的变迁。

新年新气象，这句话说得没错。

「可让这部剧上线没问题吗？御坂对新时代的信息资源表示不安。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Level 5虽然是学园都市的招牌，但这样对个人情报的泄露是不是有点多了？而且就算要取材于现实，他们的情报收集也有点太过马虎，以至于捏造出这种太阳打西边出来都不会想到的奇妙下克上设定……嗯？」

说到这里，御坂妹抬起了头。

有人朝这边过来了。

御坂妹伸手拿起带有榴弹发射器的突击步枪，走出监视小屋。乍一看门洞大开的关口，在沥青路面上设置了好几个厚重的轮档，即使是超过二十吨重的大型拖车以最快速度冲进来也能将其轻松拦下。但反过来说，摩托车和行人能够轻易绕过这些轮档……可绕过之后就会触犯机密保护条例被无人直升机用机枪扫射成马蜂窝。

而这些说到底只是万一会发生的情况，御坂妹就是为了保护路人进出的安全而被分配到这里的。

如果因为误会而触发紧急警告就麻烦了。机械和量产型军用克隆人不一样，分不清玩笑。

「呼哧，呼哧。」

来者是刺猬头少年。

在他身旁还有头上顶着三色猫、身穿白色修道服的银发修女，身后则是不认识的黑发巨乳女生。量产型军用克隆人不禁露出飘渺的眼神。虽然不知道这女生是谁，但她知道对于这少年来说再平常不过。这个混蛋认识的女孩子搞不好比「妹妹们Sisters」的总剩余人数还多。

上条当麻什么都没注意到。看起来精疲力尽得现在就想要趴在沥青路面上将所有事情抛诸脑后的他，挤出剩余的力气喊道。

「可恶，终于到了……终于走到学园都市的大门了！！」

「当、当麻，我还是觉得我们乘电车回来不好吗？毕竟我们手上现在有打工挣来的钱呀！！」

「闭嘴吧你！到头来在涩谷拼命工作的不就只有我一个人而已吗？而且尽管除夕有彻夜开通的电车，你看看我这副刚熬过三十一日死斗的样子，怎么可能过得了检票口啊？」

「……唔唔，少年。所以我不也说了可以打的或者租车吗——」

「云川学姐你明明一点活都没干过，为什么花钱能那么大手大脚啊！！好不容易打工攒了点钱，如果消费观念错乱的话也只会走上破灭之路，你这超有钱的上流学姐明不明白啊！！」

新年快乐！无债一身轻！！刺猬头少年如此咆哮着。看来他经历了不少难关。

御坂妹双手将枪身下挂了榴弹发射器的突击步枪如同玩偶一样抱在胸前，凸显自己可爱的一面。

「原来是你啊。御坂前来迎接。如果你真的就这样倒在路上的话，我可能就会变成世界上第一个祝你新年快乐小内内今年也请多指教小裤裤的人了。」

「……啥？等一下，御坂网络应该不会像千年虫注那样在过年的时候出什么奇怪的毛病吧？？？」

上条实在不能把这个当成普通的笑话来看。

御坂妹保持着茫然的表情，稍稍抬高视线，看向缩在刺猬头里取暖的十五厘米高的神明。

「你就是所谓的神明大人吧，御坂向你点头示意。你好。」

「……说起来，你『里面』的那个存在即使是我毁灭世界的时候也仍然保持着记忆和人格呢。」

「唉？御坂感觉心里有个未知发言人发出了『F○ck你这没朋友怕寂寞的混账神明不准摆出一副女主角的架子霸占小上条身边的位子』的声音，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御坂向你确认情况。F○ck。」

「事先说好，我并不是博爱的神。如果揍你能让你里面的『那个家伙』也感到疼痛的话我可不会犹豫哦？你这无礼之人。」

再让她们继续说下去，也许元旦的早晨就要开始见血了。刺猬头少年连忙介入两人之间。

「对了，御坂妹你究竟在这里做什么啊？」

「这是为了测试克隆人是否可以融入社会的实验性政策，御坂简洁地说明。」

御坂妹干脆地说道。这并不是隐秘事项。

再重复一遍，现在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御坂们作为克隆人能否立刻被社会接受还是未知数，但什么也不做的话，情况也不会好起来。首先，御坂们被分成几个小组，分别参与学习活动、公共活动、金融活动、劳动活动、研究活动等等各种领域的活动进行测试。这个御坂选择的是公共活动，御坂自豪地挺胸。毕竟御坂人数够多，干脆一次性尝试所有领域来找出合适的内容是最快的。」

「那家伙考虑得很周全嘛……」

「毕竟是新任统括理事长嘛。」

「这个职位考虑得太多反而会很恐怖就是了。」

这时，御坂妹那没有感情的眼睛往旁边一瞥，看向上条当麻的脸侧。

不知为何有个大屁股在扭来扭去。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御坂请求你进行大概的说明。」

唔——唔唔——！！传来一阵被管道胶带封住的声音。

那是双手被管道胶带牢牢捆在身后、双脚被缠紧、嘴巴也被牢牢封住、身体像被强盗绑架了一般扛在肩上、丑态毕露的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

……好吧，在上条他们看来，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做法。

十二月三十一日的晚上，他们虽然在涩谷打败了阿拉蒂娅，但要是就这么放着她不管的话，等她恢复之后一定还会再度发起袭击。就算交给一般的警察也没用。这么一来，还是只能让能够打消一切魔法的上条当麻来看管她。

而这种一眼看上去很像绑架的捆绑方式也有其正当的理由。阿拉蒂娅会将各种药品的粉末撒在地上，用脚掌混合药物并利用自己的皮脂制成魔女的膏药进行战斗。也就是说，只要束缚住她脚部的动作，并不让她的脚底碰到地面的话，就能阻止她的魔法。

然而，正盯着上条的御坂妹虽然要求他作出说明，却也没真的在期待回答。在上条回答之前她就开口说道。

「不管怎么说，这位不知名女性的屁股正在用力挣扎呢。因为双手动不了，只能把屁股扭来扭去，结果扭出了一条不得了的缝。御坂叹气着评价。」

「唔姆——？？？！！！」

「另外，你真是以这副样子从涩谷走回来的吗？真亏你没有在半路上被正义人士拦下呢，御坂对奇迹表示感叹。」

「你以为本不幸人士上条当麻能得到这种幸运或奇迹的保佑吗……？要知道，在来的路上我被警察整整拦下了四次，四次我都不得不扛着阿拉蒂娅赶紧跑路！！我怀疑现在外面已经在印我的通缉令了！！」

正因如此，现在上条当麻迫切想要进到学园都市里。据欧提努斯所说，在外面世界的人眼里，这座城市就像是一座大使馆。上条虽然不知道大使馆是什么，但云川学姐也说了总之就是安全地带！

即使是那些从元旦起就打开警灯，开着警车跑来跑去的警察们也无法进入学园都市里面……但这也不代表里面的警备员Anti-Skill和风纪委员Judgment们是上条的同伴，不能掉以轻心。

「其实应该去联络英国清教他们，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联系。不过冷静下来一想，学园都市的统括理事长和英国清教的最高主教之间应该有秘密热线。所以实际上，回到这边来还更容易联系上魔法侧。」

「统括理事长……」

「对。现在不就是那个第一位吗？」

御坂妹小声叹了口气，往旁边挪动了一步让开道路。

「好吧，御坂本来就是无条件地站在你这边的。不过如果这里站着的是普通警备员Anti-Skill的话，你现在就已经被铐上手铐了，御坂希望你今后能更聪明一点。」

「帮大忙了。」

其实上条也想赶快把阿拉蒂娅交给身为大人的警备员Anti-Skill们，然而有安娜·施普伦格尔被打败后又逃脱的前车之鉴在，又有些害怕。在英国清教派史提尔或者神裂他们过来之前，还是能用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的自己来处理比较好……而且上条还担心，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既不是能力者，也不是在学园都市里犯的事，警备员Anti-Skill会收她吗？

「顺便一提。」

但是事态的进展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顺利。

面无表情的御坂妹不知为何向他伸出了手掌。

「……御坂从青蛙脸医生那里得知，日本的新年有着『压岁钱』这一制度。」

「……」

上条当麻，从新年伊始便染上了黑暗。

花钱买了平安后，名为Mr.贿赂的混账回到了学园都市。

第七卷 第一章 方辞旧日地狱，又临今岁惊惶KOTATU_Syndrome.

1

「啊——我回来啦！嗯？我房间里一直是这个味道吗？」

「没什么变化啦。我的完全记忆能力是这么告诉我的，所以肯定没错！」

说不定这只是一种旅行结束后大家都会有的错觉。

总之，上条像个山贼一样卸下扛在肩上的货物后，一行人钻进了被炉里。

然而。

「冷死了！怎么有人把北海道的鲑鱼存到被炉里了啊？！」

欧提努斯打了个哈欠，「人类啊，新卷鲑注里面都塞进了盐，所以就算不放到冰箱里也能方便地保存。」

由于身高15厘米的欧提努斯会被外面的被子完全埋在里面，所以最后她只能蜷缩在了桌子上。当被炉的加热器被打开后，桌子对她来说就像是地热一般。这也是「随便将笔记本电脑放在被炉上会导致过热」理论的由来。

「茵蒂克丝，去把那根电线插到插口上，然后我把开关打开就行了。」

「唔……」

「喂，别因为这是机器就满口抱怨！你可是离插座最近的。要是没人干的话我们就永远也暖和不起来了！」

他想要悠闲地度过一月一日。

之前在他说出『实在是没法现在就去参加新年参拜』这句话后，云川芹亚就离开他们到别的地方溜达去了。看来尽管昨天经历了千难万险，这位学姐在元旦到来后依然充满了活力。

将肩膀以下全部埋入被炉中的上条躺在地板上拿起了电视遥控器，然而不管他按下哪个按键，电视都毫无反应。这是因为他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有打开房间的主电源。于是上条只能一边叨咕着不幸，一边从被炉里钻出来按下按钮，然后再回到被炉里。

伴随着悠扬的音乐，电视上播出的是一个介绍日本全国各地神社的节目。比起具体的内容，游荡在房间里的音乐更容易将他们的意识带入梦乡。这样过新年挺好的，没人想在初一早上观看一些会给心脏带来不良冲击的影像。

「茵蒂克丝，我们等过了中午再去参拜怎么样？」

「我要睡一觉……当麻，我为了睡觉已经连吃饭都顾不上了，所以希望你能理解情况的严重性。」

『欢迎收看五分钟短新闻。首先是头条新闻。在学园都市的内外非官方举行的精英过敏式「大扫除」活动，如今在改名换姓之后热度仍然高居不下。』

然而有个人跟他们的想法完全不同。

唔——唔——！！被放在木质地板上的行李大声呻吟着左右滚动身体。那其实是身上各处被管道胶带绑起来的超绝者阿拉蒂娅。

看来这位支配着黑夜与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有话想说。她是想进到被炉里吗？毕竟现在是一月，而她还穿着一件类似舞女的变种比基尼。感觉上就像是那种班级里就算到了冬天也选择穿短裤的怪胎，比如神裂大姐姐。

阿拉蒂娅是「桥架结社」的超绝者。

虽然她似乎是实践魔女Wicca那帮家伙的领袖，但实际的真相不明。博洛尼魅魔和爱丽丝之类的超绝者都是来源于「不存在的虚构绘本或报告书」，而且据茵蒂克丝的话说，就连是不是真的存在过一位名为「阿拉蒂娅」的女神都不好说。

所以她其实是一位喜欢利用这种虚构存在的人类魔法师吗？

还是说她的存在过于庞大，导致人类无法正确地对她进行描述呢？

（之后我还得好好问问她这件事啊……）

上条一边享受着被炉一边如此想到。从另外一边钻进被炉的茵蒂克丝一边在看不到的地方将自己的部分身体交错着搭在了少年的身上一边问道。

「我说，当麻。把阿拉蒂娅放到地板上真的没问题吗？」

「你在说她是个会光脚在地上混合魔女膏药的魔法师吧？我已经把她的两条腿绑了起来，还用管道胶带把她脚踝以下的部分都捆住了，她现在无法直接跟地面接触，所以没问题的……或者说希望如此。」

「……喂，人类。要是实在把握不准的话，干脆利用管道胶带把她吊在天花板上怎么样？你可以把她全身绑得色情一点，让她看起来就像是被黏在一个巨大的蜘蛛网上。」

唔——！！阿拉蒂娅似乎发起了抗议。她弯着膝盖横躺在地上，试图以此来保护自己的腹部，但她似乎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姿态反而夸张地强调出了自己的屁股。所以总的来说这并没有起到防御的效果。

茵蒂克丝歪了歪头问道。

「那你为什么要封住她的嘴呢？」

「唉？这么说来确实没有理由呢。她也不是念诵咒文的那种。」

上条将双手被绑在身后的女神大人嘴上的管道胶带撕了下来。虽然此前一直表现得十分抗拒，但是当上条解开她的束缚时，她却任凭少年采取行动，表现得非常老实听话。

「噗哈！」

阿拉蒂娅竭力渴求着周围的氧气，随后说道。

「你们想要对我做什么！你们竟然敢这样对待支配了黑夜与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你们明明知道我是『桥架结社』的超绝者阿拉蒂娅还敢这么做是吧。我绝对不会忘记你们今时今日对我所做的一切！！」

当然，阿拉蒂娅背过去的双手以及脚踝处都还被管道胶带捆着，所以尽管她说的话充满了威慑力，但她左右扑腾的样子依然像一只刚被钓起来而生龙活虎的美人鱼。

上条一边蹲着一边回头朝被炉里的茵蒂克丝问道。

「喂，茵蒂克丝，她看上去并不打算和我们好好说话。」

「呼啊……那就拿胶带把她的嘴封回去吧，感觉好吵。」

「欧提努斯？」

「呼……胆敢打扰本神明美梦的愚蠢魔法研究者哟，你就等着被管道胶带捆绑成色色的样子塞到壁橱，或是厨房地板下的收纳槽注里吧。一定要用折扣店里卖的那种超级结实的外国胶带。」

「等等等一下？！」阿拉蒂娅突然惊慌失措了起来。或许她是在听到睡意绵绵下对外界注意力涣散的茵蒂克丝和欧提努斯的回答之后，为自己接下来的处境感到了担心。

而上条在将地板收纳槽的方盖子掀开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唉？对呀，我都把这个忘了……」

「你怎么还真的按她说的把地板收纳槽给打开了啊？！你这披着文明外衣的野蛮人，稍微珍惜一下能与神明恩惠对峙的自由意志啊！！」

阿拉蒂娅瞬间脸色铁青，寒毛直竖。虽然这位讨厌十字教的魔女们的女神在说出「神明」相关的词句时就已经算是不小的让步了，但是对于宗教几乎一无所知的刺猬头高中生并没有体会到她的决心。

上条当麻接下来又打开了冰箱的大门。

「果然。」

「喂……不要啊，你该不会是在考虑把我塞到那里面去吧？你打开的那扇门里面还冒着白气呢，难道说那并不是冷藏室而是冷冻室的门？！」

目瞪口呆的阿拉蒂娅从眼角处渗出了晶莹的泪滴，不过刺猬头少年似乎对于品尝「魔女们的女神手制果子露～加入红糖汁和糯米团的新年和风样式～」并不感兴趣。

「糟了。虽然钱是想办法挣到了，但我还没有购物……这样的话我什么吃的都做不出来，到最后我们都得被饿死！！」

「喂，人类，别这么慌张，学园都市是一座位于日本首都东京的大都市吧？如今就算是元旦应该也会有商店开门的。」

「但你确定周围的超市一定会照常开业吗？我可不想看到外面的商店全都拉着卷帘门，用『一月一日休店』之类的理由将顾客拒之门外的景象。挣了一大堆钱结果饿死的结局也太不幸了，不过正因为是我，那样的未来说不定真的会发生啊？！」

「呼唔……当麻，没事的，实在不行我们不是还有阿拉蒂娅嘛……」

「等一下，生存状况为啥突然变得这么极端了啊？我怎么感觉我每分每秒都在被推向『壮烈牺牲』的路线啊……？！」

阿拉蒂娅的喉咙已经干透，但她依然无法动弹。

实践魔女Wicca的术式靠的全是油脂与各类药物的混合物——即所谓的膏药。所以尽管这位超绝者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一个人就能获得匹敌整个魔法侧的力量，但是在一开始就无法采取行动的条件下，她就只不过是一位柔弱（外加穿着略显色气）的大姐姐而已。

茵蒂克丝、欧提努斯以及三色猫完全没有从被炉里出来的迹象。

现在就连关上了冰箱门的上条都打算缩起身体钻回被炉里。

当他们在被炉里睡着然后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当他们因为极度的饥饿而忘却了人性的瞬间，就是魔法少女阿拉蒂娅的死期。在这间被死亡饥饿所支配的小小密室里，外界的法则根本行不通。

女神阿拉蒂娅将会以并非色情的方式被其他人分食掉☆

……无论是那些曾被禁止提及的野性仪式，还是那些十字教单方面捏造出来的说法，精通全世界各种古老仪式的阿拉蒂娅在现在的状况下可以说是充满了即视感。看来过于认真有时候反而捞不到好处。

「你你你你给我等一下！上条当麻！！现在赶紧出门去买东西吧，这不是很简单就能做到的事吗？！」

「……但我现在干劲明显不足。即便是已经对不幸习以为常的上条先生我，也无法忍受在如此饥寒交迫昏昏欲睡的状态下跑到外面结果发现商店全都关门时心灵受到的冲击……」

「你越是拒绝挑战安于现状的话，我的生存几率就会越来越小的啊！！就算你选择待在这里，食材们也不会主动送上门来。话说想要知道今天店家开不开业的话只要用手机搜一下不就行了吗？！」

原来还可以这样？

将肩部以下完全埋在被炉里（因而让本来独占被炉空间的茵蒂克丝有些不高兴）的上条慢慢悠悠地拿起了手机。然而在这位智能手机新手看来，小小的屏幕上虽然列出了店家在工作日和周末的正常营业时间，但是元旦当天的情况就不清楚了。

俯卧在地的上条脑袋一沉，亲吻着地板呻吟道。

「不行了，又困又饿实在是没法思考了，现在的我连搜索的精力都没有……」

「那边有个一闪一闪的弹窗上面写着『新年特卖活动页』，所以他们元旦肯定也在营业！！别这样求你了不要放弃呀上条当麻！如今唯一能听到我的话并愿意行动起来的人就只剩下你了啊！！！！！！」

2

于是乎，在性感又优雅的爱哭鬼大姐姐阿拉蒂娅的乞求下，上条他们匆忙准备去购物。因为这个人吵得他们没法在被炉里安稳入睡。

顺便去把新年参拜做了也挺好吧……如此想到的上条新年伊始就被一阵微妙的愧疚感笼罩着，因为之前在跟云川分开的时候他明明说过不会去的。

「No～提不起劲儿啊。」

「连做饭的劲儿都没有……喂茵蒂克丝，要不我们今天买完食材之后就直接在外面找地方吃点东西吧？现在正好是一月一日的元旦当天，参拜时估计能看到很多那种一排排的小摊。」

「你在说什么啊小摊那种只能算点心不能当正餐的，我要完完整整地吃一日三餐！」

「对在商店街狂要可乐饼和炒面的你而言点心的范围也太大了。先不说四个一盒的章鱼烧，那一整块大阪烧完全算得上正餐了！」

上条一行慢吞吞地走出玄关。

不过，还是有一个人对此不太满意。

「……」

超绝者阿拉蒂娅面带愁容地看着自己的左手。

捆在身后的双手被解放了，到此为止还算是好事。但先不说双脚被管道胶带一圈圈紧紧捆住弄得跟手工胶靴一样，她显然相当不喜欢自己的手被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抓着的感觉，不喜欢到用女神大人那漂亮的小脸蛋上的表情来表示都显得有点不够的程度。

超绝者用低沉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说道。

「…………………………………………………………………………………………………………………………………………………………………………………………………………………………………………………………………………………………………………………………这是什么意思？」

「应对你的策略啊，不然还能是什么？」

面对超绝者冰冷到难以想象的声音，上条却一脸惊讶。

超绝者这种存在难道距离人类如此遥远吗？只要战斗需要，甚至能和博洛尼魅魔一起进入浴室的热血小子并没有表现出介意的样子。

「只要不能制作药膏，超绝者阿拉蒂娅的魔法就不起作用。话虽如此，但光靠管道胶带捆住你的脚还是有点不放心，所以我就想再设一道保险。」

「你这脑袋就没考虑过一点我的选择权和对女性的体贴吗？别用这种十指相扣的抓法搞得我们好像是恋人一样！！」

「啊疼疼疼！！你、你刚刚到底怎么扭的？！我的五根手指都快被拧成麻花了！！！！！！」

阿拉蒂娅保持牵手的姿势如同跳交际舞一般转了一圈，吃了这一记「玉碎失恋牵手杀」的上条甚至无法松开自己的手，只能一屁股坐在学生宿舍的过道上打滚。这动作看起来很像警备员Anti-Skill专用的那种，就连优雅的年轻太太都能熟练运用的美轮美奂的合气道技巧。

看着像蛇一样冲少年威吓着的阿拉蒂娅，无论何种情况都决不会从上条肩膀上掉下来的欧提努斯哑然叹了口气说道。

「哎呀哎呀……超绝者阿拉蒂娅，在活动自己的身体之后，你应该就已经明白了吧。」

「……」

「现在的你就算真的生气了，也不过如此。明明昨天这个时候，你只要心里有一点不爽就会半开玩笑地将那个人类的身体徒手撕碎的。」

啧，阿拉蒂娅咂了咂嘴。

他们的双手依然牵在一起。阿拉蒂娅最多只能利用手指的关节扭痛上条的手，并不能扯断他的手腕或者拉折他的肩膀。

尽管含泪一屁股坐在地上的上条似乎并不能看出超人小姐力量的前后差距。

「哼，话说新年参拜是什么？」

「？」

「不管多么无聊，事先知道你的行动计划都不是没有意义的，不管是对于接下来我的反击还是逃跑打算来说。」

（……此时对自己的敌人说这些话，难道是某种隐晦又难懂的高纯度傲娇吗？）对于欧提努斯传到耳边的评论，上条无法判断是真是假。

「第、第十二学区。」

总之上条回答道。

「这是在学园都市中，几乎唯一一个集中研究神话和宗教的学区。」

……实际上欧提努斯曾经建议用管道胶带把阿拉蒂娅包成木乃伊扔进浴室里，但是那样的想法依然让上条感到恐惧。尽管现在她从某种程度上被无力化了，但对方好歹也是「桥架结社」的超绝者。如果让她趁上条他们不在的时候将脚腕上的胶带剥下来然后重新开始制作药膏，那他们就真的如字面意思般地束手无策了。

说实话，他还是希望阿拉蒂娅一直待在他目所能及之处。通过之前的经历他已经切身体会到，为了达成目的，阿拉蒂娅可以毫不犹豫去杀人。

上条战战兢兢地看向魔女们的女神，收到的却是她怄气般的声音。

「？干什么？」

随后他们出发了。

毕竟是新年，一月一日的电车时刻表也和平常不一样。上条他们刚一抵达车站，便看到了装饰在出入口的门松注，检票口旁边的站务员休息室里也放有镜饼注。而明明是寒假的大清早，其中的一个站台上却还是混着不少初高中生。不用想就知道，那肯定是去往第十二学区的线路。站台上有很多穿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子。

「……」

刺猬头少年依次看向茵蒂克丝、欧提努斯、阿拉蒂娅和斯芬克斯。

「（唉，反观我们这边……哈哈哈我这青春期般的期待全部都是徒劳吗？）」

「喂，人类，你刚才到底放弃了什么期待？」

结果肩上的十五厘米神明拽了拽他的耳朵。不过无论如何，一个由修女、神明、魔女和猫组成的阵容来挑战新年大冒险之旅，不管怎么想都肯定不正常。因为这些家伙绝对不会穿振袖的。要是让她们只能带一样东西去无人岛的话，她们会一本正经地回答说是「发霉的旧魔道书」或者「神秘的膏药」，所以让这些女孩穿着泳衣去度假或者参加季节性活动就有点要求太高了。

电车的网状行李架旁横列嵌入的液晶广告也清一色进入了新年模式。从高级百货店的新年打折促销信息到只要在学园都市各种地方举起手机就能用AR领取红包的活动，形形色色的宣传视频层出不穷。偶尔还会塞进几条简单的十二星座占卜或者看上去像是从网络新闻排行榜上直接拉过来的标题。

『一种被称为「考试联合抵制」的社会现象出现了扩大的预兆。学园都市方面并不推荐使用「被炉综合症」这种没有危机感的称呼……』

「唔唔……」

「茵蒂克丝，不习惯的话就不要一直盯着滚动字幕看了，确实有人会因此晕车的。」

「话说回来还真是闷热啊，看不见的雾气从下方涌上来真让人难受……」

还以为平常一直有活力的茵蒂克丝今天格外地稳重，看来其实是被电车特有的谜之暖气给击败了。

「……」

另一方面，在人群中跟刺猬头少年手牵手的阿拉蒂娅，此时正在看向上方的某处。难道是因为这家伙也出身魔法侧所以不擅长利用这些文明的利器吗？上条这么想着，随后才发现她关注的其实是车门附近的荧光灯。

更准确地说，是安装在荧光灯接口附近不易发现的，看着像手机上那种的两毫米直径监控摄像头。对此上条也有点惊讶。

「……哈？什么时候引入了这玩意？？？」

「（它们是为了强化防范车内犯罪，也就是说针对的是小偷和痴汉……哼哼，这个男人一直在用奇怪的方式抓着我的手，而且他的惯用手还隐藏在人群中，所以我只要在合适的车站看准开门的时机大喊一声『有痴汉』造成恐慌，是不是就有机会逃跑了？）」

「住手不要尝试这种会让我的社会地位不可避免地一落千丈的挑战呀？！」

其实，学园都市也只有东京三分之一的大小而已。

虽然对步行而言距离很远，但坐电车很快就到达目的地了。

咣当！！电车驶入了第十二学区，窗外的景色随之一变。

「……真是惊人。」

就连上条肩上的欧提努斯也这样说道。

眼前是由厚实的混凝土和玻璃组成的高层建筑群。而在其间隙中，可以看见巨大的金字塔和希腊风格的神殿。其中一座神殿上通过投影映射技术覆盖着各种彩色的图案，可能是为了研究「帕特农神庙原本不是白色」的学说。在这之中也不乏巨大的石碑和女神雕像。顺流而下的缤纷色彩并不是落叶或是花瓣，而是被设计成自然分解的折纸人偶，鹿群在禁止车辆通行的高架道路上悠然自得地漫步，这或许可以被称作是一种分栖共存生态注？如此一来，比起神话和宗教的研究设施，这里更像是一座复制了全世界各种旅游胜地的主题乐园。

虽然上条不怎么来这个学区，但一些基本情况多少还是记得的。

「这个学区比起真心信奉神明大人，不如说是在研究『为什么人类会相信神明这种东西』或是『如何形成必要的威严以便长期维持「信仰」这种特殊的心理状态』。跟哲学和心理学，以及建筑学的关联更为密切吧。」

「「哼。」」

欧提努斯和阿拉蒂娅两人一脸无趣地叹着气。不过，她们这些确实被称为神明的存在会做出这样的反应也不足为奇。

「（……最好还是不要告诉她们，这里是学园都市最顶级的对外非科学超常分析机构，也就是神秘学否定学会的大本营比较好……）」

「「我都听到了。」」

拥有神明属性的二人不知何时突然变得极其和睦。就在她们说完这句话后，电车到达了第十二学区的车站。

上条他们也随着涌出的人流来到了月台。毫不夸张地说，电车瞬间出现了些许的倾斜。不愧是元旦，来新年参拜的人就是多。

「当麻，我们具体要去哪里？」

「我还没想好，但只要跟着人流走就能抵达有名的神社吧？」

就连车站里的出口指示牌上都融入了神话相关的内容。类似「A9，大金字塔区出口」「树木信仰、巨石文化、濒死体验研究请走这边的过道」的牌子随处可见。

埃及神话中的金字塔会在一月一日举办什么活动？虽然上条对此非常好奇，但现在还是得先去神社做新年参拜。上条顺着振袖女孩子的人群，走向了自动检票口。

然后——

「……」

他们还在车站前。

然而阿拉蒂娅却一脸惊讶地抬头看向了「那个东西」。那是一栋四面全部用玻璃覆盖的，五十层以上的超高层建筑。

「不、不是你等一下……」

「好～啦～阿拉蒂娅，赶紧去神社吧～」

「你说神社是吧？！我们要去的，是这个国家独有的发达宗教设施对吧？！有鸟居、功德箱和石狮子的那种！！为什么那些和服女孩会一个个走进那栋五十多层的高科技建筑啊？！」

「赶紧跟上～」

巨大的入口楼层处人山人海。虽然有二十多部向上的电梯，但人们还是稍稍排起了长队。

楼层正中有大楼本身的引导图。上面如是写到。

「一到五层，综合引导·普通购物区」「六层，十字教·拉丁浮雕大圣堂」「七层，资料展示层」「八层，埃及神话·尼罗河诺姆注大神殿」「九层，佛教·大红莲寺」「十层，神道教·曙光神社」「十一层，迷信·民间故事·多目的占卜商谈层」……

当然，这里所说的神社或是十字教并不是魔法侧里的那些，说到底不过是学园都市以科学侧眼光来看待的浅层内容。他们的学问或是研究的方向甚至不是「人类为什么会相信神签」而是「人类不由自主地为神签这种概率性产物掏钱的心理条件是什么」。

能让支配黑夜与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目瞪口呆，这得是历史上多少年才能见到一回的奇迹啊？

「开玩笑的吧……？？？」

「毕竟学园都市土地很稀缺啊。没有空间把那些巨大的神社或是寺庙一排排建立在平地上，所以他们选择将神殿建造在每层设立的巨大庭园中。听说还可以在瀑布下修行来着，只不过也得在大楼里。如果把每个楼层全部打通，单算面积可要比一般的学校占地面积还大。」

上条抓住了快要被免费分发的烤年糕勾引过去的茵蒂克丝的脖颈。他们只要离开电梯前的队伍一步，就得从后面再排一次了。

当然，并不是只有这一幢大楼拥有如此特殊的构造。

第十二学区这地方如竹笋般丛生的高层建筑群，基本上都是「这样」。每幢大楼都拥有不止一种属性或颜色，各自的神殿和圣堂——严格来说是想进行相关研究的大学团队之类——如同混合大楼的租户一样被随意放置在自己希望的地方。面朝道路的大楼一层是百元店二层是教会，这种情况在第十二学区并不奇怪。

「这话由当麻来说还真稀奇啊。为什么你会积累这么多超自然方面的知识呢？」

因为之前想要抛却所有烦恼的蓝发耳环打算来这里修行却被巫女小姐萌到了结果被临近寺庙派来增援的专业僧兵们动真格地轰了出去最后吃了一记「禁止出入该学区」的惩罚……上条立誓要将这段复杂的缘由带进坟墓。顺便一提，这傻瓜为了修复因为一时冲动清空的硬盘而在废品街的最深处——感觉里面住着一位想要将人类的大脑或者遗传因子全部电子化的邪恶博士——受了不少苦。上条怀疑，浓缩到如此极致的欲望是否会变成寄宿着某种力量的黑色结晶。

终于轮了上条他们了。

挤得满满当当地电梯向上层驶去。因为电梯里实在太拥挤了，他们都没有空间去按按钮，但就算他们不去管应该也会被带到某个楼层——也就是占了一整层的巨型神社吧。

轻柔的加速感，突然停止。

双开门缓缓敞开，在前方等待他们的是……

3

来晚了。

这是御坂美琴心中的第一想法。

赶上年末这个时间点住院真的很糟糕。虽然只是为了保险起见而住院检查了几天，但她被这些事情拖到连回家的日程都没安排好，回过神来就已经在学园都市里过年了。这下可好，无事可做只能慵懒地观看惯例的歌会和毫无吸引力的电视剧，十四岁的冬天就要这么过去了。初二的人生无法再度重来（当然要是留级重来的话还是算了），怎么能这么过！别趴在床上无所事事地盯着手机的小屏幕啊！！窗外倒计时升空的烟花正在璀璨绽放！呀！哇！新年快乐！！这才是完美答案啊，不管三七二十一探索未知的暴走精神才是所谓的青春啊？？？！！！

十四岁的少女对自己的人生进行了深刻的反省。

于是，御坂美琴从一月一日凌晨零点零分零秒开始就进入了激战模式。

她自然是将女子宿舍的规则置之不顾，从房间的窗户翻了出去。

「呼，哈呼。姐、姐姐大人……能让我先休息会吗……？」

「从零点到现在才八个小时啊？元旦可是耐久比赛，新年日出、甜酒、羽毛毽子、新春开笔、压岁钱、年节菜、捣年糕、然后是新年参拜！我要把一月一日该做的事情全部尝试一遍！！」

身为后辈的双马尾少女能使用空间移动Teleport，但美琴利用磁力以相当迅猛的速度在大楼之间不断穿梭，使得白井黑子都喘不过气来。在华丽振袖的衬托下，少女如同流星一般闪耀。

这时。

「新年伊始就吵吵闹闹的。学园都市孕育的雷神大人果然是一年到头都在轰隆轰隆的吗？」

听到这熟悉的微妙声音，美琴的眉毛跳动了一下。

啪！！她用草履的鞋底用力吸住了从一栋五十多层大厦的第十层向外凸出的阳台扶手。

「……你才是，穿着这么华丽的和服在这里做什么？我看看，这一层好像是神社吧。」

从建筑主体凸出的阳台被装饰成了一间迷你咖啡厅。（估计是由一台加装了大梳子型特殊配件的清扫机器人）打理得干净整洁的玉砂利庭院注里，布置着一条铺有鲜红毛毡的长凳和一把大型野点伞注。食蜂两手捧起的茶杯中呈现浑浊的白色，里面应该是甜酒。看来这十分符合女王大人对于食材的严格要求。

为了避免遮挡视野，上一楼层的阳台貌似在大楼墙壁的另一面。

一月一日的早晨却特意来到这样一片寒冷区域的女孩，不知为何从容地闭起一只眼睛说道。

「我的人生和自由自在的御坂同学可不同，拥有这么多朋友也就意味着需要为了维持交际而参加各种各样的季节性活动。比如说为了我的派阀成员去祈愿考试合格什么的。」

「哈……你也跟我一样，只是因为年底住院没做好回家计划吧。」

「唔，可别把我想成和御坂同学一样直到最后关头才会去考虑计划力。我不过是在各位派阀成员的恳求之下才选择留在学园都市的……」

「（……只会把自己的喜好一直强加给别人却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在给人家添麻烦，这家伙真是和公寓里的大妈一样。）」

「你是故意让我听见的吧？」

啪叽！！撕碎热力学第二定律，无需燃料即可迸发的超高SDGs注火花在两位超能力者Level 5之间跳跃，而站在一旁的双马尾学妹和纵卷发学姐则在端庄地互道新年祝福。说起来这位纵卷发女孩已经是初三，所以今年正是应试的关键时期，据说常盘台要让学生们在三年时间内成长为能在世界上大显身手的人材。

就在这时，她们听到了咔嚓咔嚓的声音。

美琴看向那边，随即目瞪口呆。

眼前是茶色短发配上洁白的肌肤，身上穿着在众多鲜艳的和服中显得格格不入的厚外套，肩上背着带有榴弹发射器的突击步枪，面容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女。而且不止一个人，同一神社内竟然有三、四人同时出现。

她们是以学园都市第三位的DNA图谱为参考制成的量产型军用克隆人。

被称为妹妹们Sisters的少女们。

「什、什么情况？你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干什么呢？！」

有着同样面容的少女们一同面不改色地歪了歪头。她们的步调过于一致，看起来就像是风中摇曳的麦穗一般。

「要说在做什么的话，御坂负责进行新年参拜的会场警备工作。御坂10998号适当地进行回答。」

「本御坂负责清扫场地。姐姐大人Original在这里做什么？御坂14979号歪着头问道。」

「御坂淡定地翘掉了第二学区的博物馆工作，正在进行新年参拜。御坂19090号自豪又可爱地进行报告。」

「唔，正在进行人类观察的御坂发现，先不说日式点心，那边的甜酒散发出了免费饮料的香气。御坂10777号果断发挥着自己的洞察力。」

「这是参与经济活动的好机会，御坂15850号捕捉到了新型争夺战的苗头。冲呀！」

说着说着就开始起哄的妹妹们Sisters逐渐跑题。

白井黑子则在一旁瑟瑟发抖。

「呜哇！！好、好多姐姐大人，我难道站着就开始做新年初梦了吗……？」

往来游客的反应也不尽相同。有人兴致勃勃地将手机镜头对准那些在他们不知不觉间被制造出来的克隆人，也有人径直走过面容相同的少女们，在功德箱前排起队。对他们而言，这些少女与那些穿行于城市间的圆筒型机器人无异，不过就是稍显奇特的新型变种而已。

「果然真货就是不一样……这圣洁且不可直视的女神感啊！！」

美琴一边用拳头迎击朝她扑过来的白井黑子，一边想到。

她们被大家接受了。

作为风景的一部分，作为组成这座城市的无害组件之一。

就像来来往往的师生们一样。

「……」

看到这一幕的美琴眯起了眼睛。

这或许只是任何人都理应能享受的新年场景之一。

但这世间又有谁能想象到呢？

食蜂操祈双手捧着装有甜酒的茶杯，小声在美琴的耳边说道。

美琴也能推测出来，她应该在自己不知道的某处和妹妹们Sisters结下了缘分。

「……能活着见到这一幕真好啊，对吧御坂同学？」

「虽说不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达成的让我很不爽，但这不过是我自己的执念，对那些孩子而言没有意义。」

「现在可不是放松的时候哟？准确来说，大部分群众现在正因为突如其来的事实力而感到困惑呢。爱与正义的责难，在他们闲下心来之后就会爆发出来哟☆」

「我知道，SNS女王大人。我也不打算让他人来了结这些事情。」

当初被制作出来两万个妹妹们Sisters，已剩下一半不到。

原谅元凶的那天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到来，但或许她确实应该承认那个人的悔恨和由此产生的努力。

就在这时。

「喂——御坂，你也是来新年参拜的吗？」

「肚子饿了肚子饿了，哇！！年糕小豆汤，年糕汤，还有捣年糕大会～！！」

熟悉的声音传来。

御坂四处望去，发现那个刺猬头少年正和一些奇怪的朋友从人群中走向这里。他大概是被那位老相识修女硬推着一步步走到小吃区的阳台这里的吧。但只有这种程度，还不足以让两位大小姐新年一大早就开始动摇。

然而。

「「（那个在大冬天还穿着变种比基尼的天神级暴露女是谁呀？！而且你为什么会突然跟这个没见过的人亲密地手拉着手啊？？？！！！）」」

只有这时，御坂美琴和食蜂操祈才会如此同步。她们必须万分小心，因为关于上条当麻的事情只要有一天不去关注，就会如同周更的热血漫画一样很难再跟上节奏。

她是占卜师？还是舞女？令人害怕的是，试图以科学的视角将神话和宗教学术化的第十二学区内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但不可思议的是，虽然乍一看两人似乎亲密无间，但实际上那个女人一直在斜眼看着他，眼神中莫名透露着杀气（不过似乎并没有想要放开手的意思）。

然后。

「呃……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刺猬头少年的视线在美琴的旁边徘徊了一阵，随后带着一脸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战战兢兢地点头行了下礼。

食蜂操祈则只是回以淡淡的微笑。

「嗯？什么情况，为什么？？？」

御坂美琴一脸茫然。

为什么这家伙的语气如此奇怪，听起来就像是不认识她一样？

稍微歪了下头后，这位哔哩哔哩振袖初中生恍然大悟。

「……噢，你是想表达她穿上了平常不穿的振袖再换了发型让她看上去十分成熟所以好像变了个人一样？但是穿着和服的又不止那家伙一个人啊！！」

「等下，哔哩哔哩小姐你为啥突然就暴走了？怎么每次见到你都会这样？今天好歹是新年伊始的元旦，你就不能消停点吗！」

「难道你没听过『和服不适合胸大的人，因为穿上去会很难看』的传说吗？！」

「我觉得在这种事情上拼命钻牛角尖的你只会自寻死……唔哇哇哇哇？？？！！！」

哔～啪！！

在这元旦的圣域中，明明并没有供奉雷电相关的神明，粗大的雷柱却依然落了下来。看来这位不幸之人今年大概也会这样度过吧。

4

对于上条而言，将右手用来对付阿拉蒂娅属实是个错误的选择。但尽管两手紧扣，流经他体内的高压电流却似乎在手腕处被消除了，所以超绝者大姐姐看起来并没有受到电击的影响。

妹妹们Sisters之一对着躺在玉砂利上不自然抽动着的刺猬头少年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个……」

她蹲下身子，用指尖轻轻抓住上条的上衣不肯放手。

「御坂通过御坂网络从其他个体——准确来说是10032号——那里了解到了一个新年的习俗，御坂10998号扭扭捏捏地观察着你的反应。」

「御坂也想试一下，御坂10777号请求创造美好的回忆。」

「御坂也要加入，御坂15009号不会让你逃掉的。」

上条一脸讶异。

对妹妹们Sisters而言，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过新年。如果她们想创造回忆，他没有理由拒绝。打羽毛毽子、放风筝、还有歌留多注？他在脑海中浮现出了几种很有新年气氛，却不至于让高中生全力以赴的游戏。

「10032是指……御坂妹？你们到底从她那里问到了什么？」

或许是因为脑波网络一直同步，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这种情况下绝不能疏忽大意，那是绝不能听到的咒语。

然而地狱之门还是打开了。

「「「御坂从10032号那里知晓了名为压岁钱的制度，御坂们在这元旦伊始抛出低俗的金钱话题。」」」

上条瞬间石化。

……说起来，如同走马灯般一闪而过的记忆告诉他，10032号曾在东侧大门那里担当警卫。那时为了让被管道胶带捆住的阿拉蒂娅通过，他确实以压岁钱的名义向她施以邪恶的贿赂，难道这件事被所有的妹妹们Sisters通过御坂网络给学到了？！

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克隆人少女们正在逐步逼近，面无表情的瞳孔中跳动着￥或$的标志。

「等下等下等下！！压、压岁钱？意思我明白，但你们总共有多少人啊？！一人500日元的话，按不到一万人来算……啊？这些钱不都能买辆车了吗？！」

「……如今这个时代只在红包里放一枚500日元硬币的话，就算是和蔼可亲的老爷爷发给缺钱的小学生，这点钱也会令对方咋舌的吧？御坂18000号用不快的眼光警告道。」

「又增加了不认识的编号啊！！！！！！要、要不我们简化一下计算方式，直接按妹妹们Sisters整体的份额来看如何？说起来，既然你们可以通过御坂网络分享彼此的记忆和经历，那只要给一个人压岁钱就可以了吧……」

「但是这样不公平，御坂19518号撅起嘴开始打可爱牌。」

「又是没见过的编号……到底有多少妹妹们Sisters在这座神社里徘徊着啊？！」

「听说，东门的10032号收到的压岁钱的具体金额是……」

上条赶忙抱紧了这位面无表情的女孩，并用双手捂住了她的嘴。

「（笨蛋别说啊那边站着一位新年第一天就戴着风纪委员Judgment袖章的超认真双马尾少女所以千万别说阿拉蒂娅非法入境的事情啊！！）」

但这似乎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本应被￥或$标志支配的妹妹们Sisters，找到了新的关注点。

「御坂也要。」

「想要被那样紧紧抱住，御坂10777号拼命乞求。」

「这突然的拥抱也是日本的新年习俗吗，御坂……」

「不是，等——」。

上条的恳求并没有传达给对方。

美琴拉着白井黑子，食蜂拉着帆风润子，迅速脱离了包围网。

由于电击而解除了双手紧握的状态确实是个错误的选择。就连明确感受到死亡气息的阿拉蒂娅也悄悄地拉开了距离。

茵蒂克丝则正对着免费的团子狼吞虎咽，所以并没有看向这里。

顺便一提，妹妹们Sisters之中也有一位担当新年参拜会场警备工作的检体编号Serial Number个体，她在入职前应该被告知了各种各样的注意事项，比如迷路儿童的保护办法、可疑弃置包裹的应对措施、发现急性酒精中毒患者等需要帮助的对象时是该先联络警备员Anti-Skill还是先叫救护车之类的。在这之中，有个被红圈着重标记的重要项目。

即，应当注意在引导群众时避免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

若是超过100人同时向一个方向摔倒，其破坏力足以压碎一辆轻型卡车。

咯叽！！一阵令人不悦的声音在元旦的参拜会场回荡。

在无数女孩子带来的柔软压力面前，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起不到任何作用。

5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座哪怕在治安本就恶劣的第十学区里也被算作是最危险的监狱。

本应如此。

「锵锵！！Happy new year！御坂御坂向你致以经典的祝贺。」

「……………………………………………………………………………………………………………………………………………………………………………………………………………………………………………………………………………………………………………………你来干什么？」

插图1

探视室中正在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

有一瞬间，一方通行Accelerator还以为是设计失误导致声音没能传递到厚实玻璃的另一边，但事实并非如此。

在全部听清的基础上，眼前这位10岁左右的小女孩正在闹腾，一个劲地上蹿下跳。

「干什么？来看望孤身一人空虚寂寞的你啊，御坂御坂说明事情的原委。」

「啊？」

「黄泉川是这么说的。」

他瞪向最后之作Last Order身后的位置，然而将修长黑发扎在脑后的体育老师只是咧嘴笑了笑。虽然因为「暗部」的纷乱导致一只胳膊骨折现在正挂着吊带，但她貌似依然充满活力。

「好啦好啦。」

「……你在逗我吗黄泉川？还有芳川，你别以为只要躲起来我就不会朝你发火了。」

一位年纪稍大的白衣成年人咋了咋舌。要注意如果说出「年纪大」这件事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一方通行Accelerator，我知道你现在是囚犯，也知道你需要做出正确的决定以让学园都市回到正轨。」

黄泉川爱穗习惯性地耸耸肩，结果貌似是刺激到了吊起的胳膊，她轻轻皱了皱眉。

「但既然是这样，你就该好好利用身为囚犯的义务和权利。探视就是你被赋予的正当权利。要是在做出正确决定的基础上强行承受不必要的痛苦……你不就没法成为人们的榜样了吗？」

这次轮到一方通行Accelerator咋舌了。

最后之作Last Order什么都没注意到吗？还是理解了策略装作没注意到？

「真是的，新年刚开始你们就来这里干什么……？」

「御坂知道说了新年快乐就能得到那个——压岁钱！！」

「喂，你们这些大人。」

一方通行Accelerator低声一说，黄泉川爱穗和芳川桔梗同时扭过头去。或许因为认识的时间长，她们突然吹的口哨都是一个调儿。

与此同时，最后之作Last Order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方形的大盒子。

「你看你看，御坂御坂向你炫耀。一起来吃年节菜吧～」

「这么厚的防弹玻璃你是看不见吗小鬼！这已经明显超过探视的范围了！！」

「唉～？」最后之作Last Order发出了遗憾的声音。

明明说了完全正确的事情，对方的反应却如此惊讶。一方通行Accelerator只能吞下荒诞无稽的人生给自己带来的苦果。

最后之作Last Order打开盖子看向内部。

「难得大家昨晚一起努力做好的年节菜啊～御坂御坂垂头丧气地说道。」

「……」

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些和成品菜不一样，看起来七扭八歪的。先不说海带卷和伊达卷已经变形，就连鱼板切开的厚度也不一致。（尽管比起厨具更适合化学实验装置的芳川，和不管什么菜都用电饭锅来做的黄泉川是怎么把年节菜做出来的还是个谜团）但估计也没让本就是打下手的最后之作Last Order用菜刀吧。鲱鱼子的断面十分凄惨，看起来是因为厨房剪刀不锋利导致的。

在这和平的元旦，却通过切口的形状细致推测刀具的种类和尺寸，甚至进一步判断其保养状态，如此充满杀戮气息的自己让这位新任统括理事长感到厌烦。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叹了口气说道。

「……去一楼的综合接待处吧。」

「？」

「大部分的文件应该都在那里……包括送餐申请书在内。」

最后之作Last Order瞬间喜笑颜开地跑向了某个地方。

听到黄泉川和芳川嗤嗤的笑声，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不禁连连咋舌。

6

学园都市是一座位于东京西部，并占据了整个东京三分之一面积的特殊城市。

也就是说，只要站在隔壁新宿的高楼大厦之上，就能在某种程度窥视到高墙内侧的景象。

这里是在一月一日反而没什么人气的行政区域。

「他们」正站在某栋高楼楼顶的一角。

那是作为终极始祖魔法师的安娜·金斯福德以及金毛猎犬木原脑干。

「哎呀哎呀小狗狗，香烟对身体×不好哦。」

『拜托了，给我这只老狗留点生存的意义吧，小姐。在元旦比起雪茄，我还是更想试试日式烟管啊。』

「◎好，那就用这个来代替吧，MuruMuru☆」

『喂，住手！！别把那个对猫犬必杀的零食拿过来……咕哇！！』

在得到了某种最先进科学技术做出来的类似于木天蓼的东西（满满的和牛味）后，金毛猎犬用后腿站了起来，拼命地舔着始祖魔法师手上某种棒状包装袋的开口处。虽然散发出了满满的不情愿气场，但他还是停不下来。

与此同时。

唰、唰、唰。

一个比唱片还要大的金属圆盘正缓慢地在正面和背面之间切换着旋转。

那其实是一个用来播放电影的胶卷罐。它正被一位穿着米黄色修道服的金发修女双手把持在中间。

圆盘的表面上贴着一张人脸。

是安娜·施普伦格尔的脸。

那并非徒有其表。它会眨眼也会呼吸，而且还有着足够的智慧来回答胶卷罐主人提出的问题。

「……哎呀哎呀，没想到我不能直接解决掉你，让一切就此结束啊。」

「你在二十九日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爱丽丝的存在了吧？你意识到她太过危险，不能放任不管，这跟她是善是恶并没有关系。」

她说的确实没错。

施普伦格尔小姐跟亚雷斯塔不一样。说不定，她是会说出所有人都厌恶的真相，然后被所有人都厌恶的人。

「也就是说……」

夺取了大恶魔身体的魔法师亚雷斯塔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气。

站在这位魔法师两边的，分别是金毛猎犬和作为永久遗体时被埋入了精密的仪器，因而时隔百年之后复生的魔法师安娜·金斯福德。

被两位异常存在保护于中间的人类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桥架结社』的活动据点并不只有一处？」

「他们应该并不是为了保险起见才这么做，毕竟从属于那个集团的超绝者们对于自身的实力都是很有自信的。所以准确来说，他们应该是为了不让身处中心的爱丽丝·异典将兴趣停留在某个单独的地方。」

他们就是这样一边潜伏在世界的里侧，一边用自身强大的领袖魅力对表侧的人们给予了各式各样的影响。而积极地使用这股力量的结果，就是那场曾在涩谷全域引起的巨大暴动吧。

『你是怎么得出那种结论的啊?魔法这种东西真是完全理解不了。』

「呼呼，没事小狗狗。那个人之后会为你总结〼的。～看来『黄金』之后的魔法师都挺话痨的。」

爱丽丝。

她是从克劳利式Magick中诞生的某种东西。

「爱丽丝的创造者……嘛，不管是谁应该都不可能活到今天吧。我不认为有人能把那种反复无常又超出常规的存在长期安全地控制在自己身边。」

「哎呀，死亡就是最坏的情况这种评价，对你来说还真是天真呢，尤其是当你看着我陷入这种比死亡还要痛苦的姿态时。」

胶卷罐露出了恶趣味的笑容。

亚雷斯塔想了一下说道。

「也就是说，你独自建立起来的巨型IT企业R&C超自然公司其实是一个用来分析『桥架结社』的模型。为了深入了解谜团重重的敌对组织，你制作出了一个与其类似的组织，并通过角色扮演的方式探索其内部构造，或者更进一步说，找出它的弱点。」

换句话说，「桥架结社」在过去也造成过类似的伤害。

或许是出于超绝者们的利益，或许是源于爱丽丝个人某次天真的心血来潮。

只是不像R&C超自然公司那样公然地恶趣味，造成的伤害全都隐藏在水面之下没有浮现上来罢了。

「鼠目寸光了吧？你应该让我多在那边混一段时间的。」

胶卷罐嗤笑道。

就好像在一一指出亚雷斯塔·克劳利的失败之处。

「……我的短期目标，是摧毁掉扎根于世界里侧的有害组织。就算好不容易揭露了『桥架结社』的内部构造以及弱点，但要是没能对其给予足够的伤害的话就有点得不偿失了。目前我不过是让爱丽丝发生了暴走，搅乱了他们的会议。要是你没进来掺一脚的话，事情本应会更加有趣才对。」

「对你来说或许是这样，但对除你以外的人而言就是单纯的灾难了。」

只要回想一下在学园都市和洛杉矶发生了什么事就足够了。

即便是在涩谷的那场骚动中，她也曾试图在最后的关头推翻整个局面，而这仅仅是为了让某位少年跟爱丽丝对立。

当然，就算「桥架结社」在世界上有多处据点也并不代表他们已经束手无策了。要是有100个的话就先把之前的99个全部摧毁掉就行了，即使在某个据点扑空，他们也能利用留在据点里的资料和痕迹追查爱丽丝和超绝者们的行踪。

在此基础上令人在意的是……

『抛开魔法相关不谈，你们的意思是R&C超自然公司其实是一个为了了解「桥架结社」的构造而创建出来的架空组织吗？也就是说它的构造是有意模仿那个结社的吗？』

「◎对，◎很棒〇的〼总结哦。这是奖励的Muru☆」

『求你了不要再说那个咒语了！！不要笑着拆开封口啊，可恶啊？？？！！！』

站在前线握拳互殴的孩子们或许很难想到这一点。

幕后策划的工作最能发挥亚雷斯塔的本领。

安娜·金斯福德一边抚摸着舍弃了自尊、以双脚站立的姿势狂舔佳肴的金毛猎犬的头，一边问道。

「……所以说，爱丽丝和超绝者们并×不只是一群拥有◎高度隐秘武装的毫无秩序的暴徒吗？」

「哼嗯，言外之意就是他们还拥有足以动摇世界经济的金钱之力，也就是强大的资金来源吗？」

7

「……」

实际上。

上条当麻的手上有两把通往世界里侧的钥匙。

第一把不用说，当然是超绝者阿拉蒂娅。如果想要了解爱丽丝·异典所在的「桥架结社」的话，问她应该就是最好的选择了。只不过对于这位仅靠个人的实力就能匹敌整个魔法侧的超绝者，怎样撬开她的嘴巴是个问题。

然后是第二把钥匙。

刺猬头的少年将意识集中到了口袋里的老年机上。

（……云川学姐藏在博洛尼魅魔衣服里面的GPS发信器。我不知道他们在世界各地有多少个藏身之处，不过现在我并不需要担心这个麻烦的问题，因为只要使用这个就能马上知道爱丽丝他们现在究竟在哪里屏息潜伏着。）

但是反过来说。

一旦知道了答案也就意味着会再次投身激斗，眼前和平的元旦景象就会崩坏。

「当麻，这上面说，只要在这里投钱，不管是不是信徒，东方的神明都会听从我的愿望。」

「真是简单粗暴的说明啊喂。」

话说茵蒂克丝作为英国清教的修女真的可以在神社合掌祈祷吗？不过反正这里只是一座位于第十二学区的「科学地分析宗教的设施」，所以跟史提尔和神裂他们涉及的专业神秘学无缘，也就应该不会发生冲突。

同样跟神社无缘的欧提努斯在上条的肩上小声说道。

「（……但是既然大家明知道这个神社只是一具空壳，里面根本没有神明，那他们又往里面扔香火钱又双手合十究竟是打算向什么祈祷呢？）」

「因为大家都不来拜你所以感到寂寞了吗神明小姐？」

上条刚一吐槽完就被用力地扯了耳朵。看来区区人类想要说出这种话还早了一百年。

顺带一提，他觉得学园都市的大家并不怎么在意神明的存在。虽然穿着振袖的美琴和那位不认识的女孩子也在排队，但从她们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这件事对她们来说也就是一次普通的节日活动。就像是享受万圣节与是否相信鬼怪没有关系一样。这跟人们看到由完全不神秘的混凝土制成的喷泉也会莫名地想要往里面投硬币是相似的道理。即使意识到了某种预兆，那也跟「无计可施就求神」一样，并没有指出具体是哪位神明。

但是这样一来的话，在这堆相当拥挤的人群中就有件事对上条造成了困扰。

「阿拉蒂娅。」

「……」

「拜托了，不要趁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的时候试图逃跑哦。」

上条低声向着身边一直在寻找机会逃跑的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恳求道……虽然他并不想把这件事列入一年一度的新年参拜愿望列表里，但是扔进去的香火钱究竟会去哪里呢？

就在磨磨蹭蹭的时候，有个人站到了他的旁边。

那是一位纵卷发的女生。她十分大方地把一块500日元的硬币投入了功德箱，随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祈祷。或许她本人以为祈祷的内容只停留在自己的心里，但其实她那可爱的嘴唇还是流露出了只言片语。

上条听到的是——

「拜托了，请别让我考试及格。」

……………………………………………………………………………………………………………………………………………………………………………………………………………………………………………………………………………………………………………………………………………

（诶？）

一瞬间，上条停止了呼吸。

睁开眼睛的纵卷发少女发现上条正在看向她，于是稍微歪了歪头。

看来她刚刚并不是开玩笑。

「那个……」

蜂蜜色头发的少女似乎跟上条一样困惑不已，她从后面战战兢兢地向纵卷发少女问道。

她的态度如同拆除炸弹的时候一样慎重。

「帆风，你刚才为啥说……？」

「哦，因为我觉得……」

纵卷发少女回以笑脸。

她的言语中没有丝毫迷茫。

「相比于仅仅因为『时候已到』就去选择升学，我还不如待在家里花几年时间认真思考一下自己接下来该朝哪个方向努力才能更好地服侍女王呀。」

「帆……」

蜂蜜色头发的少女欲言又止。

就在目瞪口呆的时候，上条一行人被挤到了队列之外。他们走到了离神社稍有距离的地方，结果在那里又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不只是纵卷发少女。

在汇集了参拜者愿望的绘马注架子上，挂满了这样一些内容。

『希望父母和老师不要再跟我唠叨考试通关的事情』『我不想引人注目，所以希望在身体检查System Scan中自己的能力不要提升』『我不需要压岁钱』『我想放弃』『我希望即使不学习也不会挨骂』『我想活得轻松』『留级也无所谓呀』『好累』『我恨』……

「……这都什么玩意？」

上条不由得呻吟起来。

看样子这并不是某种特别的恶作剧，每个绘马上面的字体粗细和笔迹都明显不一样。这也不是某个单独的人发表的消极言论，而是每个人好好地表达了自己想法的「结果」。

「被炉综合征，嗯？虽然听起来人畜无害，但实际上却是一种不得了的社会现象啊。」

肩膀上的欧提努斯呼出一口气，随后低声说道。

「而且不管怎么说，这对于身为学校之城的学园都市而言尤为致命。因为无论好坏，这座城市都建立在学生之间的竞争之上。就算成绩差也没关系，就算受到停学或是退学的处分也不在意……这类想法要是扩散开来的话，教师一方就会失去阻止学生的力量。」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爆发于年末的精英过敏型「大扫除」，应该是在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有罪判决跟R&C超自然公司的毁灭恰巧重叠在一起后自然发生的社会现象。等到了新的一年后，就转型成了所谓被炉综合征的现象。

白井和美琴也在谈论类似的问题。

「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呢？」

「感觉挺严重呢，只要不是那边那个第五位搞的恶作剧的话……」

不是积极地去迫害他人，而是通过自己的不作为，来让学园都市那支撑着少数精英的构造由下而上开始崩塌。

（由R&C超自然公司而始的社会现象……所以这果然也跟安娜·施普伦格尔那家伙有关吗……？）

上条并不知道安娜现在究竟在哪里做什么。

不过如果是那个女人的话，说不定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以至于就算她选择撒手，或者因为什么原因陷入了无法行动的状态，事态依然会像她想的那样继续发展下去。

（……也就是说，这其实是安娜所属的「桥架结社」的计划吗？）

裹足不前无法守护眼前的和平。

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话，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学园都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

上条当麻将意识集中到口袋中。

他的手机连接着被埋进超绝者博洛尼魅魔衣服里的GPS发信器。这是云川芹亚送给他的一份大礼。这是唯一可以立刻找到包括爱丽丝·异典在内的「桥架结社」藏身之处的设备。

要用的话，应该就是现在。

上条当麻立下决断，将手伸进了裤子的口袋。

8

新宿的一栋高楼大厦上。

这里正好跟学园都市的外壁相邻。

「人类」亚雷斯塔将一个用来放电影的大胶卷罐放在光亮的地面上。

『这是？』

坐在地上的金毛猎犬歪了歪头问道。

这并不是一种针对无法动弹的安娜·施普伦格尔的恶趣味刁难。亚雷斯塔基于严密的计算，在胶卷罐的周边用白色粉笔画出复杂的图案，将它准确地包围其中。

「……你打算利用我来进行反推，从而找出『桥架结社』的根据地吗？」

施普伦格尔小姐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依然窃笑着。

亚雷斯塔知道有些人不这样做就无法跟别人沟通：维斯考特、马瑟斯，甚至连亚雷斯塔本人也是这样。

「我跟他们之间有那么强的联系吗？」

「不需要那么强的同伴意识哦。无论好坏，你都对爱丽丝的性格产生了影响。尽管没有被任何人期望，这件事还是对『桥架结社』造成了不可估量的影响对吧？就算想要分割也是分不开的。」

所以，亚雷斯塔利用了这一点。

对于很少有机会受到他人喜爱的亚雷斯塔来说，这方面反而更拿手。

「所以只要实行了这个，就能够知道爱丽丝他们的居所。」

听了亚雷斯塔的话之后，木原脑干只是嘟囔了一句「这样啊」。因为刚刚他的精力全都集中在避过金斯福德女士的眼睛点燃他那细长烟管的事情上了，大概有关魔法的话题他也就听进去了一半。

「安娜·金斯福德。」

「◎是，有何吩咐？」

胶卷罐明显震动了一下。

不过这位女性魔法师只是柔和地笑了笑。

「由你来实行吧，身为魔法师的我已经不再打算轻易使用魔法了。」

始祖中的始祖不需要什么多余的姿势、贴金或是开场白。

金斯福德女士只是伸出了她的手掌。

传来啾的一声。声音来自于围绕在胶卷罐四周，由白色粉笔画成的复杂图案。其中的一个方位和几个文字变成了烧焦般的黑色。

只要对其解读就能知道答案。

然而亚雷斯塔却皱了皱眉头。

该说在这种时候，在不好的意义上「中奖」应该算是这个人类的才能吗？

「……什么？」

9

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不，是因为上条当麻大脑的处理能力到了极限。他解析不出周围每个人的声音，于是将其误认成了没有意义的杂音。

那个让他变成这种状态的存在正在向他迫近。

在神社的院内。

由正在和平地欢声笑语的少年少女们组成的人群被拨开。

只要看一眼手上拿着的老年机的屏幕，上条当麻应该就能知道「桥架结社」的居所。

但是在那之前，他就已经看到答案了。

就在眼前，离他仅有5米左右的地方。

「老师，少女来找你玩了☆」

爱丽丝·异典。

上条深切地感受到，她究竟是多么地不同寻常。

截至目前的积累，「能够抢先知道对方的居所」这一上条方最大的机会。

结果就因为这位毫无计划性可言的幼小少女的一次幼稚的行动，土崩瓦解。

第七卷 行间一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小女孩。

和如今完全不同，那时的她总是失败，是个做事情总是适得其反，甚至都因此开始讨厌起自己的小小的女孩子。

对这个女孩子来说最不甘心的是，确实存在正确的答案。

她所面对的，并不是什么绝对回答不出来的整蛊问题。

或许这个正确答案跟缝衣针的针眼一样微小，但如果能成功地从堆叠如山的选项中找到它，就能让大家变得幸福。但是，事实并没有发展成那样。残酷的不是世界，而是做出选择的自己，这样的想法直击小女孩的内心。

不甘。

不甘。

不甘。

小女孩咬着牙，什么都不做，光着脚不断走在荒芜的大地上，身上沾满了煤灰与尘埃，逐渐变得破烂不堪。

就在那时，某个存在对她打了个招呼。

她清楚地听见——

『你，真的做好努力实现梦想的思想准备了吗？』

点头非常简单。

这可能根本不需要什么勇气，连停止思考的状态下都能做到。

所以其实下一个问题，才搬出了话题的核心。

她清楚地听见——

『为此，你有将自己重组改造为某种容器的觉悟吗？』

这就是那个故事的内容。

是在某个未来将被称为超绝者的小女孩的，不知从何开始脱轨的故事。

第七卷 第二章 钓上来的究竟是哪一方the_Consulate.

1

即使是一月一日，也不能一直休息个没完。

根据统计数据，在最不希望发生问题或是意外的日子里，它们却总是精准袭来。

「……在第十二学区里多了个领事馆——？」

『呃呃这个……准确地说，应该叫它桥架结社学园都市领事馆。』

「……」

『是的太不自然了非常抱歉！我没能充分确认外交相关的种种事项……』

逆源质拼图545漂浮在天花板的附近回答道。不必多说，这名「人造恶魔」正在充当囚于牢房之中无法外出的统括理事长的耳目。

领事馆，即为无论其中发生什么都无法进行干涉的治外法权区域。

大使馆和领事馆有什么不同？

二者间最大的不同，便是领事馆没有「作为国家代表对驻在国政府提出交涉」的权限。领事馆的职责终究只是为生活在驻在国的本国国民提供与本国联系的所有相关业务，与别的国家针锋相对则是大使馆的工作。

这么看来，比起空降一座大使馆，只多出个领事馆似乎还算比较温和。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如果一个地方里有着某个国家的领事馆，就说明该国人可以理所当然地在这片土地上来去。爱丽丝他们得到的不仅是一座领事馆大小的土地，更是魔法师们可以大摇大摆地在学园都市全域来去自如的境况。

咚！！有什么东西被弹射出去，发出了一声脆响。

打印在纸上的资料被五颜六色的图钉直接钉在了墙壁和天花板上。图钉与图钉之间又被五颜六色的绳子连在一起，整体看起来就像是一张大大的蜘蛛网。

爱丽丝、学园都市暗部、「桥架结社」、还有发生在「外面」的涩谷骚动。

先不用思考这些线索是否有关。

只要将手上全部的情报列举出来，之后再用绳子将情报间的关联性可视化。

……关于爱丽丝，除了逆源质拼图545提供的报告以外没有任何情报传来，这反而显得她更加可怕。因为这说明学园都市的所有安保措施对她完全不起效，而她把这里当作自己家一样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

十二月二十五日血腥地毁灭了「暗部」的安娜·施普伦格尔，和二十九日凭空出现的爱丽丝·异典。

「逆源质拼图545。」

『在、在！！』

「……你为啥会撞到绳子上去啊？说白了你很碍事。」

『呜诶——不、不知道为什么越是想着要避开绳子就越是会撞上去被缠住。希望您能把我当成一位不擅长玩躲避球的室内派文学少女……』

于是逆源质拼图545就这么被轻轻绑在了空中。那个天花板的角落变成了她的固定位置。

『那个，翅膀和双腿被绑住倒也不要紧，但是大腿根部就有点……哦呼？！』

看来她只要被人搭理就好，如今的状态下甚至有点开心。于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决定不去理会这个跳绳技术烂到炸的少女形态恶魔。

没错……一方通行Accelerator现在正躺在那张对于牢房而言豪华到不自然的大床上，而这也说明了一件事。

探监中断了。

就在爱丽丝·异典被发现出现在学园都市内的时间点。

即使会面被突然中断，站在厚玻璃另一面的最后之作Last Order也没有表露出不满，只是笑着目送统括理事长离开。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应该有所自觉，是自己让她不得不这么做的。

『那个、那个……』

「干嘛？」

『就是说，诶嘿嘿，如果您生气了的话，不如干脆揍我两三拳，这样我反而还能安心……』

啧，一方通行Accelerator咋了咋舌。

就算对恶魔泄愤也没有意义。在天花板一角被五颜六色的绳子五花大绑的逆源质拼图545只是报告了必要事项。反过来说，如果她因为害怕而不把重要的事情告知自己的话，那时事态才更严重。

爱丽丝在这座城市里。

不只是她，还有好几个被称为超绝者的怪物跟她在一起。

（……说到底我们连他们理所当然地使用的「超绝者」这个词的定义都还没有搞清楚。三十一日的涩谷？那个下三滥，只是一会没看着他，又闯进什么事件里去了啊？）

既然已经在学园都市里确认了好几名不知所谓的超绝者存在，那么在这座城市里平凡生活的人们就有撞上他们的风险。那可能是最后之作Last Order，可能是黄泉川，可能是芳川，也可能是其他人。

一方通行Accelerator自然不会束手无策。除了一般的警备员Anti-Skill和风纪委员Judgment以外，还有好几张王牌。比方说眼前的逆源质拼图545，还有保险丝·风斩和番外个体Misaka Worst这些充足的直接战力。

但是，世事无绝对。

第一位很清楚，这世上不存在让人高枕无忧的保险材料。

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一方通行Accelerator都无法阻止。

墙内与墙外是两个世界。

因此，一旦真有异状发生，第一位也无法保护最后之作Last Order。如果真的不想让她受伤，就必须在事态发生之前采取行动。

咚咚，不祥的团块在胸口搏动。

比起心脏，更像是怀揣着某种巨大的预兆之卵。

「……」

一方通行Accelerator有想要离开这里的理由。

但如果「因此」就离开这座监狱的话，到那时一切才真的没救了。

那样或许可以迎来表面上温馨感动的收场。

但事实上，一旦听从怪物的低语，世界就将化为血海。

「逆源质拼图545。」

『在、在！有有有什么吩咐？！』

见待在天花板一角的恶魔过分害怕得浑身发抖，躺在床上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

「我没在生气，所以你也来帮忙，具体来说是借你穿的那身英文报纸一用。」

『啊，您是说这条裙子吗？唔——不过什么样的报道才能对这一整面墙上的情报进行补足呢……』

「不是那个。」

一方通行Accelerator无奈地说道。

原本人造恶魔逆源质拼图545的裙装就不是普通的报纸。观者不同，上面的报道也随之千变万化，变成最能体现观者的罪责与污点的内容。

也就是说——

「……让我看看，我自己的黑暗。」

『——是！！』

恶魔强行挪动起自己那被五花大绑的身体，将双手放在脑后，用力展现自己的身体。

唰啦唰啦！！包裹着逆源质拼图545纤细身躯的裙子的花纹发生了显著的扭曲。英文报纸上充满冲击性的标题一个接一个地挖开了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旧伤。

每一篇报道都没什么特殊的含义。但所有的报道合在一起，却让人联想起某种巨大的怪物。

是的，每个人的心中都存在着怪物。

那是十分可怕的存在，若是被它所操控，就会被不断拖向死亡与破灭的道路。但若是自觉地控制住它，应该就能获得强大的力量。

一方通行Accelerator深知，暴力也分不同的种类。

而即使不使用暴力，也肯定有其他解决问题的办法。

（……别被它吞噬了。）

焦虑、紧张、愤怒……以及可能会失去亲近之人的恐惧。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缓缓地深呼吸，直面自己的怪物。

（无论如何这都是我自己造出的怪物，我不可能控制不住……）

只要一开始能找到应该实现的目标，无论路上怎么迷失方向也一定能抵达终点。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一边意识着自己的不成熟，一边以无人能及的效率挥动指尖处理情报。

（这帮不明真相的敌人擅自在学园都市里搭起了后门。问题在于他们准备借此做些什么？后门只是手段与准备工作，并不是他们的目的。）

一方通行Accelerator躺在床上，看也不看地用手指拨动着各种物件。让床边的打印机吐出打印纸，用剪刀剪下打印出的资料，手指将资料甩向空中后，再弹出图钉将其钉在墙上。如果有需要的话，再如同甩动鞭子一样挥起轻飘飘的绳子划破虚空，为其增添新的色彩。

正在进行的这场情报处理之中，若是有人不小心站在墙边的话，恐怕就会落得比枪决还要凄惨的下场。

「既然是领事馆，就应该有它作为母体的『国家』。」

『是的！好、好像是他们花钱买下了美洲中部一个比足球场还小的小国，借而得到了作为国家的资格和权利。诶嘿嘿，因此他们利用外交官和领事馆的官方立场，在学园都市内部造出了一块飞地。』

「……是谁给的许可？」

『咿——！！国家外交这块不是学园都市而是霞关那边的分管领域，所以估计是那边的官员们定的……我们的关注度最近基本只集中在学园都市里，看来对方抓住了这个盲点！！』

一颗新的红色图钉命中了飞舞在空中的第十二学区地图并将其钉在了墙上，它正好穿透了地图上的某一点。

「……就算如此，真没想到竟然会被他们这么轻易就溜进来了，实在是令人困扰。」

『不不不不！！这一点确实不是任何人的过失哟！』

少女模样的恶魔忙不迭地摇头。

她似乎是觉得一旦第一位沉溺于自己的思考之中就不会再理会她。小恶魔仿佛进入一种小狗模式，稍微斥责她一下她反而会高兴。

『那一带在克劳利灾潮之后，建起了许多人工岛并结合用船从别处拖来的浮桥作为复兴基地，结果这些岛中的一部分国家纷纷开始宣布独立，总之情况很复杂。这些国家像多情的少女一样时分时合，即使不知不觉间国家的构造和统治者变动了，也难以被发现。据说原R&C超自然公司也曾试图将他们那违法从全世界大量收集个人情报的超大型服务器中心藏在那个渊源曲折的地域。』

「原R&C……」

『我估计正因如此，相关的资料也全部透露给爱丽丝他们了。』

领事馆。

毫无疑问，这是处于国际法保护之下的特殊土地。在领事馆范围内，其所属国家的法律将会优先于普通的法律。举个极端的例子来说，若是在领事馆范围内发生了杀人事件，那么犯人将按照领事馆所属国家的法律接受制裁。

在科学技术的总部学园都市里，不为人知地建起了魔法侧的领事馆。

没有比这更危险的事了。

飞地。

抑或是用「为了侵略而设立的前哨站点」来形容似乎更为贴切，就比如野战机场或桥头堡之类。「领事馆」一词乍看十分和平，但要类比的话，现在的事态就如同将前苏联的核弹抵在华盛顿喉咙边上的古巴导弹危机一样严峻。更何况这次不是在对方行动之前就有所察觉，而是在一切都布置完了之后才后知后觉。

「……」

全身倒在偌大的床上，一方通行Accelerator仰望天花板陷入沉思。

由大量的事件报道和七彩的绳索交织而成的，扭曲的四方形天象仪。从中究竟可以看到怎样的全貌？

看不出敌人的目标，单纯是因为情报不足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就解读错了他们发起攻击的缘由——出于利害、爱憎、偶然或是愉悦等等——呢？

「桥架结社」的领事馆。当然了，如果他们这么直白地提交申请书，在事情变成这样之前肯定就已经被赶出去了。爱丽丝这帮「桥架结社」的超绝者们用心良苦地修正了文件内容使其能够通过审查，借此拿到了领事馆的设立许可。他们还特地选择向国家而非学园都市提出申请。

他们瞒着学园都市，想要从中获利。

仅凭这点就可以判断他们对学园都市有进攻意图了。已经确认安娜和爱丽丝两人是刺激了学园都市的「暗部」令其暴走的「外部元凶」。不能让他们重演那时的事态。学园都市的第一位不需要打破牢笼到外面的世界，作为统括理事长，第一位可以毫不犹豫地对他们派出正规部队，但是……

『你还是不要蛮干比较好哦——？』

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不禁咋舌。

刚刚那并不是逆源质拼图545说的话。她现在仍然待在天花板一角，像只淋了雨的小奶狗一样蜷缩着纤细的身体。

声音来自嵌在墙上的大屏电视。

今时今日，不能联网的电视型号已经算是相对少见的了。当然，有电视的监狱牢房要更加少见。

红色的短发，白色的肌肤。

蓬松的白色迷你裙装点在这位个性要强的少女身上。

魔法师迪翁·福春。严格来说她并不是人类，而是一台参考了世界最大魔法结社「黄金」的魔法师制成的魔法装置。如今为了填补空缺，她以代理的形式拿下了统帅英国清教的最高主教Archbishop的位子。

迪翁面带笑容，黑匣子在她伸出的手指上单角而立，不停旋转。

她不是人类，因此她的思考中不会出现「希望如此」或是「唯独不希望如此」这类充满不确定性的影响。她能直接而残酷地提取出准确的事实摆在眼前。

仍旧躺在床上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朝墙上刺出了两枚图钉。

英国清教与迪翁·福春，这两张资料追加到了墙上的线索一览中。乍看这二者跟学园都市的事件似乎毫不相干。但哪些因素实际上能够以线相连，取决于这之后的分析。

魔法侧的重要人物嗤笑着开口说道。

『我对你原本是什么人格构造的怪物毫无兴趣。但是如今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是统治全学园都市的统括理事长吧？那就不能轻易感情用事。只有当你作为一个个体使用自己的力量的时候才能这么做，率领着众多民众的组织首领则不该如此。』

啧，一方通行Accelerator咋舌。

能做出如此回应就足够了。迪翁·福春不顾天花板上支支吾吾的逆源质拼图545，继续说道。

『指名一个摸不清真名和户籍的超绝者将其驱逐出境也是没有用的。但你也不能因此考虑单方面封锁领事馆。』

迪翁·福春出言警告。

『即使你能采取这样的行动，但那之后与「桥架结社」毫无瓜葛的全世界超过一百九十个国家和地区都会这么判断：学园都市是一个单单为了自身的利益就会将日本国家正式指定的领事馆或大使馆强行关闭的不讲信用的暴走集团。如果你做出的约定失去了公信力，那就没有外交可言了。就算你们是科学侧的大本营，也无法以完全锁国的制度运转下去吧？』

「……」

『康多罗尼亚德共和国。不管听起来多么不可理喻，那个比足球场还小的美洲中部国家，一个堂堂属于联合国、适用于国际法的国家，确实已经因为爱丽丝的一时兴起而被买下了。因此如果不能遵照法律条约保护那个领事馆的话，学园都市就会变成一处毫无外交可言的小屁孩领地……要是变成这样，就连魔法和科学的战争都不再成立了。我们魔法侧即使什么都不做，你们科学侧也会自行分崩离析。』

「……这不正是你们这些外人梦寐以求的吗？」

『确实。』

迪翁·福春对自己的利害关系毫不遮掩，更进一步地说道。

『但是，不能「单看」结果。是谁令魔法战胜了科学，这件事同样非常重要。如果事实变成爱丽丝他们毁灭了科学侧使得魔法侧毫发无伤地获胜了，我们英国清教也会很伤脑筋的。毕竟这会导致新的魔法侧将超绝者们的「桥架结社」奉为顶点，而英国清教、罗马正教、俄罗斯成教这三大势力则将会被排除在外，不是吗？』

乍看之下，这件事当中确实潜藏着这样的利害关系。

但一方通行Accelerator干脆利落地否定了这条露骨的线索。

「我在十二月二十九日，也曾断断续续地观察了爱丽丝那家伙。」

『哎呀，现在又培养起了偷窥的兴趣，越来越朝藏身幕后的独裁者看齐了吗，新任统括理事长大人？看来长成前任变态亚雷斯塔的日子也不远了。』

「……基于我的观察来看，爱丽丝·异典那家伙，不像是想通过科学侧与魔法侧的对立、独占魔法侧鳌头的人啊？」

『我没有亲眼看到，就不做评价了。』

屏幕上的迪翁·福春耸了耸肩。

『不过根据「必要之恶教会Necessarius」的星座命盘分析，爱丽丝是个坦然遵从欲望且无法忍耐的人。以此来看，她应该是能得到的东西全都想要，但不会特意为此制作行动列表的人吧。对她来说糖果和一百万日元都是一样的。先不论她是否会为之采取行动，但是能够耐心等待计划实施这一点确实不像爱丽丝。』

「……」

『不过另一方面，那个领事馆属于名为「桥架结社」的整个团体。也就是说尽管他们以暴君爱丽丝为首领，但本质不是单个人而是一个组织。』

「……你的意思是说爱丽丝自己的想法和结社整体的目的有分歧？」

『不如说，他们应该是正在瞒着位居顶点的爱丽丝私下采取行动吧？想想美国总统和不守规矩的CIA，国际企业CEO和隐瞒赤字的体育队，俄罗斯成教清正廉洁的总大主教和变态怪人拷问狂，所谓的组织其实基本上都是这样的。可以说首领的意志能够渗透到末端的例子反而更少见。』

学园都市和「暗部」也是如此。

尽管新任统括理事长不能容许这种结构而采取了具体行动，但实在不能说没有见血。

『所以叫你要多加留意观察事态经过啊。如果你不动脑子地考虑与他们产生冲突或是对其进行驱逐，最终受损的还是学园都市。』

英国清教也有他们自己的意图。

这世上没有多少不计得失伸出援手的人。

他们的意图也能从迪翁的下一句话中窥见一二。

『爱丽丝确实是超乎寻常的暴君。但若是「只看到」这一点，你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失足的。爱丽丝身边的超绝者们尽管因她显得黯然失色，但他们每个人其实也都是天才到让人火大的魔法师。』

2

好冷，真的好冷。

上条当麻蜷缩起身体，打着哆嗦回到了第七学区的学生宿舍。

他深刻地体会到现在正值隆冬。尽管时间才到下午六点前后——也就才傍晚时分——外面却已经一片漆黑了。

门上的报纸槽罕见地插着几张明信片。它们都是新年贺卡，来自他的父母以及一位应该是他表妹的女孩子。不过现在的人们往往更倾向于使用智能手机。上条收到了一堆来自学校里那帮人的信息（大概同时是为了往他的新号上发测试信息），它们应该并不是单独给上条一个人发的，显然，群发信息要更加方便。尽管如此，上条还是略感欣慰。但是，如果他不把这些消息都变成已读，到了新学期的时候事情估计会变得相当尴尬。智能手机也有智能手机的麻烦之处。

「先用防水管道胶带把阿拉蒂娅全身缠好……搞定。」

「……」

「茵蒂克丝，欧提努斯，今天吃火锅。上条先生知道一条奥秘——只要用鸡肉来做寿喜烧，就能把火锅弄得既省钱又奢华！」

「喔！今天晚上吃寿喜烧喽！！」

「唉，你这是打算一雪之前因为没钱而只能幽怨地瞪着电视美食节目的耻辱吗人类？别被自己的感情蒙蔽了双眼，把金钱意识扔到后脑勺去了哟。」

「闭嘴吧欧提努斯，别刚一过年就开始说些不吉利的事。没问题的，年底期间自动录下的那些新年美食特别节目简直可以说是一座宝山！我一定要在寒假期间全都尝试一遍，把这座宝山挖空。我再也不是贫穷少年啦！！！！！！」

「等下等下等一下啊！！你们怎么就顺势切换到家庭对话模式啦。别理所当然地把被管道胶带捆成一团的我当成背景啊！！」

上条不知该怎么处理的战利品大姐姐突然慌乱了起来。

爱丽丝·异典再次来到了学园都市。之前在和「暗部」发生冲突后她明明已经跟上条说了再见，但她依然来到了这里，如此看来她确实充满了孩子气。天真的性格让其口头承诺的效力极为低弱，不过上条却从中感受到了某种微薄的寒意。

爱丽丝的直接出面，让上条将之前意识到的一些零零散散的，不合常理的状况全都联系在了一起。

御坂美琴、白井黑子、纵卷发的少女以及另外某个人。

上条重新回想起了之前在第十二学区神社的新年参拜上看到的种种异样。他想起了那个挂满了「不祈求人生的成功反而主动走向毁灭」的绘马的角落，以及那位身为初三学生，嘴上却说着如同「放弃通过一月考试的意求」般话语的纵卷发女孩。

据说是一种由年末的「大扫除」改名换姓而成的社会现象——被炉综合征。

自甘堕落不愿学习，视玩乐胜于工作。

（难道说……）

上条当麻又想起了别的事情。

在十二月三十一日的涩谷，两名超绝者展开了正面对决。虽然她们的术式本身确实充满了威胁，但她们也引发了一些蕴含着同等级别危险的其他状况。

那是来源于个人的超强领袖魅力，以及受其摆布的大片群众。

记得阿拉蒂娅引发的是魔女的巫魔会，而博洛尼魅魔则引发了魔女狩猎。

（我是不是应该认为这个不自然蔓延出去的被炉综合征现象，其实也是源于某个超绝者流露出来的类似那样的性质？）

比如说爱丽丝。

这么一想的话，作为其前身的「大扫除」在爆发出大规模示威活动的时候，好像也是她第一次来到学园都市那天……

（还是先别这么想吧，毕竟没有证据。）

超绝者拥有煽动群众的危险力量。不过上条并不知道他们是在主动使用这股力量，还是无意识地造成了那些现象。他也没法断言除了爱丽丝之外，「桥架结社」中是否还有另一位自甘堕落的超绝者存在。

用手指着在任何人的眼里都有明显嫌疑的对象，并直接将其称为真凶是正确的吗？

他总有一种陷入某种圈套的感觉。

「……」

与此同时，他真的能将这位曾经输给自己的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轻易地归还给「桥架结社」吗？

就算爱丽丝笑着对他说不用担心，上条又能相信她到何种程度呢？

虽然上条自己处理起来也挺麻烦的，但是要将阿拉蒂娅轻易地归还到爱丽丝那边，说实话他有些害怕。

为什么会对爱丽丝·异典感到恐惧与不安呢？上条扪心自问。

明明在第一次相遇的那一天，爱丽丝还救了他。

就在上条将自己在回宿舍的途中顺道去超市购买的大批食材从泡沫包装中取出来放进金属或是塑料托盘上然后塞进冰箱的各种柜门里时，他对肩上的欧提努斯说道。

「……我对爱丽丝他们真是完全束手无策啊。」

「在那种环境下以不让周围出现伤亡为前提展开战斗——这样的胜败条件从设定上就是错误的。」

当然，在他之前跟爱丽丝再会的时候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发生，毕竟上条还带着「败给他之后一直被他拘束着的」阿拉蒂娅。从保守秘密中获利的人，会将可能泄露秘密的存在当做攻击对象。这是非常明显的道理。

上条将老年机放进了口袋里，他只能选择放弃掉GPS追踪器。

当时，爱丽丝并不是一个人。

严格来说，她的左右两侧各站着一位超绝者。其中一位是上条在三十一日的涩谷中见过的「古老善良的玛利亚」，另外一位则是他完全没有见过的新超绝者。那是一位满头黑发、身穿燕尾服、手上拄着一根黑色手杖、样貌看起来像是一位青年管家的魔法师。

上条这边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战力。当时他的身边有魔道书图书馆茵蒂克丝、军用量产型克隆人妹妹们Sisters以及数位常盘台中学的精英——第三位的超电磁炮Railgun、能使用空间移动Teleport的风纪委员Judgment、纵卷发的初三学生、以及另外某个人。虽然上条自己是一位无能力者Level 0，但是她们这些能力开发名门学校的学生在大多数的情况下都能靠一己之力解决各种麻烦。

然而，即便如此。

对于这场实际上未曾爆发的冲突，上条始终有种不妙的预感。如果那两位超绝者没有利用令人窒息般浓厚的杀气牵制住了在场的人，如果常盘台的少女们没有停下脚步……喜怒无常的爱丽丝究竟会采取「怎样」的行动呢？

上条的手能够阻止那一切吗？

在年末的涩谷中遇到的博洛尼魅魔曾经说过上条当麻是世界上唯一一位能够操纵爱丽丝的人物，不过真的是这样吗？

『我建议你不要「那样」做。』

这句话令他印象深刻。

阴沉的青年管家的话语一直回荡在上条的脑海。

然而不知为何，上条想不起来他当时究竟是在跟谁说话。

爱丽丝似乎也表现得十分困惑，他明明感觉她当时已经张开双臂表示欢迎了。

然而。

『窥探她的脑海，只会让你被绚丽多彩的世界吞噬。爱丽丝的世界就是如此幽深无底，切身去体验只会为你带来悲剧。』

实际上，如果不是青年管家若无其事地拉住她的衣领拦住了她，那样的事情或许真的会发生。

爱丽丝一行人并没有强迫上条做什么事情。

他们并没有向他提出任何要求，比如将支配着黑夜与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交给他们之类。

不过反过来也可以说，如果真有那个必要，他们根本就不用跟上条交涉，直接用武力就可以将她夺回来。如今的上条，根本没有跟他们在谈判桌上交涉的资格。

真正有资格的，估计只有那群跟爱丽丝一样被称为超绝者的人。

那么要拥有怎样的能力才能被称为超绝者呢？

对于连这个问题的答案都未曾知晓的上条来说，这样的称呼离他实在太过遥远。

「……」

「当麻，肉呢？」

「等一下，用菜刀的刀跟除掉鸡肉中的小血块是让其变得美味的秘诀。」

意识切换回来的上条从架子上取出了主要工具——砂锅，同时还拿了一个煎锅。寿喜烧并不是只要把所有食材放进去然后将炉子点上火就万事大吉了，为了防止煮不熟，有些食材需要事先进行调味，有些则需要先过一下火。

如果是昂贵的牛肉片，最好还是用煎锅稍微煎一下，不过今晚他们吃的是鸡肉（要是半生不熟的话会很可怕），让其沉在锅底煮透会更加好吃。

「爱丽丝好像提到过领事馆之类的事？」

「她看上去完全就是个小孩子，所以这个主意应该并不是她自己想出来的。我估计她是嫌每次都要跑到学园都市来玩太麻烦了，所以她就提出了想要一个秘密基地度假别墅的天真『索求』。而真正将其落实的应该是她周围的那些超绝者。为了不破坏爱丽丝的心情，那帮超绝者想必忙活得满头大汗吧。」

说到底，对于「桥架结社」的据点总共有几处、分别位于世界何处的问题，恐怕没有人能够回答。在那帮人眼里看来，估计也就是在他们的清单上添上一笔的程度。

（话说回来，「桥架结社」的阿拉蒂娅和博洛尼魅魔应该也在某个国家拥有属于她们自己的家乡，只不过这件事没什么现实感，所以很难想象……）

「领事馆。欧提努斯，我就直接问了，这件事有多糟糕？」

「在两国之间没有确认信赖关系的前提下擅自设立的领事馆，比黑洞还要糟糕。听好了人类，任何人都无法进到领事馆内部进行搜查。不管学园都市的博物馆里有什么东西消失了，或者有什么情报被盗了，只要对方将其放到领事馆里随后转移到『外面』去的话，受害方就没法对其下手了。无论那帮超绝者在城市里偷了什么，只要他们将其塞进外交车牌的车子里然后运送到领事馆的区域内就能保证绝对安全了，到那个地步任何人都无法对其进行搜查。」

「……」

「反过来，学园都市也无法拒绝他们从『外面』将人或是物品运送到市内。迄今为止那些魔法师都是偷偷摸摸地翻过外墙，战战兢兢地实施入侵，但是从今往后就不一样了。各种危险的魔法师将可以大摇大摆地进入这里。」

虽然有一项名为「驱逐出境」的机制可以牵制这样的行为，但反过来说也就仅仅只能强制对方离开。这个机制只能命令其离开，并不能因此而断定其有罪，而且驱逐出境的运行核心是「指定」制。据欧提努斯所说，这项制度对于爱丽丝这些超绝者起不到什么作用，因为没人知道他们的真名以及户籍。

也就是说，他们无法将那些家伙以现行犯的名义逮捕，然后以「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是谁，总之将他驱逐出境」的名义赶出去。

即便将眼前的事实抛开，外交工作也必须经由文书工作来推动。

这样一来，就算学园都市上层指名道「爱丽丝必须离开」，领事馆也完全可以雇一个人物A并回应道「这位就是爱丽丝」，然后只需要给这个人一点小钱就能让她乖乖被驱逐出境，而真正的爱丽丝·异典则可以继续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虽然任何人看到这种情况，都会觉得很奇怪，但文书工作就是这样的东西，对于名字和相貌都无法比对的人根本无能为力。

超绝者爱丽丝到底是谁？

这是真名吗？还是若干个假名之一？她到底是不是人类？

真的有人能明确地回答这个问题吗？

这个人在世界上的何处？？？

幸运的是，上条还有事能让他忙起来。如果他不是正做着熟悉的厨房工作，搞不好就会被心中的不安压垮。

「欧耶，茵蒂克丝！砂锅准备好了，你把被炉上面的东西都拿走，然后把锅垫摆好。」

「可我的定位是吃、吃、睡、然后吃！」

「行了别贫嘴，快来帮忙，你这个吃白食的！」

顺便一提，在上条屋里煮砂锅的时候用的并不是卡式炉而是不用煤气的电磁炉。理由自不必说。平日里非常不幸的上条实在是不想因为各种不幸的偶然，在距离「便携式煤气瓶」这么近的位置遭遇不幸。

「……不过电磁炉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危险呢。要是用得太离谱的话，搞不好会让电线烧起来。」

「欧提努斯，您能不能留点口德？这才过上年呢，就别用暗示会发生什么的语气来科普小知识好不好？！」

因为今天过年，所以除了平时的猫粮之外，上条一边给三色猫喂了一些名叫Muru的液体零食一边喊道。

就连这份寿喜烧，也只是由平日里的贫困伙食衍生出来的版本。而寿喜烧的酱汁跟鳗鱼蘸料和松茸清汤并称贫困伙食三大调味料。

「每人一个碗，这个是鸡蛋，然后用这双公筷去锅里夹菜。我可不会用剩菜来做杂烩粥清盘。米饭和乌冬面分开放了，想好自己最后吃什么就拿什么，然后在碗里创造自己的宇宙。好了，开吃！」

「哇哦！今晚可以放开了吃喽！我开动啦！！」

「我们吃的是寿喜锅，别上来就全速直奔电饭煲啊茵蒂克丝！！你准备在自己碗里堆多少东西？！」

与此同时，对身高15厘米的欧提努斯来说，如果想要吃到这个大到需要她仰视程度的砂锅里面的东西，就不得不面对高温攀岩这一挑战，所以她决定直接从上条的碗里抢。不过她将肚子架在碗的边缘处保持平衡的姿势实在是有点不忍直视。

而这样一来，某个人的状态就让他有点在意。

「……」

阿拉蒂娅的双手被绑在身后，全身被管道胶带缠得如同木乃伊一般，正用怨恨的眼神瞪着他们这边。虽然她能靠腹部的力量自己直起身，但是对背后的双手依然无能为力。

她大概饿了。

「……喂，欧提努斯，阿拉蒂娅该怎么办？」

「为什么要问我？解决魔法相关的麻烦本该是英国制魔道书图书馆的工作吧？」

「她现在只会傻笑着疯狂啃肉吃饭，什么忙都帮不上。喂，茵蒂克丝！！鸡胸肉虽然比猪肉和牛肉便宜，但那毕竟是肉。你要把它当成奢侈品，好好嚼过再咽下去！你怎么吃那么快？鸡肉又不是饮料？？？！！！」

随意打开的电视里，一位不知道是哪一代的搞笑艺人，只穿着一条三角裤在摆着夸张的动作。这可以算是新年的传统节目了。被一群年轻人架住的高人气大叔因为额头上被拍了一块滚烫的涮牛肉，正充满活力地满地打滚。不过那片肉最后还是会被工作人员吃掉，所以宇宙的法则看上去并没有暴走。

先不说那边……

「阿拉蒂娅，说『啊——』。」

「？！」

阿拉蒂娅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不知是出于愤怒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魔女们的女神满脸通红。

「开、开什么玩笑！我可是超绝者阿拉蒂娅，就算败给了你，我也不能接受这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小声）你要拒绝是你的自由，但你要是一个劲甩头的话，就会触发奇迹，这块滚烫的鸡肉会被塞进你嘴巴以外的地方。看，就像电视上那位只穿着三角裤表演专业搞笑艺术的人一样。」

「我、我知道啦！！」

欧提努斯的低语，似乎让阿拉蒂娅陷入了破罐破摔的状态。她不甘心地闭上了双眼，轻轻张开了颤抖着的嘴唇。

我不过是想喂她吃点饭而已，为什么这个谜之大姐姐看起来有点羞耻？

上条歪着头，将煮好的鸡肉喂给了她。

「阿姆。」

她吃了下去。

她意外老实的样子显得挺可爱。

视觉上，她看起来是一位神秘的美女，然而他此时却像「喂小孩吃饭」一样在喂她，这让上条有种奇怪的违和感。

在确认她嚼了好几次，纤细的喉咙做出下咽的动作后，上条用筷子架起了下一道菜。

「话说回来，阿拉蒂娅你有没有讨厌或是不吃的东西？比如说对什么过敏之类的。」

「……你逼我吃完了才问？什么都没有。魔女本来就是在森林中寻找药用素材的生物，要是对进到自己嘴里的东西挑三拣四的话，就没办法干下去了。阿姆阿姆，咕嗯。刚才吃的是啥？某种明胶？」

「那是白泷面啦，由魔芋制成的。」

「mo yu？这个单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转换了。另外这个白色的方块是啥？不会是蛋清或黄油块吧……？」

「这是豆腐，是由大豆经过各种加工制成的。不过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只看字面意思，一个不知道其做法的欧洲人可能会莫名地对此产生排斥反应。」

「dou fu……？？？」

看来这个词不太好转换成英语和其他语言。通用音调陷入了迷茫。日本之外的其他亚洲国家里，一般都有代指这个东西的词，不过对于骑着扫帚，伴着五角小星星飞翔在夜空中的魔女们的女神的故乡来说，似乎并没有这类内容。

「阿姆阿姆，白菜、豆腐、面筋这种入了味都好吃！好吃——」

不管怎么说，茵蒂克丝狼吞虎咽的样子让上条感到了安心。只不过这位食欲魔王只要肚子一饿起来，就连没加热的生爆米花都能嚼碎咽下去（注：业余人士要是没有做好准备随便出手的话可能会把牙硌坏☆），所以她的味觉完全不值得信任。

阿拉蒂娅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嚼着上条用筷子喂过来的食物。不过冷静一想，这个「将制作方法不明的谜之食材喂给一位花颜月貌的大姐姐」的场景总有些不对劲。要是在恶趣味满满的科幻电影或是心理恐怖小说中，这已经可以说是一个超级不得了的震撼结局的伏笔了。

……虽然一开始是敌对关系，但是眼前的少年并不是会使出那种阴招的人。或许在阿拉蒂娅心中已经对上条建立起了一定程度的信任。

「这个我认识，是葱。」

「话说在英语里大葱是怎么说的？我知道洋葱是『onion』。」

「最接近的说法应该是『scallion』吧？」

「不行，这语言转换我跟不上。听起来就像是某种新型地对空导弹的代号注。」

所谓的文化差异或许就是这样的东西。

就比如说，「carrot」这个词只从字面上来说，就会让他有种可爱的感觉。

「葱对于魔女来说是一种相当熟悉的蔬菜，因为它是一种代表性的药用植物，常作为各种药物的基础材料，类似的还有大蒜和姜。」

她想表达的是，真正的魔女并不只会用那种长着两条腿，一旦被人从土里拔出来就会尖叫的植物吗？注

「把葱作为药物吗……」

「用作什么都行。比如说，要是你手头有洋葱和西红柿，你就可以制作出一种稀有药品，足以让那些愚蠢的王侯贵族拿出十倍于其大小的金条来做交换。」

「（你只是在说魔女的春药吧……你觉得对这个木头人来说，真能听明白这种难懂的性骚扰暗示吗？）」

「？」

上条一脸困惑。

位居于魔法顶点的魔神以及超绝者之间的对话，实在让他有点跟不上节奏。

被绑着的阿拉蒂娅扭动了一下，看样子她还想吃。于是刺猬头少年将自己从大锅捞到碗里的葱用筷子夹到了阿拉蒂娅的嘴边。

「不过葱能当药物……真是在意外的地方找到了联系呀。」

「毕竟葱和生姜也算是治疗感冒这种小病的基础药品嘛。」

「啊哈哈，没错没错，确实有种说法是得了感冒只要把大葱插到×眼里就能治h……」

在他顺口说出这一日本传统的瞬间，蓑虫阿拉蒂娅就给他来了一记飞踹。

看来正在吃东西的她并不喜欢这番说辞。

3

于是乎，令人头疼的时间到来了。

是关于洗澡的问题。

「那个……我觉得『这种问题需要讨论』的想法本身就已经让人匪夷所思了。」

支配着黑夜与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小姐带着头痛说道。

「这有什么可为难的？只要把我全身的管道胶带剥下来，然后让我去洗个澡不就完了吗……？」

与之相对，上条、茵蒂克丝、欧提努斯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说道。

「可是，一旦把手脚的管道胶带解开你就一定会逃走的。」

「也许会大闹一场。」

「你这家伙不是所谓的超绝者么？搞不好为了泄愤你会半开玩笑地毁掉这座城市或是整个国家哦。」

先不说为何欧提努斯散发着一种类似抖S的氛围。

只要按照现实路线模拟一下就好。

首先作为大前提的是，阿拉蒂娅是一位曾在涩谷引起过巨大恐慌的超绝者。如果就这样随意解开她背在身后的双手以及双脚上的管道胶带的话，她就很有可能会取回原来的力量。

「即使这样，你还是硬要强行剥掉管道胶带……」

「……这不是我硬要，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是属于我的正当权利吗？」

「那样一来，能够抑制你的力量的就只剩下我的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了。也就是说，只能，像这样，一直牵着阿拉蒂娅的手进入浴室……」

「在这间狭窄的浴室里跟陌生人混浴你是在开玩笑吗？」

不知为何欧提努斯用力咧嘴笑着说道。

「把浴帘拉起来遮住浴池就没事了哟，不会发生什么不正经的意外啦。」

「不要进行这种带有暗示性的解释呀？！糟糕，十分钟后的悲惨未来已经在我的脑海中历历在目了！！！」

「那你说该怎么做。」

作为最根本的大前提而言，今天似乎并没有「不洗澡」的选项。毕竟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是一位芳华正茂的女孩子，就连一发生什么就会习惯性咬头的茵蒂克丝，也没有对这件事提出异议。

如此一来……

「果然还是只能用管道胶带捆住手脚带进去洗澡吧？从各方面的安全角度考虑来看。」

「然后被扔进浴池里的我就会变成一只喜闻乐见的溺死鬼？！」

「所以说啦。」

上条随便抓住一条毛巾说道。

「阿拉蒂娅只要维持原样，借别人的手用湿毛巾擦拭身子就好。」

阿拉蒂娅被这个提案吓得瑟瑟发抖，面色青白。

「难不成，是要你来为我做这件事……？喂男人，你再怎么说也不会是那种天然呆的超级性骚扰魔王吧？！喂，我问你呢？！」

「本来不就是因为不愿意跟我一起进洗浴间所以才叽叽歪歪讨论这么半天的吗你这个妄想力爆炸的好色魔女？」

上条冷静地吐槽了一下，结果女神大人开始在地板上满地打滚起来。虽然现在的她全身正如同蓑虫一样被管道胶带缠住所以看上去并不怎么可怕，但如果一时疏忽将束缚解开的话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而事实上，上条肯定会是被杀的那个。

上条将毛巾递给了另一个人——一脸茫然的茵蒂克丝。

「比如说，让这家伙来做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呃，如果是这样的话……」

勉勉强强吧，阿拉蒂娅回答得略显不情愿。

话说，不知道她有没有意识到，当面对两个不利的选项而陷入「纠结」时，人们往往会更倾向于努力否定其中的一项。更进一步地说，不知她有没有意识到，在某种谈判技巧中，为了让对方接受自己的意见，通常先会抛出一个极其不利的选项，然后再提出一个相对更为有利的选项来让对方接受。

是的，仅仅根据「至少比起跟上条这个男孩子一起洗澡要强」这一点做出了选择的阿拉蒂娅，忽视了更加根本性的事情。

……她完全没有想过，在这之后，自己将不得不经历「在手脚都被束缚住的不自由状态下，被第三者用手搓揉全身」这一奇怪的体验。

于是乎。

『啊咿呀咿呀咿呀？！等、等一下、不要把手伸进那种地方、呜噫、求你了温柔一点呀啊？？？！！！』

『吵死了好了好了你别乱动啊。』

插图2

三十分钟后。

全身闪闪发亮柔肌似水、甚至连银色长发的头发丝儿都被细心打理得干干净净的阿拉蒂娅筋疲力尽地从浴室中爬了出来。

这位手脚仍旧被管道胶带捆绑着、气喘吁吁的超绝者说道。

「……杀、杀了我。拜托了快来个人杀了我……」

「喂，欧提努斯。阿拉蒂娅为什么看上去这么备受打击呢？」

「或许对于身为魔女的她来说，被宿敌——十字教的仆从徒手蹂躏全身的行为是绝对无法接受的吧。虽说这一幕在旁观者的眼里应该还蛮有趣的。」

时间已经超过了晚上十点。

无意间打开的电视已经差不多开始播放深夜档节目了。具体来说，这是一档为了好不容易获得新年特别档表现机会因而加倍努力，活跃在舞台以及网络视频软件上的小众演员而准备的搞笑节目。或许是因为从昨天三十一日开始就几乎一直没睡的缘故，此时的上条已经充满了困意。

茵蒂克丝刚才已经和阿拉蒂娅一起洗了澡所以不用再进浴室了，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上条和欧提努斯了。

「……我今天简单冲个澡就行了，主要是太困了。欧提努斯你准备怎么办？」

「别开玩笑了，给我准备一脸盆热水，今天我得好好泡个澡放松一下。」

「行，行……唔呼啊，等泡完了就喝这个睡觉吧——」

「「？」」

茵蒂克丝与欧提努斯向上条投来疑惑的视线。

上条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说道。

「是甜酒啦，只有到这个时候才会喝的吧。」

话说回来。

作为实践魔女Wicca的化身，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是一位会从植物、动物、矿石等森林里的各种物品中提取出所有的药效成分并将其转换成自己术式的魔法师。也就是说，如果她的抗药性很强，就会影响到术式的实施。对一切药品都过敏的体质，不论是在使用自己的药物上还是在揭露敌对魔女的手法上都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然而问题在于，等到事情发生的时候上条才了解到这一事实。

也就是说，没有使用酒曲的甜酒对于高中生来说并不是问题，但是对于阿拉蒂娅来说，一杯就足以将她放倒。

「呃咕、呜唉唉？」

「喂，认真的吗？阿拉蒂娅的脸变得好红啊？？？！！！」

看到肩膀开始不规则抖动起来的阿拉蒂娅大姐姐，上条不假思索地大叫起来。因为这根本就不合逻辑。问题并不在于酒力强不强，甜酒里面压根就没有使用酒曲之类的东西，为什么阿拉蒂娅却莫名其妙就迷失自我了呢！？

驻扎在被炉上面的欧提努斯无语地呼出一口气说道。

「……与其说是酒精对她发挥的作用，不如说是安慰剂效应。也就是说，她臆想的能力比其他人更强。不过，如果她能有意识地控制住这一点，对于药品系的魔女来说应该就能转换成相当不错的武器吧。」

「在我看来微醺的阿拉蒂娅才是被控制的一方吧？！」

「所以我都说了『如果她能有意识地控制住』——了吧，人类。就像是自我凭依系的受附者会误以为『自己请来了神明』而被自我意识给吞没一样，一般这种臆想的弊端非常之大。可要注意了，她的自我催眠能力很强，毕竟她可是只要利用无酒精饮料就能物理性地让自己陷入醉酒状态。一旦让这家伙产生误解，甚至连『假孕』这种状态都是有可能陷入的。」

身为当事人的阿拉蒂娅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上条和欧提努斯的窃窃私语。她浑身无力地坐在木质地板上——没错，她采用的是侧歪正坐式，也被称为人鱼模式——盯着空无一物的地方，忽左忽右地摇晃着身体。

「呼喵——喵喵喵喵♪」

「她竟然唱起来了。」

「喂——既然你已经绑住了我的手脚夺去了我的自由，那你就该肩负起照顾我的责任吧？我可是受到大家爱戴的魔女们的女神哟你这混蛋，呃咕。」

「她冲我压过来了？！呜哇！！！」

「撒娇大作战。」

「……这难道是一脉相承的吗？爱丽丝也好博洛尼魅魔也罢，超绝者这种人都喜欢像这样放飞自我么……？果不其然，一旦把阿拉蒂娅的束缚解开就麻烦了！！」

即使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也能闹到如此地步。而且她光是通过晃动自己的上半身就胡乱地用身体压倒了上条，与刺猬头在地板上组成了一个十字，随后就悠然自得地睡了过去。看来这位体压式魔女阿拉蒂娅是那种一旦醉酒就会陷入兴奋状态，但在短暂的激动过后很快就会把电放光的大姐姐。属于是发完酒疯后还得全靠别人收拾的最麻烦的那类人。

茵蒂克丝在「是否应该遵从本能咬上去」的问题上陷入了犹豫。看来当下的状况即使是修女小姐也有些难以裁决。

「嘎噜嘎噜，当麻，我们该让这个人睡哪里？」

「可恶，真是超级麻烦啊……」

上条仰天而叹。

如果按照平时的分配习惯，应该是茵蒂克丝睡客厅，上条则是睡浴室。但是「酩酊大醉的阿拉蒂娅究竟要如何安置……？」便成了难题。怎么说呢，在当前这种醉鬼模式下，上条不想把她放在任何一边。

从魔女小姐身下艰难蹭出来的上条，将手伸到阿拉蒂娅的两肋之下，一边将她拖过木制的地板一边说道。

「人类可真重啊。嗯——那果然还是放在衣橱里吧……？」

「虽然我明白你是想把她放在一个有墙有门的隔离空间，但是把一位被牢固的耐水性管道胶带捆住手脚的女人放进衣橱里，感觉就像是将她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权给剥夺殆尽了啊人类。」

陷入瘫软迷糊状态的阿拉蒂娅完全没有抵抗。现在就算把她送上奴隶船估计也不会有半句怨言，所以上条稍稍用了点劲就将她塞进了连一叠榻榻米大小都没有的衣橱之中。

「哈啊，这样一来终于可以安心了。」

上条刚说完，从紧闭的衣橱门后就传来沉重的「哐当」一声。随后又传出了醉酒大姐姐的呻吟声。

『呜——』

「……真的没问题吗？超绝者大人的谜之魔法应该不会在我们睡觉的时候发生大暴走，将整栋学生宿舍都给毁掉吧？就像是用错了叉子使用方法的千层酥一样，啪唧一下。」

「当麻，睡觉前不许说食物的话题，我肚子会饿的。」

「明明是男生宿舍却包括我在内住了三个女生，不允许养宠物却养了一只猫咪……更可怕的是这一切确实发生在学生的宿舍里。说真的，学园都市的大人们究竟在干什么啊……？」

4

由于今天发生了各种事情，将自己关在浴室里的上条怎么也睡不着。明明很困却无法入睡，或者说身体很疲惫内心却莫名地亢奋。在这种昏昏沉沉的时候人的睡眠就会不由自主地变得很浅，因此就会很容易导致奇怪的梦境或是睡眠麻痹注等有趣的入眠现象。他感觉阿拉蒂娅出现在了他的梦里。

当然实际的内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所以并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或许他只是将梦里遇到的某人当成了阿拉蒂娅——话说这应该算是今年的初梦了吧？上条迷迷糊糊地想到。

总之在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老年机的闹钟已经响了起来，在没有窗户的浴室里向他宣告着清晨的到来。

现在正处于寒假所以只要把闹钟关掉就好——就在上条意识到这一点之前，忽然从毛毯里面传来了一种柔软与光滑的奇妙触感。

「呜？！」

茵蒂克丝和欧提努斯不可能干出这么离谱的事。因为浴室是被他反锁了的，就连夜行性的三色猫也没法跑到里面来玩。更别说斯芬克斯的触感应该是毛茸茸的才对。

如此一来，能够想到的嫌疑犯只剩一人。

「阿拉蒂——」

「bubu——回答错误，老师☆」

他真的跳了起来。

上条全身颤抖着打了两、三个激灵，然而跟他窝在同一条毛毯里的小女孩却像是在公园里发现了一台新的游乐设施一般，朝他嘻嘻哈哈地笑着扑了过来。

她是爱丽丝·异典。

外貌大约十二岁左右，仿佛从绘本的世界里飞奔出来的金发少女。

她究竟是为什么、怎么跑到这里来的啊？！学生宿舍的玄关自不必说，就连浴室也上着锁啊！虽然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好像也是这样出现的，但他不能因为存在先例就将这种荒谬的事情全盘接受！！！！！！

一月二日。

一大清早，少年就要跟一位能够影响到自己的性命甚至是世界走向的超绝者展开对话。

「什么，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唔——少女可是为了来见老师才揉着睡眼早起的。」

「你来这里干什么？」

「红包拿来！！！」

「可恶啊！！！！！！」上条发出一声长啸。他就不该问这件事。虽然他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但是娇小的爱丽丝完全有权利提出这样的诉求，因此他无法拒绝。况且她还是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要是不让她体验一下日本文化再回去的话未免会有些尴尬。

「呜呜，可恶。来吧爱丽丝，新年快乐——没红包袋了就这样直接给你行吧……？」

「哇——这是少女的第一次呢！！」

一大早上就有一句对人心脏不好的欢呼从男生宿舍的密室里传向了全世界。话说身为高中生的上条到底为什么总是发红包的一方而不是收红包的一方呢……？

蓝色连衣裙上系着围裙的少女。

从毛毯里钻出来的爱丽丝在浴缸里对上条笑眯眯地说道。

「虽然昨天有些手忙脚乱，不过现在总算是闲下来了，所以可以邀请老师过来了哟？——来少女们的秘密基地！！！」

「……」

上条不知该作何反应。

桥架结社学园都市内领事馆。虽然对于站在一切中心的爱丽丝来说应该算是一处快乐无比的秘密基地，但是去那里真的没问题么？况且按照欧提努斯的说法，在领事馆中学园都市的规则——就算出现了明确的犯罪行为——应该并不通用。

话虽如此，若是直接中断对话的话，那么一切就都结束了。

永远选择安全的对策只会让事态变得越来越糟糕。

这样并不会发生任何好转。

云川芹亚好不容易设置好的GPS发信器，因为爱丽丝一方直接来到了学园都市一事而失去了效力，而且这件事完全出于她的心血来潮。如果爱丽丝出于某种原因厌倦了这里并选择离去的话，他就再也抓不到她了。

先不论她有什么意图，光是「那个爱丽丝出现在眼前」这件事就已经可以算作是奇迹了。

他同样在意阿拉蒂娅的境遇。「桥架结社」的爱丽丝他们会怎样处置败北的超绝者呢？这个问题的答案会极大地影响到他跟爱丽丝的关系。

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后，上条做出了决断。

「我知道了，带我去爱丽丝的秘密基地吧。」

「姆——」

爱丽丝的声线忽然猛地一沉。

这或许是危险的征兆。

他并没有说错话。然而，上条随后才意识到，令她不高兴的原因其实是他在作出回答之前留出的不到一秒的小小「停顿」。看来小孩子在这种语气的差异方面尤为敏感。

「哎，无所谓了。」

「爱丽丝，唔，对了，你吃过早饭了吗？」

「已经吃过啦。」

爱丽丝终于从上条的毛毯里爬了出来。

同她一起走出浴室后，刺猬头少年最先去确认的就是衣橱。和昨天一样被捆住手脚的阿拉蒂娅带着一副备受拘束的感觉睁开了眼睛。

「呜呜……？什么，为什么我会在这种地方？话说这里是哪儿呀？？？」

她看起来还没睡醒，或许还是不要将昨晚的毁灭性经过告诉她比较好。

与此同时。

「？」

感受到上条投来的视线，一脸茫然的爱丽丝歪了歪头。

……如果她真的打算把阿拉蒂娅给封口的话，在潜入上条的浴室之前她明明随时都可以做到，然而爱丽丝并没有这样做。或许这一点能让自己感到安心一些？

该给磨蹭着起床的茵蒂克丝和欧提努斯做早饭了。

「当麻——今天是吃面包还是吃米饭？」

「呜哇怎么又多了一个人？！喂，人类！」

和昨天吃的火锅不同，今天只有吐司、煎蛋加沙拉这种完全没有新年气氛的早餐，但是不久之后爱丽丝也加入了早餐的队伍中。虽然她应该已经吃过了早饭，但爱丽丝也拿起了一片吐司，并在上面涂了一层巧克力酱。看来她跟茵蒂克丝一样，是一个有多少吃多少的家伙。

『第二学区火器博物馆正在举办一场以温故知新为主题的兵器展。这是一个能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亲身接触到真正的德军88毫米高射炮注以及PIAT注等武器的宝贵机会……』

「哈啊——哦哦——好厉害呀。」

「爱丽丝，不要往电视那边凑，好好留意一下你手里的东西，巧克力酱已经在被炉上撒得到处都是了！」

话说回来。

上条还是不得不去照顾她。

「阿拉蒂娅，你要黄油吗？还是抹草莓酱？」

「……」

「好喽我们再来一次，说『啊——』。」

「就算过了一天一夜这个噩梦般的待遇也没有发生改变吗……阿姆。」

如同护理一般照顾着（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的）阿拉蒂娅的上条，突然感受到了一道充满压力的视线。

不知怎的，占据着被炉一角的爱丽丝正在抽动上身做着准备运动。

「少女也想那样做，哼哼。」

「呃，你指的是手脚被管道胶带捆住？」

「唔咧呀——☆」

她带着笑容一记小拳轰在这位不通人情世故的少年的肩膀上。

不过比起直接承受伤害的上条，反而是坐在旁边看到这一幕的阿拉蒂娅将自己的屁股物理性地从地板上浮起了三厘米左右。

「少女指的是吃饭！是老师喂少女吃饭！！毕竟饭还是开心地吃最重要！！」

她究竟是真想这样做，还是说只是想模仿别人呢？上条并不是很清楚。但他也没有拒绝请求惹她生气的理由，于是上条顺便也给爱丽丝喂了吐司。

「阿姆阿姆，吃完这个我们就出发咯。」

「……」

「去少女们的秘密基地，位于第十二学区的领事馆！！」

5

同样是寒假，一月一日与一月二日的气氛却微妙地有些不同。

今天正处于某种低谷时期，新年参拜的高峰期已经结束，紧张的气氛有所缓和。等到三日或是四日的时候，街上就会因为回家的人潮而开始热闹起来，但是现在还不至于。虽然便利店与牛井店也会在元旦期间开门营业，但自古以来就有的年初休假日气氛，或许都被浓缩到了一月二日今天。不过上条并没有去年的记忆，所以也没办法进行对比分析。

就在上条检查门窗和煤气是否关闭的时候，头顶着三色猫的茵蒂克丝和爱丽丝已经率先离开了房间。

「你之前离开这里后都吃了些什么呀？」

「哼哼——『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给少女做了火鸡和薯条，还有软乎乎的戚风蛋糕！！」

「当麻。」

「不要啊求你了别在这个时候用完全记忆能力储存菜单啊真的别啊。」

一旦受到多余的教唆，茵蒂克丝就会如眼前一般吵闹起来，嘴里喊着「做出来做出来」。如果是能细致地介绍食谱的美食节目倒还好，不过在上条这里始终坚守着一条法则——不能让拥有完全记忆能力的人看那种介绍都市美味名店的美食节目。

就在一月二日悠闲的气氛当中。

「（……喂，人类。）」

「（虽然我挺想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没有自信能以和战争之神一样的眼光看待情况。）」

首先作为大前提，他不能拒绝爱丽丝的邀请。虽说在这种情况下若是上条耐心作出解释的话她也许会放弃，但他完全无法预测出那些想要让爱丽丝保持心情愉悦的超绝者们之后会采取怎样的行动。

他们或许会杀人、挟持人质、甚至可能会毁掉半个学园都市。

要是事情真发展成那样，再等那些超绝者们集体出动要求上条「和爱丽丝一起玩☆」的话，他就实在是没法接受了。

与此同时，他也不能随便丢下阿拉蒂娅。

将性命已经被盯上的阿拉蒂娅带到「桥架结社」的根据地必然是非常危险的，但是学生宿舍的位置也已经被他们知道了。如果他选择让（缠着好几圈管道胶带的）阿拉蒂娅留下来看家的话，除爱丽丝之外的超绝者采取单独行动袭击宿舍的风险也不低。

这就是正确答案吗？

真的没有漏掉什么东西吗？

……除了魔法结社的利害和计划，爱丽丝的心血来潮这一要素同样极为重要，所以上条觉得再怎么思考也无法抱有完全把握的自信。

「哈啊，还是出来比较好……」

当众人乘坐破旧的电梯下到一楼接着离开宿舍后，阿拉蒂娅呼出一口白气喃喃自语道，随后一脸嫌恶地看向自己的左手。理由自然是因为此刻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寄宿的上条右手正牢牢地握着它。

「……之后只要没有这件事就好了。」

「毕竟用管道胶带把你缠住然后像山贼一样扛着你走的话实在是太显眼了。我得研究一下有没有什么既方便搬运重物又不会很显眼的方法，比方说快递员搬运行李箱之类的货物时用的那种方形手推车……」

「你就没发现自己努力的方向完全跑偏了嘛啊啊啊！！」

虽然阿拉蒂娅有些不寒而栗，但在外人眼里他们就像是一对互相调侃的好朋友。一位带着狗狗散步的老奶奶微笑着看向他们，于是上条只好跟这位陌生人互贺新春。

然而……

「唔——阿拉蒂娅真是太狡猾了。」

走在另外一边的爱丽丝说道。在上条作出回答之前，这位娇小的女孩就将自己全身的体重从侧面压了过来，并紧紧抱住了他的左臂。

「哼哼，那样的话这只手就归少女所有了！」

「呃，爱丽丝？」

「？」

爱丽丝抬起头来，一如既往地朝他微笑。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无处可去的茵蒂克丝正在左右徘徊——而头顶的三色猫正拼命努力着不让自己掉下来。

上条战战兢兢地说道。

「爱丽丝……你还是那个爱丽丝吧？」

「唉嘿嘿☆」

不知为何，爱丽丝不好意思地扭动着身体。可能是因为上条叫了她的名字好几声而感到有些害羞了吧。

单从这一点来看的话，果然她还是那个爱丽丝。

她还是那个在十二月二十九日，用自己的力量保护了所有即将被「暗部」吞噬的人们，神秘但又可靠的女孩子。当她和安娜·施普伦格尔一同离去时，上条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她。如果中间没有发生其他的事，上条很可能会紧紧抱住这个孩子嚎啕大哭起来。

只是。

「……」

一阵小小的颤抖传来。

它来自于爱丽丝相对的另一侧，也就是此时被他用右手握着的阿拉蒂娅。十二月三十一日，在涩谷制造了那么多麻烦的超绝者阿拉蒂娅，此时却如同因为害怕父母斥责而不敢回家的小孩子一样颤抖着。

这很不平衡，很怪异，因此上条无法将其忽视。

爱丽丝·异典。

就连那么温柔的博洛尼魅魔也曾用「暴君」这个名头来称呼她，不过实际的问题是，这孩子的内在到底是怎样的呢？

「当麻，我们还坐电车去吗？」

「想来我可真厉害啊。之前年终缺钱的状态简直就像是假的一样，呼哈哈我又可以正常消费了……」

「桥架结社」的新大本营。

那座神秘的领事馆，位于任何人只要在地铁花费两百日元就可以到达的第十二学区。

「锵——！！就是这里啦。」

爱丽丝蹦蹦跳跳地笑着说道，丝毫不去在意自己的裙子。

就它的外观来看，如果是在其他学区，它一定会非常显眼。然而如果是在充满了巨大的金字塔和五重塔，整体宛如游乐园一样的第十二学区，反而感觉不到违和。

具体来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比足球场还要大的草坪庭院，穿过内侧的大门后，里面有一座以白色大理石为基调、如同游乐园城堡一样的建筑。只不过，它应该并不是按照哥特或者某某庭院的标准样式建造的。整个空间就像是游乐园的一部分，丝毫没有现实感。硬要用语言去概括的话，这是一栋以类似白宫的白色官邸为中心，并在到处增设了好几座尖塔的建筑。甚至连左右都不对称。

据爱丽丝所说，就连位居中心的白色建筑也被称为塔，尽管它是扁平的。这是在城堡中专门用来为主人提供住所并且集中了行政机能的设施。它被称为主塔抑或是大塔，用法语来说就是「Donjon」。

那些盛开的花是玫瑰吗？乍一看像是红色的玫瑰园，然而仔细看去才知道原来它们都是被涂红的白色人造花。或许是因为还在准备期间，有些区域似乎并没有完工。话说回来，如果用普通的堆砌石头的方式建造城堡或是神殿的话，就算建个100年都有可能弄不完，那么他们到底是怎么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这么快就将其建造起来的呢？

玫瑰。

从白色到红色。

还有那不符合季节的蜜蜂，是农业专用的改良品种吗？其颜色是黑与黄。

在化作无人空城的洛杉矶里战斗时，他是否也曾看到过这样的配色？

「……」

上条本想在脑海中思考一些似乎略有蹊跷的事情，但最后却摇了摇头。虽然他曾跟R&C超自然公司以及安娜·施普伦格尔有过多次的直接冲突，但在事关自己性命的情况下，最危险的就是自以为了解了一切。现在身边有着魔法领域的专家——茵蒂克丝和欧提努斯，「桥架结社」一方的爱丽丝和阿拉蒂娅也在。比起奇怪的想象，跟她们谈话并进行情报取舍明显更有意义。

实际上，作为魔法、欺诈以及战争之神的欧提努斯似乎注意到了不同的地方。

「（……虽然他们说这是一座领事馆，但从结构上来说，它更像是一座要塞，或者说是一座建在前线的进攻性城堡。换句话说，就是在敌区内侧堂而皇之建造起来的桥头堡吧。）」

「哦？」

庭院中，一位正在向出入的搬运工告知他们应该将那些由包装纸和缓冲材料包裹着的巨大雕塑放在哪里的青年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有着黑色的头发，身上穿着一件燕尾服，外面搭配着一件很有年代感的黑色外套。

另外，年纪轻轻（？）的他却拄着一根光滑且富有光泽的黑色手杖。

他是之前遇到的那位带有些许阴郁气息的青年管家。

「……虽然知道你们被爱丽丝直接提出了邀请所以无路可逃，但我没想到你们真的若无其事地跟着她来到了这里。而且居然还把同为『桥架结社』成员的阿拉蒂娅都一起带了过来，这实在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你是……」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

青年管家从怀中取出一个皮制笔记本，静静地说道。

「说起来，昨天我确实没有特地自报家门呢。正如您按照一般情况得出的判断，我是一位超绝者。」

他没有主动提出握手，上条不清楚这是不是因为笔记本的缘故。

他也是「桥架结社」中的一员。也就是为了让世界变得更好，与同样作为超绝者的同伴举行会议的特殊魔法师之一。并且面对可能诱导了爱丽丝的心血来潮——至少他们坚信如此——的上条的存在也不会感到高兴。

头顶三色猫的茵蒂克丝皱了皱眉，嘴里嘟囔着。

「……特利斯墨吉斯忒斯？」

「没错！！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很厉害的哟，他泡的红茶可是世界第一的。另外他还会帮少女叠好衣服，将少女脱下来的鞋子摆好！」

「这点事情你应该自己做吧，爱丽丝？」

青年管家一边说着一边屈下膝盖，擦掉了爱丽丝刚才因为蹦蹦跳跳而溅到裙子上的泥渍。他不仅用到了手帕、洗涤剂，甚至还用吹风机吹干，并用熨斗熨了一下。

不过……等等？

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别害怕人类，那种程度的事情魔术师也能做得到。估计是像钓具盒或者立体书一样，在外套的内侧里装了很多收纳盒吧。）」

「呃，你是爱丽丝的教师之类的吗？」

「怎么可能。我不过是个打下手的人罢了，我可不认为我能对我敬爱的主君产生那么大的影响。」

即便面对着能够揭露一切魔法真相的魔道书图书馆的视线，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也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对于上条而言，如果能与超绝者再次见面，有一个问题是他首先想要问的。他并不想问爱丽丝这件事，因为他觉得爱丽丝可能会因为他的脸色而改变答案。

这个问题就是——

「博、博洛尼魅魔呢？她还好吧……？」

「在里面呢。不过一般而论，现在的她理应静养才是。」

上条松了口气……不过这样真的好吗？

救出派，以及杀害派。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他究竟是站在哪一方的？

青年管家一边迎接归来的爱丽丝，一边挥臂炫耀起他们倾力打造的领事馆。

「说起爱丽丝就会想到茶会，但在原作里，它是在森林中的一所房子举行的。而且是在外面办的，并不是在房子里。一般而论，作为故事高潮部分的舞台，果然还是在连连呼喊着「处刑处刑」的红心皇后登场之后吧。女王的城堡，又或者说是法庭。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上条感觉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缓慢刺进自己的胸口。

他不由自主地紧紧握住了阿拉蒂娅的手。或许是将其误当成了某种信号，魔女们的女神惊讶地默默望了他一眼，但他其实并没有这个意思。

处刑。

以及，法庭。

「桥架结社」里的人打算怎样处置一度落败的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呢？他们来到学园都市的理由依然不明，如果考虑到爱丽丝的心血来潮，或许根本找不到什么理由，但即使如此，他们也未必会对有可能成为情报泄露源的阿拉蒂娅置之不理。

爱丽丝则还是一如往常，带着对这些事情完全不在意的笑容说道。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少女想带老师参观秘密基地。但只是随便逛逛的话实在太无聊了！！你有什么有趣的游戏吗？你看你看，像是寻宝啦、占阵游戏之类的！能让大家在一起玩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把所有设施全部都转一遍的游戏！！」

「啊哈哈……」青年管家一边笑着一边拿出了大量的电影小册子和TRPG注的规则书。从那些纸质册子的数量来看，一旦将它们集中起来估计会变得非常重。

「按一般情况来考虑的话，你只要这样说就可以了——『谁揭露了所有的秘密，我就将我的遗产统统送给他』。」

「噢噢，听起来很有趣呢。要不少女就将自己的力量分给那个人吧——？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真是太——厉害了。」

「不不不。我的工作就是默默支持并实现主君的愿望。」

「那少女就大致分出去一半吧！！」

「等等——」一道沉稳的女性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上条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有一个人站在了爱丽丝的身旁。那是一位穿着孕妇连衣裙、靠一顶宽边帽子遮住了眼睛的女人。身为超绝者之一的「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用指尖捏起爱丽丝娇小的脸颊轻轻扯了扯。

令人意外的是，她并非对着青年管家，而是冲着上条说道。

「……照这样发展下去，爱丽丝说不定真的会将半个地球给分出去，所以一旦出现了类似的征兆，请你哪怕使出双肩下握颈也要阻止她。」

「唉、啊？我？这是对我说的吗？？？」

「因为现在的母亲大人这边做不到，所以只能拜托身为局外人的你了。」

唰的一下。

仅仅一句话，就让一股如同静电般的紧张感迅速席卷在场全员。超绝者们自不必说，连茵蒂克丝与欧提努斯也密切地观察起上条和爱丽丝的动向。

「？」

就连三色猫都本能地感知到了什么并进入了警戒状态，只有爱丽丝本人漫不经心地歪着头，然后再次缠住了上条的手臂。

他不敢开口说话。

尽管阿拉蒂娅已经暂时被他控制住，但在三十一日的时候他还曾经对她束手无策。上条被杀害了好几次，后来是在两位超绝者近乎犯规的协助下才最终勉强获胜的。

如果，他在没有任何帮助的情况下一个人被推上战场呢？

或者如果同时有好几个超绝者一起向他袭击过来呢？

又或者从根本上说，如果爱丽丝转而向他露出獠牙的话……？？？

尽管现在并不清楚谁会在什么时候对他痛下杀手，但是上条同样无法预测，一旦拒绝了爱丽丝的邀请，她周围的超绝者们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事情。上条一边在脑海里总结着迄今为止的情报，一边说道。

「……这个叫领事馆的地方，也跟那件事有关吗？就是博洛尼魅魔曾经提到过的，现在超绝者聚集的『桥架结社』中，针对怎样处置我的问题而分裂成了救出派和杀害派两个阵营的事情。」

「呃。」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发出了有点傻里傻气的声音。

青年管家将视线下移，看向年幼的爱丽丝。

她不带丝毫感情地默默歪了下头。

而后问道。

「……这　是　怎　么　一　回　事？」

「哈？！」

上条睁开了眼睛。

他慌乱地摇了好几下脑袋，努力坐起身来。

随后他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倒在了草坪上。

（怎么？唉，等会，刚才，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上条掏出老年机看了看屏幕，发现时间快进了大概10分钟左右。

不。

爱丽丝·异典。在她发出了低沉的声音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至少，上条应该是在那段时间失去了意识……

他看向周围。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先前如此超然的青年管家此时却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手杖也被甩到了很远的地方。由于太过恐慌，他正用双手紧紧抱着一件明显派不上用场的救生衣——话说这到底是从哪里拿出来的——就像抱着一个毛绒玩偶一样。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不知为何并不想看向那边。

上条突然意识到一阵哆哆嗦嗦的颤抖和一股甜蜜的香气，随后发现阿拉蒂娅正从侧面紧紧抓着他。此时的她就像是一个做了噩梦之后抓着小熊玩偶不放的小孩子。

茵蒂克丝和欧提努斯应该也在附近，估计正在这个广阔的庭院里面的某个花坛或是灌木丛中全力躲藏着吧。

只有爱丽丝还站在那里。

少女歪着脑袋，用着一如既往的语气低声说道。

「是吧？」

「是的！是的！！我明白我们都是彻头彻尾的好朋友！！！！！！一般来说，我们绝不会对重要的客人做出无礼的举动！！」

青年管家的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假嗓。

博洛尼魅魔曾经说过，能够诱导和操纵暴君爱丽丝的唯有上条一人。虽然他到现在还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会感到害怕的理由也就不难理解了。

不管怎样。

「先、先从结论来说，我们的目标并不是上条当麻。」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气喘吁吁地说道。

「一般而言，这次针对的是我们身边的情报泄露源。换句话说，就是一位同样身为超绝者之人。」

「……」

「在三十一日的涩谷你应该已经听说过许多事情了吧。我想除了阿拉蒂娅以外，你也接触了其他几位超绝者……但是，正如一般情况所示，只有这次的决定是无法被推翻的。博洛尼魅魔也好，『古老善良的玛利亚』也罢，甚至连站在那里的爱丽丝本人，都已经对这件事定下了结论——对于离开『桥架结社』的叛徒将会给予相应的报应。这并不是毫无罪过的冤案。」

「你说，报应？」

「没错。」

忽然之间。

有人站在了青年管家的身旁。

那是一位年纪十五岁左右的女孩子。她有着一头金色波浪长发以及褐色的皮肤，纤瘦的身材上点缀着细细的腰带与纯金的装饰品。不知为何，上条总觉得她散发着一种类似奈芙蒂斯的，埃及神话的女神大人又或是舞娘的气息——不过上条之所以会这样想，说不定是因为他所拥有的知识较为贫乏。

爱丽丝颇为骄傲地蹦蹦跳跳着说道。

「这位是姆特·底比斯！她和少女一样是超绝者哟！！」

……上条已经完全联想不出来这究竟是关于什么的神明了。爱丽丝与玛利亚之类的好歹还听说过名字——且不说与传说是否完全相合——然而，像是阿拉蒂娅或是特利斯墨吉斯忒斯这样的名字，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估计是因为爱丽丝表现得很是骄傲，青年管家再度开口介绍道。

「她是专门负责处罚的埃及神话系超绝者。」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若无其事的话语，却让上条的脊背一凉。

处罚。

他用力握紧了阿拉蒂娅抓在自己身上的手。

「她是一位拥有『守护孩子臣民的母亲王后』记号的超绝者，是一个为了守护自己认定的地盘不惜一切手段的女人。而现在她所认定的地盘，当然就是『桥架结社』。」

也就是说对于上条而言，她是一个看起来特别强大却不知敌我的人。上条战战兢兢地看向她，然而褐色的少女却不知为何向他低头行了一礼……那么，他应该欢迎这位彬彬有礼的杀手或者说战争贩子么？上条对此表示为难。

专门负责处罚的超绝者。

褐色少女正站在一个巨大且呈X形突起的钢铁栅栏旁边……好像并不完全是那样。只是因为将无数锋利的长枪架成一排，所以看起来很像路障。枪尖是玻璃制的，某种未知的荧光粉色液体在里面摇晃着。不过，一百五十厘米左右的长度，作为长枪来说稍显不足。因为只要把手放在枪柄的正中央，感觉上就跟刀剑完全没有区别。

那些恐怕都是投枪。

它们有一项非常显著的特征，所有的枪柄上面都写着一模一样的英文字母。

Drink_me。

「（……这、这个跟《爱丽丝梦游仙境》有关。）」

「……」

听到阿拉蒂娅那无法掩饰身体细微颤抖的低声耳语，上条也再次陷入了沉默。

「报应以及处罚，我用这两个词是因为我想避免把话说得太直，毕竟一般来说我是一个较为含蓄的人——不过或许还是干脆说成杀害更容易让你们理解吧？」

青年管家的语气始终非常冷静。

尽管他正用手杖的尖端紧张地敲击着地面。

「超绝者，是可以被杀死的，再加上执行者是处刑专家的话就更确定了。」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另一个魔术道具，回过神来的时候，上条突然发现了一个细长的棺材。其尺寸刚好能将一位成年女性装进去。棺材上到处都有奇怪的狭缝，因此它或许是一种用来将剑刺到里面的大型道具。

「你既然在三十一日见证过涩谷那场难堪战斗了，应该更能够理解这件事吧？更具体一点地说，有一种方法可以夺走超绝者的力量使其弱化。灵装『矮小液体』。在绘本中，这是一种能让身体变小的饮料，不过……噢对了，我想你应该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毕竟你那位同伴就是一位弱化过的神。」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虽然好像避免了超绝者全体出动围殴我的展开，但……糟糕，如果他们把矛头转向阿拉蒂娅的话，这事态依然让我高兴不起来。）

上条转过视线。

他注视的目标并非温柔但又喜怒无常的爱丽丝，而是在三十一日，为了帮助上条和博洛尼魅魔而向他们无偿伸出了援手的「古老善良的玛利亚」。

阿拉蒂娅和博洛尼魅魔都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那么，能让死者的肉体恢复到心跳停止零秒状态的「古老善良的玛利亚」，也一定有着想要成为这样一位魔法师的理由。

然而，她并没有回应上条的视线。

她摇晃着巨大的帽子，轻轻地把脸转向别处。但她逃避的或许并不是上条的眼神，而是紧紧抓着上条手臂、不停颤抖着的阿拉蒂娅的眼神。

（没有办法了吗……？）

上条咬紧了牙关。

不过，一股紧张感包裹着他的全身，告诉他连这样的动作都不能被他们发现。

（这样一来，该怎么办？仅凭一个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面对一群超绝者能做到什么！？）

就在上条思考这些的时候。

「……啊啊，不是的。」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继续说道。

就像是在纠正这位小小少年的误解一样。

「阿拉蒂娅确实败在了你的手下，在那之后拥有重要情报的她就这样一直被放在你那边，对于组织来说也确实比较危险。但与此同时，阿拉蒂娅也理解并认同『桥架结社』的思想，更重要的是她应该切身体会到了与爱丽丝为敌的恐怖。一般来说，我不认为仅凭甜言蜜语或是拷问的程度就能让她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情报全都说出来。也就是说，这扇厚重的金库之门以后再处理也没有关系。在那之前，我们更有必要先想办法解决一下薄弱的后门。」

「后门……？」

「嗯。」

青年管家点了点头，随后继续说道。

「我们的第一优先暗杀目标是新加入的超绝者，一位创造了大型IT——R&C超自然公司的国际情报专家。对爱丽丝的敬畏之心不足、将包含你在内的一切全都牵扯进来的元凶，这位叛徒就是……安娜·施普伦格尔。」

6

顺便一提，黄泉川爱穗除了跟曾经的舍友拜年之外，还有别的事情。连续两天来到这种地方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由于新任统括理事长一方通行Accelerator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新根据地所以稍微有些不好理解，但这里其实原本是一所位于第十学区面向成年人的监狱。

出于警备员Anti-Skill这种职业的关系，她所认识的囚犯自然不少，但是这位犯人依然可以算作是一个特别的案例。

因为她所看望的是……

「哟，在黑暗电压下觉醒的最强暗裔魔王铁装缀里。能不能传授我一些普通又平凡的警备员Anti-Skill想不到的天才灵感呢？」

『噫！！！别、别这样前辈，这是什么找茬方法呀！你绝对是在故意戏弄我吧不要啦哎呀太羞耻了！！！！！！』

插图3

隔着会面室厚重的防弹玻璃战战兢兢的，是一位戴着眼镜、满头自来卷黑发的小动物系女教师。她的身上到处都是伤。令人有点害怕的是，基于AI支援下的审判速度实在过快，导致她在被正式吊销教师资格证之前就已经被关进了监狱。

（……哎，毕竟政府机关的文书工作赶上年末年初都会有点慢啊——）

这样一想，黄泉川倒是稍微有些佩服法院在腊月末还能运转得这么顺畅。

她作为警备员·假想敌在学园都市的黑暗中横行霸道的姿态到底跑去哪里了呢？眼前还是那个爱哭的眼镜后辈，感觉之前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般。

铁装双手抱头趴在桌子上嘀咕道。

『呜、呜呜……我为什么会做那样的事情啊想要保护孩子们的想法本身明明没有错可为什么在落实于行动的时候我却选了这条路啊果然我的本性其实是一位抖S混蛋吗如果只是为了让他们感受恐惧我明明可以在游乐园开一间鬼屋的呀但我最后却将努力的方向定在了暴力方面话说关于这一点你应该也有责任吧。』

「（……呜哇。虽然实在是难以想象，但一方通行Accelerator那家伙的内心不会也是这个样子，只是一直没向我们表现出来吧？）」

『那个，黄泉川前辈？』

铁装缀里困惑地歪了歪头。

说到底，至少她想要保护学生的心情坚定不移这一点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生过变化吗？那么，在做这样的事情之前，她要是能先和前辈商量一下就好了。黄泉川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

「哎，没关系了。总之我要借用一下你的头脑，铁装。虽说只是暂时的，但你别说是和『暗部』同化，甚至觉醒到了超越他们的程度——我只是单纯想要你的恶性思维帮个忙罢了。」

『不、不要啊我已经决定不会再去触碰那般危险的「暗部」了。呜，我会好好改造的，所以请你不要再往下挖了。我只是你曾经的下属，现在的我们已经不属于同一个部门了呀。』

「嗯——？」

『……呃，好恐怖。真的好恐怖啊前辈？为啥那句「嗯——？」听上去有一种不得了的执着呢感觉你对我在意的程度已经达到了单相思的级别了！！』

「喂喂你以为我是托谁的福才吊着胳膊的啊铁装？啊——痛痛痛，感觉冬日的寒气正在我折断的手臂里回荡着呢……」

『呜！？我、我是不会屈服的！！』

「唉，是嘛？单间牢房区域是按照性别、年龄、职业之类划分的吧，所以你应该是被分到教师区了……那么，我记得隔壁牢房里关着的那位好像是叫做泰瑞丝缇娜吧？」

『噗？！……为什么你连牢房的布置都如此了如指掌啊……？快别说了你到底想干啥呀那个人真的非常非常恐怖的啊明明是一个人待在单间牢房里却每天都对着空气咯咯地笑个没完！！估计她已经不需要什么白色粉末了，靠着自己的爱、勇气和精神错乱分泌出来的脑内物质已经突破天际了甚至连脑袋的开关都坏掉了啊！！！！！！』

「顺便一提，你知道吗铁装，这所监狱好像有一种将模范犯人从单间牢房转移到多人牢房的特别优惠政策啊。哎呀你看，果然还是朋友对你最好吧。如果能交到另一位既性感又危险的黑暗眼镜老师作为同伴，在拥有同样爱好的舍友的陪伴下，你在监狱中的寂寞生活应该也会重放光彩吧？」

『我明白了，拜托了前辈，请把工作内容告诉我吧！！你到底想向我打听什么呀卑劣的前辈？！』

这下合作成功了。

黄泉川爱穗用手随意地托着腮，在脑海中罗列出几个信息。

实际上想问的问题不止一个。

不过，说起近来最想要理清的内容果然还是「这个」吧。

「云川芹亚。」

『……』

「十二月三十一日，身为统括理事大脑的她被人目击出现在『外面』的涩谷。那家伙似乎很关注宫下方舟，但是直到最后都没有进入那里。那是一座非常巨大的复合建筑物，但当然，她不仅仅是为了购物才想去的吧。你有什么线索吗？」

『顺便问一句，前辈认为是为什么？』

「那个女人与其说是自己主动做什么，不如说往往是在事情发生之后才前去追迹。也就是说，在宫下方舟里原本就有着什么事情正在进行中，而云川芹亚是为了阻止它而l……」

『大概，并不是那样。』

铁装斩钉截铁地说道。

面对惊讶的黄泉川，铁装缀里轻轻地笑了起来。尽管立场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但从曾经的前辈脸上看到这个表情还是极为新鲜的。

又或者说，是她切换了模式吗？

掩嘴偷笑的懦弱（本应如此）女教师这样宣告道。

『云川芹亚最后还是「没有去」对吧？如果她的目的是为了阻止事态的发展，就算会搞砸我想她也应该会去一趟，即便是为了赌口气。拿警备员Anti-Skill来说，就算报警人在你们赶到之前就被犯人袭击了，而你们明白已经来不及阻止犯罪，那你们也不可能直接连去都不去一下吧？』

或许救出受伤报警人的可能性只有万分之一，但只要能让其得到医疗救治，说不定就能保住对方的性命。或者就算连这个也做不到，至少也要设法找出和犯人有关的证据。身为守护一方的人，即使知道已经来不及了，也应该会按照这样的顺序切换行动。如果仅仅因为最佳的第一希望破灭就止步不前的话，根本无法胜任维持治安的工作。

那样一来的话。

「也就是说……云川并非是为了解决事态而打算前往宫下方舟的吗？」

『不过，如果仅凭这一点你就断定她是设计了一切的人，也未免太过偏颇。』

「……呼嗯。」

『但，我估计她是想要横插一脚，将环境调整成能够按照自己的喜好进行操纵的形态。只要想象一下，如果三十一日云川芹亚没有发生意外而是顺利到达了宫下方舟的话会发生什么就行了。又或者说即使凭她一人做不到，但是如果能将跟她待在一起的人诱导至现场的话，情况或许就会发生改变。』

「她是为了什么？」

『谁知道呢？举个例子的话，也许她是为了消除将工作全权交给那个人——是叫新任统括理事长来着？——去办的话会带来的不安吧。毕竟最近的学园都市一直处于下风，所以有人怀疑新任统括理事长的实力也不足为奇吧？就像我一样。』

「……」

『话虽如此，她可不像我这样武断，为了召集必要的伙伴而收集威胁对方的材料并借此掌握对方的命运。我认为她会始终站在合法的区域铺设好轨道，将强大的力量引导至计划的方向。或许是看待世界的方式不同？我认为，要是「仅仅」依赖科学技术的话，就没必要对学园都市的「外部」有所期待。』

那么，具体又是谁呢？

新任统括理事长已经是学园都市最强的超能力者Level 5了。

强大到连那个人都相形见绌的材料——所谓的棋子究竟是……？

7

既非雪茄亦非细长的烟管。

「◎好的没收。看来比起数量众多的香烟，直接抢走打火机的方式要对你更为健康。」

『汪汪汪！！』

「就算你突然进入小狗模式朝我撒娇也〆没〼用哟。虽说你抽的是烟管所以没法统计抽烟的数量，但是单从你那抽烟的频率而言就已经能称得上是一名出色的烟鬼了吧？香烟对身体×不好，这是无可争议不言而喻的道理。」

金毛猎犬扑向眼前这位将自己的喜恶强加给他的人，用充满了尼古丁气味的舌头舔遍了她的整张脸。金斯福德女士仰面发出小小的尖叫，一屁股坐倒在地。这家伙果然单纯只是讨厌这个味道而已吧。

「啊呜啊呜，眼镜，我的眼镜哪去了……？」

『没想到意外地发现了你的弱点啊，温文尔雅的女教师。难道你是一位活在古典世界里的女人么？』

这位始祖中的始祖只是因为丢了眼镜就像小狗一样双膝跪在了地上。面对在地上爬来爬去寻找眼镜的爱哭鬼安娜·金斯福德，木原脑干吃惊地操纵起他的一只机械臂，将眼镜递给了她。

一名身穿米黄色修道服、将金色头发粗略地剪成齐肩的女人斜眼看了他们一眼。不，那其实是夺取了某位大恶魔肉体的魔法师亚雷斯塔。

魔法师一边咂了咂舌一边走向学园都市。

与其同行的金毛猎犬发出了这样的合成声音。

『……这次一定会被「对方」发现的。我们人数太多，为了安全潜入所做的准备也还不够。』

「我知道。毕竟这可是我一手打造起来的城市哦？」

说到底，眼泪汪汪地重新戴上眼镜的安娜·金斯福德本就不是为了潜入而精心调整过的伪装模型。如果带着她走的话，重新布下监控网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那边应该马上就会知道。

这种情况也不是亚雷斯塔所希望的。学园都市已经转让给了下一任统括理事长，让出位子后自己再这样频繁进出也不太好。

但是状况发生了变化，而且是相当大的变化。

桥架结社领事馆。

偏偏，还是在科学大本营的内侧建立的桥头堡飞地。

在那个最为糟糕的秘密基地中，无论什么东西被盗都无法追踪，同时也无法阻止任何人进入。

（为什么，那个少年会自己主动踏入这个特意合法建立的神隐据点呢？）

当然，「人类」的目的并不是解谜。如果不能将上条当麻从「桥架结社」的威胁中解救出来的话，一切都将失去意义。

即使打破自己的许诺也要救出他。在这方面可以说是很有亚雷斯塔的风格，毕竟这位魔法师在命运的摆布下基本从来没有坚守过自己定下的规则。

他们飞越「外墙」进入了学园都市之中。

『小心纱笼裙。』

「呵呵，谢谢你〼哟。还特地用机械臂帮我按住裙角，◎真是一只绅士的狗狗呢。」

没有时间陷入奇怪的感慨与自我厌恶中了。身穿米黄色修道服的女人和同伴们一起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同时开口说道。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

不知为何，亚雷斯塔的语气中带有些许气恼。

随后如同亲自确认一样，重新说道。

「赫尔墨斯·托特·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埃及神话中的文书之神与圣守护天使爱华斯有着很深的联系。赫尔墨斯和托特在我自己编写的神秘学著作《777之书》之中也有着对应……也就是说，除了爱丽丝之外，这里也出现了很久以前我亲手建立的技术体系Magick的味道。啊啊真是的。我这个人怎么总是这样？真想揍一顿过去的自己。」

至于支配着黑夜与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就更不用说了。

原本开创了实践魔女Wicca这一框架的杰拉德·加德纳生前就与亚雷斯塔有过交流。其魔女术中之所以存在「通过男女之间的性获得力量」的部分，也是受到了那个人的影响。

由于拿回眼镜而安定下来的安娜·金斯福德开心地低声说道。

「呵呵。照你这么说，那博洛尼魅魔和『古老善良的玛利亚』也是吗？」

「……」

「哎呀哎呀，你说她们可能是Magick体系中的哪种♀女性超常存在〼呢？是在埃及神话中被称为天空♀女神注的那位？还是启示录中提及的那名身穿红衣的♀女士注？」

任何人只要听到她那嘲弄的声音就能明白，金斯福德只是排除了不可能的选项。虽然她一边微笑着，一边若无其事地从木原脑干那里偷走了便携烟灰缸。

硬把全部都套用上去也没有意义。

这就像是一位对于容易招致误读的Magick一知半解的初学者陷入了自己创造的迷宫一样。

魔法的复杂之处，就在于虽然规则本身是井井有条的，但答案却不一定是唯一的。如果不能如实接受「对应的答案有可能同时包含1和2」这种矛盾的状况，就永远也无法触及真实——克劳利曾在某座僧院中如此断言。

也就是说，暂且搁置问题在推进思考时具有超乎想象的重要意义。

（……单纯「只」用克劳利的系统无法说明一切么？）

爱丽丝·异典、阿拉蒂娅、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

还有博洛尼魅魔、「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等等。

暂且假设在同一个结社中，分为Magick由来和非Magick由来两类。不过，也不能简单按照「Magick由来的都是救出派，非Magick由来的都是杀害派」来归类。

「他们当中有些来自克劳利系统，有些则不是……」

「再加上他们对于上条当麻的立场是救出派还是杀害派。」

至此，「桥架结社」中的成员已经出现了四种组合，这并不像人们常识中的结社——遵循统一思想施展魔法。

更别说还有一个与这四种都不相同，异于常规的家伙。

「……看我干什么？」

亚雷斯塔手中拿着一个大胶卷罐，贴在那上面的脸庞低声嗫嚅道。

安娜·施普伦格尔。

『这家伙是作为新人被邀请进「桥架结社」那个组织的吧？』

「也就是说，超绝者并不是类似『只有十二人』那种传说中的存在，只要满足所有特定的条件，成员的数量是可以自由增加的。」

「那么问题来了☆」

安娜·金斯福德轻松地说道。

曾经的她是否就是这样跟维斯考特以及马瑟斯说话的？

「施普伦格尔小姐是在什么样的条件下合格的呢？他们对她有着什么样的期待，而她又是以怎样的形式×背叛了他们的呢？」

『虽然我不了解魔法相关的事情，但在组织中背叛了他人，这意味着她获得了至少是一时的信任。』

克劳利式和非克劳利式，救出派与杀害派。安娜·施普伦格尔究竟潜藏在了「哪里」？

「你的这种分类方法在时间上存在矛盾哦。」

「……」

面对陷入沉思的亚雷斯塔，施普伦格尔小姐窃笑道。

「至少可以说，针对上条当麻的处理方式分出的救出派与杀害派，不过是在我背叛了『桥架结社』、扭曲了爱丽丝之后才出现的对立阵营。也就是说，在原本的组织中并不存在这样的两个阵营。」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两大类了。

克劳利式，亦或是非克劳利式。

再试着想一想吧。通过比较双方的魔法，能不能找到亚雷斯塔与施普伦格尔小姐之间的联系呢？

最终，从米黄色修道服的女人口中发出了一句低语。

只要能在最后导出正确的答案，就算推导的过程中出现矛盾也没关系。

「……原来如此。」

「你把握住整体的轮廓了么？」

「『桥架结社』的超绝者……难怪那些家伙总是一副谜之自信的样子，还说什么仅凭个人的力量就能匹敌整个魔法侧，原来是这么回事么。」

若从这层意义上来说，安娜·施普伦格尔确实是有资格的。

亚雷斯塔把手搁在借来的下巴上说道。

「所以魔法技术如此力压群雄的安娜·金斯福德，却并没有被爱丽丝他们选中。」

「◎是的。另一方面，即便是×尚未成熟的亚雷斯塔·克劳利，要是一切顺利的话或许也〼会被接纳成为超绝者呢。」

当然，服从于别人施展魔法，对亚雷斯塔·克劳利来说是不可能的。

顺便一提，亚雷斯塔和施普伦格尔小姐不可能同时加入「桥架结社」。

他们中间只有一个人可以。

「世间男女皆为星辰，哟。」

少女的话语宛如歌唱一般。

这是亚雷斯塔曾经提倡的某个理论。

「所有的人都可以创造出怪物，也可以成为神明。不过这样一来，就连『神明』这个词的定义都会发生改变。随着两千年的周期一过，世界已经进入了这样的时代。而这就是你所提倡的『荷鲁斯时代Aeon』吧？也就是说，这就是战略的根基，是由他们超绝者聚集而生，并且想要独自掌握控制权的东西。」

施普伦格尔小姐贴在胶卷罐表面的脸庞嗤笑着歌唱道。

「……不过，爱丽丝并不是『这样』的。」

第七卷 行间二

魔女。

被如此称呼的少女没有做不到的事。

获得了「力量」的少女只需轻轻挥动手指，就能做到一切。她让夜空星河遍野，让雨水恩惠大地，为病倒之人无偿调配药品，为贫寒女性提供豪华礼裙。

许多人敬拜这位少女。

许多人很感谢这位少女。

许多人真心憧憬这位少女。

少女畅游在梦幻之中。世间已没有能让少女感到苦闷的事。毕竟她已经获得了足够的力量来清除眼中所见的苦痛之源，并支持和引导仰慕着自己的大家，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

大家都在欢笑。

大家看起来都很幸福。

所以少女确信自己并没有做错。所以少女对自己的行为没有犹豫。因为这是正确的。让大家幸福是美好的行为，没有吝惜保留的理由。

生活在与压力无缘的世界之中。

从清晨起床到夜晚入睡，少女的每一天都充满了光辉。

但是真奇怪。

为什么她会被称作魔女呢？

第七卷 第三章 下一步棋Witch_Trial.

1

「我开动啦！！」

「……」

位于世界中心的爱丽丝带着100分满分的笑容宣言道。

她坐在白色城堡的大型餐厅中一张长餐桌的主席位上，桌子上面理所应当地摆满了菜肴。虽然很明显是西方文化的风格，但是菜肴似乎并不是按照顺序一盘一盘端上来吃的，刀叉也只有一组。

「好了爱丽丝，请戴好餐巾。」

「嗯唔～」

「将这道菜切开盛在小盘子上不是更好吗？比起叉子，爱丽丝更喜欢塑料制的鸡尾酒签呢。」

「少女想要便当里的签子！因为晶莹剔透还闪闪发光，看上去既成熟又帅气！！」

青年管家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依旧能从外套当中拿出任何东西。不仅如此，他还能在不妨碍爱丽丝随性动作的情况下行云流水地照顾她。虽然他本人否定得很干脆，但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他确实很像是爱丽丝的教师。

「（喂，欧提努斯，说起来叫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的那个，是什么神明吗？）」

「（虽然确实有相应的传说，但如今世间流传的这个名字并非特指某个人，而是像古代学者们匿名发表论文时使用的一次性公用笔名一样。）」

一次性笔名原来是自古以来就代代相传的文化么？但是，冠以此名的青年管家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又是什么人呢？

上条对正宗的西方礼仪一窍不通（说到底就算你只统计西起格陵兰岛东至俄罗斯的欧洲，真的能找到完整统一的「西方」礼仪吗？），不过青年管家将他那根黑色拐杖的顶部挂在了椅背上。

「……因为爱丽丝可等不及那些菜一道道端上来。嗯，按一般情况来说她应该更喜欢大众餐厅Trattoria的那种风格。」

「啊，是肉丸子！明明原料相同，但它们却跟便当里的小汉堡肉看起来不太一样呢。」

「用母亲大人的话来说就是饺子跟烧卖的区别，爱丽丝。」

「哇，还有中餐！」

擅长处罚和处刑的褐肤超绝者少女姆特·底比斯正安静地和上条坐在一桌吃着饭，这让他坐立不安，但当他们对上视线时，她却一言不发地将一瓶法式调味汁递给了他。看来以杀戮为生的她并不是不高兴，因为这就是她平时的样子。

顺便一提，欧提努斯好像在防备着麻药一样，将出现的饭菜都先喂给三色猫尝了尝，而茵蒂克丝则正和往常一样大快朵颐。

「真好吃～虽然是自家做的菜，但是跟饭店里面的菜一样好吃呢。」

「能在这里吃到家常菜还真有点意外呀。」

「（……意外是什么意思啊，母亲大人一直都希望所有人都有一种在家的感觉呀。）」

上条提心吊胆地将勺子伸进汤碗里。她应该是一位超强回复类型的魔法师。不过按照云川学姐的说法她还拥有战斗的能力，从目前来看她还对各种家务事得心应手，这个人也太完美无暇了吧。

……无论如何，以超绝者给人的印象来看，他们是不会用「在饭菜里下毒」这种阴招的。毕竟就算不这样做，他们也随时可以用力量正面粉碎敌人。

「阿拉蒂娅也吃吧。你已经很久没有尝到母亲大人的味道了吧？」

「……」

魔女们的女神表情十分微妙。

因为至少还有爱丽丝的方针在，她不用担心会受到突然袭击，但她依然很难判断自己在「桥架结社」内处于什么样的立场。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你不吃作为配菜的土豆吗？那少女就吃掉啦。」

「烤土豆是要放到最后来享受的东西，爱丽丝。我都已经认真解释过了你还是要毫不在意地用叉子抢走它吗！」

年轻的管家泪眼婆娑地感叹道。虽然那块土豆被做成了球型，很像是上条所熟知的日式黄油土豆，不过它好像并不叫这个名字。

所以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是通过扮演被折腾的角色，而「古老善良的玛利亚」则是通过吊住爱丽丝的胃来控制她的吗？考虑到他们各自的手段，这场宴会就如同一张国际象棋或将棋般严密的包围网。

当然，它并非密不透风。

这就是为什么不论救出派还是杀害派，超绝者们都极度害怕可能会对爱丽丝产生影响的少年吧。

上条视线一转，发现窗外已经一片漆黑。虽说新年时分太阳落得早，但现在的时间确实已经可以被称为夜晚了。

问题在于，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答案如下。

『唉？因为老师要在少女家里投宿啊。』

她回复得如此理所当然。

他当然可以回绝，爱丽丝应该也不会阻止他。但在这种情况下，他无法预测出那些过分关注爱丽丝·异典心情的其他超绝者们会采取什么行动。

「嗯，这个汽水好像不太凉了。」

「那我给你重新倒一杯吧，爱丽丝？」

「不要！！少女就想用这个玻璃杯！！」

「好吧好吧，实现主君的愿望即是我的使命。」

青年管家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孩子气般的任性。他从怀中咔嚓咔嚓掏出了一个多层的收纳盒将其展开，随后拿出一袋干冰按在玻璃杯上让其内部再次冷却。如此看来这家伙说不定还在里面准备了二氧化碳气瓶。

照料（吃饭时胡闹把食物弄得到处都是的）爱丽丝的是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而负责做饭的应该是「古老善良的玛利亚」。

慎重派的欧提努斯只会将他人或猫先吃过的东西放入口中，此时的她双手抓着一小片面包低声说道。

「（……人类，你有明确哪个是应当注意的目标了吗？）」

「……」

「（这种情况下可不是爱丽丝。）」

确实如此。

虽然不知道桥架结社领事馆里一共有几位超绝者，但上条觉得有个人营造出了特别的恐怖氛围——「古老善良的玛利亚」。

复活。

就算死去也没事。

跟具有极致破坏力的阿拉蒂娅和博洛尼魅魔不同，这不明不白的术式会从别的角度为世间带来巨大的混乱。即使全人类竭尽地球的所有资源和人力，弹尽粮绝后终于打倒了一位超绝者，也有可能不会就此结束。「古老善良的玛利亚」只要一用复活，超绝者就能完全恢复，而对手则疲惫不堪。这样的发展上条简直不愿去想象。

而本就恐怖至极的超绝者一方，甚至有可能在能复活的前提下丧心病狂地踩下油门。

……就像是亲眼目睹青蛙脸医生站在了在敌方阵营里一样。虽然上条已经数次被她救回了性命，这么想的话感觉有点知恩不报，但正因曾被她从死亡的深渊拉回，上条才能切身感受到「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的不寻常。

（话说，爱丽丝感觉上无论破坏还是复活都可以实现，更是深不可测。）

「这个面包好好吃。为什么光是面包本身就这么好吃？但是它确实太好吃啦。」

「因为这是母亲大人亲自挑选小麦烤出来的。」

不知为何，茵蒂克丝和母亲大人看上去很合得来。更准确来说，她已经被对方用食物征服了。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身旁有个银色的移动配餐台，上条看到上面放着几份爱丽丝正吃着的那种料理。

「那是……」

「母亲大人对于在吃饭时间却没有出现在自己席位上的人也很宽容。比如说，正在自己的房间里疗伤的博洛尼魅魔。」

「额。」

关于她的情况，上条也想亲眼确认下，尽管他听说她现在很好。

「（人类，别上钩。你在洛杉矶学到了什么？愿望本身是会变成软肋的。）」

「（可是……）」

博洛尼魅魔给人的印象跟（包括爱丽丝在内的）「桥架结社」其他成员有些不同。虽然从外观来看头上长角背后长翅膀很是荒谬，但可以说，她是至今为止上条见过的成员中脑子最正常的人。

「（……尽管母亲大人的表现一直规规矩矩，但作为正常人的水平竟然还不如内衣大姐姐啊～）」

不知为何「古老善良的玛利亚」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但现在就先不管了……或许是因为上条的表情出卖了他心中的想法，对方的脸庞蒙上了一层深深的阴影。

不过现在的他更加关注博洛尼魅魔，同时还有一件让他难以置信的事情。

背叛者安娜·施普伦格尔。

R&C超自然公司的兴衰倒还好，毕竟那不过是安娜自己弄出的玩具。但是爱丽丝·异典的登场具有极大的意义，这一点就算是作为局外人的上条也能看得出来。

「我等与『魔神』不同。」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爽快地说道。

一言不发地散发出紧张气氛的，是那位处刑专攻的超绝者——姆特·底比斯吗？

「也就是说，我们并不寻求民众的信仰，让他们将我们当作神明来膜拜。我也不想在世间大举宣传我敬爱的主君。说简单点，我们的存在变得广为人知，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起重大的失策。」

说到底，如果爱丽丝没有在去年的十二月二十九日突然出现，并跟着上条游历「暗部」的话，全世界应该连「桥架结社」这个名字都不知道。如果超绝者们聚在一起是为了谋划什么大事，单论这一点就能算是重大的「破绽」了。

对于阿拉蒂娅和博洛尼魅魔这样的超绝者来说，三十一日的涩谷之战绝对是出乎计划之外的。同属内斗百害而无一利还牵扯到整个涩谷，无意中营造出整个「桥架结社」看起来都是恶人的氛围。

从组织的立场来考虑，对安娜·施普伦格尔的报复是必然的。

所以就要杀掉她？

上条浅作考量。

先将情感抛在一边。真的有办法能将那个怪物从物理层面上击杀吗？

上条觉得大概「可以」。枪尖封装有特殊液体的投枪群——「矮小液体」。如果被其刺穿并被强制注入里面的液体就意味着出局的话，估计安娜·施普伦格尔真的会死掉。不是倒下，也不是受到惩罚，而是死亡。

安娜确实是恐怖的魔法师，但她并不能让自己的身体凭空消失或是穿透墙壁。在一对一的战斗中，如果展开严密的弹幕，她也有可能因为无法回避而被直接命中。实际上，如果不是体内的圣日耳曼和他共同战斗，让他手中的牌倍增，上条无法在二十五日获胜。

但，正因为他意识到了真的有方法能够杀死她这一点。

对于安娜的「报复」并没有分成救出派和杀害派，而是（对他们而言，失去联络的阿拉蒂娅不用考虑在内）全体「桥架结社」成员一致同意的意见……也就是说「那个」博洛尼魅魔也是？那个为了保护未曾谋面的上条，甚至豁出自己性命的温柔女性为什么也做出这种决定？

与此同时。

「啊，对了爱丽丝，你吃蔬菜吗？不吃的话就放在保鲜盒里我拿去当夜宵也行……」

「不要。这不是炒的蔬菜，而是奶油焖菜！超好吃的！！」

「这样啊，爱丽丝真是个一般意义上的好孩子啊，哈哈哈。」

上条的心思几乎全都要飞到博洛尼魅魔那边了，但脑海中的某个角落却阻止了他。发生在眼前的「这一切」，真的能放着不管吗？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虽然一直在陪笑聊天，但他已经放弃了对爱丽丝造成任何影响的想法。

乍一看，这座领事馆就像是爱丽丝的天国，这里全都是她喜欢的东西。

但是这些超绝者的言行全都基于恐惧。

即使是青年管家对她的敬爱，看样子也是建立在恐惧的基础上。

无论彼此之间的距离有多近，他们都永远不会拥有真正意义上的关系。即便无人可以让爱丽丝受伤，他们也没法将她从孤独中解救出来。就像用柔和的语调循环播放同一条广播的无人商店一样，他们的笑容单单只是一个符号。

真正的怪物，到底是哪边呢？

不过将这样的氛围说成是导致爱丽丝扭曲的元凶真的合理吗？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看了一眼身旁的移动配餐台。

「那么，母亲大人就先告辞了。」

「啊，如果你是要去博洛尼魅魔那边的话，我也去。」

这是他最初的想法。

但没人规定过愿望只能有一个。

「爱丽丝也来，一起去探望那个混蛋吧。」

「好啊！！」

爱丽丝唰地一下从主席位上站了起来。

正在与美食战斗的茵蒂克丝一脸困惑，而坐在餐桌上的身高十五厘米的欧提努斯则以手扶额。

但是座位的排序已经无所谓了，现在的爱丽丝跟上条一样，也是探望队伍中的一员。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将目光隐藏在巨大帽子之下，歪了歪头说道。

「母亲大人无所谓的，博洛尼魅魔也很在意你的情况。」

因为过于惊讶导致收纳箱里的道具不断掉落的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看上去并不想陪同，于是上条看向了有着同样表情的魔女们的女神。

「阿拉蒂娅，你怎么说？」

她用力摇了摇头。

战败之后阿拉蒂娅在结社里的立场变得微妙起来，但她好像觉得与其跟爱丽丝一对一，更宁愿自己一个人被老巢里的超绝者们包围。

然而，上条无视了她的动作笑道。

「这样啊～你不想留在这里？也对，毕竟你三十一日惹了那么多事，是该向博洛尼魅魔低头道歉的。」

「我——」

「呐～老师？大家要好好相处才行哟。」

「～～～？？？！！！」

阿拉蒂娅欲哭无泪地咬着自己的牙齿，她看上去就像是被突然空降的一排地雷堵住了退路一样。

那么接下来……

「（茵蒂克丝，麻烦你在这里留守了，就算把这里的东西全部吃掉也行。）」

「唔？这些料理本来就是我的啊。」

「（好了好了，认真听我说话。你和欧提努斯一起，给我好好观察一下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我和爱丽丝不在的这段时间，估计他会放松戒备。我想知道当他从照顾爱丽丝的压力中解放出来的瞬间会不会不经意展现出什么东西。拥有完全记忆能力的你，和精通超凡魔法的欧提努斯联合起来，也许会发现什么。）」

「（喂人类，别趁乱把我和那只猫放在同一空间里啊，很恐怖的！！）」

虽然神明难得露出了泪眼婆娑的慌乱表情，但毕竟面前摆着山珍海味，纵使茵蒂克丝拥有完全记忆能力，将监视任务交给她一人也实在是放心不下。

「没问题。」

「哇！！」

上条吓得当场跳了起来。

这时他才发现，褐色少女姆特·底比斯正悄悄趴在他的背后。作为夺取人命的处刑专家，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太可怕了。

但不知为何，第一次听到的她的声音却如同银铃般可爱。

「我来看着这些孩子。如果那个阴险管家有什么企图的话，我就会直接杀掉他，所以不用担心。」

「呃……是吗？」

「别误会。我只是想要好好享受用餐的时间，而且跟吃得很香的人一起用餐也不错。」

最近的超绝者好像实装了傲娇的功能。

跟随着手推移动配餐台的「古老善良的玛利亚」，上条和爱丽丝（拽着眼神死寂，一半灵魂都从嘴里跑出来的阿拉蒂娅）从食堂走到了过道。而按住随时准备偷吃移动配餐台上料理的爱丽丝，便成为了上条的任务。

他突然感受到了目光，随后发现双手推着移动配餐台的「古老善良的玛利亚」正回头看向这边……等下？虽然视线隐藏在大帽子之下所以看不见她脸的朝向，但她的脑袋扭这么狠真的没问题吗，哈？？？

「……」

「怎、怎么了？被你这么一言不发地盯着看，我都不敢呼吸了。」

「没什么。」

她摇了摇头，巨大的帽子随之晃动。

「看来，你真有让『那个』爱丽丝顺从的能力呢。」

「当然啦，因为他是少女的老师啊！！」

保持着被上条用双肩下握颈架住——或者说像小熊玩偶一样被他从背后用双手举起——的姿势，欢快地挥舞四肢的爱丽丝立刻回答道。

（……少女的，老师吗？）

安娜·施普伦格尔。那个女人貌似对爱丽丝做过什么，但具体说来到底做了什么才让她顺从到如此地步呢？

「……」

与此同时，上条正沐浴着来自阿拉蒂娅强烈的怒视。说起来，她本来就是一位不想让爱丽丝变成这样才盯上上条性命的杀害派超绝者。

双脚处缠紧的管道胶带暂时剥夺了她的魔法力量，但这并非是永久性的。

不管怎样，现在的重点是那个女恶魔。

虽然三十一日那天，云川芹亚和「古老善良的玛利亚」保住了她的性命。但另一方面，现在的博洛尼魅魔已经虚弱到别说在外面走动，甚至连吃饭时间都没法在同一幢建筑中露面的程度。她现在具体是个什么状态？希望别是四肢用石膏固定，浑身插满软管和电极的样子……

上条跟随手推移动配餐台的「古老善良的玛利亚」沿着过道前进。她没有走进任何一间房，而是打开了一扇波纹状的门，将移动配餐台放进了小电梯里。看来她并没有使用魔法让玻璃杯和盘子飘起来。

上条觉得自己失去了将爱丽丝放到地板上的机会，于是他只好抱着喧闹的少女看向天花板问道。

「博洛尼魅魔在上面吗？」

「对，房间的划分是自由选择的。俗话说笨蛋和烟都喜欢往高处走注，但总比喜欢钻进半地穴式储物间和阁楼的爱丽丝要好。」

毫不在意的嘲讽让她们听起来更有朋友的味道。

走过摆放着不知有什么价值的女神系雕像以及巨型花瓶的过道，他们来到了楼梯。半路上他们遇见了一个上条未曾谋面过的人。而从阿拉蒂娅一脸尴尬地转移视线用上条的身体做盾牌来看，那人也是超绝者之一吗？

话说超绝者到底有多少人啊？

要是像超能力者Level 5或圣人一样是被选中的极少人那还好，但这是没有任何根据的预测，不过是乐观的期望罢了。他们可能并不像「神之右席」那样有特定的人数。拥有如此超凡实力的存在要是和量产型军用克隆人一样有个一两万，那就太恐怖了。

这时，静静走着的「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突然低声说道。

「（……今天的阿拉蒂娅就像是鬼屋模式的小女孩一样。你最好关注一下，毕竟年长大姐姐好不容易将自己的弱点暴露无遗。）」

「我都听到了。」

双目紧闭鼻尖轻耸的阿拉蒂娅，正全力抓着上条的右臂。先不论爱丽丝那样的小女孩，浑身散发着荷尔蒙的阿拉蒂娅实在让他难以应对。每当体验到柔软的触感时，少年的后背就会僵硬起来。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从位于三楼过道的送货电梯那里收回了移动配餐台。他们走过不同于公寓和学生宿舍，过道蜿蜒曲折（也就是说房间的数量和规模并非标准化，而是杂乱无章）的领事馆内部，随后在某个门前停下了脚步。

咚咚咚，「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用手背敲了三下门说道。

「博洛尼魅魔。」

明明在建筑物内部，门上却有个钥匙孔。

「母亲大人把饭菜拿过来了，要进来了哦。」

而另一方面，房间的主人似乎并不在意将钥匙交给别人。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用一只手稍稍抬起头上的大帽子，从头顶上（？）拿出了一把老式的钥匙。并非一串而是一把，看来它应该是万能钥匙。

关于「桥架结社」有着怎样的同伴意识，他多少了解一点了。

咔嚓！！锁的内部构件相互咬合，开锁的声音非常大。

「？」

爱丽丝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抬头看去。或许是因为上条下意识地将她放了下来，表情略显怪异。

他咽了一下喉咙。

紧张到仿佛颈部所有的管道都干渴得贴在了一起。

博洛尼魅魔，她真实的伤势到底有多严重？

那些全都是她本不必要受的伤。而因为上条的弱小，因为他在被杀了几次后依然没能真正理解危机感，她才会李代桃僵不断给愚蠢的少年补充复活的机会，最后造成了那样的结果。

「我进来了。」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说道。

随后打开了门。

「砰～砰～砰～，看这招。嗙！嗙！嗙！！哇，为什么南边的坦克部队防线突然全面崩溃了啊……开玩笑吧，那是装着空投弹的无人机？完了，难道这家伙不是事件登场的无差别攻击NPC而是可操纵单位吗？！那种搞笑装备到底是什么时候更新到商店的购买列表里的啊？！啊啊啊啊啊！！」

她在这里。

盘腿坐在床上。

估计是因为正在用VR眼镜玩FPS对战游戏，所以完全没看向这边。

看样子她正尽情享受着所谓科学技术比「外面」先进二、三十年的学园都市生活。尽管除了连体紧身衣之外身体的其他地方全都缠满了绷带，她依然在床上大闹特闹。只见她盘腿而坐，左右摇晃身体肆意挥舞着控制器，看起来相当危险。如果随便靠近，估计就会被她的尾巴或是翅膀呼到脸上。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一言不发地将移动配餐台推进房间里，用单手随意地抓住她那山羊一般扭曲的粉色尖角，将这位伤者的身体狠狠向后拽去。因为是盘着腿摔倒，她以极其荒唐的姿势摔了个底朝天。

「带着感激之情向给你做饭的人回个话啊博洛尼魅魔，哼！」

「呜哇哇！！」

博洛尼魅魔撅着屁股，尾巴胡乱地摆来摆去。或许是因为冲击摔掉了VR眼镜，房间里的荧光灯让她似乎有些眼花缭乱。

「哦呀·小弟弟·好久不见·好像·也不是。」

「喂，『古老善良的玛利亚』，这是什么情况？她的通用音调听起来怎么像是变成8比特制的了？难道只要拽恶魔的角就能让她们的脑袋坏成这样吗？！」

「她逗你玩呢。一本正经的反应只会让她开心，所以最好不要这样做。」

此时博洛尼魅魔注意到了什么。

爱丽丝正满眼放光地盯着她的VR游戏套装。年幼的她正沉浸在联动着护目镜的平板电视画面之中。

「这是什么啊？呼呼呼，哇！少女也想玩玩！！」

「啧，博洛尼魅魔！！」

在「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罕见地（？）抬高了音量之后。

锵！！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令房间里的气氛紧张了起来。

博洛尼魅魔所使用的超绝者术式——冰冷女郎，好像是一种能将食欲、性欲、睡眠欲等所有快乐的信号转换为痛苦的魔法。

而且运用得当的话，它说不定就是唯一能与爱丽丝相抗衡的术式。

「？」

忽然。

喜怒哀乐里只剩下头尾俩字的爱丽丝满怀笑容的攻势，稍稍减缓了下来。

而博洛尼魅魔也尽力张开粉色翅膀挡住了她的路。

「不行不行不行！！这可是在盗版基础上强行加入了血腥效果补充包，绝对能被评为18禁的产品。拜其所赐虽然自由对战很有意思但是肯定没法用来参加正式比赛。这种恶改系跟可爱的爱丽丝可不搭吧？」

或许是觉得这样也没法制止爱丽丝的攻势，博洛尼魅魔爬到床边探出上半身抓住章鱼脚布局一般的电源插头线，用力一拔完全切断了游戏所用的电源。因为只有屁股留在床上，所以看上去特别显眼。

爱丽丝歪了歪头说道。

「不行～？」

「爱丽丝，优雅的女士更喜欢玩这个游戏——包子之森！！」？上条一脸讶异。

或许确实不应该让她这种小孩子（……吗？）看这种超现实战争模拟却需要玩家使用N、B和C武器注的垃圾FPS，但是为什么在场的超绝者都这么惊慌？

战战兢兢的阿拉蒂娅嘴里嘟囔道。

「……我们不是说过要严禁爱丽丝使用智能手机和平板电脑的吗，博洛尼魅魔？让这孩子看网剧和好莱坞电影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明明是你们擅自进来的嘛。」

博洛尼魅魔撅起嘴小声说道。

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

从她的肘部内侧延伸出了一条红色的管子，连接到床边的输液架上。输液架上挂着一个装满鲜红液体的袋子，如同闪耀的宝石一般。不可思议的是，与从体内流出或者溅落到地板上不同，看着这抹红色以如此整洁的形态被保存在袋子里，居然没有让他产生任何类似晕眩的生理排斥反应。上条记得「拥有血型的人类无法向恶魔输血」，那这输送的是自己的血或者人造血液之类的特制物吗？

对方好像也注意到了上条的视线。

浑身缠满绷带的博洛尼魅魔再次盘腿坐在床上，将腾出来的手放在自己的胳膊内侧说道。

「这不是小弟弟该担心的问题。话说这才一两天吧。虽然是『桥架结社』主动找上的你，但我真没想到你会一头扎得这么深。」

「你，那个是……」

「嗯？只是输液而已。说到底，论奇怪的话小弟弟你才不正常吧？你有好好去医院吗？你可是被那边的阿拉蒂娅杀死好几次，又被那边的『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用不可名状的手法强行复活过来的。难道你就不担心体内出现啥问题吗？」

他只好转移目光干咳两声。

记得新年期间医院好像也正常开门来着？果然老熟识青蛙脸医生才是最棒的！！

「（……母亲大人明明是受众人之托到处救命，现在却完全被当成地雷了吗～？）」

看来她的伤势还没有严重到只能喝粥的程度。「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用那把带着海豹饰品的瑞士军刀利落地切着形似拳头的圆面包和芝士，看起来有些落寞。

博洛尼魅魔双手合十舔着嘴唇看着「古老善良的玛利亚」放在床边小桌上的料理，一边问道。

「小弟弟，你现在深入到哪种程度了？」

「……安娜·施普伦格尔。我听说『桥架结社』的第一目标是她，好像是因为害怕神秘组织的机密被泄露。」

上条将身边的椅子拉到面前，谨慎地问道。博洛尼魅魔则抓起面包说道。

「是呀，而且我们也被卷入了由安娜引发的被炉综合症。」

「哈？」

不是爱丽丝·异典引发的？看到上条的眼神，博洛尼魅魔嗤嗤笑着喝了一口牛奶（据阿拉蒂娅说，魅魔好像喜欢牛奶）。随后她一边面带笑容地跟爱丽丝分享芝士，一边说道。

「特意让R&C超自然公司失控造成世界范围的精英过敏现象，再利用爱丽丝这个巨型导火索来动摇民众。拜她所赐，作为超绝者团体的『桥架结社』估计已经被彻底认为是扰乱社会的邪恶组织了。」

这里有两个谜团。

首先，三十一日的涩谷之战，至少博洛尼魅魔和「古老善良的玛利亚」并没有表现出极端残暴的特性。甚至为了帮助初次相识的上条，不求回报地将力量借给了他。那她们如今为什么又和其他超绝者在处刑安娜·施普伦格尔这件事上步调一致呢？

其次，在第一目标完成之后，阿拉蒂娅会怎么样？要是他们为了避免她成为「桥架结社」的信息泄露来源而决定将她灭口的话，上条实在是无法接受。

博洛尼魅魔瞥了一眼爱丽丝。

看来是找到了比包子之森更喜欢的东西。向国王一样开心地坐在上条膝上的金发少女，即使感受到超绝者的视线，也只是愣着歪了歪头。

上条虽然下定了决心，但还是毫无气势战战兢兢地问向博洛尼魅魔。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桥架结社」之中，却与善人这个词非常贴近的存在。

组织内起着良知作用的超绝者。

然而博洛尼魅魔的发言，却推翻了上条的固有印象。

「应该会杀了她吧。安娜·施普伦格尔又不是冤案受害者，我也不是那种无论对方是谁——即便是明显背叛了组织无从辩解的罪人——都会施以援手的老好人。」

上条的呼吸。

甚至是他的意识，有那么几秒确实宕机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为了求助而走到城市里最大的警察局，对方却在自己的眼前拉下了金属卷帘门表示拒绝一样。这也证明了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他们并没有在博洛尼魅魔不在场的情况下夸大其词。这确实是他们全体成员的意见。博洛尼魅魔也亲口说过，她不打算去救助一位罪人。

「啧。」

「你想问母亲大人？」

不由自主地，上条带着比起战术更像是单纯求救的心态看向另一位「正派」，但「古老善良的玛利亚」只是歪了歪她那大帽子下的头。

似乎在问。

你为什么会在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上驻足不前？

凭此就可以确定，托付给处刑专攻的超绝者——姆特·底比斯的灵装，被固定成X形的无数投枪，源自《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文字Drink_me，专门制作「矮小液体」这种灵装并不是为了威胁安娜令她顺从，而是真的想要杀死她。

「这件事并不符合母亲大人的『条件』。因此，这不是喜恶好坏的问题，而是在更加单纯的层面上，母亲大人没有帮助安娜·施普伦格尔的动机。」

哑口无言。

即便上条像金鱼一样张合着嘴巴，他也说不出任何话。

条件。

这是什么意思？

这股翻腾在心中的强烈违和感，其真面目究竟是什么？？？！！！

「……你发现了吧？」

超绝者阿拉蒂娅在他的旁边低声说道。

她正是曾在十二月三十一日单方面来夺取他性命的强敌。不对，实际上上条已经被她彻底地杀掉了好几次。因此，她本应是这些人当中上条最不可能进行沟通的对象。但，为什么？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她却成为了所有人中唯一一个能跟他认真进行交流的人……

「超绝者们是带着各自不同的理由聚集在『桥架结社』里的。而且，都是为了守护自己之外的某些事物。这一点对我，对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而言也都一样。但是反过来说，我们从不存在心血来潮的情况。既然怀着明确的目标聚集起来，那么是否符合这个目标就是关键的判断依据。」

「但、但是……」

「如果符合搜索条件，某些超绝者就会去帮助安娜。但，目前还没有出现这种超绝者。估计现实就是这样了。」

「超绝者不会心血来潮？那，博洛尼魅魔呢？！你不是拼上自己的性命救助素不相识的我了吗！！」

「呃……是啊，但那只是因为当时的小弟弟你是冤罪受害者。」

「那，『古老善良的玛利亚』你呢？！」

「母亲大人只是凭借『是谁规定奇迹只会降临那些被选中的特权阶级了』这一救赎条件免费向拯救对象分发各种各样的调剂而已。」

这就是她们的搜索结果。

既然如此为何还有疑问呢？

「………………………………………………………………………………………………………………………………………………………………………………………………………………………………………………………………………………………………………………………………………………」

回过神来，上条已经汗如雨下了。

感觉，不一样。

这些超绝者，和他至今为止见过的强敌们有着某种根本性的不同。跟一方通行Accelerator、右方之火、魔神欧提努斯、上里翔流，以及大恶魔科隆尊都不一样。无所谓善恶好坏，只要满足条件就去拯救。而且那也不是因为心血来潮，带着从容不迫的心情自上而下地实行救助。一旦碰巧符合条件，他们就会和老巢里的伙伴兵戎相见，即使舍弃性命也要将其贯彻到底。

那如果三十一日，上条没能符合博洛尼魅魔的某个条件的话会发生什么？如果和「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的准则不相符呢？

又或者出现了其他达成条件的人，而上条的存在妨碍到了那个人的救赎呢？

（不行……）

阿拉蒂娅、博洛尼魅魔、「古老善良的玛利亚」。

为什么他之前会觉得，这些家伙很安全？

这个上锁的房间里，除了他之外全是「桥架结社」所属的超绝者。

他突然有种被人类以外的东西支配的感觉，就像被扔进动物园的猛兽笼子里一样。

（虽然看上去我在跟他们越走越近，但实际上相隔万里。不只是阿拉蒂娅和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就连我以为是同伴的博洛尼魅魔和「古老善良的玛利亚」也……我对超绝者们的事情，真是一点都不了解……！！）

与此同时。

「是呀，是呀，是呀。」

爱丽丝一边笑着坐在上条的膝盖上，一边啪嗒啪嗒地摇晃着双腿。

被所有超绝者惧怕的极度破格之人——暴君爱丽丝。

但是这么一来，上条的看法就完全改变了。谁说多数表决的胜者就总是对的？为什么他至今为止都没有想到这样一种可能性——那些惧怕着爱丽丝的其他超绝者才是错误的？因为他已经在学园都市的黑暗中，无数次亲眼见到爱丽丝心血来潮出手拯救他的生命了！！

比如说。

有没有可能，爱丽丝·异典其实是一位——还未决定「救济条件」因而被定性为——不成熟的年幼超绝者？所以她会作出不存在严格规则的「心血来潮的行为」，而作为结果，可能有人得救，也可能有人被杀……又或者，是那位小恶女的花言巧语让其中的平衡发生了偏倚。

无法掌握其规律，这种事乍一看很恐怖。

毕竟是在直接关乎人命的情况下完全无法揣测其下一步的行动，所以自然感觉很恐怖。

……但是，她真的是最糟糕的吗？正因无法读懂心中所想，爱丽丝才说不定会心血来潮拯救路旁的小猫，而其他的超绝者则会将现状与自己的条件列表依次比对，只要发现与其中的任意一项不符合，他们就会理所当然地选择置之不理。那么到底哪边更好呢？

无法读懂当事人的心理。

无法准确预测下一步的行动。

……但，这难道不是更符合「普通」人类的情况吗……？

「阿拉蒂娅。」

「怎么了？」

「对你而言呢？安娜·施普伦格尔符合你的条件吗？」

「难说。虽然她能使用魔法这一点值得考虑，但她也确实拥有足以支撑起世界级大型IT——R&C超自然公司的雄厚财力对吧？被富有的十字教施加不当虐待的贫困魔女，我感觉她很难被这样定性。因此拯救和杀害的比例是二比八。如果你能提供额外条件的话我会再考虑，但要是现在决定的话我肯定选择后者。」

上条的嘴角微微扬起。

终于。

虽然乍一看就像是在和外星人说话，但是阿拉蒂娅自己究竟有没有意识到呢？

她说的是「难说」。

也就是说，虽然不能推翻二比八的比例，但她依然觉得这很「难说」。在这之中，上条觉察到了某种跟冰冷的判断不同、无用且低效的碎片。

（……这里发生了什么？）

无法改变的事实是，他确实在二十九日被爱丽丝、在三十一日被博洛尼魅魔和「古老善良的玛利亚」救过命。

然而，为什么他却能和数次杀掉自己的阿拉蒂娅进行沟通呢？

（难道说，只是因为阿拉蒂娅本就是有着「存在沟通余地」一类条件的超绝者？还是因为「双脚上的管道胶带封印住了她作为超绝者的机能」这件事起了正面效果？又或者，是因为这家伙在暂时被从「桥架结社」之中分离的这段期间出现了某些变化……？）

虽然列出了若干假设，但是上条没法得出正确答案。

说到底从根本上讲，超绝者到底是什么？他们和普通的魔法师，或者圣人、右方之火以及欧提努斯之类的特别存在相比有什么区别？由于找不到正确的定义，所以得不出答案也是理所当然。

「爱丽丝。」

他向自己怀中的女孩说道，房间的气氛瞬间凝固。

作为唯一能控制暴君爱丽丝的谜之存在。对超绝者们而言，上条当麻的价值就在于此。或许，这个事实比他右手中的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更加沉重。

被上条从后方抱着坐在腿上的爱丽丝，一边啪嗒啪嗒地晃着双腿，一边抬头和上条对视。

「怎么啦，老师？」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和安娜·施普伦格尔认识吧？在二十九日的事件最后，我看到她带着你回到了『桥架结社』。」

「是呀。」

「……那么，你想对安娜怎么做？我已经知道了『桥架结社』整个团体的理由和损益，但爱丽丝，我也知道你不会被这种事情所束缚。」

「无所谓啊。」

极其模糊的回答。

不过，一位成熟的超绝者或许反而说不出这句话。

「但，少女很讨厌骗子和叛徒。」

「……」

这句话倒是简单明了。

背靠在上条身上的爱丽丝向上仰视的眼睛相当纯洁无垢，她完全在用孩子的逻辑来对待人命。

没错，考虑到专门用来杀害安娜的投枪式灵装——「矮小液体」来源于《爱丽丝梦游仙境》，就说明不仅是褐色少女姆特·底比斯，连爱丽丝也插了一手。

估计爱丽丝心中的天平，对于「安娜·施普伦格尔的背叛究竟是针对『桥架结社』这个组织还是针对爱丽丝个人」这件事正在动摇。若是前者，安娜就属于「瞒着大人们教我有趣游戏的朋友」，若是后者则属于「嘲笑并玷污自己付出的信赖的混蛋」。

正如之前一再强调的那样，没人可以揣测爱丽丝的行为。

假设存在红白两种旗帜。让爱丽丝一手一个，每隔一秒发出信号让她自己选择其中一边举起来，连续进行一百次。心血来潮也好有意为之也罢，只要爱丽丝举起一次红旗，就能让安娜人头落地。而她身边的超绝者都在簇拥着请求她举起红旗……那么，现在将希望寄托在爱丽丝心血来潮的救赎上真的合理吗？

他憎恶安娜·施普伦格尔，在喜厌的选择上完全倾向于讨厌一边。

他也亲眼见过圣日耳曼的事情，和洛杉矶的灾难。

或许她和学园都市最近发生的悲剧也有所关联。

但如果你去问他是否想要杀掉她，上条却难以作出回答。

这并不是他所期望的解决方式。要是反复无常的爱丽丝在周围超绝者们的诱导下杀掉了安娜，上条就会不禁觉得在爱丽丝个人的善恶之外，有某种可怕的东西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

拿着菜刀的孩子，或许有杀人的能力。

但是站在连菜刀都不知道怎么正确使用的小孩背后当推手，让她的手上沾满鲜血，这样的行为难道就可以被允许吗？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又怎么能将爱丽丝称作可怕的怪物呢？

突然，上条想起博洛尼魅魔在三十一日说过的话。

（……唯一一位即便和爱丽丝·异典正常对话也不会被杀，甚至还能在她犯错的时候好好呵斥她的人类。）

任谁来看这都是很不自然的情况。

虽然他总觉得这样的设定肯定脱离不了安娜·施普伦格尔的影响，但……

（我不希望安娜死去，也不希望爱丽丝去做这件事。）

或许，这是从一开始就无法达成的目标。

上条并不知道爱丽丝·异典的过去。一直处于这样的环境下，也不能否定爱丽丝已经杀过人的可能性。不如说从涩谷那时候博洛尼魅魔害怕的样子来看，如果她真没杀过人或者说差点杀过人反而更奇怪。

但至少。

他也要立出如下的目标。

（这样的立场还不错。如果我能继续跟进坚持处刑方针的「桥架结社」的行动，说不定就能在最后关头让安娜那家伙逃到别处去？）

诚然，安娜·施普伦格尔明显是史上出现的最糟糕的恶女。

即使要避免处刑，放任那个女人自由也实在是太过危险。

事实证明，就算打倒她并交给警备员她也会逃出牢狱。

对于应该怎样处置她的问题，他完全无法作出回答。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去反对自己明知道错误的事情。

他们打算驱使和利用暴君爱丽丝来抹杀碍事者。

当一位能指出这明显错误的人吧，上条当麻。

2

博洛尼魅魔的探望行动到最后并没有得到理想的结果。不如说情报收集得越多，上条的脑中就越发混乱。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推动盛满空餐具的移动送餐台走出房间，上条跟在她的身后，向身边的阿拉蒂娅问道。

「接下来你洗澡的问题怎么解决？好像每个房间都有单独的浴室。」

「你一个男人为什么要来问我这种问题？不，还是算了，你还是别跟我来什么详细说明了。让你那右手离我远点上条当麻！！」

今晚基本上已经确定要在领事馆过夜了。上条也想在跟「桥架结社」接触的期间内尽量多获取一些情报。他还可以跟他们互相监视，至少也要把握姆特·底比斯——那位专职处刑的超绝者的动向。

因此，他开始关心起阿拉蒂娅如何洗澡。显然，阿拉蒂娅的魔法需要她裸露双脚。要是让她趁上条不注意解开了缠在脚踝以下的胶带，或许就会取回原本的力量。

「这样的话，就只能跟昨天一样，找茵蒂克丝来处理了啊……」

「你这人，能不能别像准备明天菜单一样，随便就剥夺我的基本人权啊？」

「唉，但是除了茵蒂克丝……」

「还有少女！」

「…………………………………………………………………………………………………………………………………………………………………………………………………………………………………………………………………………………………啊。」

或许是因为完全没有想到「还能这样」，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几近失声，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慢镜头中看到一辆泥头车迎面撞了过来一样。

于是乎……

『啊啊啊啊？！等、等一……爱丽丝！我自己来，我能自己动手洗那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老师已经拜托少女了。看，这是大家推荐的天然海绵搓布。然后这个是丝瓜瓤，这个上面有很多粒状的硅胶！能尝试的东西少女都要尝试一边，来吧我擦我擦☆』

『博洛尼魅魔，你不去拦一下吗？至少把两脚上的胶带拆下来吧。』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你看不到我正在按住阿拉蒂娅的肩膀助攻吗？去年我可是被她亲手揍了一顿，进入了性感又求人照顾的绷带大姐姐模式。怎么想这都不是冤罪，她明显是真凶，所以我也没有帮她的理由。』

『姆特·底比斯，你呢？』

『我是个很重视裸体社交的人。』

女性超绝者们吵闹的声音穿过门，灌进了上条的耳朵里。

（……明明她们这时候就能很正常地享受欢乐时光嘛。可说到底也只是「听起来」吗？仅凭这些完全摸不清她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反而会觉得超绝者很可怕。）

走廊上的上条叹了口气。

在这种能左右他人性命的对话中，他们即便语言相通，彼此也根本无法达成共识。

不管怎样，看来他不必担心阿拉蒂娅脚上的胶带会被撕下来。那么也没有必要再待在这里了，上条悄悄地离开了门口。

现在可不是能让他一本正经地乱想的时候。

（等一下，那个叫姆特·底比斯的也在浴室里？那现在是谁在照看茵蒂克丝和欧提努斯？）

超绝者的口头约定就这种程度？还是说只有姆特·底比斯这样？上条不是很清楚。

他回到了一楼的食堂，正好看到青年管家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在收拾桌子上剩下的餐具。他又打开了从衣服里掏出的收纳箱，从里面取出了抹布、洗涤剂以及大托盘。话说，他能不能连那根黑色的手杖也塞进去？

或许是因为吃了个够，茵蒂克丝带着心满意足的表情趴在桌子上。身高15厘米的神明欧提努斯则在桌子上蹦蹦跳跳，彰显着自己的存在。从她看向三色猫的恐惧眼神中，上条判断她应该是想赶紧回到他肩膀上的老位置。

「（人类，我从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那里拿到了一些情报，不过……）」

「（情况比想象中的要糟糕对吧？我这边也差不多。虽然差不多的只是发现了，关于超绝者的未知信息越来越多这件事。）」

就在两人窃窃私语的时候，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朝他们看了过来。

他也是超绝者之一。

表面上的语言相不相通并不是关键所在。问题在于，他们能互相理解到什么程度？

「等了好长时间也不见她回来，所以我就开始收拾桌子了。」

看来在青年管家的眼中，被他称为主君的爱丽丝是最优先的。看到她没有回来，他就判断这场宴席已经结束了。

「我们都在博洛尼魅魔的房间里分了点……不过看样子这里没剩多少食物了嘛。估计全都被茵蒂克丝吃掉了。」

「她是一位在意可持续发展的，非常环保的人。」

「我觉得你那个词用得不太对……」

从根本上说，没把食物吃光并不是主要问题，关键在于没有将足够的食物提供给真正需要的人。因此一个人吃掉好几人份的食物实际上并不算是节约，不管它们有没有过期。正是由于误解了这一点，才会出现「为了帮助建设可持续发展社会，我们削减了过剩环保袋的丢弃量」之类莫名其妙的宣传标语。本来常年无视销售能力大量生产，结果不得不将多余的产品废弃掉的就是商家自己，为什么他们为自己的浪费减少了一半而表现得很自豪呢？话说他们如同跟随季节性流行趋势一样将环保袋扔掉又是怎么想的？

不过随便说说的青年管家似乎对地球的未来并不感兴趣。

「脑力劳动同样有助于饭后消化。我们来一盘国际象棋怎么样？爱丽丝他们也挺喜欢的。」

「呃，对不起，我不知道国际象棋的规则。」

青年管家一边聊天一边取出的折叠式桌椅还没完全展开，就突然掉到了地上。

他的眼球转来转去，就好像是一位大学教授为了否定幽灵的存在而带着大量最新设备来到灵异地点，结果却得到了相当诡异的读数而惊讶到双手抱头一样。

「一般来说，怎么可能会有人活到十五六岁却连国、国际象棋的规则都不知道啊……？就、就连那个爱丽丝都会玩……」

「哦，是吗，那不如用你漫长的人生来告诉我，学会国际象棋的规则什么时候能为我带来翻盘的机会呢，浮夸小管家？」

实际上，上条当麻连小小爱丽丝之前拿出的板球球棒所涉及的游戏规则都不知道，不过他认为有必要保守这个秘密直到入土。

「再说了，日本人就是这样啦。虽然表面上装作很懂的样子，但实际上，没几个人真能在没看过说明书的情况下玩国际象棋。」

突然。这一次并不能用「好像」「似乎」之类的词汇来描述，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物理意义上地向后倒在了地上。感觉上就像是一根木棒被砍断了一样。

巨大的响声吓了上条一跳，不过本人似乎毫不在意。

他翻了个身，一边用指尖摆弄着地毯一边嘀咕起来。冰袋和头痛药散落一地。看来他并没有带国际象棋的规则介绍书，这样的过失让他受到了多重打击。对他来说，国际象棋似乎是个跟猜拳和捉迷藏一样基础的游戏。

「一般的情况，能同时存在两个以上……？说什么鬼话呢你这白痴难道这就是名为学园都市的魔窟吗咕唧咔啦嘎吱……」

「喂，超绝者，你那所谓的通用音调好像坏掉了。」

看来这家伙也是一个怪人。

就在上条这么想着的时候……

「是卡涅阿德斯船板注。」

「？」

「我在很久以前见过那样的东西。当一个地方的人失去了慎重对待正义的心灵时，那样的世界是很悲惨的。不管你用多少学识来理性地进行解释，一旦人们被感性驱使，一切就完了。」

青年管家似乎不打算再说什么了。

他在之前说出的话中也经常采用类似的词句，所以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似乎将行动的轴心放在「一般」这个词及其意义上。因此虽然平时表现得十分淡定，然而一旦发生了能动摇这个概念的事件，就会对他的思维产生根本性的影响。

不能忘记。

阿拉蒂娅、博洛尼魅魔、「古老善良的玛利亚」、姆特·底比斯。

以及安娜·施普伦格尔。

虽然他并不知道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具体会使用何种术式，但这家伙肯定是跟他们同等级的怪物。这种情况下，一个仍然「未知的存在」反而比现在的情况更恐怖。

不能通过简单的互殴来比拼实力。

这里确实是仙境。

3

今天是一月三日。

上条当麻昨天在一位女孩子的家里过了一夜。

具体来说，现在是上午九、十点钟，也就是在假日里悠闲地吃早饭的时间。

「阿拉蒂娅，把脚伸过来。」

「哎……」

桥架结社领事馆的娱乐室里，阿拉蒂娅带着已经习惯的感觉坐在台球桌上，朝地板处的上条伸出了纤细的右脚。

刺猬头少年的手里拿着一卷厚厚的管道胶带。

将其缠住阿拉蒂娅双脚脚踝以下的部分，是封住她强大魔法的必要手段。但这毕竟只是应急处理，不能一直持续下去，如同绷带一样，管道胶带需要定期更换。

「那我要撕下来了哦？可能会有点痛。」

「既然你知道会痛，就别这么干。」

「但你不是很讨厌我用刀来吗？你说看到我用美工刀割胶带太害怕了。」

「这不是当然的吗！你拿那么大一把美工刀冲着我的脚踝比划，这刀看上去都能随便切开厚纸板了，我能不慌吗！阿喀琉斯之踵是典型的要害部位，难道你连这种基本事实都不知道吗？！」

阿拉蒂娅厉声呵斥着他，可上条反而松了一口气。看来只要将阿拉蒂娅作为超绝者的强大魔法夺走，一把普通的美工刀就足以把她吓得发慌。

他想起了十二月二十九日，在「暗部」中发生的战斗。

不过爱丽丝应该不会跟阿拉蒂娅一样好对付。

要是一次将两只脚上的胶带都撕下来的话，阿拉蒂娅就会直接跑掉。所以他每次只撕下一边的胶带，用湿巾轻轻擦一下，然后再缠上新的胶带。坐在台球桌上的魔女们的女神虽然不太高兴，但她并没有阻止上条。

阿拉蒂娅拿起身边的一台平板电脑，上面正显示着一个兼作网络新闻的搜索网站，她随便看了看其主页上面展示的在新年开放的博物馆页面说道。

「……真是的，明明还有那么多超绝者，为什么只有我遭受这样的待遇呀？事到如今，就算夺走我一个人的魔法也不能改变状况。」

「即便如此，我也要这么做。」

上条将阿拉蒂娅的左脚也缠上了胶带，他一边确认胶带有没有缠反和脱落的情况一边说道。

「这样就搞定了。等到眼前的问题处理完后，我还得想一个代替应急处理的根本解决方法。在爱丽丝家这个可以穿着鞋子走来走去的宅邸里，或许可以让你穿一双便宜的鞋子然后用胶带把脚踝捆住，这样你的负担应该也会减少，不过……」

「？」

阿拉蒂娅一脸困惑。

然而在她看向下方的时候就明白了一切。她明白了「坐在台球桌上将脚伸向跪在地上的男孩，就会让对方的视线集中在她大腿的附近」这一事实。

「……」

「等一下，我真不是故意的！话说有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你了。你身上那件性感的衣服到底是泳衣还是内衣？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会直接决定我是否会遭受天罚！！」

不过真正的笨蛋似乎没有意识到根本性的问题，那就是不管对方穿的是泳衣还是裤子，蹲下身子朝女孩子的大腿看都不是正确的做法。

于是阿拉蒂娅将纤细的脚尖用力地怼进了上条的嘴里。

少年蒙受的奖赏只有橡胶的味道。

4

将躺在娱乐室地板上头晕目眩的上条当麻晾在一边，阿拉蒂娅走到了过道中。

「……哈啊。」

魔女们的女神左顾右盼，随后叹了口气。

她闭起一只眼睛。

……一个人不可能永远保持注意力集中。她认为只需要假装服从两三天就能找到可乘之机。阿拉蒂娅的术式「三倍装填Reload Three Times」是以各种药草的粉末和自己的裸足底部排出的汗水及皮脂混合制成的魔女膏药为前提来发动的。因此只要双脚被管道胶带固定住，她就无法使用术式，但如果她能独处一段时间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管道胶带这种东西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任谁都可以剥离下来。

要是附近存在拥有战斗力的人，她就很可能因为在专心剥离的时候受到攻击而失败，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可以安全进行排除工作。

阿拉蒂娅弯下腰，将双手移向自己的右脚踝处。

「……唉，不依靠组织的力量试图对敌人进行永久性束缚，这种想法真是门外汉。要是真想让我失去力量的话，只要不去顾及我的性命，在我无法反抗的情况下砍掉我的双脚不就好了吗？」

「我想也是。」

咣！！阿拉蒂娅被着实吓得从地上跳了起来。

身高十五厘米的神明一脸无奈地从阿拉蒂娅的大型温帕尔头巾和修长银发之间钻了出来。她坐在魔女们的女神的肩上，悄悄对她的耳边说道……也就是说，在这个位置下她随时可以把胳膊伸进阿拉蒂娅的耳朵里。

「正是因为那个人类觉得不能这么做，所以才会特意冒着风险和你共同行动呀。多少学会点洞察力吧，你这个书呆子魔女。」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阿拉蒂娅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慢慢举起了双手。

她本来只需用一只手就能轻易捏死十五厘米的欧提努斯。但如果这位小小神明舍弃自尊放声大叫的话，她无法想象会有谁赶到这里。且不说上条当麻，关于在领事馆内对盛情款待的客人施加暴力的行为，爱丽丝和其他超绝者们会如何处理还是个未知数。战败之后她的处境本就已经岌岌可危了。

阿拉蒂娅轻轻笑着说道。

「所以你就是那个弥补笨蛋高中生的『组织的力量』吗？你应该知道，以现在这种半吊子的束缚方式并不能剥夺我的力量吧。」

「……唉，所以我才忠告过他就算弄死你也要废掉你的双脚。傻瓜一样努力却毫无回报这种事明明已经见得多了，但他每次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赌上自己的性命，真让人头疼。」

「？」

面对一脸诧异的阿拉蒂娅，肩上的欧提努斯轻轻叹了口气。

「把手放下来吧。说到底，你觉得那个人类为什么要这么绕来绕去的？」

「因为他不想通过割破败倒之敌的喉咙或是砍断其手脚的方式来剥夺对方的魔法。」

「Bingo，真该死。」

随口说说居然还对了，这让阿拉蒂娅吃惊不已。

欧提努斯带着闹别扭般的情绪说道。

「说得更具体点，那个人类只想着『打倒敌人就结束了』。即使战斗再艰苦，只要决出胜负，那就应该从此为界，双方抛却恩怨重新开始。」

「……」

「而安娜·施普伦格尔这件事使他动摇了。那个女人本在十二月二十五日那天就被他亲手打倒了。但是在将其交给学园都市后，她却轻松地逃出了牢笼。而今，面对即使打倒也不算完结的安娜，不论学园都市还是『桥架结社』渐渐得出的结论都是『只能杀掉』……那个老好人，估计受到了超乎想象的打击。所以现在的他想要亲手拼命创造出，打倒强敌就能圆满落幕的情况。」

阿拉蒂娅蹲在地上，像是要重新绑好解开的鞋带一样看向自己的右脚踝。那是纯手工制作，利用身边捡到的防水型管道胶带一圈圈缠紧后制成的笨拙的安全装置。

「那个人类也知道，自己的做法十分欠考虑。」

欧提努斯以蔑视的态度看着嘲讽了这一切的阿拉蒂娅说道。

「即便如此那个人类还是这样做了，因为他觉得只要能找到『非致命无力化超绝者』的方法就能保护你。他坚信哪怕只是徒劳的挣扎，只要自己不放弃就能保住你的性命，并以此行动着……而你看到这些却还在嘲笑他。真是的，你完全没领会他那不计得失的良苦用心呀。这也是充斥在这个不成熟的世界中的蛮横无理之一吗？你倒是说说看啊，对如今这个世界感到不满的超绝者小姐。」

「我可……没有恳求过他。」

「那要不把脚上的管道胶带撕下来再次回到你的老巢『桥架结社』？阿拉蒂娅，你该明白的，现在那个组织可没你想的那么需要你。除非你带来足以弥补此前失态的礼物，否则他们没有理由再次接受可能会被别人打败的你。因为这对整个结社而言都会是薄弱点和突破口。虽然我不清楚你们的最终目标，不过一旦他们认定拥有弱点的你对组织不利，就会亲自动手解决掉你。」

「即便如此，我也要成为守护所有魔女的女神！！作为超绝者，这是我唯一的生存方式！！……将能拯救别人的獠牙折断双手奉上，就是能够拯救我的非致命道路？那是对大家见死不救的未来啊。自己轻易妥协，对在更底层受苦的人们弃之不顾，难道你觉得这种方式更好吗？别小看支配了黑夜与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啊！！！！！！」

无关魔力和术式。仅凭这样的生存方式和决心就拥有了击溃人类灵魂力量的超绝者宣言道。

然而，肩上的欧提努斯完全没有被打动。

即使失去了力量，她依然是一位「魔神」。

「帮助被富裕的十字教施以不正当迫害的魔女们。人们是这样期待你这位女神的吗？」

欧提努斯像是要确认什么一样说道。

「那么，你从根本上就搞错了。」

「？」

「你不知道吗？那个人类绝不是毫发无伤的。他一直在做蠢事，一直搞得自己遍体鳞伤。当然那些都是他自己选择的行动造成的，但大多数都是和禁书目录有关的事情。也就是说，十字教为了保护他们亲手制成的终极兵器，擅自将一位本应置身度外的高中生卷入其中。哦对了，至今他们也没有任何打算给他谢礼或是报酬的迹象。而且他好像还因此连出席天数都不够，甚至陷入了留级危机。」

阿拉蒂娅的时间停滞了。

实际上她足足花了五秒多的时间才说出下一句话。

「……什……？」

「另外那个男孩按照自己的意志使用魔法的情况只有一次。那就是十二月二十五日的对安娜·施普伦格尔之战。当然，他并非亲自将自己的生命力精炼成魔力，基本上是接受了从微观世界侵蚀自己身体的圣日耳曼的辅助，但即便如此，他也是为了保护学园都市的人们而带着死亡的觉悟使用了魔法。这一点是货真价实的。」

「……」

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的呼吸完全顿住了。

是啊。

如果她真的打算完全贯彻自己定下的生存方式……

「顺便一提，魔女这个词对男性的异端魔法使用者也适用。回想一下博洛尼魅魔的来历吧，很久之前那个以经营魅魔妓院的愚蠢罪名被逮捕，后来被魔女审判害死的人也是一位『男性』对吧……也就是说，那个人类是被十字教反复榨取，多次被逼着参加本不必去的战斗之后，为了帮助大家不惜赌上性命甚至向魔法伸手的可怜普通人。嗯？阿拉蒂娅，这难道还称不上是一位被富裕的十字教施以不正当迫害的穷苦魔女吗？所以你说，你到底是在攻击谁呢？」

原本，魔女并不会拿这个词来称呼自己。

这些人不追求报酬，也不在意名声，只会成为身旁人们的咨询者，用特殊手段默默处理寻常方法无法解决的烦恼而已。所以无论魔女拯救了多少人，也绝不可能获取他人的理解或是报答。

就像刚刚，阿拉蒂娅不假思索地将他推开一样。

魔女们的女神脸色顿时铁青。

「别、别开玩笑了！！你知道为了守护所有魔女而存在的我，至今为止杀了他多少次吗？！不对，三十一日那天或许还没有冷静思考的时间，但今天已经是一月三日了！他为什么一直都不说啊？！」

「因为说了的话会成为你的束缚吧。所以那个人类主动放弃了随时能借助你的力量来实现必杀的手牌。他真的会为了『终有一天人们就算不需要特殊的「条件」也能互相理解』这种蠢话而拼上自己的性命。」

「……」

魔女漫长的历史中大多凄惨无比，但其中也存在着一些作为魔女被起诉，却推翻了地狱般的审判，在民众的保护下过上了幸福生活的人。比如不收医药费治愈伤病的小瓶子魔法师毕蒂·厄尔利注，以及用自己的权力来与滥用权力的主教抗争的侯爵夫人吉蒂勒注。即使在那个一旦被认定为魔女就万劫不复的年代，她们也能逃过一劫，原因就是民众绝不会忘记身边的魔女给予的恩惠，绝不会提供歪曲事实的证词，不屈服于当时拥有生杀予夺权利的教会势力。

阿拉蒂娅，无法成为她们。

可怕的是轻信谣言而暴乱的群众？这并不是民众体现其力量的唯一方式。真正能拯救穷途陌路之人性命的圣者，其实是那些并不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么特别的普通人。正是因为能将这种走钢丝的行为当成理所当然，他们才没打算特意炫耀。

「那个人类当时笑了。」

面对沉默的阿拉蒂娅，被称为神明的少女咋了咋舌，直截了当地说道。

「十二月三十一日。脸上挨了一拳因而失去意识的你应该不知道吧，当听说只要封住你的双脚就能让你无法使用魔法时，上条当麻发自内心地松了口气。因为只要知道了你那超常力量的开关条件，人们就不用过分地害怕你了。魔女们的女神确实是破格的怪物，但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说出只能砍断你的双脚杀掉你的话。尽管可能性十分渺茫，但阿拉蒂娅你还能捡回一条命。」

「…………………………………………………………………………………………………………………………………………………………………………………………………………………………………………………………………………………………………………………………………………」

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些东西。

那是十二月三十一日，同为超绝者的博洛尼魅魔跟她说过的话语。

『如果你能冷静下来，想想在遥远的过去魔女们经历了多少不合理的审判游戏品尝了怎样的地狱，你反而会成为保护上条当麻的「静谧之夜的善良女神大人」吧。』

面对呆若木鸡的魔女们的女神，欧提努斯说道。

那语气像是在说，没想到你会蠢到这种地步。

「但这份微乎其微的希望，也已崩碎于你的鲁莽。感谢我吧，愚昧的女神，我现在正不惜粉碎那个人类的梦想来拯救素不相识的你。如果你在这里撕下脚踝的胶带，再一次去杀害那个人类，如果你认真彻底地宣判他的死刑，让这座城市里的医生和『古老善良的玛利亚』都没法救活他，那你就再也不能自称为魔女们的女神了啊。」

5

稍不注意就失去了阿拉蒂娅的踪迹。

着实束手无策的上条当麻来到绿草如茵的庭园之中。毕竟这座建筑物又大又复杂，所以他觉得通过从外面眺望所有窗户的方法来确认她的位置要更快一点。当然这并不能确保一定能找到她，但找不到的话至少也可以知道「阿拉蒂娅在透过窗户看不见的地方」。

不过，前提条件是「阿拉蒂娅还留在领事馆区域内」。

「喂，人类。」

突然，某人叫了他一声。

并非阿拉蒂娅。他回头一看，发现那位乘在魔女们的女神肩上的十五厘米神明就像是发现了迷路的孩子一样，正用无奈又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身材娇小却尊贵自大的神明说道。

「别担心，她没有逃走。我不是跟你还有魔道书图书馆约定过要轮流监视阿拉蒂娅嘛？」

「嗯……」

来到庭园的阿拉蒂娅好像非常不高兴。

她拒绝直视上条的眼睛，但也没有从他的面前离开。

像是闹脾气一样，阿拉蒂娅看向别处说道。

她用手指拨弄着自己的银发，似乎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你打算赶在专攻处刑的姆特·底比斯之前制止安娜·施普伦格尔对吧？而且可以的话，最好留她一命。」

上条眨了眨眼睛。

随后歪头问道。

「阿拉蒂娅变圆滑了？」

「别开玩笑了。我可是一位堂堂正正的超绝者，支配着黑夜与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你觉得这样的性质会轻易改变吗？」

单手撩起头发的阿拉蒂娅眼神凛冽。

不知为何，阿拉蒂娅和肩上的欧提努斯在小声交谈着什么。

「（这家伙，真的能算进魔女的范畴吗？）」

「（你怎么到现在还在害怕和无端猜忌？明明你更希望他是才对。）」

「？」

她双脚的脚踝以下，依然被防水的管道胶带捆得严严实实。看来虽然刚刚是一人独处，但阿拉蒂娅并没有把它撕下来。

「你没必要担心这件事。」

阿拉蒂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躁。

随后她继续说道。

「如果放着『桥架结社』不管，他们就会去杀掉身为背叛者的安娜·施普伦格尔。如今处刑专用的灵装『矮小液体』已经完成，姆特·底比斯也已经跟他们会合，所以他们很难再找到理由不去这么做。你觉得只要深藏不露地跟着爱丽丝他们，就能从中作梗从而放跑那个小恶女吗？这可不够。『桥架结社』可是在全世界都有着藏身之处并能在它们之间自由旅行的组织，所以就算暂时逃离，超绝者也会接二连三地追杀过来。即使你救得了她一时，也没法终结她命悬一线的危机。」

「说起来，超绝者到底有多少人……？」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等到事情发生之后才慌忙行动，你就来不及救出安娜·施普伦格尔了。」

阿拉蒂娅闭起一只眼睛。

「所以要未雨绸缪，这才是预防伤亡的基本。」

「未雨……」

「你忘了吗，人类？『桥架结社』是超绝者们集结起来通过交流的方式决定走向的魔法结社。」

欧提努斯顺着阿拉蒂娅的胳膊移动到上条这边说道。

确实。虽然以爱丽丝·异典为首，至今现身的超绝者们一个个都有着破格到离谱的力量很容易让人忘记这一点，但根据博洛尼魅魔所说，他们会通过交流来调整世界未来的走向。如果这些被爱丽丝的孩子逻辑给破坏掉就麻烦了，所以其他的超绝者们一直都很焦虑。

阿拉蒂娅断言道。

「你要做的就是控制住超绝者们讨论的局面。」

「……」

面对说不出话的上条，魔女们的女神继续说道。

「如果你想要阻止姆特·底比斯借助『矮小液体』的力量对安娜·施普伦格尔施加处刑的话，这就是唯一的办法。」

「如、如果对话能起效果自然最好不过，但具体该怎么做？」

「我也想确认下这件事。阿拉蒂娅，你自己也说过，『桥架结社』在全世界都有据点。我们不清楚超绝者的分布情况，也不知道每位超绝者的看法，甚至不知道需要说服多少人才能超过半数，这种情况下能控制什么？」

「俩笨蛋，都说了这不重要。」

阿拉蒂娅打断她说道。

「这跟得票数的多少无关。在『桥架结社』之中，爱丽丝·异典一个人的行动通常都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喂，你是说……」

「只有你能做到。」

阿拉蒂娅一边留意着走过二楼窗户的褐色少女姆特·底比斯，一边直截了当地说道。

这是就连博洛尼魅魔和「古老善良的玛利亚」也无法做出的选择。

「虽说如此，但为了万无一失，还是把在这里能影响爱丽丝言行的存在尽可能拉拢成同伴更加保险。领事馆里的超绝者还是有限的，在这之中，时常待在爱丽丝身旁的超绝者，像是H·T·特利斯墨……」

「我怎么了？」

拿着手杖的青年管家平静地向他们问道。

他看起来并非腿脚不好，但由此就认为这根手杖是使用魔法的灵装还为时尚早。显眼的东西往往可能是转移别人注意力的诱饵。

上条很疑惑管家来庭园里做什么，但他随后发现有张桌子被放在一处角落里，旁边点缀着青翠欲滴的草坪和万紫千红的花坛。那边似乎并不在园丁的工作范围里。

青年管家注意到了上条的视线，微微一笑说道。

「……我也认为隆冬的一月极其寒冷，但爱丽丝还是喜欢在外面喝红茶。呵呵，就像童话世界一样对吧？」

「正好。」

阿拉蒂娅开门见山地说道。

在她说话的时候，青年管家已经从外套中取出并摆好了一张新桌子以及匹配人数的椅子。魔女们的女神像是习惯了一样坐下继续说道。

「上条当麻，你只要找到正确的求助方向，就能取得博洛尼魅魔和『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的帮助。」

不需要煮沸的饮用水似乎比茶更珍贵。上条接过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递来的冰镇矿泉水瓶，脸上的表情并不好看。

他至今无法忘记自己在博洛尼魅魔房间内的所见所闻。

「……但，她们现在不是已经全体一致切换到杀戮模式了吗？」

「那在『条件』方面动动手脚就好了。」

「人类，以博洛尼魅魔举例。不论自己的喜恶，只要对方是冤案受害者，不管是谁都会去拯救，她就是这样的超绝者。也就是说不管靠歪理还是什么，只要把安娜塞进这个类别里，就能让她沉默。」

听到欧提努斯的话，上条不由自主地撇了撇嘴。

即使这位看上去只穿着内衣在城市里徘徊的变态翅膀大姐姐，也确实在三十一日年末的涩谷救了他一命。即使按照博洛尼魅魔自己的说辞并非如此，上条也愿意相信在这之中有着更深层次的意义和联系。

阿拉蒂娅对着刺猬头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

「喜恶这种话后面再说，先用正误来判断吧。即使是那位施展合成式奇迹的『古老善良的玛利亚』，也不会因为个性温柔就一视同仁地拯救所有人。涩谷之战中，你只是因为符合了『条件』才会被她施以『复活』的恩惠。具体的『条件』你自己想。没什么特别隐瞒的，她应该亲口说过。」

「……」

「虽然领事馆内还住着其他几个危险的超绝者，但我们只需要一个。那就是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要是能得到你的帮助就能令爱丽丝的周围安定下来。只要领事馆内的半数以上，加上爱丽丝个人能加入我方的话，遍布世界的『桥架结社』全体成员的商讨应该就会倾向于我方。专攻处刑的姆特·底比斯无法独自行动，因为她是一位遵照规则去杀戮的超绝者。也就是说不管是好是坏，她会遵从组织的总体意志来行动。各位，爱丽丝很可怕，她只拥有一票，却是一定能改变流向的一票。」

「嗯……所以按照一般情况考虑，你们打算把我拖进什么事情里？刚刚你们还一直提到爱丽丝的名字。」

「不会给你敬爱的爱丽丝添麻烦的。」

歪着头的青年管家拿起瓶子喝了一口水，随后从怀中取出了一个记事本。

上条等人开始将事情从头到尾一一说明。

听到这些，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的头部愈发倾斜。

「也就是说，你们想撤回利用『矮小液体』对安娜·施普伦格尔实行的处刑？」

「说白了就是如此。」

「但是为什么，阿拉蒂娅？先不提『桥架结社』，那个恶女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散布了灾祸，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实际上她甚至干涉了爱丽丝。你们耗费心机将她的存活这一负担背到身上的理由是什么？」

对此，阿拉蒂娅只是耸了耸肩。

这不是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冷酷无情，而是安娜已经闹到这种地步。估计，这也是六十、七十多亿全地球人都会发出的疑问。

所以只有上条能回答。

「没有理由也无所谓，可以之后再去找。」

「……」

「在对战一方通行、右方之火、魔神欧提努斯、上里翔流、亚雷斯塔、科隆尊、包括我自己的时候也是那样的。所以，理由不够的话就去一边战斗一边理解对方。」

屡次遭受蹂躏的学园都市估计永远也不会原谅安娜·施普伦格尔。

聚集了众多超绝者的「桥架结社」一方也设计出了杀害安娜的具体手段。

诚然，安娜的所作所为不可原谅。圣日耳曼、洛杉矶、以及学园都市都变成什么样了？如果她打算继续制造与之相同甚至更严重的悲剧，那上条就必须制止她，哪怕要用拳头把她打飞。

但，她的终局只能是鲜血和死亡吗？

上条当麻一直寻求的终结，真的是这种形式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就是令那位爱丽丝如此贴近的上条当麻吗？」

青年管家相当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知为何，肩上的欧提努斯十分生气地说，别以为这样你就理解他了。

阿拉蒂娅也是一脸无可奈何地看了一眼上条，随后说道。

「……喂，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

「何事？」

「首先我想确认下观点一致的部分。安娜·施普伦格尔这件事完全在我们的计划之外，不管是关于爱丽丝的设定变更，还是无意中成为控制器的上条当麻，没错吧？」

「是的。」

「既然如此，你不觉得安娜生死的问题扭曲了『桥架结社』的存在和定义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安娜的胜利了吗？如果我们杀掉了背叛者，但也因此破坏了『桥架结社』的性质，那我们只会单方面地蒙受损失而已。背叛者安娜·施普伦格尔会吐着舌头嘲讽我们，直到死去。」

阿拉蒂娅喝了口冰镇矿泉水继续说道。

「从『超绝者造出了处刑超绝者的工具』那一刻开始，其实就能嗅到风险的味道了。虽然现在因为安娜的事情被冲昏了脑子，但冷静一想，我们能保证那些投枪——『矮小液体』不会被第三者夺去，甚至对着我们使用吗？如果处理不当，安娜的亡灵可是会阴魂不散的。」

「阿拉蒂娅，为了主君着想我要问你点事。」

青年管家如此说道。

「我在此是为了一视同仁地拯救那些相信一般论力量的大多数人。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回避一般论本身出现动摇而引发的悲剧。然而，这显然跟你的救赎条件不一致……关于这位少年和安娜·施普伦格尔是否符合『拯救所有魔女』这样的救赎条件，我自然无权擅加评判。所以你可以把我接下来说的话当成是一种假设。」

「什么？」

「如果上条当麻和安娜·施普伦格尔其中一方偏离了救赎条件的话，你会怎么做？在你们不惜动摇『桥架结社』的整体力量平衡也要开展的危险走钢丝行动全部功亏一篑的情况下。」

「我想想。」

魔女们的女神轻轻一笑，做了一次深呼吸，随后说道。

「如果真到了那步，我觉得像爱丽丝一样随性而为一次也不错。」

「这样啊……」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喃喃自语道。

他将手放在纤细的下颚处，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像爱丽丝一样。那么一般来说，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吧……」

上条看出，魔女们的女神的肩膀和脖子处充满了僵硬感。

哪怕同样是超绝者，这个提案也会让她如此紧张吗？关于这一点，身处「桥架结社」之外的上条无法感同身受，作为局外人的他甚至没有投票权。

青年管家一边用手杖敲着地面，一边将视线下移。

他看向桌子下方。

阿拉蒂娅的双脚脚踝，仍然被防水性极强的管道胶带捆着。

青年管家从记事本上撕下一页。

随后缓缓起身说道。

「……超绝者阿拉蒂娅。看来只有在这里杀掉你才能免除后患。」

桌椅同时飞了出去。

某种东西从青年管家的手中一闪而过。

对于眼前的景象，少年的理解和认知迟缓到了支离破碎的程度。一切发生得太快。开始的时候上条还以为那是一根极长的光鞭，或是一条白蛇，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那是一把刀。

上条过了好一段时间才注意到，那道闪光来自燕尾服青年管家——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从黑色手杖里拔出来的隐藏式刀刃。借由强大的「拔刀术」挥出的一击，其射程明显比手杖本身还要长。

插图4

所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少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拉蒂娅鲜血喷溅，随后倒在了地上。

无法使用双脚的她，自然不能用自己的魔法进行防御。

青年管家显然是在确认了这一点之后，才拔出了藏在手杖中的刀刃。

这都是上条的所作所为造成的后果。

「阿拉蒂娅？？？！！！」

「笨蛋！赶紧拉开距离，人类！！」

欧提努斯瞬间大叫道，但上条依然站在广阔的庭园中。

和谁，战斗？他不是应该设法得到那个人的援助吗？

提出这个建议的阿拉蒂娅呢？

流血倒地的她怎么样了？！

「还不明白吗？」

一脸讶异的，反而是青年管家那边。

他一边将那把绽放光芒的华丽刀刃轻轻收进充当刀鞘的黑色手杖中，一边继续说道。

「……阿拉蒂娅，作为失败过一次的超绝者，她蕴含着再次被击败的风险。将这样的弱点编织进『桥架结社』这个大型组织中，对身为统帅的我主爱丽丝有什么好处呢？而且，你们的说辞已经明显证明，你们为达目的打算将『那位』爱丽丝牵扯进来。再这样发展下去就不会是偶发事件了。上条当麻开始考虑从外部有意识地操纵爱丽丝·异典的行为，你认为超绝者们会眼睁睁看着这些发生吗？」

青年管家曾说过，他不会允许由于一般论动摇导致的悲剧发生。

这件事跟试图控制票数和趋势，让场面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的阿拉蒂娅不相容吗？

不对，在此之前。

「你，难道说……」

「没错，我对上条当麻的立场是杀害派啊。从一般观点来考量，能凭个人之力操纵暴君爱丽丝的你，很明显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存在，不是吗？」

「……」

「我决定等到亲眼见到你之后再下判断。你也是爱丽丝的希望，所以直到昨天为止我一直在观察，并保留着自己的意见。毕竟，我也不想因为无凭无据的流言就判你的死刑。然而，现在来看你确实做出了为实现目的而从外部操纵爱丽丝的举止。凭此就可以确定你的死亡了，上条当麻。别想避开我的刀刃。」

阿拉蒂娅一动不动。

她当场倒下染红了茵茵绿草，连一声呻吟都发不出来。

终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上条也不清楚真正的契机是什么，但阿拉蒂娅明显和涩谷时相比有了一些变化。这从旁观角度一眼就能看出来。拯救条件？自己的规则？仅有一处和名单不相符又如何？心血来潮不假思索地想要帮助别人，这种心态又有何错？

然而。

超绝者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

这家伙却将那种变化轻易地扼杀在了摇篮……就像是一如既往的流水线工作……！！

「……为什么，不是我？」

「嗯？」

「暴君爱丽丝的控制器。既然你们这些杀害派这么害怕我，那为什么要先砍向阿拉蒂娅啊？？？！！！」

「第一目标当然是你，恼人的错误控制器。」

……专攻处刑的超绝者姆特·底比斯仍然不见踪影。

她不是说过要是那个青年管家搞鬼的话就会杀掉他吗？她本来就是不喜欢遵守约定的超绝者吗？还是说她判断除茵蒂克丝和欧提努斯之外的人都不符合条件？

「不过先前我稍微研究了一下你那怪异的右手——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虽然从博洛尼魅魔和『古老善良的玛利亚』那里获得了相当多的支援，但你确实打败了同为超绝者的阿拉蒂娅。你以为我会在面对你的时候疏忽大意吗？一般来说，先准备好牵制捣乱者行动的地雷再来对付主要目标才是最有效率的吧？」

「……」

就因为这个。

真的就只因为这件事。

他选择对同属「桥架结社」，甚至是同为杀害派的阿拉蒂娅痛下杀手。

「另外。」

青年管家拿着黑杖外形的杀人工具，盯着倒在地上的阿拉蒂娅。

眼神中透露出他从未展现过的轻蔑。

「我发现不仅是暴君爱丽丝，甚至连其他的超绝者也产生了动摇。以爱丽丝为中心的世界正因为你而渐渐崩溃。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上条当麻和安娜是否符合你的『条件』，实际上已经不重要了吧？当你判断他能够符合自己的『条件』时，你不是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吗？不对，你是不是已经想要尝试跨越自己的规则来行动了？即使他们偏离你的『条件』一步，你也会倾向于帮助他们不是吗？这可不行，源于我等超绝者之手的拯救必须更加公正和平等。」

这是。

如此恶劣的事情吗？

她曾经帮助左右为难的上条想出了救助安娜的办法。

看到有人会因为自己的沉默而死去时，心底的信念便不自觉地产生动摇，这样的事情真的是错误的吗？！

「……她曾信任过你。阿拉蒂娅她，一定信任过你。」

「嗯，我知道。」

「她曾经相信，即使跟你说这些秘密也没问题！而你呢？！」

「这并不是我应当遵守的拯救条件，我只关心一般论。」

上条用力地咬紧了牙关。

超绝者露出了他最真实的一面，即使言语相通，也无法互通心意。

他感受到了跟看望博洛尼魅魔那时候一样的违和感。只是机械性地用AND、OR、NOT来区分选择人类进行拯救的超绝者们，和面对眼前发生的悲剧时，出于心血来潮动用自己深不可测能力伸出援手的小小暴君爱丽丝，到底哪边才更正常？

支配着黑夜与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

亲手设定过救赎的定义和条件。

别开玩笑了。下意识希望拯救一位身处这些框架之外的人的阿拉蒂娅，究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以至于会被信任亲近的同伴不由分说地斩杀？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

「来吧，准备迎接死亡。」

锵！黑杖发出了金属般的声音。

青年管家将黑杖刀鞘放在腰间，丝毫不打算隐藏刀刃的存在。

表面祥和，内心却暗藏杀意的超绝者如往常一样微微一笑。

「阿拉蒂娅已经倒下，安娜也将被处刑。按一般情况考虑，我认为尽快切实地结果上条当麻才是为世间着想。所以，你将在此终结。」

「别开玩笑了！！这种……这样的事情那里算得上是救赎？？？！！！」

「那只是因为你不符合我的『条件』，所以我才表现得比较残酷。无论世界怎样，我等超绝者就是如此。」

够了。

少年明显感觉到，自己脑海中的某根细线被烧断了。

突然，上条抓起肩上的欧提努斯扔向一边。

「喂，人类……」

现在的第一目标是对重伤的阿拉蒂娅进行救援，所以必须要有人将条件允许时甚至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古老善良的玛利亚」带过来。而身形娇小的欧提努斯只要匍匐前进，就能让这片低矮的草坪和花坛变成良好的藏身之处。

当然，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不会对此视而不见。只要他一拔刀，或许就能在欧提努斯落在草坪上之前将她大卸八块。

但上条不会让他那么做。

超绝者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

别认为拥有庞大的力量就能让你造成的任何悲剧都被原谅！！

「噢噢噢噢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言语已经毫无意义。

少年握紧岩石般坚硬的右拳，大喊着冲向眼前的超绝者。

怎么能让她死掉？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阿拉蒂娅死在这里！！

只要牢记这一信念，就足以成为他战斗的力量！！！！！！

第七卷 行间三

那位魔女未被他人信任。

那位魔女未受他人夸奖。

那位魔女无人知其本性。

明明成功之路就在眼前，明明细致解说了一遍又一遍，明明只要按照她的指示走下去大家就会幸福。

即便如此，人们还是失败了。

即便如此，人们不知为何仍然摔落在地，痛苦不已。

为何，会变成这样呢？

……是觉得能抄近路？

特地让他们绕远路，肯定是因为不绕会有危险啊。

……是认为此路不通？

虽然看上去是那样，但只要实际尝试一下，就会发现高墙上有个洞口。

……是判断石桥会塌？

温柔的魔女不可能会故意提出那么危险的路线。

无以得报无以得报，这样的世界过了多久都还是让她无以得报。

即便如此，魔女仍然指引着道路。

无论遭受过怎样的对待。

即使浑身污泥，就算沾染鲜血，无论自己怎么样都不在乎。

即使知道谁都不会相信自己，但她仍然为穷途末路的人们指引着道路。

她只是，指出了存在于他们面前的答案。

第七卷 第四章 闻听破灭之名吧，世界“Call_XXXXX”.

1

嗡！！

那一瞬间，上条切实地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发出了悲鸣。

2

阴郁的青年管家，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

他用大拇指顶起手杖的藏刀，向上条发起了攻击。

两人彼此之间的距离有10米以上，但那并不重要。在少年的眼中，那起攻击已经相当于是一场猛烈的爆炸了。

锐利的银色爆风笔直朝他袭来。

当然，那不可能是对方利用刀具使出的普通斩击，而是一种歪曲的魔法。

「？？？！！！」

上条感觉自己的脸颊仿佛被紧张的气息扇了一巴掌似的。空气随即炸裂，对他的右耳鼓膜造成了强烈的刺激。他甚至无法分清那究竟是声音，还是急速扭曲的气压。

但他还是躲开了。

上条当麻勉强躲开了对方的攻击。

因为他突然想到，寄宿在他右拳当中能够打消一切异能的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并不能对其发挥作用。一段本不该存在的记忆在刺痛着他。是不是在很久以前发生的某件事情，让他对于拔刀和居合产生了强烈的恐惧？

他听见了一句话。

歪曲的通用音调从正面传到他的耳中，震痛着他的鼓膜。

他知道自己决不能听岔这段话语。

「解放吧……Risk4、无数值封印揭开·人界脱离。借三倍伟大之存在，速速革新此身。」

「啧。」

上条下意识地停下了呼吸，甚至忘记了皱眉。

……虽然并非完全一样，但是上条对这句话有印象。这是在三十一日的涩谷，被逼到走投无路的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在最后打算使出的招式。

当时上条赶在她的术式完全展开前就用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将其击碎了……

但是这次不同。

「将宙斯附于我的右手，将因陀罗附于我的左手……」

超绝者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这家伙甚至一出手就不惜彻底摧毁掉这个被科学与魔法支撑的世界的一半吗？！

「由此，此身将获革新。Z·I·特利斯墨吉斯忒斯，转化完毕。」

「你……？！」

「不如说……」

青年管家用大拇指无声地按住了藏刀手杖的杖头。

恐怖的死亡闪光再次穿过数毫米的间隙被释放到了外界之中。

「一般来说，我根本没有理由手下留情。麻烦的敌人应该在打第一个照面的时候就杀掉不是吗？」

「……」

「溺水之人攀草求生。真是一句不错的俗语。对于生还的渴望无比真诚，况且尽管其慌不择路的样子不堪入目，也不会给任何人带来麻烦……但要是卡涅阿德斯船板的话就不一样了，为了争夺漂浮在海上的一块船板，溺水者甚至要夺去他人的性命。」

或许，这就是他变成这样的契机，至少是契机的一鳞半爪。

记得他曾说过，不管你用多少学识来理性地进行解释，一旦人们被感性驱使，一切就完了。

但是，就算禁止人类的感情，也不可能让这个世界变得理想。

「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这回事：人们曾经认为心灵会受到蛊惑是因为脑中有一颗愚者之石，甚至还一脸认真地将某些受害者的脑袋给切开过？所谓『中世纪的城堡里必然藏有充满恶趣味的地牢以及长长的密道』这些没有根据的传说呢？它们并不是某个特定的时代独有的东西。不论何时，迷信都会很容易混进学术的世界中，并且极难拔除。人类的世界轻易就会发生动摇。因此，必须要有人去阻止这些从一般性的动摇中产生的闹剧。我这位爱丽丝所带来的世界的歪曲就是最大的例证。必须要有人去抑制它。」

重点并不是卡涅阿德斯船板的事情。如果只是憎恶船板的故事的话，他应该也不会通过杀死上条来解决当前的状况。特利斯墨吉斯忒斯，那是一个被古代学者们用毕即弃的共同笔名。那么这家伙到底是谁？

上条踩在一处结冰的水坑上。

他根本没有摆好架势的时间。

两人间的距离超过了10米。但是先前阿拉蒂娅在他面前遭受斩击的事实足以证明，那根藏刀手杖的尺寸跟它实际的射程并没有关系。

上条当麻由此联想到了一些东西。

他不得不将强烈到足以麻痹大脑的死亡恐惧，以及不受控制地狂跳不止的心脏抛之脑后。不能忘记，现在最应该优先考虑的是什么？

超绝者阿拉蒂娅。

决不能让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她再次遭到攻击！！

扭曲的一击。

从正面袭来的死亡斩击，在上条看来就像是爆炸的烟花。

轰！！！！！！

随后空气炸裂的悲鸣以及爆炸的巨响敲动着他的鼓膜，但是上条当麻还是勉强躲到了一边。绿色的草坪被挖开，地面上留下了锯齿状的痕迹，黑色的土壤被高高抛向了空中。

这一次，他是依靠了自己的意志力。

如同永劫一般无限延伸的体感时间很快恢复了正常。

上条背后的玫瑰树篱被切成了两半。

（该死，现在可不是打颤的时候。要是我不能主动利用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将其打消的话，阿拉蒂娅就危险了！！）

「切！！」

「该咋舌的是我才对。虽然这是一场包含了各种环境条件在内的室外战斗，但是没能在第一时间将你秒杀，说明我作为一位超绝者还不够成熟。这样下去我就要没脸去见爱丽丝了。」

嗙！！嘣！！小型爆炸的声音接连响起。伴随着仿佛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庭园里的路灯和诱蛾灯似乎在冒着火花，但要是上条朝那边看过去应该就会瞬间被干掉吧。

他没有止步不前的闲暇。

上条顺势冲进了庭园里的小树林。虽然这片树林只是用来装饰，连防风林的作用都起不到，但比起没有任何遮挡的草坪还是要强得多。

尽管状况千钧一发，缩起身子的上条还是笑了出来。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的注意力在我这边……这样一来阿拉蒂娅就不会再次受到攻击了。）

青年管家开始说起了话。

「要把爱丽丝叫过来吗？」

青年管家的脚步声从灌木丛的对面传来。嘎嚓嘎嚓！！上条听到了金属零件的摩擦声，看来对方打开了收纳箱，从里面拿出了记事本或是怀表之类的东西。

他表现得游刃有余。

但是上条反而笑了出来。真走运。不幸人类下意识地如此想到。

H·T？不对，现在好像是Z·I？总之特利斯墨吉斯忒斯正在追击他。上条成功地让他远离了倒在地上无法动弹的阿拉蒂娅。这难道不能被称为不幸中的万幸吗？

「虽然完全不能算是符合一般性的做法，但那毕竟是你能够击败我的唯一选项。不管怎样，我会在爱丽丝来到这里之前就把事情解决掉。」

一般性。

虽然详细的情况尚未知晓，但这是否就是Z·I·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作为超绝者的「起点」呢？反过来说，他很有可能目睹了这样的概念出现剧烈动摇，结果导致了巨大悲剧的瞬间。

就像是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因为看到遭受虐待的魔女而发出咆哮一样。

就像是博洛尼魅魔的灵魂因为冠以这个名字的冤罪被害案而备受煎熬一样。

Z·I·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也是如此。

「啧。」

好像是宙斯以及因陀罗？但是茵蒂克丝并不在他身边。15厘米的神明也为了求救而被他甩下了肩膀。一个人的上条就只是一位高中生，就算听到了魔法相关的字眼，他也无法对其进行解析。尽管这里面应该包含着能让他起死回生的奇迹之钥。

咣当！！脚边传来硬质的声音。

上条的喉咙一干。他踩到了覆盖在笔直排水沟上面的不锈钢盖子。

死亡的意识直冲他的大脑。

「在那。」

「呃？？？！！！」

上条慌忙倒向旁边，随后一记远距离斩击向他袭来。而且斩击的轨迹还绕过了他刚刚靠着的大树，伴随着橙色的火花将不锈钢盖子掀飞了。

（甚至都不是直线？！糟糕了，这样一来我就很难预判斩击的轨迹了！！）

青年管家的声音从随风沙沙摇晃的人造林中传来。

「哼嗯，打偏了吗……果然直觉靠不住，还是要靠自己的眼睛进行定位后再发动攻击比较好。我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毁掉这片为了爱丽丝而建造的美景。」

（……也就是说他并没有透视或者预言之类的能力？不，对方可是超绝者。他肯定是想要引我上钩好让我放松警惕！！）

既然对方的斩击能够绕过障碍物，那么躲在人造林里也没有了意义。不过跑到什么都没有的庭园里也明显是自杀行为，这样一来……

（先跑到领事馆里再说！！）

上条用肩膀撞开直通人造林的领事馆后门然后顺势滚到了里面。要是刚刚他选择敲门或是去握门把手的话，估计就会连同大门和石墙一起被后方的斩击水平切成两半了吧。

但他还是活下来了。上条站起身，一边在长长的走廊中奔跑一边想到。

（虽然我实在是不太想要依靠这个……）

压低身位的上条咽了咽喉咙，随后取出了老年机。

严格来说，它现在是一台用来连接R&C超自然公司官网主页的精密机器。

被泄露给普通大众的，魔法的数据库。

上条输入关键字进行搜索，结果以官方网站为中心推送出很多网购相关的链接，但就算用指尖点击这些链接也只会得到「该网页已关闭」之类简短的信息。毕竟上条他们已经在洛杉矶的事件中击溃了那家大型IT企业，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除了R&C的官网之外，一些外部网站依然保有一些相关内容的缓存信息。虽然跟原本庞大的数据库相比这些顶多算得上是碎片，但有总比没有好。

要是一直待在一楼的话搞不好会被一记横斩秒掉，毕竟对方使用的是射程「不明」的斩击。赶在青年管家现身之前，上条便沿着附近的楼梯往楼上跑了起来。

（宙斯这个名字倒是听说过，虽然也不是特别清楚……好像是某种神明？）

上条调查了一番，发现宙斯是一位出现在希腊神话中的神明。

他是克洛诺斯和瑞亚的最后一个孩子。他是天空的支配者，同时也是象征着恩惠之雨的男神。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雷霆能够击垮所有神明的敌人，作为众神对外界降下天罚的象征。

（……雷霆？）

上条在说明文字中点开了一条链接想要深入了解一下，但都是些模棱两可的东西。上条了解到它是宙斯的一种象征「雷电」的必杀武器，但上面并没有记述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远程兵器。是长枪还是弓箭？是投石还是魔弹？在宙斯的雕像中，他似乎拿着某种棍棒形状的东西，但上面说那只是用来表示雷电本身的形象，而在各种绘画作品中则出现了不同设计风格的武器。

无形的武器。

明亮的闪光、伴随着爆炸的拔刀、仅仅因为余波而被震碎的路灯和诱蛾灯。

「呃？！」

一道斩击突然从窗外袭来。

要是上条方才离开楼梯跑到了布满窗户的二楼走廊，刚刚那一下应该就已经击中他了。一条水平的轨迹掠过摔坐在地上的上条头顶，将二楼的墙壁切开。难道说对方是站在庭园里，一看到窗户后面出现人影就直接释放攻击吗？但是窗户依然关着，玻璃也完好无损。

一阵令人胆寒的感觉慢了一步爬上了上条的背脊。

（刚刚那下是怎么做到的？！难道并不只是将刀刃延长过来了吗？！）

对方应该已经从外面看到了他，要是不赶紧转移的话就会遭受集中攻击。上条赶忙转身继续沿着楼梯往上逃。

（该死，这样不行。要是我待在三楼的话，就会把博洛尼魅魔卷进来！！）

他再次转身向上奔去。

领事馆那白宫式的主建筑周围还有很多如同绘本里城堡一样的尖塔和城墙。要是不想让那位伤患受到伤害的话，上条就应该远离位于中央的主建筑，逃到四周的尖塔里。

因陀罗。

他将另一个片假名输入老年机中，发现那是一位分布在印度中的印度教神明……虽然乍一看跟宙斯离得有点远，但实际上两者之间存在着文化方面的联系。比如，印度的神明特尤斯、希腊神话中的宙斯以及罗马神话中的朱庇特其实都来自于同一个名字。而这个叫做因陀罗的神明也是使用雷电的，虽然上条觉得对方选择这个神明的原因应该「不仅于此」。

这里很有可能存在着其他的规则。说不定只要翻开一本专注于魔法以及超自然的「词典」，上条就能搞清楚这一点。

（……也就是说在那个宙斯和因陀罗之间，存在某种共通的东西？）

根据那个网站的描述，印度教中关于雷电武器形状的描述也很模糊。就比如因陀罗所持的伐折罗，这东西在印度教传入中国和日本时被描述成了五股杵以及独股杵的形状。但其实这个伐折罗也是印度的艺术家和僧侣们因为觉得「要是不给雷电一个具体的形状的话就很难说明」而擅自创作出来的驱魔武器。

采用相同名字的系统。

象征无形雷电的武器。

被第三者，甚至是人类在之后擅自赋予形状的东西。

（就是这个吗？！）

上条跑上尖塔的螺旋楼梯，穿过连接房顶的天窗跑到了外面。乍一看这里是一条位于高层的死路，但实际上这里有很多可供移动的路线，比如高耸的城墙以及空中通道的屋顶。此外，这里到处都是可以利用的东西。

例如……

「太阳能发电装置的输电电缆！！」

能够自由切换名字进行战斗的Z·I·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的攻击确实可怕。不止因为其单纯的威力，还因其极长的攻击距离，以及能够脱离直线蛇形迂回的斩击轨迹。攻击的速度也快到仅凭肉眼根本来不及回避，这种难以预测的居合充满了死亡的味道。

但是这样的攻击也并非全无法则。

（……庭园的人造林，当时我脚边用来覆盖排水沟的不锈钢盖子。）

希腊神话的宙斯，以及印度教的因陀罗，两者之间的共通之处究竟为何？

（二楼的窗框应该也是由金属制成的。也就是说那家伙的斩击是沿着电流的通路袭击过来的！！）

「没错，既然他的武器是雷，那我应该就能诱导它……！！」

「哈……」

青年管家的话语很是轻柔，然而却明确地打断了上条的思考。

「这可不是宙斯哦。一般而言你应该马上就能明白才对。」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来到了上条所在尖塔的屋顶呢？

有什么东西发出了闪光。那是自称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的某人用他的大拇指向上弹起的，一根透明的塑料鸡尾酒针。

紧接着，藏刀手杖的刀刃被他从刀鞘里拔出，光芒迸发而出。

上条赶忙伸出了右手，但那并不足以防住攻击。他确实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打消了，然而部分刀刃的光芒击中了头上的鸡尾酒针，随后就如同迪斯科球一样发生了漫反射。

那道光芒中寄宿着斩击。

其中的规则跟至今分析的电力明显不同。

受害者甚至没有背脊发凉的时间。超过八道的光之斩击从各种角度，以包围之势同时朝上条的脖子袭来，并触碰到了他。

无声的死亡。

上条的视野飞速旋转。

不是宙斯，不是雷霆，不是因陀罗，也不是伐折罗。

他因为回答错误而受到了惩罚。

没能拿到奇迹之钥的少年只能眼睁睁地看向自己失去了头颅呆呆站在原地的身体。

（阿拉蒂……）

3

唰！！

上条的视野再次恢复。

4

名为记忆的胶片被强行连接在了一起，这么形容他当时的感觉要最为贴切。而对于能做出这种荒唐事情的存在，上条当麻只知道一个人。她的能力极为便利，甚至可以驱散死亡带来的悲剧，但要是你从一开始就以「能得到她的帮助为前提」的话，她就会瞬间毁掉你的世界。她是一位能够随意操纵这种合成奇迹的怪物，一位超绝者。

「呼……」

上条喘息道。

他的右肩上有种违和感，难道是又被切断了吗？

无法起身的上条当麻捂着自己的喉咙看向上方，看向如同热浪或是神秘人一般站在他的旁边，头戴大帽子身穿孕妇连衣长裙的女性。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

「没事了。」

因此，「古老善良的玛利亚」也不会将自己提供帮助作为前提。

她一定知道这位小小的少年现在最想问的是什么。

凌冽的寒风吹在身上，但她却一动也没动。

「阿拉蒂娅很安全。因为你已经吸引了H·T？Z·I？ABC？反正是那什么什么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的注意，母亲大人才没受干扰顺利地完成了处理工作。」

单靠这句话，就让上条当麻感到如释重负，甚至差点将一度维系住的意识再次放飞。

但他不能这样做。

Z·I·特利斯墨吉斯忒斯。那个既不是宙斯也不用雷霆的怪物依然待在附近。要是放任那个混蛋不管的话，他就可能再次回到阿拉蒂娅的身边，对她挥舞手中的藏刀手杖。

因此，少年必须做点什么。

就算他们彼此的实力相差甚远……！！

「已经说过了，没事了。」

面对安抚着仍在狂跳的心脏，强行从尖塔屋顶站起身的上条，「古老善良的玛利亚」冷淡地低声说道。

「你符合母亲大人的救赎条件。从实现了这一点起，你和阿拉蒂娅的赌注就已经赢了。作为胜者，你就老实地接受相应的恩惠吧。说白了，那家伙就交给母亲大人来打败，你不用出场了。」

「唉……先是阿拉蒂娅，然后又轮到上条当麻了吗？你这奇迹还真是见人就用啊。这事可不能让爱丽丝知道……」

另一处屋顶上。青年管家轻轻地将藏刀手杖的刀刃收回刀鞘，一边如同计时一般用指尖敲动着刀柄一边阴郁地说道。

超绝者与超绝者。两人之间的空气如同带电一般紧张。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你的『范围』真是既广泛又宽松。别忘了，我们终究是伴随爱丽丝前行的超绝者。难道你以为只要扮演出医生的样子，就不必担心自己会被称作怪物了吗？」

「只是因为想要帮助眼前痛苦的人而献上全力的高尚的医生，以及出于私欲连生与死的界线都随意混淆的母亲大人。你已经老年痴呆到连这两者间的区别都分不清了吗，蠢货？」

她无语地叹了一口气。

青年管家Z·I·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则一边用指尖轻轻摆弄着藏刀手杖一边说道。

「一般来说，无论对象是谁都赠予其强大奇迹的行为，实在是太没有底线了。」

「是谁规定奇迹只能降临于那些被选中的特权阶级了？崽种。」

插图5

「起点」和「起点」。

就在两位超绝者的中枢或是核心之类的东西从正面发生了剧烈冲突之后。

轰！！！！！！

从站在远处的青年管家的藏刀手杖中爆发出了某种白色的东西，但是攻击的轨道明显发生了歪曲。那既不是雷也不是光，明显是超高压下的水柱。死亡的水刀瞄准了倒在地上无法起身的上条的脖子，然而却在中途被什么东西弹开改变了流向，最后将另一座尖塔斜着切成了两半。

一瞬之后，迸发出了超大的橙色火花。

不仅如此，就连空中飞舞的树叶也被四散飞溅的细小水花从中间切成了两半。

要是上条利用右手中的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抵挡攻击，应该就会将这段显而易见的笔直水刀击散然后被水淋湿。但是既然连一片水花都具备切断物体的功能，那么上条估计就会当场被切成碎片吧。

他根本搞不懂「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究竟做了什么。

茶壶、喷灯、瑞士军刀、三明治机……他只是看到她时而用她那纤细的手指摆弄着那些挂在腰带上「看起来有点像武器」的露营厨房器具。

「那什么什么特利斯墨吉斯忒斯。」

「能不能好好说？那几个字符好歹也算是我的身份特色。爱丽丝也会学你这么叫的。」

「太长了。不过不必担心，就算你死了，母亲大人也会好好地让你『复活』。只不过与此同时，母亲大人会给你一些惩罚，比如移除你全身的骨头让你的五脏六腑都处于挤压状态。细细品尝想死也无法死去、浑身充满痛苦、如同蚯蚓一样在地上爬行的姿态吧，超绝者。让你稍微体会一下那些只能抬头仰望的人的心境。」

「……」

「现在你明白自己输掉之后会变成什么样了吗？那就请你拿出真本事吧。能够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很棒的事情，感谢母亲大人吧，那啥那啥。」

「请你好歹念一点我的名字吧，随便哪个字母都行啊！！」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的双手依然在摆弄那些厨具。

她看起来并没有使用其中的某件道具冲对方殴打过去。

然而，远远位于下方的地面上却出现了巨大的裂痕，橙色的岩浆从里面剧烈地喷薄而出，简直就像是一条闪耀骇人的扭曲长蛇。青年管家虽然向上跳起躲开了一劫，但随后就被一个比垃圾车还要重的东西从侧面撞了个正着。那个看上去像是装在吊车上用来破坏高层建筑的铁球一般巨大的钝器，其正体是一个超过30吨的超大冰块。

咔擦！！那必杀的一击被分成了三块。

对方甚至没有等到落地。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直接以切开的冰块作为立足点，将紧接着撞破窗户向他飞来的床、桌子以及被从白色外墙拔出来的石块风暴切开，并将它们固定住。这是怎么做到的？某种透明的晶体从切开的断面处飞出，将「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的飞行兵器一个接一个地连在一起固定在了空中。

据上条迄今为止的观察，斩击的种类并非只有一个。

雷。

光。

水。

晶。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可以自由变化的形式？那个青年管家说过「这可不是宙斯」，但就算考虑到这一点，上条依然无法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景象。

据说阿拉蒂娅和博洛尼魅魔的术式强到单凭一己之力就能跟整个魔法侧抗衡，「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的「复活」也是一样。

同理。

能够在所有现象之上加注锋利刀刃的特利斯墨吉斯忒斯，要是不害怕自己被卷进去割伤的话，是不是就能将斩击覆盖到整个宇宙，让这个世界充满细微的杀戮与破坏……？

「不用担心。母亲大人会用手中的电热板狂扇那个垃圾阴郁管家巴掌。」

「虽然很感激你救了我，但说实话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瘫软在地浑身颤抖的上条朝她叫道，不过超绝者并没有在意。

看来对于「古老善良的玛利亚」来说，这种程度的事情并不值得惊讶。

「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现在是谁在你的右手，又是谁在为你的左手助力？你之所以率先击溃了阿拉蒂娅而不是第一目标上条当麻，不就是因为她的方程式跟你很像，害怕要是不尽早让她退场的话自己的把戏就会被识破吗？」

嘎嚓。

咚！！！！！！

这次他并没有使用远距离斩击。那是落雷……吗？位于空中的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与他手中藏刀手杖的刀刃一起如同闪电一般猛烈地劈下。然而站在尖塔屋顶上的「古老善良的玛利亚」连大帽子都没有摇晃，就极限地将这次攻击强行挡在了面前。

他们之间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壁。

在极近的距离下，一位超绝者将另一位超绝者的秘密暴露了出来。

「母亲大人知道你那点花招。你并没有借助神明的部分力量，也没有通过直接与神明同化来驱使其特权。你将某个神明附在你的右手上，再将另一个神明附在你的左手上。这样一来你就刻意构造出了一个包含你自己在内的巨大三角，同时混入其中，将『自己其实也是神明之一』这一错误的定义植入这个世界。这就是你的人界脱离方程式。简而言之，其真相就是借用神的名字创造出全新的神，然后应用到自己的身上注。你应该是参考了《777之书》上面的对应关系。因此，你既不是宙斯也不是因陀罗，赫尔墨斯和托特也是无所谓的。到最后，你唯一能爱的人也就只有你自己而已。」

「切！！将奥丁赋予我的右手，将……」

「墨丘利？还是阿努比斯或者洛基？」

「？！」

「刚刚就说过了，母亲大人知道你那点花招。只要了解克劳利制作的对照表，就能抢先预测出你下一步的行动。O·M·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只要事先知道排列方式，你的刀刃就一点也不可怕。你根本不能随便调整你的刀，因为你必须要遵循某种特定的模式。」

之前在涩谷的时候，阿拉蒂娅好像提到过三相女神。

虽然上条至今也没有弄懂这个词的含义，但他能够看出，特利斯墨吉斯忒斯跟她同样是一位利用「三」这个数字的超绝者。

「……我也是一位服务于爱丽丝的超绝者。所以我能明白，你其实并没有看上去的那样充满余裕吧？」

自己的术式被揭露。

然而青年管家依然笑着将手中的刀刃抵在看不见的墙壁上。

「从我们之间的距离被拉到这么近的时间点起，你就已经从必胜的轨道上脱落下来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你的本质是厨房的管理者嘛。料理一般都是背地里做出来然后再呈现给客人品尝的，你自然不会希望别人擅自踏入你的领域。」

咂！！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隐隐显现在大帽子帽檐下方的脸颊上出现了一道小小的伤痕。几滴红色的血滴流出，随后染红了她的脸。

那个青年管家似乎能在光、水以及各种各样的普通现象之上加注斩击的效果。这样一来，除了显眼的落雷之外，就连电「场」都能将人割伤吗？

「古老——」

就在上条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之后。

传来了爆炸声。

青年管家——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的身体扭曲着被轰飞了。飘在空中的他，将藏刀手杖的刀刃插在了连接锐利的尖塔和大型官邸的空中通道房顶的种植着花草的绿化带上强行刹住了车。一个如同钓具盒的收纳盒从他的外套里飞出，没有再回来。青年管家的身体倒向一边，右侧半身沾满了鲜血，然而他却笑了出来。

他正在看向站在尖塔上的「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的右手。

如同武器一般被她用力握在手中的，是一台随处可见的三明治机的把手。

「哈哈哈！！『古老善良的玛利亚』，我又撕掉了你的一张手牌！在脸上的余裕消失之前，你还剩多少张呢？能在玻璃容器中创造小小宇宙的厨房之主。就算是再厉害的厨师，要是没有了厨具也做不成饭。我还会继续撕哟？只要将你的道具一一夺去，你就会变得越来越无力……！！！！！！」

迄今为止的规则被打破。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主动向前迈出了一步。

「蒸汽。」

言语比事实稍迟了一步。

她那高大的身躯突然消失了。

这并不只是速度上的问题。跟作为「圣人」的神裂以及后方之水不同，现场并没有响起撕裂空气的巨响以及暴风。或许是她物理意义上地扭曲了光线，或许是她利用某种伎俩测算出了始终存在于人类视野中的「盲点」并投身其中，又或许是她向四周播撒了某种东西，让除她之外的所有人都「看不到她」。

（开玩笑……的吧？）

说起来，之前三十一日在涩谷的时候，「古老善良的玛利亚」也是在上条呼唤她的名字之后突然出现的。难道说，她并不是像空间移动Teleport那样从远处传送过来，而是从一开始就站在那个全向十字路口吗？

倍感无力的少年直到跨过了一年之后才意识到当时自己的喉咙跟前其实顶着一把利刃，与此同时「古老善良的玛利亚」已经冲到了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的跟前。

她已经开始了下一步的行动。

「？！」

两位超绝者之间发生了冲突。

他们将彼此间的距离拉近到零，造成了好几次爆炸，而每次爆炸都能看到茶壶或是喷灯之类的厨具掉落到远在下方的地面上。

如果光看表象，会让人觉得在风景中忽隐忽现的「古老善良的玛利亚」正处于压倒性的优势。每次发生爆炸，特利斯墨吉斯忒斯都遭受了重击，铁锈的气味也越来越浓烈。他单凭那把藏刀手杖无法抵御对方发出的冲击。

但实际上，究竟是谁正在逐步走向胜利？毕竟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也说过，他的目标是「依次撕掉她的手牌」……

上条当麻开始为「古老善良的玛利亚」感到担心。

但他的想象力还远跟不上事态。

「母亲大人在此允许将自己的风险等级解放至4。单一封印突破·人界脱离。」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说道。

「现身吧，三臂蒸馏器。母亲大人亲手封入了完整宇宙的实验器具哟。」

上条感受到了震动。

他本以为是地震，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

上条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空。不过在如今的情形下，不知道被甩后了多少圈的笨蛋刺猬头少年并不是唯一没有跟上事态的人。

还有特利斯墨吉斯忒斯。

就连那个浑身狼狈不堪却依然发出嘲笑的青年管家，也做出了跟上条相同的动作。他一言不发地看向自己的头顶上方。没错，尽管他们现在，正站在锐利尖塔的屋顶以及露天的绿化带上。

嗡！

嗡嗡嗡……！！！！！！

那个东西的样子极其怪异，光凭其一条「腿」就已经超过了普通电塔的高度。而被三条这样歪曲的腿所支撑的，是一个如同巨蛋体育馆的扁平球体。这东西的形象应该是烧杯或是烧瓶之类的实验器具吗？还是说应该更倾向于某种拥有呼吸和脉搏的生物？上条无法得出答案，但他身体的内核已经被这阵可怕的震动所支配了。即便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上条和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的头顶依然被完全遮住了。

那个东西如同厚实的陶器一般坚硬。

但与此同时，它明显在由内而外地搏动着。

它的里面装着什么东西？是如同太阳或是宇宙大爆炸级别的巨大能量？还是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洞？「古老善良的玛利亚」将它称为宇宙。这是一种比喻？还是说真的是那样？只能仰望的上条已经分不清玩笑和真实的区别了。

「……红色的石头，带来不死的万能药，第五元素的纯正控制，宇宙的重组。」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自然地接受了自己召唤出来的东西，她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而是作出了宣告。

「超绝者」从大帽子的帽檐下平静地注视着自己的敌人。

平静而又强力。

「但是生产者不能只专注于完成研究对象。毕竟要是不能发明出制造这种东西的道具，生产者就无法取得任何进展。母亲大人是『古老善良的玛利亚』。保温锅贝恩玛丽、回流装置分馏皿、三臂蒸馏器……不要小看人类用来创造宇宙的基础实验器具……其基础的支配者呀，名字很长的家伙。」

那个巨大的东西并没有发起袭击。

她说她会使用它里面所包含的全新的死亡与破坏。

究竟会到什么地步？这是在了解了对方的套路之后拿出的，与迄今为止遇到的魔法的系统或是属性……总之是与这方面的类别或者说框架完全不同的招式。要是这东西已经稍稍超出了十万三千零一册以上魔道书知识的应用范围呢？

这是否是一种连魔道书图书馆茵蒂克丝都无法防御的魔法……？？？

应该说单纯只是「古老善良的玛利亚」很可怕？还是说她不做到这一步就无法搞定的特利斯墨吉斯忒斯才是真正的威胁？

「哈、哈哈哈。『古老善良的玛利亚』，你这已经是在向爱丽丝造反了……」

「你是一位远胜常人的超绝者，然而你却对着一位你明知道生活在这座城市，被神明的奇迹蛮不讲理地回绝，因而不得不走在比普通人更加不幸的道路上的高中生说出了『不如说……一般来说，我根本没有理由手下留情。麻烦的敌人就应该在打第一个照面的时候杀掉不是吗』这么幼稚的言论。」

「我已经撕开了，这就是最后一张牌了。只要挺过这家伙的攻击，你就彻底没戏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同样的话还给你。利用特权行使自己的奇迹以便践踏众人的你，并不符合身为超绝者的母亲大人的救赎条件。因此母亲大人绝不会手下留情。来吧你这个阴郁管家，被母亲大人的初见杀吞噬然后消失掉吧，小小鼠辈！！」

铛！！传来了尖锐的金属声。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再次更换了双手中的神名，将自己变成了全新的存在后，拿起藏刀手杖劈风斩棘般地沿着最短路线冲向了「古老善良的玛利亚」。这次他打算将斩击加注到什么东西上面？从他用拇指微微推出刀鞘的剑刃上落下了几根生锈的铁制缝针。

让他过来的人本来就是「古老善良的玛利亚」，因此她丝毫没有动摇。巨大的实验器具已经遮蔽了天空，接下来只要将里面的东西释放出来就行了。同样站在绿化带里的「古老善良的玛利亚」仅仅是将自己的食指轻轻拉到前方。

这次，他们都选择了直线。

两位撕毁了自己作为人类的封印的「超绝者」从正面发起了冲突。

然后。

5

光芒闪耀。

同时响起了一阵湿哒哒的爆炸声。

6

「……」

稍稍过了一会儿，上条当麻才意识到周围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哈……哈……这阵连续的短音其实是自己微弱的呼吸声吗？

周围的地带被破坏得相当严重，以至于他甚至差点忘记自己正位于领事馆区域内一座危险尖塔的屋顶。地面上的黑色土壤到处被掀开，橙色的岩浆喷涌而出，几座尖塔已经倒塌，一片世界末日般的景象。尽管待在很高的位置，上条依然感觉头顶沾满了黑土。

他浑身僵硬，就连扭头都很困难。因此上条只能坐在地上活动自己的眼珠。

狂风呼啸，粉尘弥漫。

上条在其中看到了某人的身影。「那具身体」正躺在随时都有可能坍塌的空中通道上。那是一道黑色的人影。倒吸一口凉气的上条识别出了那个人的特征。那并不是一位女性，而那道身影之所以看起来很黑，是因为其外面披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燕尾服和外衣。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压扁的知了，类似钓具盒的阶梯分层式收纳箱正处于打开到一半后被压碎的状态。

那是特利斯墨吉斯忒斯。

至于现在究竟是H·T、Z·I、O·M还是其他的组合上条就不得而知了。

他已经不会再动了。

然而，上条当麻却并没有摆脱僵硬的状态。他没有获得安心。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在一动不动的青年管家不远处又发现了另外的身影。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

那个如同巨蛋体育馆一般巨大的三臂蒸馏器的三条腿已经碎裂，光滑的扁球体也被一分为二，其残骸靠在整个领事馆上停止了活动。

他们并不是同归于尽。因为不管以什么样的形式，只要威胁解除，上条的束缚也应该早就已经解开了才对。正常来说他应该会跑到恩人「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的身边检查她的状况，如果她没事的话少年就会去将特利斯墨吉斯忒斯束缚起来。

然而，他没办法那样做。

位于尖塔处的上条根本没法动弹。死亡的束缚完全没有解开的迹象。

因为真实的情况并非如此。

事情的发展并不是两位超绝者在冲突之后导致了同归于尽的结果。

「开庭，开庭，开庭。」

一位小小的身影碎步走在远在下方的地面上。少女的嘴中正在说些什么。

如同即兴哼唱的歌曲一般，尽管语言本身并没有意义，但是节奏已经生成了。

这是上条当下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是时候『开庭』了。」

说话的少女名叫爱丽丝·异典，她是瞬间秒杀了两位普通「超绝者」的，真正的暴君。

轰！！！！！！

尖塔以及空中的绿化带同时崩塌了，无论抓住什么似乎都无法阻止下坠。于是上条做好心理准备，瞄准了下方一片幸存下来没有垮掉的水域。要是等自己被甩去的话就没法控制落点，所以上条主动跳向了庭园里那个比葫芦还要歪曲的水池。

「呃啊啊？！」

尽管落入了水中，上条依然遍体鳞伤。全身的肌肤似乎都被严寒刺破。尽管如此这也是正确的选择，毕竟现在不是因为疼痛和寒冷而发抖的时候，他也没时间沿着安全的螺旋楼梯慢慢跑下去。

如果他不能立刻赶到「古老善良的玛利亚」他们身边，那些超绝者就危险了。

要是他们以如今这种无法动弹的状态跟爱丽丝碰头的话究竟会发生什么？

（唔，另外……）

想来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也是理所当然。

无论是利用手中的藏刀手杖制造出利用火水风土之类、不属于任何神话的超绝刀刃的特利斯墨吉斯忒斯，还是召唤出了大到能够覆盖天空的实验器具的「古老善良的玛利亚」，都已经如此大闹了一番。在这种情况下，身为这座领事馆主人的幼小少女不可能毫无察觉。

普通的超绝者。

这种形容听起来就像是在胡扯。但她的不同寻常可以说是压倒性的，以至于上条在形容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以及「古老善良的玛利亚」时不得不对他们冠以「普通的」这个前缀。她就是这样一位能令其他的超绝者都对她感到害怕的，超出常规的存在。

（不行……）

上条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呼吸。

他已经入了迷。

（虽然那个姆特·底比斯又是处刑专攻又有那个带着Drink_me记号灵装，会杀死超绝者的术式……但就算是她也无法打败爱丽丝。跟爱丽丝战斗完全就是错误的选择！！）

刚刚从爱丽丝可爱的嘴唇中吐出了「开庭」这个词。

虽然《爱丽丝梦游仙境》这本童话已经可以算是世界级的畅销书，然而比较尴尬的是上条对里面的情节并不是特别熟悉。不过除了帽匠与三月兔的茶会以及红心皇后在城堡中举办的板球大赛，好像还有一出审判的戏码……？上条隐约记得，举行审判的人就是那个动不动就大喊「砍掉他的头」的歇斯底里的皇后大人。

也就是说，这场审判对于被告来说就意味着死亡。

有99.9%以上的可能性会被判有罪并被就地正法，要是发生了除此之外的情况，那就是一场堪称奇迹的伟大胜利。与之相对，爱丽丝本人受到伤害的可能性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就连0.1%也没有。

完全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爱、爱丽丝？」

「怎么了，老师？」

「已经够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所以爱丽丝，咱们还是先冷静一下然h……」

「不行。」

咚！！传来一声钝响。

但比爆炸声要稍微潮湿一点。

幼小的少女并没有将她小小的手掌朝向那边，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然而，原本倒在地上的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却离开了地面。原本就已经满是伤痕的身体在空中被扭曲得更加厉害，随后全无抵抗地被摔到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

「爱丽丝！！！！！！」

他还好吗？并不是物理上的冲击以及挤压之类的问题，而是他作为超绝者那根本性的存在定义的方面还好吗？？？！！！

然而，这样还没完。

爱丽丝脚边的影子不断搏动着。幼小的少女仍渴求着祭品。

她还想对另一位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超绝者下手。

「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古老善良的玛利亚』什么都没做，不如说她其实还救了我的命！所以别……！！」

「不行。」

上条赶紧拦在了两人中间。

少女往常的笑容已经消失。如同能面注一般全无表情的爱丽丝，静静地歪了歪头。

比起面红耳赤地大发脾气，爱丽丝现在的面容明显要更为骇人。

爱丽丝将双眼瞪大到不自然的状态，连眉毛都不眨地说道。

「老师。地面上有血渍，而且有老师的味道。」

「啧。」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没能及时赶到。因为她并没有尽全力主动去保护老师，而是忽视了危机的到来，等到一切结束之后才慌忙赶过来善后的。所以，不行。她怠慢了自己的责任。少女已经跟lingshiguan（？）这个秘密基地里的所有人都嘱咐过了。从一开始少女就告诉过他们，绝对不许伤害作为宾客的老师。然而这两个人还是没能做到。不许杀人，他们连这么简单的约定都没能遵守。」

搏动仍在继续。

它来自于如同绘本居民的爱丽丝身上的连衣裙里。

咯吱咯吱嘎吱嘎吱！！她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了。一想到作为她的力量源泉的那些东西，上条就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

爱丽丝非常懊悔。

因为自己珍视的人受到了伤害。因为作出这件事的是跟她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超绝者们。同时，也因为自己没能事先阻止他们守护住上条当麻的性命。

老师，少女来玩了。

这是之前爱丽丝在跟他见面时说过的话。但如果这件事真的是她唯一的想法呢……？

想到这里，上条皱紧了眉头。

这下糟了。

现在已经不只是青年管家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与「古老善良的玛利亚」两个人的问题了。根据爱丽丝当今的规则，三十一日发生在涩谷的事情同样包含在内。

也就是曾经杀害了自己的阿拉蒂娅，以及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博洛尼魅魔。

仅仅因为出现了一个破绽，她身边的一切全都出现了瓦解。

因此，她才被称为「暴君」。

这位不成熟的支配者虽然拥有极强的力量，却因为总是受到自己情绪波动的影响，无法保护这个世界。

「……别这样，爱丽丝。」

上条脱口而出。

她完全是小孩子的心理，所以上条完全可以耐心听她说完，而不是主动去顶撞她。然而他还是这样做了，因为这位面无表情的小小暴君看上去随时可能会爆发。

要是就这样失去一切，未免也太过痛苦。

阿拉蒂娅、博洛尼魅魔、「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特利斯墨吉斯忒斯……说实话，没有一位超绝者能达到满分。他们擅自为自己设定的「救赎条件」也一点都不人道，让上条无法完全接受。

但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将「桥架结社」这个组织看得非常重要。

就连那个恐怖的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也是为了保护爱丽丝才想将上条排除掉的。为此他宁愿用鲜血弄脏自己的双手。因为在这位青年管家的心中，「桥架结社」这个居所胜过一切，就算要为此杀掉上条，他也一定要保护这里。

或许他选择了错误的方式。但是现如今，这位在错误的方向上做出了努力的人，和那位拼命阻止他却来迟了一步的人，都已经负了不小的伤。根本没有必要继续鞭罚他们了。

幼小的暴君应该知道。

其实还有一项宽恕他们的选择。

「你不能这么做，爱丽丝。」

「老师要跟少女战斗吗？为了保护躺在地上濒死的『古老善良的玛利亚』？」

她向少年发问道。

然而面无表情，仍歪着头的爱丽丝却主动否定了自己的话语。

「并不是这样吧。一看到老师的视线，少女就明白了。你的视野里也包含了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吧？也就是说，老师打算两个一起救。」

身为救命恩人的「古老善良的玛利亚」自然如此。

而对于青年管家特利斯墨吉斯忒斯，说实话，少年并没有必须必须救他的理由。就算是为了爱丽丝，但他毕竟蛮不讲理地斩伤了阿拉蒂娅，而且直到刚刚都打算夺走上条的性命，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上条自然没有义务救他。

然而上条还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如果我说是呢？」

「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理由的话之后再找一个就好。至少，我绝不是一个能够对他见死不救还能满不在乎地笑出来的人。」

上条将自己的右拳伸向她。

咯吱！传来一声钝响，但那并不是从上条的拳头里传出的。

声音来自歪着脑袋的爱丽丝·异典。倾斜的角度估计已经超过了临界值。然而不断从纤细的脖颈中传出怪异声响的爱丽丝，脸上却完全没有痛苦的表情。

带着丝毫感觉不到血色的能面般的脸庞，爱丽丝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歪着脑袋说道。

「老师也……」

某种比血泪还要可怕和痛苦的东西从少女的身体中溢出。

「……老师也害怕拥有强大力量的少女。尽管少女并没有说错任何话，也没有做错任何事。」

或许，这件事贴近了幼小少女的核心。

这就是安娜·施普伦格尔在她的身边耳语后，某种让少女下意识地仰仗至今的东西。

「对不起……爱丽丝。」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以及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上条的确一直在关注着他们，以防他们被流弹击中。爱丽丝已经看破了这一点。

不过，爱丽丝究竟有没有意识到，上条关注的人实际上并不只他们两个？

她有没有意识到虽然他们确实是在正面对峙，他们显然是彼此的敌人，然而上条当麻始终将这位幼小的少女放在自己视野正中的事实？

他同样会去拯救爱丽丝。

没有理由的话之后再找一个就好。

他现在想要做的，是那些提心吊胆侍奉于她的超绝者们无法作出的选择。

「博洛尼魅魔和『古老善良的玛利亚』也跟我提起过这方面的事情。」

「……是吗。」

他们视线交汇。

现在的上条绝不会移开视线。

「她们说我是世界上唯一一位能跟你正常交流，还能在你做错事时说出来让你认识到错误的人……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件事就是我的工作。爱丽丝·异典，我并不在乎你是否会记恨我，但别以为这种程度就能阻止我上条当麻！！！！！！」

「不用说了，老师……闭嘴吧，反正随便拿出几个『仙境』困住你就能让你无计可施了，别以为举起你那鸡蛋碰石头一样的废物右拳就能把少女吓哭！！！！！！」

绘本中的连衣裙完全裂开了。

从里面显现出来的，是充满了背德感的皮革和嫩肤。

这番多彩的景象会将所有挑战者的灵魂击垮，让他们为自己的鲁莽感到懊悔。爱丽丝·异典。随随便便就能压倒学园都市全体黑暗的强大威力，只为了击溃一位少年而全力彰显出来。

现在想来，这或许是爱丽丝第一次向他展现出真正的敌意与杀意。

他感到害怕。

据说拼命在轰炸与炮击中努力生存的人可能会因为过度的恐惧导致心脏出血，而施加在上条身上的重压已经达到了这样的水平。

即便如此，小小少年还是决定向这强烈至极的死亡炮火发起反击。暴君爱丽丝真正想要寻求的，一定不「只是」每天为她制作生日蛋糕，对她温柔到不自然的表象，而是一位能够毫不犹豫地为她做出这件事的人。

相信吧。

如果对自己应做的事感到迷茫，就去听从自己的意志吧。

他并没有偏离正轨。如今的他，一定正站在能够救助爱丽丝的位置。

只要相信这一点。

他的身体中就一定能涌现出能够与这份极端的蛮横战斗的力量！！！！！！

7

爱丽丝·异典。

她那强大的威力早在十二月二十九日的学园都市就已初见端倪。从刺猬球和火烈鸟球棒这些表现得比较直接的东西，到攻击条件不明的「处刑人」，甚至还有能够在各种理论以及法则之间构建桥梁从而随意歪曲世界的「架桥作业」。其强大的效力，甚至创造出了「通过制造适当的强敌来让『暗部』的幸存者们友好相处」这一几乎不可能的局面在现实中实现的结果。

另外，她的肉体能够免疫细菌、昆虫甚至是诅咒之类所有科学以及魔法造成的内部伤害，在面对从外部发起的攻击时，她也可以借助刺猬和火烈鸟的力量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而且她这么做的理由也很离谱：并不是因为害怕流血，而是「因为一旦行动受到阻碍，自己就会一气之下把对方杀掉，所以不得不选择防御」。

就连是否应该在「能不能打倒她」这个层级上展开思考都是未知数。

尽管上条的右拳中寄宿着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但他甚至不知道打中哪里会导致怎样的结果。

在此之上……

（最优先的目标，应该是那份能够扭曲世界的力量。）

上条瞄准了那里。

（一定要避免自己忘记战斗沉浸在虚假的美好结局之中。反过来说，只要避免了这点，我就至少能始终保持战斗的姿态，那样的h……）

「狮鹫，解决一下。」

突然一阵晃动。

上条当麻的视野陷入混乱，他的身体被向后甩飞了超过20米远。本来就身材娇小的爱丽丝，因为距离的关系显得更小了。

嘎吱、嘎吱、咯叽、咯咕哩……

身体内部不断传来好几道可怕的声响。上条随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仿佛正被夹在一台大型冲床里。

他的眼前是一双长满羽毛的巨大翅膀，而抓住他身体的一定是锋利的喙或是爪子。它整体看起来像是一只巨鹰或是大雕，但它肯定不属于鸟类。当少年终于将视线聚焦到它身上时，他发现这个压制住他的东西身体非常轻盈，上面覆盖着猫科动物的肌肉。

爱丽丝刚才好像说的是狮鹫？

它的身体初步估计就已经超过了七米，要是翅膀展开估计能有原本的三倍大。狮子的体长大概是二点五米，西伯利亚虎估计也就三米，所以这家伙的力量到底会有多大？！

（该死，我对狮鹫一点也不清楚啊！既然它是被爱丽丝召出来的，那它应该跟绘本有关？可恶，没有茵蒂克丝的知识不行啊！！）

「唔……？」

一无所知。

这到底是什么啊？上条从来没听说过她还有这样的王牌？！

「咳啊！！唔哦，呃咕……！爱丽丝！！！！！！」

被巨大的喙叼着粗暴地按在地上的上条，连穷途末路都说轻了。

「狮鹫。」

露出皮革和嫩肤的爱丽丝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只是伸出手背，一脸无聊地看向自己的指甲。

「这段时间太无聊了。用平时的龙虾舞来娱乐一下少女吧。」

「？！」

嗡！！他的视野变成了流线型，身体的重力感消失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意识到那只叼着他的巨大怪物在左右甩动脑袋。而此时他的身体已经被狠狠地拍在了黑色的土壤上。身体里传来嘎吱嘎吱的不妙声响。这样下去他根本撑不到第二轮甚至第三轮，不过少年的身体滑了出来，飞到空中之后摔在了地上。幸亏那只喙很难一直叼住人，要是换成长满尖牙的下颚，上条估计就会一直被拍到不成人形了吧。

轰隆、咚咚！！

伴随着炮击般的巨响，大家伙卷起漩涡朝他靠了过来。

龙虾舞？

完全没有参考价值！他根本无法预测什么东西会飞过来！巨大的力量配上看起来毫无意义的释放方式，让他感觉自己不管逃向哪里都只会适得其反！！

停滞的呼吸之后再想办法处理，上条试图通过向一旁翻滚来躲开。

结果根本没有用。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什么东西勾住，紧接着周围的景象便再次失去了形状。当他意识到自己被鸟一样的爪子抓住的时候，上条的身体已经被拍在了地上，同时破坏了一大片的草坪。他忘记了呼吸，毫无抵抗之力的少年再次被那只锋利的喙叼了起来。

……他根本赢不了，更准确地说，连较量的形式都做不到。上条误判了，他以为仅凭在十二月二十九日跟这位名为爱丽丝的少女一同奔波在学园都市黑暗中的经历就能让自己理解她。

超绝者。阿拉蒂娅也好，博洛尼魅魔也罢，「古老善良的玛利亚」也好，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也罢……他难道真的以为自己见识过的她，就能让这些孤身与整个魔法侧匹敌的家伙瑟瑟发抖吗？

爱丽丝的王牌还剩多少张？

说实话，这个被她随便放出来的狮鹫（？）……总之是这个有着狮子的身体以及猛禽的喙、翅膀和爪子的巨大怪物，对于爱丽丝·异典来说真的能算是「重要的王牌」吗？她会不会只是在伸出一根小拇指随意玩弄他，而没有选择之前那些秒杀的方式……？

「老师。」

用冰冷来形容似乎并不恰当。

带着丝毫不关心上条死活的感觉，爱丽丝用空洞的语言刺痛着他的内心。

「你不用担心。反正老师已经不可能从狮鹫的利爪中逃出来了。」

「呃啊啊啊？！」

「不要小瞧了少女的狮鹫……这家伙是能断言一切都是无聊的幻想，并将这个世界上所有物质的价值剥夺的破坏的化身。」

爱丽丝的声音听起来事不关己。或许这个所谓的狮鹫相当于是将各种各样的妨碍者赶走的清理人。

在爱丽丝提不起玩乐兴致时出现，迅速清理掉让她扫兴的材料……不仅如此，这个怪物还被赋予了通过那个什么龙虾舞来逗小小少女开心的角色。超级简单的障碍排除。它的工作是当爱丽丝玩腻的时候迅速让对方退场，从而让她转换心情。

至少，它并没有在十二月二十九日登场。

因为爱丽丝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也就是说，在爱丽丝看来，这个名为狮鹫的怪物比学园都市的全体黑暗还要难对付……？！

（爱——）

被叼在嘴中的上条伸出了手。

向着对他完全没有展现出兴趣，穿着不合身的皮质服装的少女。

虽然少年知道，他触碰不到她。

但要是上条就这么死了，那个女孩会变成什么样呢？

（爱丽、丝……）

传来一声钝响。

将血肉与骨头压碎的壮烈声响回荡在四周。

他应该早就知道。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与超绝者对立，光凭右手中的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是无法支撑他战斗下去的。作为单纯的事实，他已经被阿拉蒂娅或是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之类的超绝者杀死好几次了，所以这一点确切无疑。而在当今的状况下，他也无法指望「古老善良的玛利亚」能够在合适的时机站起身来为他施展「复活」。

一旦死亡，一切就结束了。

然而，每个人都会遭遇的生命准则……却并没有向上条当麻露出獠牙。

事态并没有朝这个方向发展。

刚刚那并不是名为狮鹫的怪物残忍地合上了巨大鸟喙的声音。在将血肉与骨头压碎的壮烈声响之中，混杂着其他的声音。

那是火药爆炸的声音。

而所谓的「血肉与骨头」指的也不是上条，而是狮鹫。

这次攻击不能单单用「狙击」一词来形容。拥有超过7米体长的怪异猛禽的身体被从侧面击中，迫使它不得不吐出了叼在喙中的上条。那应该并不是12.7毫米反器材步枪的级别，而是脱离了「枪」的范围达到了「炮」之领域的珍货。

「噗哈！！呃啊咳哈，唔呃呃……？？？！！！」

上条在地上翻滚试图恢复呼吸，然而他只闻到了一股铁锈的味道。事实上，他之前已经听到了体内传出的嘎吱声，所以搞不好他真的断了几根肋骨。

爱丽丝将视线从自己的指甲处移开。

她面无表情，冷冰冰地说道。

「……原来如此，是个老古董呢。」

8

在距离桥架结社领事馆大约1.5公里的位置处，几位样貌相同的克隆少女正在通过双筒望远镜密切观察着对面的情况。

「确认直接命中目标，御坂10777号报告。」

「不用校射就能首发命中，太厉害了。御坂15000号在自吹自擂地鼓舞大家。尽管这只是发填装了火药，用于测试器材的模型弹。」

「金属炮身会因为高温燃气而不断变化，御坂18009号一边发出忠告一边准备下一发弹药。第二发请将瞄准网格往右上调整25度。」

妹妹们Sisters中的一人肩上扛着一把巨大的锤子。

但它既不是为了拆除房屋墙壁，也不是用作矿山作业，而是将铁桩打入地里以将某个旧式兵器固定在地面上的道具。

跟忙于年末促销的百货大楼和购物中心不同，博物馆这类公共建筑在新年是很平静的。工作人员往往还会在这个时期对各类展示品进行保养维修和通风晾晒。

「flak.18。」

手持大锤的妹妹们Sisters呼着白气低语。

这是一种过去曾用于防空及反坦克战的浪漫兵器。

「要打还得是88炮啊，御坂19090号擦着头上的汗。」

依然对于身上的和服不太习惯的御坂美琴，站在某栋建筑的楼顶上呆若木鸡。

她本以为元旦期间能和「妹妹」们过上三天的安稳日子。

「竟、竟然在市区里水平发射88毫米高射炮！你们这帮笨蛋妹妹到底在想什么啊？！」

「平时就在大街上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乱发超电磁炮的小姑娘在说什么呢，御坂10032号冷静地吐槽道。」

「呜。这、这是两码事……」

「另外这是第二学区火器历史博物馆委托时提供的88炮维护计划书，御坂在无纸化办公时代得意地秀出时髦的平板终端。委托方希望将其保持在可以射击的状态，我们只是遵命行事。理论上说，机器不定期使用就会出毛病。」

「那只是没有根据的迷信吧！话说一般这种兵器展品不是会专门切断内部零件令其无法发射的吗？！混账新任统括理事长，竟然在这种乱来的东西上随便签字，该不会是因为罪恶感而对你们陷入了奇怪的溺爱模式吧……」

「（如果这是溺爱的话，那对象与其说是御坂不如说是『他』吧……）」

「？」

「……御坂基于架空条件，在御坂网络内部进行精密且大规模的虚构模拟。有人或许会称之为妄想。」

总而言之。

相貌相同的两名少女前往的目的地自然只有一个。

仔细一想，这对姐妹相伴着往同一个方向前进也是件罕事。

「虽然暂时让『他』被吐出来了，但危急情况仍没有改变。敌对势力的详情与规模仍是未知数。已知敌人尽管肉身中弹却依旧生龙活虎，御坂口头分享了从其他观测员处得来的情报。」

「那是什么？虽然不是人类，但毛绒绒的动物型也是让人微妙地难以下手的对象啊……不过听你这么一说，估计等实际见到之后我的顾虑很快就会打消了。」

「将『避免直接接触』视作怪物对策的基本吧，御坂进行劝告。我们该怎么做？对手可是被浪漫兵器88炮直接命中都没流一滴血的怪物哦。」

叮，响起一声轻微的金属音。

御坂美琴用拇指向上弹起了一枚游戏中心的代币。

「那就用最先进的超电磁炮Railgun。」

蓝天之上。

超常的恶魔少女无视重力漂浮在空中。虽然她的背上长着海洋生物质感的翅膀，但怎么想她都不是靠计算上升浮力飞起来的。

『噫嘻嘻，开打了开打了。毕竟就算对手是被国际法所保护的领事馆，那个人也不可能对眼前的杀人行径坐视不管啊。』

面对一国代表的领事馆，确实无法轻易发动攻击。

但同时，领事馆可以在驻在国内自由迁移。当然，迁移结束之后「旧址」就不存在任何的法律约束力了。

所以具体的对策如下。

新任统括理事长为了报答对方的经济支援，将领事馆迁移到了学园都市第一学区，也就是条件最好的高档区里。

这事实上是一处灰色地带。

毕竟领事馆所属国——康多罗尼亚德共和国是被「桥架结社」花钱买下来的状态。那边的官员们对于学园都市和「桥架结社」的态度，应该会根据局势大大改变吧。所以他们现在还并没有确认搬迁结束，而是推迟一天以待观察。

即使如此，只要今天一天能够进攻就足够了。

之后就交由学园都市来处理。

漂浮在逆源质拼图545身边的，是与她正相反的「科学制造的天使」。

『该怎么做？』

『姆——？』

听到文静的巨乳眼镜少女说出的话，身穿英文报纸礼裙的恶女坏笑着。

恶魔的理论永远只有这条。

『按我们想做的做。』

『……这样好吗？』

『毕竟对超出人类领域的对象进行处理，似乎就是我们如今的工作嘛。』

逆源质拼图545摇着尾巴低声说道。

优等生与捣蛋女孩。

身处完全相反立场的两人，却已经开始构建起了新的关系。

『从这层意义上说，爱丽丝·异典显然已经超乎人类了。过于强大有时也会招致危机。来吧，让她看看我们学园都市的铁律吧！！』

与此同时，在领事馆内也有某些动静。

「喂，你分析完爱丽丝·异典了吗？没分析完的话即使出去也只会被虐杀，那样毫无意义！！」

「斯芬克斯，要是那个异教神再说出这种悲观的话就咬她。」

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十五厘米高的欧提努斯当真汗毛倒竖了。

茵蒂克丝气鼓鼓地说道。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你现在不是应该得出结论并且接受了吗？『桥架结社』所属的超绝者们的术式全都未被记载于禁书目录之中……」

「不是那件事。」

茵蒂克丝盖过了欧提努斯的发言。

不可以小看她。圣人、神之右席、天使与恶魔、魔神，还有这次的超绝者。尽管出现了各式各样的「特殊存在」，但是魔道书图书馆的价值绝不可能因此下跌。

「不只是爱丽丝·异典，我还差一点就能找到他们的共同点了。『超绝者』究竟是什么，我马上就能找出他们的定义了！！」

「……」

「如果再接近一点，甚至干脆直接发生冲突或许就能搞明白了。总之，我不能再等了。这样下去当麻会死的！！」

「是啊，这点我也赞同。要是那个人类死了，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要这么选择吗？不能做了之后才反悔哦，人类小姑娘！！」

9

咂咂咂！！

有人来了。朦胧之中，上条感觉到有许多脚步声正从远处向这边靠近。尽管这里是受到条约和法律保护的领事馆，同时也是有着以爱丽丝为中心的无数「超绝者」的魔域，但那些人完全无视了这些前提，朝着这边赶来。

他们为了解决这次事件而来。

他们为了保护上条当麻而来。

「可恶……」

（虽然我很感激，但不能把他们卷进与爱丽丝的战斗之中……就这么和她正面对抗一点胜算也没有，天知道她又会突然使出什么隐藏手段！！）

这么一来，他要选择的行动方案就只有一个。

现在不能去依赖这个世界的温柔、暖意和善良。

如果他想用自己的双手去守护那些人。

如果他不想让爱丽丝成为那样的敌人。

那他就必须得爬起来！！

「呜……」

自己的身体状况到底如何了，他心里也没底。

嘴里满是铁锈的味道。

也许在没有任何对策的情况下和超绝者战斗就意味着这样的结果。回想一下阿拉蒂娅、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以及爱丽丝，光是和他们待在一起就会有生命危险，若是和他们发生正面冲突恐怕是必死无疑。

既然如此，他就更不能将其他人卷进来。

尽管一用力体内就传来了咯吱嘎吱的可怕声响，但他还是用手指紧紧地抠住黑色的土地，努力地移动起自己的身躯。

他能明确地感觉到自己那被鸟笼一样的肋骨围起来的身体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爆发了。

有点用力过头了。

血液在他的身体里沸腾，紧接着上条便瘫倒在了地上。

「呃啊？！」

这幅身体还能行动多长时间呢？

十分钟？五分钟？又或者连一分钟都做不到。

但是。

他再一次，将力量注入那副快要崩溃的身体中。

就算吐血也无所谓，即使骨折或是内脏受损也全都不要紧。

只要他能再行动这一分钟。

只要他能站起来，再一次握紧拳头。

他的右手有些迷茫。

特利斯墨吉斯忒斯掉在地上的刀只是被他的右手碰了碰就变成了碎片。然而他实在想象不出「古老善良的玛利亚」使用的户外厨房工具是怎么作为「武器」使用的。

尽管如此。

「啊啊！！」

他还是爬了起来。

随后不顾一切地向前挥臂。

他向着朝自己冲过来的巨大怪物挥出了右拳。但两边的力量差距是显而易见的。狮鹫张开了它的大嘴，毫不犹豫地咬住了少年的右臂。

传来了令人不快的声音。

伴随着灼烧般的疼痛。

但是。

砰！！！！！！

他的手臂炸开了。

有「什么东西」从他那破碎的右臂中飞出，并在面前这只猛禽的嘴里飞速膨胀。

随后，狮鹫的身影像气球一样破裂开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还没完……）

他的身体开始向一旁倾斜。

由于失血过多，上条感到头晕目眩。

（还剩下爱丽丝……）

接下来还要对付刺猬球、火烈鸟球棒、处刑人以及那名娇小的少女本人。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光是打倒了巨大的狮鹫还不能算结束。这个怪物在拥有众多手牌的爱丽丝·异典那里，恐怕连主力都算不上。而在站到爱丽丝的面前之前，上条的身体就已经被破坏得很严重了。何况面对着即使在万全状态下也没法赢下的对手，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在现在这种状态下逆转取胜呢？

然而。

上条用他的嘴和剩下的一只手将手帕紧紧地系在肩膀上，也就是右臂被撕裂的位置。

他还不能失去意识。

他明白那些人都是赶过来帮助自己的，但他绝对不能让他们去直面爱丽丝的威胁。如果这一切都始于那场「暗部」冒险中的相识，上条就必须亲自将其了结。

「爱丽、丝……」

上条现在连让自己倾斜的身体重心回正都做不到。

但他还是选择咬紧染血的牙关，拼命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不要去管其他人……就当没看见他们好了……」

他凭借自己的「意志」站在了那个天真无邪却也因此异常恐怖的，年幼的怪物面前。

「来和我战斗！！爱丽丝·异典！！！！！！」

同时。

「……」

爱丽丝穿着与她柔软肌肤不相符的皮革装，目光正看向别的地方。她没有理会上条，而是注意着环绕在自己周围的无数脚步声。

脚步声来自于那些为了保护上条，而尝试过来打倒爱丽丝的人们。

随后，爱丽丝缓缓呼出了一团白气，脸上露出了放弃的表情。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在游乐园里玩耍的孩子迷了路，于是在工作人员的保护下等着父母来接她，结果一直等到太阳落山才意识到父母已经把自己抛弃了。

那种表情比愤怒，比能乐用的面具更能刺痛上条当麻的内心。

「算了……」

「啊。」等到上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当娇小的少女噘着嘴转过身去的时候，他看到少女的眼角流出了透明的泪珠。

随后，变成孤零零一人的少女说了这么一句话。

「老师你个笨蛋……」

第七卷 行间四

少女曾以为，只要成为特殊的存在，自己就会获得幸福。

少女曾认为，自己没有幸福，是因为还没有做出足够多的突破。

例如灰姑娘。例如白雪公主。

于是乎。

磨尖，磨尖，磨尖磨尖磨尖，干脆将才能磨尖到了危险的地步。

天真地提升着自己。

她成为了一位能做到他人力不能及之事的人。

那么，接下来差不多该对一下答案了。

说出结论吧。

实际上，少女最后怎么样了呢？

第七卷 终章 他的救济不分善恶Join_to ……?

就在事件结束的不久之前。

「咕呜……」

传来了呻吟声。

是支配着黑夜与月亮的女神阿拉蒂娅。

在超绝者之间的冲突前期，她就被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砍倒了。不过虽然比较朦胧，但她还是对之后发生的激烈战斗有些印象。特别是最后，连爱丽丝都亲自出场了，或许她应该感谢青年管家提前把自己砍倒了。

她反而难以相信现在正处于悠闲的上午时光，头上依旧是平凡的蓝天。

她慢慢地爬了起来。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的手段真是一如既往地可怕啊……）

她的魔女服被撕裂并沾染了血迹，但肌肤上却连一道薄薄的割痕都没有。尽管据「古老善良的玛利亚」本人所述，「只为拯救身为他人的患者的性命而战斗」的医生和「为达目的利用死亡」的她在定义上完全不同。

轰！！轰！！！在利用从散落的瓦砾之中捡到的针线缝补衣服裂口的时候，她仍然能够感受到足以撼动整片地区的震动。

那位少年，是阿拉蒂娅应该保护的魔女。

戴着眼罩的神明曾经告诉过她，少年符合她的「救赎条件」。

但若是爱丽丝·异典解开了安全温柔的绘本封印，「常规的超绝者」阿拉蒂娅即使出场也会被瞬杀。那样就没有意义了。

（那么，除此之外……）

防水的管道胶带一圈圈粗略地缠在她双脚的脚踝上。

将其剥掉就能取回作为超绝者的力量，然而阿拉蒂娅却皱起了眉头。她深吸了一口气，打消了这个念头。当然迟早会把胶带弄掉的，但是在让那位少年安心之后再做也不迟。

超绝者阿拉蒂娅已经捕捉到了别的反应。

（……现在此处的威胁，不止爱丽丝一人！！）

脚步蹒跚的阿拉蒂娅离开了正在激战的领事馆。不去注意那些反应才是强人所难。估计对方也做了一定程度上的隐蔽手段，但要知道他们并不能骗过一位直觉灵敏的魔法师。

那几位让她在意的特别存在携带着极其傲慢的意志，仿佛在说他们随时可以为了封口而杀掉发现他们的人。

她听到了。

混在人群之中，那些若无其事的脸。某种意义上比超绝者还要恐怖的存在，带着刻薄的微笑窃窃私语道。

「……也就是说。」

一位将金发随意剪短到肩部，身穿米黄色修道服的女人。

一只金毛猎犬。

一位靠着在永久遗体内装入的精密仪器来驱动的智慧大女神。

以及……那是什么？一张被封印在大胶卷罐里的，恶女的脸？

话说那个米黄色修道服女人的后脑勺，在那片散发着光辉的头发之中，似乎还浮现着别人的脸……

「阿拉蒂娅有三相女神，特利斯墨吉斯忒斯有伪造神，『古老善良的玛利亚』有实验器具三臂蒸馏瓶。博洛尼魅魔虽然还没确认清楚，不过算了，收集了这么多数据后也能做个大概的预测了。爱丽丝应该是将绘本当作封印。」

一个正常人都没有的百鬼夜行。仅是看见就会遭致灾祸和疾病的怪物们，却在试图将世界的黑暗理性地切开。

他们将包含阿拉蒂娅在内的超绝者们的要害晒了出来。

「要么是，生于人世却获得了『过于顶尖且伴随着高风险、一般人会因为惜命连想都不敢想、正常来说一实施就会毙命的那种人力所不能及的超限术式』的不幸魔法师。要么是，从一开始就不是人类的某种存在。要么是，能将这种异形存在的力量从外部安全引出的狡猾巫女们。」

相关的术语已经在魔法侧出现很多次了。

那位少年或许也听到过，尽管他完全不了解其中包含的重要意义。

「……他们都跟圣守护天使或者秘密首领有关。有控制它们的，有获得它们传授的魔道书与知识的，有交付肉体让它们寄生的……总之全员都有某种接点。」

阿拉蒂娅清晰地听到了那阵包含着自嘲的笑声。

「这么说来，我召唤的爱华斯也是如此。不过在我与科隆尊的英国之战期间，从属关系被趁乱从我移交到了安娜身上。不管是称其为地球外智慧生命也好托特使者也罢，既然身为那家伙的巫女，你也就获得了成为超绝者的资格。」

胶卷罐歌颂着。

听起来像是在享受着自己身体的破灭。

「它本来就是我的。不过你应该不会觉得推导到这里就结束了吧？」

站在一旁竖起耳朵聆听的阿拉蒂娅瞬间僵硬了起来。

并不是因为安娜·施普伦格尔泄露了信息。很明显，掌握知识源泉的不是安娜，而是身穿米黄色修道服的那位。

「当然，要是到爱华斯就『为止』的话，我早就能自己取得那个称号了，就算我只是一时借走了施普伦格尔小姐你的东西。说实话，事到如今还吹嘘这种事情就有点尬了。」

身穿米黄色修道服的女人毫无顾虑地触向问题的核心。

「任何人都能创造怪物和成为神明。你之前说过那就是『荷鲁斯时代Aeon』对吧？」

胶卷罐窃笑着回答道。

「但我说的并不是爱丽丝·异典。」

米黄色修道服的女人带着无聊的感觉咋了咋舌继续说道。

其脸色就像是很久以前的失败事到如今又被人挖了出来。

「小宇宙和大宇宙总是相连的。也就是说，能够在微小的人体身上做到的事，在广大的世界中也能做到。例如那些高举蔷薇的魔法师，坚信他们能够像利用药物给人治病一样，调配出治疗世界病灶的药物。」

女人说个不停。

谜团再次被深挖。

「『桥架结社』的超绝者们，是为了创造某种特别存在的配角吗？就像是月亮的位置会对潮汐带来强烈的影响一样，那群家伙通过适当地在他们的实验室里布置好拥有超常力量的超绝者，来合成某种带有通常不可能产生的偏差的东西。」

事已至此，一个问题便呼之欲出。

要是跨过了这一步，阿拉蒂娅他们就真的全完了。

「天下男女皆星辰。要是超绝者们各自都在完全理解自己职责的基础上构建仪式场的话，他们应该就可以作为一个复杂的装置来创造出某种极为强大的东西吧。至少，在学习了克劳利式的Magick之后就会产生这样的想法……那么，『桥架结社』想要创造的是什么？适当布置包含爱丽丝在内的众多力量，究竟是想要合成什么？」

就在这时。

他们的谈话断了。因为他们注意到了阿拉蒂娅。那么魔女们的女神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他们并不觉得自己会一直躲藏到最后。他们计划一旦发现会带来不利的家伙就会将对方杀掉来保守秘密。

双方的视线交汇。

两手拿着胶卷罐，身穿米黄色修道服的人稍稍皱了皱眉说道。

「你……」

「完了。」阿拉蒂娅迟钝地发出了声音。

将「桥架结社」搅了个底朝天的安娜·施普伦格尔如今都被那样彻底打败了。就算阿拉蒂娅做好了万全准备，估计也很难逃脱米黄色修道服女一伙的猛攻。

但是。

此时此地，她在意的却不是这件事。

「我想确认一下。」

「你觉得我有义务回答你吗？」

「那边那个，既然你们都把她变成一个只剩下脸蛋的胶卷罐了，所以你们应该是站在与施普伦格尔小姐敌对的立场上是吧？我并不是在说什么大义凛然的话。但我想知道，你们的救赎对象也包含那位上条当麻吗？」

「我都说——」

「是的话就快逃！！该死，这次真的搞砸了……这可不是道理或者法则的问题。要是他意识到我没跟他打招呼就消失了的话，就会顺着足迹来到这里。他会来到本不应该踏足的世界里侧！！！！！！」

但是，已经晚了。

如果阿拉蒂娅在这里听到了「亚雷斯塔·克劳利」的名字，或许就会坦然接受现实。

那个「人类」会为了成功而比任何人都认真地谋划策略，但也必定会迎来失败。

无论抱着怎样的初衷，也必定会迎来误解和擦肩而过。

于是乎。

上条当麻。那个追着阿拉蒂娅而来到这里的少年，看到了。

无视其之前的经过，他看到了那位只剩下脸蛋贴在胶卷罐上的悲惨魔法师——安娜·施普伦格尔。

他发出了咆哮。

声音炸裂之时，上条当麻已经握紧拳头展开了突击。

爱丽丝他们所属的「桥架结社」明言要杀了安娜·施普伦格尔。他们准备好了专用的灵装「矮小液体」，还将专攻处刑的超绝者姆特·底比斯叫来了学园都市。

如今他又看到亚雷斯塔一行人夺去了她的身体，将无法动弹的安娜拘束了起来。

少年曾为了因搞错方向而杀了他好几次的魔女愤怒地握紧了拳头，站在了青年管家、甚至是那位爱丽丝的面前。

所以是他就会这么做。

没有什么理由。跟善恶或是喜好的问题也没有关系。只要他知道了眼前正在发生残酷的事情，看到了有人陷入走投无路的境地之后就绝对会这么做。

想要救她的理由之后再找。

能够如此断言的少年一定会这么做。

当然，换做平常的亚雷斯塔肯定是能够迎击的。或者说即使那个「人类」不亲自动手，只要对旁边的永久遗体魔法师做出指示，就可以不动一根手指地镇压住他。

但是，这一切让「人类」有些猝不及防。

阿拉蒂娅看到了，那宛如被信赖的家人冷不丁打了一巴掌的小孩子的表情。

不过上条的目标并非亚雷斯塔。

而是其手上的胶卷罐。

他用一拳打消了所有的幻想。嘭！！伴随着有些滑稽的音效，一位将蓬松礼裙护在微薄胸口的小小恶女再次浮现于世。

「该死……」

上条自己，似乎在咬着嘴唇。

要说善恶的话，心血来潮地让许多人陷入痛苦的施普伦格尔小姐显然是恶。

但是阿拉蒂娅知道，最终这位少年一定会发出这样的呼喊。想要与打倒的对手消除恩怨。想要避免陷入非杀不可的状况。阿拉蒂娅双脚被裹上防水管道胶带，究其源头也都是对于这个恶女的处理失败。

因此。

他的手从「人类」身边穿过，握住了另一个人的手。

「跟我一起逃吧！！安娜·施普伦格尔！！！！！！」

上条当麻拉着小小恶女的手，在学园都市中奔驰。

旁边还跟着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

（茵蒂克丝，欧提努斯……她们刚刚应该都在领事馆里，不过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该死？！）

虽然很担心，但他现在不能回去。

似乎有很多人都往领事馆聚集过去了，要是她们能趁人多离开那片区域就好了……

总之，现在的目标是要确保阿拉蒂娅与安娜的安全。等这件事完成后再去分出精力找机会确认茵蒂克丝她们是否平安吧。

话虽如此，现在的他并不知道具体应该去哪里。

学园都市自不必说，还有爱丽丝所在的「桥架结社」，现在又加上亚雷斯塔。盯上安娜·施普伦格尔性命的人未免也太多了，感觉不管逃到哪里都无法确认安全。

「为什么……？」

传来了困惑的声音。

主动选择了享受作恶之路，曾经那么高高在上藐视一切的安娜·施普伦格尔，似乎遇到了一些她无法理解的事情。

「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要特地出手帮我逃走？」

「闭嘴吧……等我摆脱了当前的状况再好好骂你一顿。听好了，你可别给我搞错了。圣日耳曼、赫尔卡莉娅、梅尔莎白等等……关于你对他们做过的事情，我可还一件都没有原谅！但也不是说因此就能去剥夺他人的生命！！」

「但是没理由啊。你知道自己树了多少敌吗？要么默不作声见死不救，要么站在一旁指着变成真实之口模样的我咯咯笑才……」

「不知道！！没有理由的话就之后再去找！！！！！！」

说着，上条弯下了腰，面向阿拉蒂娅的脚。准确来说，是在双脚脚踝以下的部分缠了好几圈的防水管道胶带。

「这个，已经没问题了吧？我现在就帮你弄掉，阿拉蒂娅。」

阿拉蒂娅眯起了眼睛。

确实，这个情况下他只能仰仗身为超绝者的阿拉蒂娅的技术。现在的状况早已超越了单靠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就能想办法混过去的层次。

魔女们的女神这么认为，然而……

「我不能把你卷进来。接下来我会恢复你使用魔法的能力，请尽可能逃远一点。能回到爱丽丝所在的『桥架结社』吗？不行就找点别的地方。」

「……」

「但是希望你，尽量别去伤害毫不知情的普通人啊呃呃？？？！！！」

最后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安娜和阿拉蒂娅，两个人的拳头同时落了下来。

「噢、噢噢噢噢噢噢……」

「笨蛋的梦话不算数，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阿拉蒂娅闭着一只眼睛，问向在她看来仍旧是「叛徒」的恶女。

「那家伙，脖子跟一边的手臂有点异样。衣服上的袖子被不自然地切碎了。虽然他的右臂现在正好好地连在上面所以不太好理解，但我想它八成是被切断过。我个人倒是建议让这位不管是谁都想去帮的笨蛋待机一下。他已经不能再去借助『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的力量了。说到底关于那个复活，也有报告指出多次使用后会出现排斥反应。」

「就跟过敏性休克一样，身体会有记忆吗？」

「差不多。」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所做的只是魔法的把戏。要是真能毫无风险和缺陷地随便「复活」别人的话，那她早就会被人冠以其他的名字而神化吧。

更进一步地说。

「『桥架结社』的超绝者，不止领事馆里的那些。只要爱丽丝一声令下，全世界各地的麻烦家伙便会蜂拥而至。别忘了还有使用Drink_me的『矮小液体』以及姆特·底比斯。要真变成那样的话就算是你也避不开的。」

（……准确来说，之前抓住安娜的那群人并不是上条当麻的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阿拉蒂娅了解整体局势的「扭曲」。

在此之上……

（但在听完上条当麻的说辞以后要问该不该放走安娜·施普伦格尔的话，他们的回答应该会是NO。既然连那么彻底的胶卷罐封印都被她给逃了出去，那群人接下来的选择就不多了。他们应该会认为下次只能杀掉她了。）

另一边。

安娜·施普伦格尔轻声说道。

「也是。」

虽说当前的状况四面楚歌，但这个包围网有一个漏洞。

比如，虽然学园都市全体都与安娜为敌，但上条个人的交友圈又怎么样呢？「桥架结社」也是，选择留在不稳定的爱丽丝身边的博洛尼魅魔和「古老善良的玛利亚」说不定也能在上条的说服下转为友方。

别人可做不到。

但倘若是一路走来的上条当麻的话，或许还有机会。

胜算还没有降到零。而且这个极限笨蛋特地跟着明知会输的一方，要是眼睁睁地让他去死可满足不了安娜·施普伦格尔的恶作剧之心。不管时好时坏，她想要寻觅一位王者，落井下石可不是她的兴趣爱好。

她做出了决定。

幼小的恶女静静地举起双手，摆出了投降的姿势。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会老老实实地搬出王牌的啦，仅限这次。」

「安娜……？」

「其实啦，我只是为了打击一下那位拿出金斯福德这张暗牌将我封印进胶卷罐里就开始洋洋得意的亚雷斯塔才保留下来的啦。只不过这件事已经被你的右手给解决了。所以作为交换，现在也该使用一下我的这张王牌了。」

简单的说明过后。

安娜·施普伦格尔决定要拿出对抗金斯福德的王牌。

也就是说……

「倾听秘密首领的巫女之声然后现身吧，圣守护天使爱华斯。就让即便在『桥架结社』之中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爱丽丝还要不同寻常，既非「救出派」亦非「杀害派」的蝙蝠注超绝者的我来给你展现一下力量吧☆」

第七卷 行间五

但是，魔女的故事仍未结束。

红色蔷薇的少女至今仍在前行。

第七卷 后记

逐卷购买的读者们好久不见，一并买入的读者们初次见面。

我是镰池和马。

本次的看点是新年的学园都市。希望大家能够喜欢科学都市中的新年参拜这一不可思议的景色。另外，我还为吃腻了年节菜的各位送来了西餐以及桥架结社领事馆。

这么想来，在一卷里度过三天的情况还挺少见的？

我在之前的第六卷中利用阿拉蒂娅、博洛尼魅魔和「古老善良的玛利亚」展现出了超绝者们的平均强度，而在这次的第七卷中我更加着重刻画了他们的「扭曲」。这种「根据搜索条件ABC机械式决定救赎对象的范围」的思考方式，实际上是跟上条当麻的「没有理由也会伸手救人」完全相反……话说回来，说出「没有理由的话就之后再去找」的上条感觉就像是又提高了一个档位。

特别是「古老善良的玛利亚」，如果没写好就会把青蛙脸医生的人设完全盖掉了，所以我在文中说明了二者的区别。我觉得「只为」救死扶伤而战的青蛙脸医生，应该会被「古老善良的玛利亚」视作（因为自己同时也拥有过强的战斗力所以）想成为却无法成为的憧憬对象。虽然瑞士军刀很方便，但既然里面有刀，那就不能单纯作为开瓶器或者螺丝刀那样的工具来看待了。

另外，超绝者虽然有着超强的破坏力，但身体的强度却未必能与之相配。他们的聚集之处「桥架结社」，是个比普通魔法结社更容易出现意外的环境，比如说没能控制住术式的反冲导致自己被轰飞，或者在日常拌嘴的时候一掌把对方拍出头骨骨折注。从这层意义上说，母亲大人或许应该算成是能够支撑起整个组织的宝贵人材？

……不过那样的话会不会让这位妈妈类型的角色往达格达注的方向偏了……？？？

接下来的另一个要点，应该就是一方通行Accelerator家族以及亚雷斯塔家族了吧。一边是很正常的温馨环境，另一边则是越来越像百鬼夜行。包括借住大恶魔肉身的亚雷斯塔在内，里边是一个正常人类都没有……？！不过，让人反而感觉很有其「风格」这一点或许也能体现出亚雷斯塔·克劳利的胸怀之广吧……不如说很难想象出这个人和普通人打成一片的样子。

感谢负责插画的灰村先生和伊藤建城先生，以及负责编辑的三木先生、阿南先生、中岛先生、滨村先生和松浦先生。一月一日，当然是盛装打扮的日子！！穿梭着大量妹妹们Sisters的全新学园都市应该挺难处理的。这次也非常感谢各位的辛勤工作。

然后是感谢各位读者。新年快乐！这可是一月一日哦！！话说本来觉得新年参拜算是新年的固定活动，不过没想到要跟萌属性组合起来还挺难……？上条被埋在了一群样貌相同乞求红包的少女里，常盘台大小姐们也穿上了振袖，希望大家能够感受到这种欢乐的氛围。总之感谢大家的支持。

那么，在此合上书本。

希望下次也能与大家见面。

这次就请容我在此先行搁笔。

轻易就被戳穿真面目的铁装我也很喜欢。

镰池和马

第七卷 ？？？

「……」

那个「人类」，一时之间没能动弹。

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无能为力。

『嘻嘻，噫嘻嘻，哈哈哈。啊哈啊哈哈。』

耳中满是嘲笑的声音。

其来自一位因为柔顺的金发被随意剪短而被夺走了大半领域的大恶魔。

『好爽，好舒畅，啊啊太畅快了！！好久没见过了，你的这副表情！！』

站在一旁的永久遗体，轻轻地叹了口气。

安娜·金斯福德问道。

「刚刚只要向我下达命令，×不〼就能◎全部解决了吗？」

「我怎么能……」

与之相对。

低着头的身影发出了蚊子般的声音。

「我怎么能做那种事。」

至少对于这次来说，亚雷斯塔并没有别的想法。安娜·施普伦格尔和「桥架结社」的超绝者们试图扰乱上条当麻的生活。因此，亚雷斯塔「只是」为了阻止这一点而来到学园都市的。确无他意。

「人类」继续嘟哝起来。

其实这样做并不太好。真正卓越的人不会长篇大论。身为先达的安娜·金斯福德已经用自己的生存之道证明了这一点。

「一直以来，我都是在做正确的事情。」

更多的词汇一个接一个地从「人类」的嘴角滴落、溢出。

「要是我没有在洛杉矶之战中击溃那些干部的话，R&C超自然公司就不会瓦解。梅尔莎白和赫尔卡莉娅会为了无聊的复仇而失去性命与人生。」

一旦决堤，「人类」就会变成这样。

蕴藏于心中的一切，都从一个小小的蚁穴喷射而出。

「学园都市的『暗部』也是，我都说了『接下来可以交给我』了！结果擅自拒绝了我，还一个劲地冲进黑暗深处的不就是他吗！！开什么玩笑？爱丽丝说的他没记住吗？她都清清楚楚地说了他会死！！」

呕心沥血般的埋怨。

虽然早已习惯了事不如意，不如说事态进展能如自己意才罕见。这件事那个人明明早就知道了。

「在涩谷的骚动中，他知道自己死了几次吗？！而且在好不容易取胜后，他竟然连安娜·施普伦格尔的接近都没注意到！！要不是我把金斯福德唤醒去对付施普伦格尔的话，他早就失去包含阿拉蒂娅在内的一切了！！」

木原脑干一言不发。

他只是将视线移开了自己的老友，并点燃了一根新的雪茄。

「我想帮助上条当麻……我也想助人为乐一次！真的是，混账，真的就是仅此而已！！为什么我每次每次都会这样啊啊啊啊啊！！！！！！」

首先自己要有一颗善良的心，同时还要伴随着行动。

但即便如此对方也可能没有领会到。

让人心痛的是，竭尽全力想要帮助的对象却对自己展露了敌意。

就算把施普伦格尔扔进监牢里也管不住她。

如果想要把她抓起来并且不杀死她，那最少也得夺走她的四肢。

但是，那个一本正经的少年听不懂这些。

他已经，离开了这里。

「呵呵呵。」

安娜·金斯福德从一旁轻轻地靠在了「人类」的身上。就好像是一位年长的大姐姐在对她害羞的弟弟撒娇。

这或许是亚雷斯塔一直未能获得的某种东西。

「……干什么？」

「××没什么。」

一直以来，对于安娜·金斯福德而言，亚雷斯塔不过是个同行者。只要是为了服务周围的人，能够让自己沿着目的前进的话就听从于那个人，要是妨碍自己的话就立刻将其除掉，获得自由之身。他们的关系不过如此。

实际上。

如果那时亚雷斯塔在惊慌失措之下发出了「去攻击那位外行高中生」之类的命令，金斯福德就会轻松打倒亚雷斯塔，然后转而跟着刺猬头少年前进。她就是这种对邪恶魔法师毫不留情的达人。

但是，亚雷斯塔没有那么做。

即使内心如此痛苦，也明言绝对不能那样。

这让她感受到了那个人的魅力。

不论「人类」多么笨拙，即便对于早在这条路上登峰造极的金斯福德而言，其拼命挥舞的魔法不过是些拙劣的游戏。

这也让她想要从更早的阶段而言，将那个人认定成麻烦的孩子之一。

所以安娜·金斯福德笑了。

智慧的大女神边笑边说。

「现在就请尽情哭出来吧，亚雷斯塔。」

第七卷 插图

第八卷 序章之前

网译版 转自 B站（https://www.bilibili.com/read/readlist/rl782267）

翻译：魔禁维基

安娜·施普伦格尔是个恶女。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审视，这都是无法回避的事实。也不存在什么「实际上她一直在以更广阔的视角看待事件」或是「只要换个角度来看就会发现，她其实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而采取了迫不得已的行动」之类催人泪下的真相。

大型IT企业——R＆C超自然公司的登场带来了什么？

饱受玩弄，不论上条获胜与否都逃不过毁灭命运的圣日耳曼呢？

她是不是还影响过学园都市的「暗部」？

上条一行在被沙子覆盖的洛杉矶那里看到了什么？

爱丽丝·异典是因为什么而发生转变？

上述这些事情真的是无法避免，必须要做的吗？

她可以选择的选项如同星辰一般繁多，她拥有选择任何一项的自由，她有足够强大的力量的来保证自己基本无需担心失败。然而即便如此，施普伦格尔小姐却依然接二连三地打出毒辣的手牌。

有这样的结果，毫无疑问是她性格上的问题，无法用合理性或是效率来解释。对于这件事，安娜本人应该也没有特意为自己辩解的打算。

然而。

在从骗子霍罗丝夫人那里夺回身体后，她发现这个世界变得很奇怪。

她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明明自己好不容易夺回了能够自由活动的手脚，夺回了能恣意思考和想像的头脑，夺回了能够尽情漫步于世间的权利，结果……

这片病态的景象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人们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处于濒死状态的事实？

所以就发生了后面这些事。安娜·施普伦格尔毫无疑问是邪恶的，她放荡不羁，又渴求稳定，希望能找到一位「王者」充当自己的保护；她任性妄为，又不愿承担任何责任，「暴食」这个词特别适合形容她。但也正因如此，身为魔王的她拒绝让这个世界在被自己充分地享受殆尽前就擅自地凋零。

那个计画不可以实现。

一定不能让「桥架结社」的夙愿实现。

第八卷 序章 三方袭来 Proclaim_ML.

由爱丽丝·异典统领的「超绝者」组织——「桥架结社」。

在新任统括理事长——一方通行Accelerator管理下的学园都市。

以及亚雷斯塔·克劳利和他异样的同伴。

他们全都是敌人。

即使安娜·施普伦格尔一直在世界各地播撒恶意，上条当麻还是无法视而不见，向她伸出了援手，那么现在他也不得不做好四面皆敌的准备。

一月三日，第十二学区。

这里是学园都市中唯一「从科学的角度」建造了很多宗教设施的稀有学区，也是作为「桥架结社」据点的领事馆的地区。

嗡————————————！！！！！！

蓝天之下突然传来一阵低沉巨响，相比耳朵，震动更像能响彻腹腔。对生活在当代的高中生来说，这种奇怪的声音估计只会在夏季的棒球大会上才能听到。

换句话说就是……

「警、警笛？」

哔哔哔！！此时，另一个声音奏起了混音。

是上条口袋里的老年机发出的紧急警报。就像之前在「轮转配送」里那样。最近的手机老是有各种警报，反而让人容易混乱。

「该死，到底发生什么了？！」

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位把自己草莓金色的头发向后梳成了若干只炸虾形状，毫无曲线的胸部上贴着蓬松的连衣裙布料的小小恶女，安娜·施普伦格尔。

她说出了一句不祥的预言。

「这要么是紧急状态，要么就是戒严令……目前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接下来这座城市就要成为战场了哟。」

「……」

「既然自己想主动掺和进来，就赶紧给我下好决心，蠢货。或者，现在你还来得及将我交出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哦。」

或许那样做确实可以了结此事。

即使被警备员Anti-Skill抓了起来，安娜·施普伦格尔依然轻松地逃出了牢房，并在洛杉矶引发了重大事件，所以新任统括理事长一方通行Accelerator应该不会再认为只要抓住安娜就能稳妥地解决问题了。

如果关不住，就只能杀掉她来制止事件了。

亚雷斯塔一行曾将安娜变成了人脸胶卷罐以控制在手边，多半也是如此想法。

至于「桥架结社」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从一开始就公开宣布过要处决安娜，甚至特意为此准备了长枪形状的专用灵装——「矮小液体」。

上条当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开口。

他的选择是。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抛弃你。」

「……」

「该死，这三方谁最可怕啊？！要逃到哪里才能确保安全？」

「正确答案是哪一方都不能掉以轻心。有危险要来了。是神秘的学园都市科技！！」

在阿拉蒂娅——以巨大的温帕尔头巾和变种比基尼为特征的超绝者之一、支配着黑夜与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甩动着长长的银发说出这番话后。

伴随着若干道轮胎擦地的声音。

十几辆载具将他们团团围住，声音不同于警备员Anti-Skill那些顶部装有警灯的特殊车辆，更加粗重。

安娜·施普伦格尔将宽松的红色礼服收紧在平坦的胸前，笑着说道。

「这位新任统括理事长，挺有本事的嘛。」

这些异型载具看上去就像是顶部安上了坦克炮塔的八轮装甲车。这么设计的目的，不用说自然是为了在不破坏学园都市主要道路的前提下实现高速移动，并依靠坦克级别的火力迅速解决掉城市内的危险分子。从「安装在其上面的天线比普通型号要多」这一点来看，它们似乎还可以实现远程控制，从而达到陆用无人机的效果。

其名为：HsMCV-08「掠食者章鱼Predator Octopus」。

对身为人类的上条来说，不要说巨大的炮塔，就算是被上面最小的机关枪打到也会被撕成碎片。

「！！」

「蠢货快躲开，这边！！」

从低处来的撞击意外地让他轻松失去了平衡。安娜小小的身体几乎是整个撞到了他的身上，将他连同阿拉蒂娅一起推到了拐角处的另一边。

空气被压缩，有东西在附近发生了爆炸。

过了一会儿，少年才意识到，他刚刚所处位置的墙壁被炸飞了。随后，灰色的粉尘才蔓延开来。因为离得很近，倒地的上条勉强能看清阿拉蒂娅似乎在自己耳边喊着什么，但听不清对方的话语，耳鸣一般的刺耳声音平等地支配了周围的世界。由于视觉和听觉突然遭受干扰，上条别说是前后左右了，就连上下都分不清。

「哎呀。」

本应该是这样才对。

然而他却清晰地听到了。

这种奇怪的音调与其说是从外侧敲击着他的鼓膜，不如说是直接从他的脑海中涌现出来。

眼前是一位身穿竞技泳衣，套上了额外的衣袖和纱笼裙，戴着大帽子和眼镜，将自己塑造成魔女形象的女性魔法师。但她跟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并不属于同一个系统。实际上，浑身发出颤抖的反而是超绝者一方。

现实以让心脏最不好受的方式回到了上条的眼前。

阿拉蒂娅身为所有魔女的女神，却茫然地念出了一位不属于该领域之人的名字。

「安娜·金斯福德。」

「哎呀哦吼，这位少年，你◎没事吧？你可〼×不能将普通人卷进自己的麻烦中哟，施普伦格尔♀小姐。」

「爱、爱华斯！！！！！！」

娇小的安娜颤抖着身体，像是为了驱散心中的恐惧一般大喊。

轰！！「某种东西」从安娜幼小的身躯中飞出。看到这股无色无形的洪流朝自己奔袭而来，戴着眼镜的女性皱了下眉头。

该存在被人称作圣守护天使、秘密首领、或是地球外智慧生命。但是没人知道其真正是什么。

同时，该存在也是安娜·施普伦格尔以巫女身份引出无限力量的源泉。

要用王牌对付王牌。

然而上条却没法再看向爆炸的现场以及那位神秘的女性魔法师。窜上背脊的恶寒，让他还未起身就望向天空。

空中漂浮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位有着金色的波浪卷发的褐肤少女。她正扛着大量以X形被束缚在一起的投枪。每支投枪都有着充当容器的玻璃枪尖，枪柄上写着如下几个字元。

Drink_me.

那就是「矮小液体」，一种专门用来对付超绝者的极为特殊的处刑专用灵装。它寄宿着爱丽丝的力量，只要击中一发就可以杀死对手。

而少年一方则刚刚用出了王牌。

上条当麻下意识地叫道。

他喊出了那位在从属于「桥架结社」的数位超绝者当中专门负责处罚的，飞在天空中的异物之名。

「姆特·底比斯？？？！！！」

随着一连串低沉的轰鸣声，投枪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下。

大量凶器向两边大幅展开后朝着猎物袭来，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鸟的翅膀。

它们猛地撞上了沥青的路面，在八轮装甲车「掠食者章鱼」的装甲表面迸发出橙色的火花，平等地将针对超绝者的破坏覆盖到了整片地区。撞击到地面后碎裂的透明枪尖——也就是细微的玻璃碎片，以及内部带着的剧毒般粉色液体产生的化学性烟雾——如同积雨云一般扩散开来。

（刚才发生……）

一秒、两秒、三秒。

漂浮在空中的褐肤少女默不作声，轻轻歪了歪头。

（时机不太对？）

「没有抓住她性命核心的感觉。逃到别处去了？」

「矮小液体」是一种专门「针对」超绝者的灵装。反过来说，对超绝者以外的目标就「没法」造成巨大的破坏。正因如此，它无法突破装甲车的防御并将对方轰成蜂窝，甚至不能对沥青路面造成什么损害。

姆特·底比斯带着疑惑的表情缓缓落地，踏上了满是碎玻璃的沥青路面。

咚！哐！！从周围传来几道如同空气膨胀一般的冲击。安娜·金斯福德和圣守护天使爱华斯似乎正在不远处进行激烈交战，但褐肤少女姆特·底比斯对其并不感兴趣。

似乎是因为遥控天线损坏，沉重的八轮车辆突然安静了下来。她悄悄地原地弯下身子，看了看车子的底部。

（目标——安娜·施普伦格尔没有躲进车子的下方挺过攻击，那她是趁着「矮小液体」落地、药品烟雾和玻璃碎片散开的时候逃走了吗？）

这时，姆特·底比斯注意到了某些情况。

八轮步战车的阵型明显地分散了，其中一辆离这位超绝者稍远的「掠食者章鱼」已经把炮塔转动了起来，直直地瞄向了她的脸。

几乎是在爆炸声响起的同时，她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姆特·底比斯仅仅用一只手就抓住了冲破音障袭来的120毫米炮弹，这甚至未能让她的神情有一丝变化。

不过，坦克的炮弹并不只是一块实心金属。它装有引信，也设定过数值，只要产生接触就会引爆里面的炸药，从而击穿载具的装甲，切实地毁伤里面的人员和设备。

「啊。」

巨大的爆炸声化为冲击波，将附近的玻璃窗全部震碎。

然而这并没有结束。

如同撕开灰色的粉尘一般，褐肤少女毫发无伤地现身。

「原来如此……」

紧接着，少女的身体发生了变化。随着一道低沉的声音，一枚坦克炮弹从少女的右臂外侧飞了出来。更多的炮弹紧随其后，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怪异鸟类的翅膀。

在这些被涂成奇怪白色的武器的拱卫下，褐肤少女微微一笑。

她甚至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有意思。」

咚咚嗙嗙咣咣！！！！！！

八轮步战车的炮塔被内部的爆炸轰到了天上，装甲破裂，巨大的车轮带着断裂的车轴滚来滚去。

这些「掠食者章鱼」一般是靠遥控和程序来控制的陆地无人机，而现在它们打破了阵型开始东逃西窜，让人们很容易忘记这一前提。或许正因如此，就算其中有一辆步战车慢慢地驶离现场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于是乎……

「噗哈！」

在如同厚罐子一般的车内，上条当麻用力地做了一次深呼吸。

少年之所以直到现在才能喘气，其实是因为刚刚阿拉蒂娅大姐姐一直用双臂将他压在双峰之间。重点是脸朝下，而且抱得很紧。

这辆八轮步战车很大，从外面看甚至需要仰头，但是里面却是相当昏暗狭小。说实话感觉比箱式轻型车还窄。这里面安装了三个独立的座位，所以格外拥挤。上条觉得，这应该是插在车体里的圆筒形炮塔底座部分占据了很大一部分空间的缘故。

魔女们的女神似乎并不在意，她像抱玩偶一般将上条的脑袋抱在胸前，抬头看向头顶的舱口。

那阵可怕的警笛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上条开始觉得那就像是死神靠近的脚步声。

也就是说……

「我、我们安全了？」

「还没呢，蠢货。要是盲目逃窜，我们就会很快失去时间和余裕。」

看上去只有十岁的恶女——安娜·施普伦格尔无奈地说道。

她正用手指戳着车里的超薄显示器。控制一辆这样的装甲车，需要管理驾驶、炮塔的瞄准与发射、炮弹的装填、整体的指挥与通信等多个方面，然而学园都市的现役军用车仅依靠固定在车内的超薄电脑就实现了这一切。虽然同时操控炮塔旋转和驾驶车辆感觉会让人眼花缭乱，对安娜来说倒是稀松平常。

上条一脸困惑，在被魔女大姐姐抱住的状态下瞪大了眼睛问道。

「话说，你刚刚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这玩意』突然就变成我们的同伴了？」

他指的并不只是靠近那些车辆也没有被碾过去。

在姆特·底比斯将大量的投枪朝他们倾掷而下之前，这些机动战车就启动了烟雾发射器遮住了她的视野。虽然这些烟雾在几秒后就跟投枪产生的药品烟雾混在了一起，但要是没有这几秒，上条一行就没机会钻进车子里面了。

「呵呵。你要知道，直到去年年底，R＆C超自然公司可一直都是家世界闻名的大型IT公司哟？」

安娜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她并没有看向上条，而是始终盯着车里的那台超薄控制台显示器。

「而只要是大型IT公司——不仅仅是搜索引擎公司——如果想要获得全球规模的力量，就必须要对世界上所有的数据（不论言语或数式）进行连接和整合，并将其收入囊中。为了搞定学园都市的数据格式，我们在圣诞节期间监视了很多智能手机以及平板里面的内容以便进行数学分析。」

R＆C超自然公司。

不仅是学园都市，他们的官方网站将魔法这一超常的存在对整个世界广而告之。

难道说，通过公开这些秘密信息来扭曲世界，并不完全是他们的目的？

「真的假的……那个网站完全就是为了从登录的学园都市手机和平板里抽取数据的吗？」

「你们的科学技术不是号称比『外界』先进二、三十年吗？看来你不得不接受『未来的技术并没有梦想中的那样完美和安全』这一事实了呢。」

上条无言以对，但对方并没有停下。

安娜捂住嘴，以掩盖她的坏笑。

「这些军用车辆可以远程操控。那么，偷偷劫持这种依靠网路进行管理的车辆并不困难。当然，要是我干得太过火的话，学园都市就会发现这个漏洞并将其补上……不过呢，呵呵呵，我知道强化复用性确实会带来便利，但是要让陆用战斗无人机使用跟手机一个基础类型的操作系统和固件也太像后启示录的风格了。他们太过依赖自己的战略防火墙以及危险行为检测演算法了。」

「既然这样……」

对此，阿拉蒂娅气呼呼地开了口。

想必支配着黑夜与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并不喜欢尖端科技。尽管在时髦的涩谷还能较好地融入进去，但是当她看到学园都市第十二学区的那些宗教设施（？）时还是发出了尖叫。

「先不管这些自以为是，又毫无意义的科技炫耀，之所以我们没在这时候使用魔法，也只是因为害怕那些超绝者吧？你要是担心自己随便浪费魔力，就会让他们追着痕迹找过来，所以不管有多少擅长的术式，你都无法轻易使用的话。那么从今往后这条法则就会一直适用——在当前状况下，安娜不能使用魔法。」

面对这充满讽刺的话语，安娜回以阴沉的微笑。

「魔法方面的威胁可不仅于此。」

没错。

安娜召唤出的王牌爱华斯（？）并不是用来对付超绝者姆特·底比斯的。

还有一人。

至少在施普伦格尔小姐的眼中，那个人才是更大的威胁。

（安娜好像是叫她金斯福德？那个戴眼镜的魔女到底是何方神圣……？）

如果敌方真的只有三个阵营的话，那她应该既不属于「桥架结社」又不属于学园都市。

所以她应该是亚雷斯塔一方的人？

虽然这是一辆步战车，但是车内就像伺服器机房一样整洁而冰冷，丝毫闻不到机油或排烟的臭味。带着好像被关在一台大型工业冰箱里一样的表情，阿拉蒂娅问道。

「蔷薇的恶女。我并不反对逃跑，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直接开到城市的外墙附近，用这门强力的大炮把大门轰开然后跑到『外面』去？」

「那样就太过火了，我们肯定会暴露的。」

安娜·施普伦格尔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她继续说道。

「另外就算跑到了学园都市的『外面』，我也不认为我们就能躲过『桥架结社』超绝者的追击。他们不是在全世界都有藏身处吗？说不定他们在『外面』反而更加如鱼得水。」

那该怎么办？

面对连话都说不出的上条，安娜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因为手段用尽而停滞思考只会让人变得愚笨。不过，比起那些明明什么都不想，被人指出来后反而还暴躁起来的顶级天才或许还能好点。」

「那我们到底应该zen……」

「再打断我说话我就杀了你蠢货。」

气氛突然变得冰冷。

阿拉蒂娅的脚边传出了大脚趾摩擦地面的轻响。

看到魔女们的女神不动声色地移动到了守护上条的位置，安娜轻轻地放下了肩膀上的力道。

「正确答案是待在这座城市——学园都市里。」

这个想法似乎从一开始就储存在安娜的脑海里。

她说得很是流利，听起来完全不像是走投无路的样子。

「蠢货。既然逃跑并不能改变现状，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进攻，只不过要采取正面跟那些力量型对手互殴之外的方法。」

「？」

「英国清教、罗马正教、俄罗斯成教。为了不被那些魔法侧的所谓正义之士毁掉，我偷偷地将R＆C超自然公司庞大魔法资料库的备份藏在了这里——学园都市大规模伺服器的某个角落。在IT业界，最大的武器就是数据。要想阻止『桥架结社』的追击，最好的办法就是抓住他们的弱点。」

尽管安娜做出了说明，上条依然感到不现实。

具体来说……

「要、要挟？对那些超绝者？？？要是我说他们可能比『魔神』更糟糕，可能会惹欧提努斯生气，但那帮家伙看上去实在不像是会因为语言上的威胁就害怕得停下来的人。你要怎么让这个别说是口头约定，就连法律都不会遵守的组织保持沉默呢？」

「哎呀哎呀，不要被他们的气势给欺骗了，蠢货。在像小鸟一样张口乞求答案前，先去独立思考一下。这种自发性的挑战能让你更容易记住这些知识。更何况这次的问题并不需要复杂而高级的魔法专业知识，只需要借助至今为止的经历就可以得出答案。」

看起来幼小的安娜在车长专用的椅子上抱起一侧膝盖，并将自己的下巴搭在上面。

如同享受戏弄他人的快感一般，小小的恶女说道。

「你还记得那些超绝者准备实行某种大计画，他们讨厌干扰了计画的关键——爱丽丝·异典的我们，甚至在排除你的问题上分裂成了救出派与杀害派吧？也就是说，我们的选择可能会打破他们的平衡，进而毁掉『桥架结社』的计画。他们的焦虑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要是那帮高傲不逊的超绝者知道我们手上有一个能够让他们的计画破产的开关，他们的脸色一定会瞬间变青。」

「咦，这么说来……？要是他们真有一个重要到绝对不能失败的大事，那他们就应该全员都将精力集中到那件事上才对。但他们却特意将宝贵的人员分出了一部分用来追杀我们……」

「身为超绝者拥有恐怖的实力，并不意味着他们在人格方面也是成熟的。虽然他们声称自己受制于过分天真纯洁的爱丽丝·异典，但是这些站在身边服侍她的人真的能被称为成年人吗？你说呢？」

「……」

阿拉蒂娅并没有回答。

她单纯只是在品味施普伦格尔小姐的意见吗？还是说身为「桥架结社」超绝者的她在心中还留有些许危险的骄傲吗？

「呃……那个资料库，应该是你自己偷偷敲进去的吧？那你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桥架结社』的秘密了吗？」

「蠢货，你这么问是想引诱身为老师的我用脚踩到你的身上吗？不过既然是经过了独立思考才提出的问题，我确实应该表扬一下你这个学生。」

安娜将裸露的脚后跟抵在椅子下方的坚硬地板上说道。

「但是这样还不行，脑海中的东西不能被当做确凿的证据。要想用情报威胁大人物，我们就需要准备物理上肉眼可见的素材。」

「物理上……」

「没错，蠢货。一份强力到能让那些拥有如此力量的超绝者们都绝对想要回避战斗的文件。我们需要的是一旦决定采取行动就能一发必杀，丝毫不给对方反击机会，如同银色子弹1一般的制动力。」

但如果他们不能干净利落地解决这一切，就会落入对方的魔爪。

即便处于濒死状态，他们毕竟也是超绝者。要是他们选择破罐破摔，上条一行估计就玩完了。

更何况上条之前每次在跟超绝者战斗的时候都送过命。

「另外我虽然是一位非常优秀的魔法师，但我并没有完全记忆能力。既然我们有一个资料库，那么最靠谱的办法就是在里面搜索一下相关内容，然后将一部分数据拷到别的媒体中保存下来。在威胁比自己还要厉害的强敌时，我们就需要努力将自己表现给对方的层次提升到更高的等级。」

小小的安娜从座位旁边找出了车长专用的信号枪，如同西部片里一样将其转来转去。

「相比徒手逃亡，手边拥有确凿的数字证据至少要更安全。只有做到这一步，我们才能跟『桥架结社』展开战斗。在戒严状态下移动虽然不太容易，但我们最好还是前往我偷偷制作的备份所在的设施。」

追杀他们的并不只有「桥架结社」，还有身为新任统括理事长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以及亚雷斯塔团队这些战力。

但目前来说，肉眼可见最为特殊，最为可怕的还要算「超绝者集团」。

（……另外，如果「她是唯一一位能够击溃『桥架结社』野心的人」这一名义真实有效，或许就能成为保护安娜·施普伦格尔不受其他组织和团体攻击的有利护盾。）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或者称其为认罪协商。

虽然这样的平衡比较危险，但他们也没法仅靠想法就能排除强大的敌人，所以应该反过来积极利用如今这种敌方势力不只一股而是三股的高危状况。

上条当麻慎重地再次向安娜问道。

「R＆C超自然公司魔法资料库的完整备份。这东西究竟在哪？」

「对于你这个蠢货来说还算是个得体的问题。答案是第十五学区，学园都市最繁华的商业街。」

1.银色子弹（silver bullet）是指由纯银质或镀银的子弹，往往被描绘成具有驱魔功效的武器，是针对狼人、吸血鬼等超自然怪物的特效武器。后来也被比喻为具有极端有效性的解决方法。

第八卷 行间一

第十二学区，『桥架结社』领事馆。

时间停滞了。

爱丽丝·异典换上了一身妖异的皮衣，柔嫩的肌肤暴露在一月的呼啸寒风中。她茫然地盯着某一点，似乎对外面的世界不感兴趣。

尽管超绝者人数众多，却都踌躇不前，无一人敢上前搭话。

无论哪一个都深知，稍有失言，就足以让区区『普通』的超绝者粉身碎骨。

但，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这般言行绝非疏忽大意。

为夺回尊敬的主人的时间，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这应是他作为青年执事的忠义之举。

「爱丽、丝……？」

长时间的沉默正刺痛着耳朵。

紧张感弥漫而出。

凡是『桥架结社』的超绝者，都将爱丽丝·异典的心情胜过整个世界这一点深深地铭记进了骨髓里。因此任何人都会这么想，这是个地雷，稍有不慎，三步之内就会引发毁灭性的风暴。

但，什么都没发生。

娇小的少女一动不动。没有倒下，没有崩溃，只是站在那里僵住了。宛如一尊少女石像，连一根头发都未曾移动。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觉得，这就像是坏掉的时钟一样。

可能他，上条当麻带来的冲击力就是这么大吧。

哪怕是强行植入之后附上的老师『老师』身份，也无法改变他拒绝的决定。

青年执事紧咬牙关,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噢噢噢噢噢噢。」

不，不止是嘴唇。

撕裂的声音仍在持续。不断地持续着。青年执事的身形开始崩塌。

竖着分为两半。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将自己撕成两半，向着天空咆哮。

将那巨大的断面作为自己的两腭。

他作为超绝者，能力就是为一切物体与现象附加上无限的锋利。

「姆特·底比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由此，专职处刑的超绝者就此放出。

收到号令的超绝者姆特·底比斯，在达成目的之前绝不会停下。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

一个惊诧的声音，朝着情绪激动到将自己身体撕成两半的青年执事说道。恶魔少女看着这个过于脱离常人认知的青年执事，单手叉腰，展开了蝙蝠一般的翅膀，轻轻叹气。

这是超绝者博洛尼魅魔。

她将手臂上赤红的输液管拔掉，

「我也自由了，接下来会自己行动，所以别在我不在的时候去和『古老善良的玛丽亚』吵架啊。要和和睦睦的。虽然看起来那样但妈妈大人超生气的你不亲自登门道歉的话关系可不会变好的哦。」

「……」

黏腻的摩擦声接连响起。

青年执事双手各抓着自己那边的头，将竖着裂成两半的身体再度按回原位。重新变回毫无伤口的超绝者，并沉默地整理完自己。

「……了解了。那现在结束姆特·底比斯的任务，一般而言，您确实也自由了。那么我想让您去协助处罚任务。」

「那你要去做什么？」

「去外面叫同伴。一般来想，我们已经惹出事情了。」

说到这，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轻咬嘴唇。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博洛尼魅魔可是偏向上条当麻的救出派。

（……这恐怕会成为，对伤害了我主君爱丽丝的上条当麻的，最大的攻击。）

不止是泄露了『桥架结社』机密信息的安娜·施普伦格尔。

上条当麻。

他也是必须消灭的目标。

第八卷 第一章 逃跑这件事已经受够了 Break_Through_MCV.

1

HsMCV-08 「捕食者章鱼」。

分类：次世代机动战车。

乘员：四名（可实现无乘员的完全外部远程驾驶·全自动化）。

规格：总长10米，总宽2.8米，总高3米（不包括天线）。

重量：20吨（不含弹药、燃料、人员及附加装甲等的重量）。

最高速度：时速250千米。

最大上坡倾角：60度（视路面水洼、冻结等情况而变化）。

发动机：柴油机+电动机混用。

驱动方式：可切换四驱或八驱，同时前后四个单位可各自独立旋转。

索敌设备：对人/对空/对车等多功能目标微波雷达、通过光学影像进行面部识别及设定对象搜索、红外线感应、声波感应、镭射测距等，以及检测并反制同类锁定。

包含C4I功能的通讯方式·中远距离地面无线通讯、中近距离红外线雷达通讯、近距离超音波通讯、高速卫星通讯等。综合上述方式可达到前线通讯据点的同等水平。

武器：120毫米坦克炮（可使用各种炮弹，也可作为对地、对空飞行的无人机发射器使用）、40毫米自动榴弹发射器、12.7毫米重机枪等。

防护设备：多功能欺诈烟雾发射筒、反导弹诱爆·截击用金属网主动防御系统、为减少中弹伤害的自动姿态调整系统等。

「哦豁，这里停着很少见的东西呢。是过来吃午饭吗？」

浑身缠着纱布和绷带的不良少年滨面仕上，正站在新年一过就立刻开始营业的折扣店前嘟囔着。不过貌似因为第十二学区与宗教的关联，大楼上层好像是个神社或教会之类的。

虽然很少会在街上看到适合巷战的军用深灰色八轮车，但消防车和救护车在没有紧急情况的时候，好像也会因为采购食物而停在商店门前，这偶尔也会被拍照上传到社交媒体上。

穿着粉色运动服的泷壶理后歪着头说道。

「这是，戒严令的影响吧。刚才手机里传来了紧急信息，就像地震要来时的提示音一样。」

「戒严令，玩真的啊。原来不是搞演习的人忘了勾上某个格子，结果不给道歉石[1]的紧急通知误报吗？不过这么一说，便利店和超市也都把卷帘门放下来了，那不是新年休假啊。完了……」

「还好你已经出院了，没事的。要是再过一阵子，说不定医院就会以保护病弱的名义把你隔离了。」

说到底他们当初也是为了避开在少数新年没有拉卷帘门的店铺中的大量人流才来第十二学区的。不过这么一看，那不是抢购新年甩卖，而是人们为了囤积日用品而乱成一团吗？

另一方面，泷壶理后一脸恍惚地说道。

「只要全世界都在使用的搜索引擎和带企鹅标志的折扣店还在正常运转那就没问题，放心。地球没有出事。」

「是这样吗……」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伴随着柴油机低沉的排气声，军用车队驶过了不远处的大街。领头为八轮装甲车、随后是三台满载物资弹药的军用卡车，末尾甚至跟着配备雷达和两门巨型机关炮的防空坦克。这到底是要和谁作战？

而泷壶似乎并不在意，她拿起出入口的树脂篮子放进手推车里。

「大家都吃腻节日菜了。今晚要不就吃烤牛肉吧？」

「麦野和绢旗她们是不管日式还是西式，反正都不想吃那种高档料理了吧。做点普通的咖喱乌冬她们应该更喜欢？」

「盖饭……要不花点时间，今晚吃烤牛肉盖饭。」

「哇，明明使用同样的原料，饭菜却一下就变廉价了！！」

2

通道过于狭窄。

而且主题曲放个不停，让人脑子嗡嗡的。

食材和化妆品，玩具和电视游戏，甚至还有露营用品和自行车。在杂货琳琅满目无穷无尽的现代化地下城中，上条当麻正在抱着购物篮子战斗。

上条看着出入口附近堆积如山的口罩说道。

「啊？现在有流感吗？」

折扣店，特别是出入口位置可以用来进行科学向的占卜。因为那里会将现今最想卖的季节性商品放在前面，反映出当下的潮流。

阿拉蒂娅从同样堆成金字塔形状的感冒药纸箱中拿出一盒。

「这种五颜六色的胶囊是药……？真是的，学园都市不明所以的化学技术真是太过分了。这种面对面咨询和治疗应该是住在同一地方的民众和魔女的范畴，和高高在上的学者可没关系。」

「喂喂喂，你不会以为用树根这种天然材料制成的健康药品就没有副作用和药物过量的问题吧，阿拉蒂娅。那玩意好恶心的……」

「……没必要支支吾吾地躲闪我的视线。对了那个小小神明说过那卷外国产的强力胶带是在折扣店买的吧。呵呵呵、没问题这不是夸张只不过是事实而已那种东西可伤不了我。」

她那副阴沉表情的深处彷佛燃起了一把火。

但无论如何，明明外面流感肆虐，这里却把普通的感冒药放外面，也确实像折扣店会干的。销售柜台上的口罩里也混杂着对防疫不起作用的运动口罩。

另一边，小恶女安娜的关注点有所不同。

对感冒和流感完全绝缘，裸露着皮肤的少女（？）说道。

「酒精类都撤到店铺内部通通锁起来了。果然是因为戒严令吧。」

身为高中生的上条对这种事没有什么感受。

人们到底会因为饮酒导致暴乱，还是因为酒被没收而暴乱呢？

「而且，真是讽刺啊……」

「什么？」

一旁的阿拉蒂娅转头问她。

一月三日。新任统括理事长·一方通行Accelerator貌似对学园都市全域下了戒严令。这也是标上了新年特卖价格的液晶电视清一色在放的节目中说的。明面上的理由是为了迅速结束某国领事馆内发生的战斗混乱，实际上是为了抓回上条他们（确切说是安娜）而采取的措施吧。

「蠢货。虽然店还开着，但现在有戒严令。这之后会发生什么可就不知道了。」

「……你意思是迟早会连食物和水都买不到了吗？」

看着吓了一跳的上条，娇小的安娜笑着说道。

「本来我们就是被追击的一方。等到生存物资不够了再东奔西走那就太晚了，蠢货。既然手头有动力充足的八轮车，多点存货也没什么损失吧。如果不想落到为了一杯水就陷入绝境的窘况，我想逃亡资源应该是最低限度数量的三倍。也就是说，暂且准备两三天的量如何？」

戒严令。因此即使坦克和装甲车成列在城市中活动，无人控制的攻击直升机或自爆无人机在头顶上盘旋，也不会让人感到奇怪。

「该死，那个混蛋统括理事长也认真过头了……」

「连愚蠢的部分也继承了啊。呵呵呵，一旦坐上高位，每个人类都会自然而然地变成那样啊。」

……每次，换言之即使上条他们驾驶装着炮台的八轮「捕食者章鱼」在城市里乱跑，也没人会特别留意，既不会报警也不会阻止。

不管拥有多么强大的火力，不能捕捉目标的话就无法展开行动。这不叫讽刺叫什么？

最理想的情况是趁现在去第十五学区。

安娜知道「桥架结社」的计画，且只有她能进行阻止，站在这个立场上，学园都市或许会认识到安娜是不可缺少的存在。

（哈啊……羽绒被和微波炉，这里真是什么都卖啊。真想一直呆在这儿。不卖的只有宠物这样的活物吗？）

上条看着没那么有用的五颜六色的衣服箱子感到一阵温暖。也许是因为正在被追击，所以沉醉于什么东西中才会安心吧。

而在这老大爷模式的刺猬头身后，却有两股不祥的气息。

「安娜，知道自己是在逃亡的话就别这么显眼。光把布抱在胸前，你就不能把衣服穿好吗？你看你那屁股。」

「在衣服方面，我想你没有资格说我吧，露脐比基尼魔女。」

上条保持着笑容，泪水却从眼角划过。

……先不论布料面积，她俩光是在酷寒的一月中光脚在外面乱窜，就已经是要被截住盘问的对象了。阿拉蒂娅因为被年轻管家斜向砍了一刀，本就暴露度拉满的超格比基尼的裂缝似乎被强行用针线临时处理过。怎么说呢，看着比一般的比基尼蝴蝶结要危险一百倍。

而移开目光，稍微和那两人保持距离的上条，其上衣右袖也是很不正常地从肩处破损的狂野模样。就像神裂大姐姐的那种风格。

不要逃避现实。

于是上条转过头去。

「我说，不弄个手推车吗？」

「蠢货，你就拿个手持的篮子就行了。如果不给自己设上限，就会把看到的无用之物一个劲往里面塞。就像这个邮票大小的移动路由器，是很有意思，但实际上有什么用吗？」

也许正如娇小的安娜所说。

折扣店可是靠着廉价让顾客们进行冲动消费的行家，最好不要觉得外行人的考量能与之对抗。他们对心理学和工商管理涉猎甚广，仅凭个人的模糊感觉是无法取胜的。

「阿拉蒂娅怎么样？上条先生已经被这琳琅满目的情况打败了。」

「虽然有很多想买的，但还是优先保证食物供给吧……这有棱有角的细长条棒子一样的是什么东西？我的天这是什么肉……？？？」

「那就是普通的沙拉鸡肉[2]啊！！就是把黏在骨头上卖不出去的碎肉集中起来压缩成的有机食品，这有什么可怕的嘛，阿拉蒂娅！？」

方形块状物浑身倾诉着「人家就是加工食品啦！！」的感觉。因此热爱自然住在森林里的魔女们的女神与之拉开了距离。

「考虑到速效营养源的话，对了，香蕉怎么样？当然生鲜食品没法长期保存，买香蕉片可能更好点。然后蜂蜜，坚果和干果这种好像都很不错。」

这里面是有什么深意吗？虽说或许是为了保存方便，但这组合让人喉咙发干。而且她认为香蕉片不是零食而是可以做正餐吗？？？

（……这家店干脆不卖小冰箱吗？虽然好像有微波炉来着。）

上条从货架上把商品哗啦啦地扔进篮子里。考虑到让三个人过好几天的话数量自然也增加了，没法自己做饭的情况下更是如此。而且不缺钱真是太好了。打工那段时间他被阿拉蒂娅反覆杀害的同时在涩谷来回奔走。那家伙差不多也该道个歉了吧。

「水怎么办？要去买吗？」

「车里有个五十升的水箱。真要说，你好好动脑想像下生活周期，我们还要洗脸和洗澡的。」

「呃，这么说牙刷什么的也全得买齐，是吗……？哇，回学生宿舍就有了为什么要花这冤枉钱！这比无意中买到同一卷漫画还要难受。现在回去一趟不行吗？毕竟都知道房间里有了？！」

「哎呀那怎么行，蠢货。你家现在百分百被监视着，你想死吗？」

这一切的元凶却不知为何在居高临下地驳斥着。

不会被这种事情打击到的上条颤抖着看向别处。

「哦，这里还卖福袋。」

「？这是什么，大号的幸运饼干吗？」

「……蠢货和乡下魔女。我们需要的东西是绝不可能全部放在一个袋子里的，放弃吧。这本来就是廉价的折扣店卖剩的商品组合，而且最不幸的人中奖的概率难道不是0%？」

阿拉蒂娅轻轻抱住了呆在原地快要哭出来的少年的肩膀。

不过，竟然有一天他能提着购物篮和魔女们的女神一边聊天，一边逛新鲜食品和日用百货柜台。想到在十二月三十一日的涩谷还被她确实地反覆杀害，人生真是不可思议。

阿拉蒂娅则是拿起一块香皂，一脸狐疑地看着背面的说明书。

「不只是食物，学园都市制造的什么东西都看着让人害怕。这块化学产品又是什么？这东西怎么用的？？？」

不对油进行化学加工的话还能做肥皂吗，上条暗忖道。

「那是速干香皂，只要涂满全身肌肤稍等一会就能让污垢显现，然后一口气去除掉，很受没法在浴池里存热水的贫困学生喜欢。」

「还有你也要买一件新衣服。右袖那个糟糕样，是被谁撕碎的？」

「衣服的话我觉得还是先给阿拉蒂娅你和安娜买吧你们这是什么露肉庆典啊还基本免费是要送福利到什么程度啊这可是北半球一月的寒冬……疼疼疼？！安娜你别一句话不说就踹我啊！」

于是他们转到与食品无关的柜台。

他们想给上条买上衣，不过这里还有很多买了会让人高兴的东西，像是电暖炉和可摺叠简易床。但要是什么都买，可想而知不久钱包就会被掏空，所以上条只能和自己的诱惑进行抗争。

突然，上条感到有人在抓自己的上衣。

他向下看去，安娜·施普伦格尔手里正拿着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个电子游戏的盒子。因为她看上去很娇小，在旁人眼里像是兄妹的撒娇时间一样。但盒子上这么写着。

丰满的☆魔女审判。

「（喂喂，这款好像是抓捕隐藏在城市中的魔女们，通过色情调查让她们现出原形的触屏游戏。这也是怀旧向复刻游戏的潮流的影响吗？好像在降价买了也划算，买一个吧蠢货。呵呵呵日本真是个疯狂的国家啊。）」

「（你这变态恶毒女人为什么特意找这种东西过来？！不行啊这绝对是会让阿拉蒂娅发疯把我剥皮抽筋的东西！现在可不是什么关心丰满的时候啊？？？！！！）」

「（你品品意思啊，蠢货。这不正是我所期望的吗？具体点说就是我想让你这蠢货的⚪丸被她踢到，身体离地飞起两厘米这样。讨厌，别让人家嘴里说出这么羞耻的词语啊。）」

「你扮的傲娇已经到了搅坏我的脑子让里面冒出一堆前所未有的报错的程度了。」

折扣店真是什么都敢卖。

上条和安娜叽叽喳喳个不停，而（解开双脚强力胶带的束缚进入全力超绝者模式的）阿拉蒂娅正看着挂在墙上的其他商品。要是被她发现这种事，上条估计会被她抓着头发把头像掰蔬菜一样从身体上拔掉。她在看的是什么呢？

（一本图书？）

「小美人鱼……唉，多么惨烈的悲剧。住在海里的魔女只是为不谙世事的人鱼打气并认真完成了她交代的委托，却因此被当成麻烦的人来对待……！！」

「喂你那是应该哭出来的部分吗！？难道不应该是哭变成泡沫消失的公主！？」

安慰好了双手捂嘴微微颤抖的魔女们的女神后几人继续购物。然后他们在阿拉蒂娅的要求下拿了几卷布料。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呢？

即使凑齐了所有要买的东西也不能大意，收银台附近才是陷阱重重。

「我想吃烤红薯。」

「你只要是自然食品就全都要吗阿拉蒂娅……？」

上条当麻的贫困人生已经结束了。他有着年底打工的收获，所以他毫不畏惧女大学生模样的收银台大姐姐，提着购物篮走了过去。

「咦。」

然后他的小腿被安娜娇嫩的脚踢中。

这家伙最好别养成这种习惯。哪怕是幼女的脚也是很疼的。

「不能用手机哦，蠢货，用现金支付。而且还开着机你是想死吗？」

「？」

「涉及到手机的任何东西都会留有记录。当然如果是我抽出主板零件专门制作的就另当别论。」

上条说实话有点云里雾里，但这话从切实经营过巨型IT的小恶女口中说出，其重要性就变了。按她说的付款后，他们提着袋子走出店铺。两个黄色大塑料袋都被装满了，这就是有钱人的感觉吗？路边虽然有停车收费表，但停在旁白的是装有坦克炮塔的八轮机动战车。

安娜将礼服的布料按在贫瘠的胸口上，指向某个方向。

在小公园那边，有一座十米左右的，很明显是临时搭建的铁塔。

「移动监听信号塔。所有手机的数据通讯，都会被那个东西窃取。」

「真的假的……」

「现在可是戒严令。通讯隐私这种场面话可不适用哟。」

嗡嗡！！上条焦急地看向头顶突然飞过的直升机，但它好像没有发现他们。因为周边暂且没有奇怪的鸣笛和手机警报。能看到几架运输直升机用粗钢索吊着由坚硬钢筋组成，像星号键一样的路障飞向其他地方。

（……说起来，学园都市的防卫兵器是谁制作的？感觉不像是委托给普通企业的样子，这样能划算吗？？？）

「蠢货。包括生产线和使用体制在内，学园都市的兵器全都打着技术研究的旗号。也就是说资金来源的100%都是税金，所以不管怎么造、造多少都绝不会缺预算。而且他们会把专门降低了规格的降级版强行卖给都市外全世界的协助单位，所以再怎么生产都不会赤字。学园都市只需要主张为保障各位使用者的安全已经实地进行了充分的实验，将警备员Anti-Skill用废了的过时兵器收集起来再拔掉上面重要的秘密部件，就能把这种便宜货按三倍定价强卖出去哟？多么环保又能回收废品，简直比说自己是宗教企业来钻免税漏洞还要猖狂。」

能这么流利地叨叨一堆宁可没听到的冷知识，是因为她整天泡网路吗？

在一月的蓝天中，装载巨型屏幕的飞船在缓缓飞行着。这副样子看起来也十分恐怖，如果它突然投下大量炸弹的话该怎么办？名为不可能的分界线，在坦克和装甲车理所应当地驶过眼前道路之时，就已经被完全破坏掉了。

三叶风力螺旋桨发电机旋转着的环保城市。

彷佛变成了舞台布景般的空虚景色。

（……这和我们有关，是我们造成的，这种说法才对吧。）

唯一的救赎，就是他能断言自己没有做错吗？

把零钱投入计费器中回到车内。这对高中生来说真是难得的体验。

阿拉蒂娅用手指撕开了自己的衣服。

她用店里买的布料，把之前用线临时固定的地方重新缝了起来。这大姐姐居然是个巧手。

「用神香草和迷迭香的花染色的丝织品……为什么只有网状布料？」

「估计那是能防虫的换气扇罩子吧……没添加过化学品的那类。」

上条姑且先穿上带袖子的新上衣。

「你们到底买了些什么？」

阿拉蒂娅哗啦啦地翻着黄色塑料袋，随后皱起眉头。

那眼神就像是让坏孩子跑腿，然后看到成果的妈妈一样。

「……果冻饮料和营养浓缩块，还有杯面？这不行，刚才明明是后会无期所以必须一次买够的场合啊。」

明明选择了方便且能长期保存的东西，却在热爱自然沉迷香蕉的色情大姐姐这里不受欢迎（还有些抗拒）。她看着说是用植物纤维制造的黄色袋子里的东西，彷佛是在看反乌托邦科幻电影中出现的神秘食品一样。

「这么一看我这边不是更健康吗？」

「呃呃昆虫点心！！虽然见过有卖的，但只是为了进行惩罚游戏或吓人的人才会买吧？！」

「这可是次世代的高蛋白来源哟。有着咸奶糖的味道，和爆米花差不多？」

「……」

上条心想在优质大豆制的素肉饼已经上线了的现阶段，可食用昆虫应该已经快被淘汰了才对，但看来阿拉蒂娅准备这些东西并不是为了吓唬他。她好好地把自己的那部分从几个袋子里取出并保存了起来。

这位在欧洲一带的神圣森林里居住的女神的饮食让人有些不安。上条心想既然有稳定抓捕虫子的手段，拿它当鱼饵钓鱼不行吗？

「你那是什么表情？真是的，不可多得的东方文化可正在哭泣呢。蝗虫也好蜜蜂幼虫也好，这个国家本身就有烹饪并食用虫子的优秀饮食文化。你身边就有立足世界之巅的技术，不认真继承岂不是很可惜？」

女神大人是超古代还是最前沿这一点模糊到难以判断。阿拉蒂娅像是在迫在眉睫的情况下会靠快餐和薯片来补充营养的人。就像那种不自己做饭在房间里吃着零食自甘堕落的大姐姐一样吗？

「……真是个色情的香蕉姐姐。」

「刚刚你嘴里嘀咕着什么呢？」

「等下我道歉那啥接下来我们怎么做提前说明下吧超绝者？！『古老善良的玛丽亚』也不在这里啊啊啊啊我好害怕！！」

总之。

上条被绕到背后的大姐姐双手按在太阳穴上（轻轻地）按压着。

「唔唔……？但是安娜，这八轮车还是太显眼了吧。有很多人拿手机在拍呢。」

「真蠢啊，蠢货。别看这样，车体光重量就有20吨。大约两台卡车重，就算藏在转台的立体停车场里也会压坏电梯的。」

另一方面，安娜·施普伦格尔好像能接受加工食品。她拿起麝香葡萄味果冻饮料时，甚至还舔了舔嘴唇。明明看起来很娇小，举止却意外地妖媚，这让人脑海中的认知有些混乱。

上条下意识看向别处，发现阿拉蒂娅停下按压的动作坐在炮手座位上，两手交叉翻转向前伸去，背后微微颤抖着。

「唔嗯……身体还是很僵硬啊。是因为惰于运动吗？」

「是车里太窄了不舒服吗？」

阿拉蒂娅阴郁地狠狠瞪了上条一眼。

「强力胶带。我手脚被缠住被扔在那边过了好几天，还好没有起压疮，真是谢谢你呀。」

上条也只能说声抱歉了。

即使隔着厚实的装甲，他们也能听见外面被增幅过的声音。

外面的声音想必震耳欲聋。

『当下，学园都市全域正处于无限期戒严令中。请大家配合，减少外出，在学生宿舍和家中静候。』

反覆播放着这种广播的，应该是飞船的大屏幕吧。

『另外，如果水或食物之类的生活物资不足，只要与宿舍舍监进行联络就能获得补给。请大家不要混乱，冷静等候通知。』

「开什么玩笑，什么舍监，我们宿舍就没见过有大人。要是同一屋檐下随时有穿围裙的管理员姐姐待命的话该是怎样的天堂啊……」

「为什么非得是大姐姐？」

上条只能干咳几声，把目光从阿拉蒂娅身旁移开。

就像医疗室的老师一样，这是浪漫。这种话要是认真说出来，脸上怕是得挨一拳。

或许是感受到了青春期的邪念，阿拉蒂娅略带警惕地皱眉说道。

「话说，口头上说有危险也不代表不会有学生冒险出去吧。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封，但至少现在折扣店还开着门。」

娇小的安娜优雅地翘起腿坐在级别最大的车长座位上，一边摆弄着监视器，那个东西好像不止能接收到军用线路，连民用频率的电视和广播也可以。新年的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逐渐恢复正常运转的电视上正直播着综艺节目。虽然用具还都是新年氛围的配件，但艺人们已经是平常的装扮了。

『戒严令，虽然听起来不那么平安，但也没必要那么担心吧。原本大家就因为被炉综合症有减少外出的倾向。说实话没什么影响吧？』

『而且是难得的新年啊？疲于工作的各位不如将其当成良机，在家里好好放松一下也不错☆』

『此外，现在各大医院都设立了军队用紧急门诊。因此不得不经常空出40%的病床，请各位非紧急情况下不要进入医院。您草率的举动会对公众造成影响。』

上条眉头紧皱。

控制外出，在家里静候。不要利用本应使用的服务。如此寒假中被上层施压本以为会压力倍增，但即使自由被侵犯，电视里仍是清一色的认同。或者说，反对意见事先就已被排除掉了。

「蠢货，现在是戒严啊。」

安娜·施普伦格尔略微活动着指头轻声说了句似答非答的话。她没有用遥控器而是不知道操作了什么，调出了节目表。

上条也注意到了。新年本应上映几部电影，但战争和灾难题材的恐慌电影都被有意下架，替换成冗长的购物节目。

只有电视广告格外热闹。

『新年大酬宾！现在抽抽必出SSR以上，还有魔玉石一次性十倍发放，还可获取经验值，快向你的最爱狠狠投入吧。这就是武士街为大家送上的新年礼物！！』

「这也是学园都市阻止外出计画的一环吧。仅靠调数值就能做到的活动。」

「？」

「让大家都盯着狭小的画面，不想出门哟，蠢货。并非剥夺，而是让他们快乐，从而减少选项。这是统治者对你们这类人的常用手段。毕竟是新年之际，所有公司一起宣传大规模活动也不会引入注目的。」

虽然不明真伪，但安娜曾经确实建立过巨型IT操纵70亿人，她脸上的坏笑让人不寒而栗。

（……新任统括理事长，那家伙也考虑了很多啊。）

阿拉蒂娅似乎对世俗的宣传节目毫无兴趣，她拿起折扣店的黄色袋子开始翻找。

「没有镜子吗？之前买了那么多东西来着。」

「用蠢货的手机怎么样？屏幕黑着就能当镜子了。」

「唔咕唔咕。」

还以为发生了什么，看过去才发现魔女们的女神正对着镜子（？）把双手放在自己脸上来回拉伸。那是……按摩吗？突然见到女生的日常让他有点震惊。

（嗯？屏幕边上好像有个绿灯在闪……）

「这，这不是录像标志吗？你这个变态为什么偷偷录下别人毫无防备的面部保养啊？？？！！！」

这就是和女生的共同生活啊，（这次太阳穴被中度以上力度按压着的）上条得出了无用的感想。

果然共用一个空间会产生很多问题吗？

「好了，蠢货，我们来复习一遍前提吧？」

「嗯。总之先按照安娜所说买了这些……」

上条一边暂且摆脱了看上去很色情的自命不凡大姐姐的按压，一边拿起一块巧克力味道的营养浓缩方块。

这是看起来最像点心的东西。

「我们一行现在处于被学园都市、亚雷斯塔、『桥架结社』三方势力追捕的状况。」

不管是三面追兵中的哪一方，只要安娜·施普伦格尔和帮助她的上条、阿拉蒂娅被抓到，是不会有好下场的。特别是安娜，似乎有着不只是抓捕而是要格杀勿论的趋势。

考虑到安娜在此之前所做的事情，上条也不打算放虎归山。

但是，要是问他是否「因此」杀掉她，答案是否定的。

圣日耳曼、赫尔卡莉娅、梅尔莎白。这种结局他们会满足吗？

「总之我们先以『桥架结社』为目标开始行动。为此我等需要从现在所处的第十二学区，抵达隐藏了魔法资料库的第十五学区。」

「第十二学区，在最东边吧。而目的地第十五学区在西边。路线不能穿过全是机场无法进入的第二十三学区，那最短也得从第六、第五、第七学区进行迂回。」

「但，毕竟都是在一座城市里吧？又不是半沙漠化的澳大利亚内陆那种找户人就得跑几十公里的情况，开车的话应该花不了一个小时的。」

虽然他觉得阿拉蒂娅的意见也有道理，但就在这时，一列坦克从旁驶过，扬起对身体有害的沥青粉尘。说来可笑，这辆「捕食者章鱼」装有后视镜、转向灯、刹车灯和车牌等等。也就是说在公路上行驶时必须遵守交通法。要是突然油门踩死极速行驶的话，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当成可疑车辆从而暴露。

更确切地说。

「对手可不是和你一样的笨蛋，会到处设卡盘问的。而且，被通缉的我们与其在外面不加掩饰的前进，不如坐在这10亿日元的罐头里在车道上慢慢前进更加安全。虽然要开很慢，非常慢。」

安娜嘬了一口果冻，继续补充道。

不管做什么都要夹杂着窃笑的动作，这已经是一种习惯了吗？

「刚刚也说过了，这台车光是车身重量就有20吨。虽然比四十吨甚至七十吨的坦克要好点，但面对老旧的小桥会危险到无法行驶，也没法驶入狭窄的小巷。不能踩着油门一直开，遇到窄路或旧路时需要人时刻下来确认路况，确认这辆MCV[3]能通过后再开车……这种情况下我们就这么做。不自己动手的话或许会认为很简单，但大型卡车和拖车为了不损坏路面，所以事前都必须申请行驶路线的哟？」

「那躲在这个比义大利车贵八倍多的狭窄罐头里有什么意义？最后我们为了进行确认还得出去露脸，风险不还是很高？」

「意思是比起面对监控摄像头到无人机再到卫星，二十四小时露脸在被形形色色装置监视的外界走动，这『还算』安全，笨蛋小姐。」

感受到这一触即发的氛围，上条慌忙打断她们。

「好，好啦好啦你们二位！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在这狭窄的车里吵架可不行n——」

「……………………………………………………………………………………………………………………………………………………………………………………………………………………………………不努力掌握局势就来阻止我，我最讨厌这种人。」

「唉，啊？」

「烦死了你到底站那一边啊给我吃虫子吧。」

「呜咕？？？！！！」

在一旁的阿拉蒂娅小姐出其不意地用湿润的手掌抓起一把昆虫点心然后一把堵死了他的嘴。上条的脊背蹭的一下僵住了。这些估计不是长着六只脚的东西，而是风干后的青虫……但令人头疼的是，他只品尝出加了大量咸奶糖的咸甜味的松脆感。这口感，就像十分有名的奶糖味小零食一样，与预想不同非常好吃。这样一来，他的大脑已经混乱得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说实话很难评价。

「怎、怎么办，这种初次体验该放在记忆中的哪个抽屉里……？话说，如果该做什么的话现在感觉行动才好对吧？我们不知道做法啊。安娜，你要是知道的话教教我吧。」

「有求于我的话不该先把头低下来吗，蠢货？是啊，就先从绕开附近设立的盘查口开始吧。这会是很好的教程。要问如何判断道路是否能承受住20吨的重量，就用我手中这台超声波声纳组件……」

在听到这句话时，安娜·施普伦格尔的声音不自然地扭曲了。

突然感受不到重力。

「？」

毫无前兆地。

上条当麻倒下了。

译注：

[1]お诧びの石，指游戏运营商为表示歉意而免费发放的物品。

[2]调味后蒸熟，可用作沙拉配料的鸡胸肉。

[3]基地车

3

视野内一片黑暗。

或者说身体就像是漂浮在温水中一样，他的平衡感一团乱麻。

某处传来了声音。

『……考虑到……也很正常。』

『说到底他现在最需要……是休息，早就……说过了。』

这是哪里？

随着思考的递进，上条愈发察觉到了自己的情况。他哪儿也没去。还在之前的地方。所以应该是在「捕食者章鱼」车内吧。

他听到有人说话。

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在交谈。

『估计……「古老……玛丽亚使用「复活」……原因吧，……并非完美。』

『把尸体恢复……死后零秒的术式，所……吗？』

『无法恢复失去的血液……副作用。突……倒下……计也是贫血一类的症状吧。情况不太好，也是因为……摆脱了……极度的疲劳和紧张。』

『那给他准备营养餐……最优选吧。这样他……自己造血……』

（阿拉蒂娅，还有安娜……？）

上条头昏眼花地思索一阵，缓缓睁开眼睛。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闭着眼睛。

『说起来，你有必要把身体特意调整到这个尺寸吗？』

『我想在有机会的时候确认身体各部位的情况。原本这才是我的正确形态，但这种状态并不能长期稳定保持。』

上条听到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这并非音质发生了变化，而是作为听众的他在逐渐恢复吧。

随后。

他发现自己不知为何正跟两个赤裸的女性共处一个密闭空间。

她们正在拿湿毛巾擦拭身体各处。

006

估计在用那个吧。

那个将肥皂和乙醇消毒液折中融合的学园都市速干香皂。这东西抹在身体上，稍等一会让全身污垢显现，然后把干掉的地方一擦就能让全身变得洁净光滑。不过看到有人用湿毛巾擦拭这软绵绵的红色泡沫，就像是遇见一个全裸的人正在清理华丽的人体彩绘一样。

本来她们有没有穿正经的内衣就是个谜团，原本的打扮就够暴露的了。但要是全脱掉又是不一样的感觉。而且看到她们用力按压着皮肤，就能从视觉效果上体会到「柔肌」这个词的意思。这对上条来说已经变成在考试中绝不会忘记的汉字了。

以及认识到了是因为出了紧急情况所以只能让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这回事。

但仰视情况下，事态发展到他逐渐笑不出来。

上条还想说点什么。比如她们以为他晕过去了真是「万幸」，从而进行女生们的秘密活动这一判断是不对的！所以大姐姐们遭到正义的天谴不也是理所当然？！

虽然想说话，但他的嘴巴僵住了。

他可没有在想，哇塞，安娜不知何时身体变大，胸部也成长了。绝对没有。

「……我是终于打算放松一下。虽说因此我想找一位能让我服从的强大的『王』。」

化身妖艳美女的安娜·施普伦格尔开始说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现在这副模样才是原本状态的人，轻笑着说道。

「但是我讨厌好色的『王』哟，蠢货。」

她一脚狠狠踩在这位混蛋的脸上。

4

傍晚。

离开第十二学区的他们，到达了第二十三学区。

当然，由于当下的戒严令，正常航线已被封锁，这里已作为货物及空军基地被接管。所以普通人只要穿过围栏就会被直接枪毙，连警告都没有，但他们完全不在意这些。

亚雷斯塔，安娜·金斯福德，木原脑干。

他们沿着围栏，在全副武装看守学区外围的警备员Anti-Skill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横穿过去。而不仅人类，就连作为机械的照相机和感应器都没能捕捉到入侵者。

木原脑干认真又无奈地说道。

『你做了什么？一声不吭就把我也卷入那什么魔法中了。』

虽然由于巨型IT——R＆C超自然公司的登场，连一般人都知道了魔法的存在，但其官网已被单方面封锁掉了。这座城市的警备员Anti-Skill应该还没有熟悉魔法到不用软体和网站的辅助就能直接使用术式的地步。

不对，

「哼哼，并不是什么难事。魔法本就是~被尘世所隐藏的东西〼罢了。」

戴眼镜的女性只说了这句话。

像她这样的宗师，哪怕只是谁都能用的阻碍认知和驱除闲人的术式也会磨炼到这种地步。

每一个基础，都磨炼到了能斩获大国总统首级的程度。

哪怕是区区专业魔法师也一样。

身着米色修道服的金发女性……借用这副躯壳的亚雷斯塔低声说道。

「这可没法让人放心啊。我们能做到的事情，其他人也能做到。超绝者和安娜·施普伦格尔，如果不能超越他们，就没法抢占先机。」

「◎好了◎好了。」

与他低沉不稳定的声音相对应的，是金斯福德那柔和的笑容。

就像文静的母亲看着青春期难以相处的少年一样。

栅栏周围聚集了很多人，但貌似没什么恶意。带着强壮杜宾犬的警备员Anti-Skill并不乐于看见一群正在递交申请的狂热年轻人。原本警备员Anti-Skill就由教职工们组成，所以没有教师资格证的话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要能拿着真枪坐在坦克上，做什么都行。面对这些抱着玩生存游戏或FPS游戏的心情想要参战的青少年们，一位警备员Anti-Skill单手抓住放在金属支架上的器材猛地转向这边，随即那群青少年们面露不悦，喧闹声也逐渐降低。

亚雷斯塔看向那边。

「……低频降低情绪噪音吗？」

发出人耳听不见却让人烦躁的声音，逼他们自发回家。电视和网路上说得好听，结果背地里整个城市都是这样。一个隐形的迷宫已经建立了起来。不过身为这座城市的创造者，亚雷斯塔也没资格说别人。

无论如何。

亚雷斯塔他们对飞机没有兴趣。她们走到了学术铁塔。一座带有展望台的400米铁塔，这在机场鳞次栉比的学区十分稀奇。除了广播节目之外，这里还进行着让雷击必定落在瞄准之处的镭射引雷，或是巨型建筑物对人类精神影响的象征性研究等，至今已被49个高空实验所利用。

350米处的展望台除了观赏用途外，还设有餐厅和住宿设施。

安娜·金斯福德用假名在无人柜台对着机器办理完登记手续后，在设计成飞机内部模样的房间中好奇地观察着。

「哎呀呀，有那么多空位〼呢，现在明明是新年来着。」

亚雷斯塔低声补充到。

「现在还在限制外出。而且说到底，只要过了新年日出，展望台就会变成这样。」

「呵呵。」

金斯福德走到宾馆的窗户旁边轻声笑着。

这里非常适合成为追兵潜伏之处。

「好啦。迷路的小兔子们藏在下面哪个地方呢♪就用大范围搜索让你们无所遁形〼吧。」

金毛猎犬一脸茫然。

『说起来，我们自信满满地跑出来，现在却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还丢失了目标。』

「嗯，秘密首领让我△有点意外。×不是说水平◎×优劣，而是在战斗中直接扔过来这种×草率的使用方式。怎么说〼呢，就像是抓起厚实的百科全书朝我脸上砸过来〼一样……」

但，也就这一次了。

就算是安娜·施普伦格尔，也不会觉得这一招能再次奏效。不然在被制成人肉胶卷罐后就该直接使用这招杀手锏。在此之前都舍不得用这招，是因为她在害怕。

而她们干净利落地摧毁了这个杀手锏，想来反而是好事。

金斯福德深知如何自律。因此，她不会被自身产生的担忧和厌恶所吞没。

「那么，请确定占卜的对象。要追击的是安娜·施普伦格尔〼吗？还是姆特·底比斯？」

安娜·金斯福德绵言细语地说着。

「还是说，上条当麻？」

一声低沉的金属声响传来。

以十分不符合魔法师风格的样子，那是亚雷斯塔一拳打在身旁墙壁上发出的声音。

安娜·施普伦格尔这个人，她在英国和大恶魔科隆尊战斗时就已亲眼见识过。

没错，艾华斯曾被她夺走，亚雷斯塔曾一度死亡。

即使被剥夺四肢和躯体，制成人肉胶卷罐，安娜也逃掉了。考虑到至今为止发生的事情，后续只有杀掉她这一个选项。

因此。

这个「人类」低声表明了，这名为怨恨的方案。

「……该打倒的家伙在哪里？」

「那么，如你所愿☆」

5

「安娜怎么突然这么温柔？那、那位恶女安娜·施普伦格尔居然会默默地把毛巾给我？不是等一下这家伙不会是迷上我了b——」

「想让我咬断你的×茎吗蠢货？」

上条吓得浑身缩了一圈，不对大概两圈以上。

外在和内在的区别太大了！！直到刚才她还处于成熟大姐姐模式，但貌似并不能长时间保存这个状态。拜此所赐，这句话是从外表看起来很娇小的女孩口中说出的。被她歪头仰视着，一脸茫然柔声地提问这种东西反而超级可怕。

安娜一脸厌烦地把富含铁元素的果冻饮料递了过来，

「作为无法依靠任何人的逃亡者，连续因身体原因倒下可是很麻烦的。你不知道对于逃亡者而言蛀牙和阑尾都很致命吗？你这蠢货看起来是缺血了，赶紧把这些吃了，给体内的工厂送去增产命令吧。」

「……话说阿拉蒂娅，你不会是把尝一口就觉得不好吃的果味浓缩营养块塞给我了吧？」

「说什么呢赶紧吃。」

即便如此。

刚刚大饱眼福，车内又充满了女子体温和香气，令他不由得紧张了起来。说到底在这种装甲车（？）里一起生活也太为难了吧。唯一的空间可是要和那两位大姐姐（？）共用啊！虽然在禁止养宠物的男生宿舍里他也和猫、修女和神明同居已经算是自由至极的宿舍，但睡觉时好歹也是分房睡的啊？！

魔女们的女神静静地看着他。

「你还在心心念念那一幕吗色狼？」

「……香蕉大姐姐，你是不知道如何应付青春期少年吗，上条先生听到来自温婉的年长女性闹别扭的辱骂时脑海里一下就回到那一幕了哦？就是现在，就是这个瞬间。」

阿拉蒂娅面色微红，一言不发地踢了椅子一脚。

都说了，这种来自于大姐姐的一击会像吊桥效应一样让他心脏猛跳！！

「那么蠢货，让你坐驾驶员的位子如何？」

上条拼命将注意力集中在嘴边的果冻饮料上，而娇小的安娜发自内心般投来了鄙视的目光。

「这个控制屏幕可以发出全部指令，因此现在已经不需要车长和炮手之类的限制了。但为了防止电子设备发生故障，姑且还是设有驾驶位的。不是在炮台那一侧，而是车体最前面的部分。」

「喂，就算是你吩咐，但别说开汽车，我连电瓶车都开不了啊！」

「我都说了，所有事情都可以通过我这边的控制屏幕来操作。像你这样的蠢货只要坐在座位上就好。虽然在狭窄空间里独处会很累，但你如果想要在私人世界放松的时间，就去那边吧。」

「呃，那好吧。」

「（……不过『捕食者章鱼』本就不需要专门的驾驶位，应该只是为了隔绝炮弹而重新设计的。毕竟那是车体前侧的独立空间，特意牺牲那部分的话能有效阻隔聚能效应造成的冲击波和金属射流，哼哼哼。）」

「安娜小姐你能把这些超可怕的注意事项给我好好说明清楚吗？！小声嘀咕的话就会像消费者信贷广告一样让人跟不上啊！！」

三人继续插科打诨。

外表是军用车辆，氛围却是女生房间。在这甘甜的车内很容易让人忘记现实。

「嘿咻。」

上条当麻打开头顶的舱门，来到八轮「捕食者章鱼」的外部。天已经完全黑了。即使冬天太阳落得早，但和爱丽丝战斗也只是上午的事情。看来他在车里昏倒了很长时间。

他哈出一口白气。

就像洗了把脸一样意识变得清晰起来。

一月三日的夜晚，寒冬的空气冷到彻骨。

周边一片黑暗。到了夜晚，戒严令这个词语存在感倍增。不久之前的圣诞节和新年城市中的灯火辉煌就像是虚影一般。

刺猬头少年慢慢从八轮战车的炮台处下到地面上。

「……二十吨以上的机动战车吗？也就是说，能通过的道路也有限制来着？」

所以必须事先派人前进以确认路况，以防一不留神踏坏已经老化的立交路。当然，也不能被遍布城市的盘查口给拦住。

虽然这里并未设立盘查口——不如说是安娜发现了这个遗漏之处——但除了扫地机器人和警备机器人外，看起来也加设了固定式监控摄像头。在机动战车行驶过程中，他也从车内看到了几个摄像头绑在于街景格格不入的临时铁柱上四处扫描着。当然，上条他们正是目标，所以不能大意。

「嗯。」

他拿着安娜给他的五十厘米左右的棒状小设备。

超声波声纳组件听起来像是什么可怕的超级武器，实际上就像是指挥交通时用的红色荧光棒一样，只是在护手附近安了个小屏幕。据说整个侧面都是某种检测装置，只要轻轻扫过就能覆盖整个路面。

（嗯，那就是说必须一直弯下腰才能用吗，要是弄成拖把那种形状就好了。）

「没必要全部扫描。只要确认路况就行，只需要每平方米取两三个样本，是这意思吗……？」

上条一边用拇指来回摆弄着开关，一边自言自语到。

和自动体外除颤器一样，按照机械指示进行操作才是正确选择。

某家卖着做法不明，看起来像是有毒的甜甜圈的商店也拉下了冰冷的卷闸门。上面贴着告示，表示并非今天打烊，貌似是真的永久结业了。还以为会一直开下去，但潮流这种东西谁也不知道会因为什么变故就终结掉。

（不过……）

远方有隐约可见的灯光。

还真是多亏了戒严令。

因为大部分店铺都拉下卷帘门早早打烊，只有盘查口所在的地方异常明亮。拜此所赐他们撞个正着的风险大幅降低。远远望去，军用车辆聚在一起封锁了道路，还架起了很多施工用的户外照明灯。

（什么情况啊？不止叫停路过的卡车，甚至还要把邮寄的瓦楞纸箱一个个打开……）

下车的司机困扰地挠挠头，凝视着这一切。

毫无隐私可言。要是所有车辆都按这种方式检查，即使同为警备员Anti-Skill一方的八轮机动战车也很危险。不论如何，最好避免随意接近盘查口。

盘查口都设立在大路的十字路口、隧道、或是多条路汇集的交通要道上。

但除此之外其他地方也有光线。看不清规律让人很害怕。

「哎呀呀，蠢货。即使亲眼所见你也无法理解吗？」

娇小的安娜从舱口露出头来，手里拿着一副运动太阳镜一样的智能眼镜。即使不坐在刚才的车长座位上，用这东西好像也能操纵战车。相比用手指触碰大屏幕，虽然用视线和声音操控的感觉有很大变化，能做的事情也少了很多，但这么一来，说不定也可以利用遥控模式让这台地面无人车进行战斗。

安娜脸上浮现出阴险的嗤笑，但还是清楚地解释着。

「我只说一次所以记好。那些光亮应该是洗车房或计程车公司的维修站。」

「？」

「也可以是运输公司或租车公司。蠢货。总之就是他们接收了原本存在的商用车库，来整备坦克和装甲车。」

学园都市的警备员Anti-Skill并非坏人，但如果安娜被发现了的话情况只会变得更加复杂。对方说不定会连交流都不做就开枪，这时候要是专攻处刑的超绝者姆特·底比斯或是亚雷斯塔他们突然闯过来，那就危在旦夕了。

这些学校老师很可能会被卷入到即使在魔法测也被隐藏起来的，顶尖高手之间的厮杀中。

上条用着在车里捡到的望远镜想道。

（啧。明明新年时为了加强警备还出动了妹妹们Sisters，这边却一个都没有吗？全是些大人。这情况，最好还是别想着去交流了。）

妹妹们不在这边让他很在意。

他也清楚，这种对任何事情都想寻求特别意义的思维，只是因为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

除了妹妹们Sisters以外，茵蒂克丝和美琴她们还安全吗？

有多少超绝者在那座领事馆里？在后续戒严令的混乱中，三股势力的追兵又是否会杀向意想不到的人？毕竟她们是为了帮助上条才聚集过来的人。且不说能否得到她们的协助，至少要知晓她们是否平安。

（现在用手机确实很危险，但……）

「你这个外行人手机没开机吧？社交媒体相关的一概不许碰。哪怕不小心把信息标为已读也不行。」

上条双眼离开望远镜。

他看着脚下的柏油路。

「……蠢货，我先说好，别想着用粉笔或小石头留下什么秘密符号。虽然可能比用手机或电脑要好点，但临时想到的暗号，在学园都市的超级计算机面前瞬间就能被破解出来。现在不仅是用0和1表示的文字和数字，即使用模糊的涂鸦或色彩图案进行的交流，也能通过图像拼接演算法寻找共同点，从而推导出答案。」

「啧。」

「不知你是否听说过，这座城市曾经有一些学者认真解析了麦田怪圈，证明那东西毫无语言规律，只是单纯的恶作剧而已，还特意在学术会议上发表了。」

真是不解风情啊，安娜一脸无聊地说着。

「蠢货你的朋友们肯定被盯上了。要是被人觉得她们有可能反过来将你引出，那就更有可能被当成人质了。想要保护她们的话，就切断所有能被机械检索到的联系。必须彻底到让根植于这座城市的巨型计算机把你当空气的程度。这才是为人着想的表现知道吗？」

「行了行了……」

被安娜一脸认真又无语地说了一顿，上条默默举手投降。

与自己亲近的人会立刻受到袭击。那些全力追捕自己的家伙肯定连一秒钟都不会浪费。

如今也只能回避那隐约可见的灯光……也就是学园都市和警备员Anti-Skill一方的盘查，靠自己前进了。

「……但是啊，偷偷迂回就能回避得了吗？这20吨的铁块无法通行狭窄道路，那些家伙又在大路的十字路口严阵以待，不管选择哪条宽敞的道路都必定会撞上他们。」

「多少动点脑子吧蠢货。不然脑子会生锈的。」

安娜耸耸肩，

「并不是所有道路都画在地图上。换言之，只要找到未被描绘的隐藏路线，就能瞒过学园都市的眼睛。而且，这座城市的警备员Anti-Skill不管是查询情况还是相互沟通，都过于依赖智能科技了。」

「地图上没有的道路……是指抢银行的盗贼在地底深处手动挖的隧道吗？」

「虽然还没到那么大的规模，但以蠢货而言确实是个不错的着手点。歪打正着的观点有时候也无法完全否定，这世界还真是可怕。」

「？」

上条只是随口一说，对方却认真对待，这让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安娜貌似并不想提出无法回答的刁钻问题，

「提示一，像现在一样站在地上张望也看不到的路线。提示二，地图软体虽然详细搜集了公共道路，但在私有土地方面为了照顾所有者而不得不做的很草率。以及提示三，这些路更多出现在土地有限且人口密集的地方。这可是特别优待哟，说到这里你该懂了吧？」

「赶紧告诉我答案吧。」

「拒绝，你这蠢货。『黄金』里那些只有头衔的知识分子（笑）的思想可都是这样子烂掉的。要不是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是世间最强的魔法师，也就不会爆发布莱斯路之战了。明明可以更稳妥地选择其中一方退出的。」

就在这时。

安娜·施普伦格尔的身体缩进车体内部。

炮台向一旁旋转。

「啊？」

6

夜晚。

一月三日，户外吹着彻骨的寒风。

第十二学区，在一个摆放着大量集装箱的物品存放处中。

「唔~嗯」

博洛尼魅魔就像刚睡醒一样举起手臂拉伸着身体。蝙蝠一样的巨大翅膀从她苗条的身影中向两侧伸展开来，发出划破空气的声响。

绷带和输液支架已经不需要了。

第十二学区的领事馆本就是爱丽丝的玩具。既然她已经变成了失神状态，别的超绝者们也没道理继续住着了。要是留在那里，也只会面临和蜂拥而至的学园都市方面进行无意义战斗的情况。

最重要的是，单方面虐杀无罪之人违背了她的存在意义。

恶魔一边来回伸展，一边向虚空低语着。

「怎么？你要放弃了吗？」

『寻敌我可不擅长，要是去哪里杀谁的话请给我个清单。』

「好的好的，那就交给恶魔大姐姐吧。」

『这样好吗？』

「什么意思？」

『我可是专攻处刑的超绝者，姆特·底比斯。』

「所以说你什么意思？」

在愕然的同时，博洛尼魅魔将手中瓶子里的浑浊白色液体洒到了地上。她弯下腰，伸出手指，在地上画着不祥的魔法阵。

四周都人迹罕至，满目荒凉，却残留着人造物的景色。

照亮这里的只有头顶那轮明月。

这才是恶魔的主场。

数种气息在暗中骚动。此时博洛尼魅魔轻声笑着说。

「我没有理由和上条当麻那小子战斗。阿拉蒂娅也不必多说。但安娜·施普伦格尔是例外。考虑到那女人至今所做的事情，说什么她也不可能被称为冤案受害者。也就是说，不符合我的『拯救条件』。」

『对我而言无所谓。魅魔会占卜的吗？』

「你在说什么啊，恶魔的拿手好戏就是做那种不管怎么发展都只会走向灭亡的预言啊。」

『这是什么占卜？』

「锵锵！用不可明说的男女体液混合起来占卜。」

『……』

一阵沉默。

某种魅魔是会诱惑男性，并用所得之物来袭击女性。也就是说拥有在城市中寻找符合条件的猎物的技术。

博洛尼魅魔哈哈大笑，来回摇着尾巴。

「顺~便~一~说~，不知你听说过没有，只要把一勺牛奶倒进小碟子里放在枕边，魅魔就会把它和那不能说的东西弄混，从而不去伤害男性。也就是说只要将我的唾液和牛奶混合就能满足类似的条件。」

『嗯。』

「哎呀呀，怎么松了一口气？哈哈哈，纯情小妹妹是以为我混合了什么东西呀？？？」

『打你哟？』

在此期间，博洛尼魅魔一直进行着术式。

随着时代变迁，可怕的活祭仪式逐渐被人偶和谷物等代替材料所取代。看到现今与本源毫无联系的无害化祭典就一目了然。同样，性魔法里复杂又麻烦的需求物也自然朝着简单化，或者说无害化的方向发展。

其实把魔法当成用来欺骗正式契约和交易的骗术就好了。懒得自己开发节约技能，永远没法摆脱身旁的说明书，这种人就会负债累累。而且恶魔怎么说都是讨债方，要是自己因为债务一筹莫展，那可就丢人了。

「那么。」

当然，逃亡者中有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目标还是「那位」安娜·施普伦格尔。用粗糙的占卜去追捕也会被轻易阻隔掉。但，「占卜被打断后的反应」是不能完美隐藏的。

这招只能用一次。

换言之，只要一次，就能成为致命的王牌。

嘶啦！！随着痕迹被烧焦的声音，用白浊液体画出的魔法阵外围的一部分变成了褐色。

「以我的位置为起点，西南偏南方向2.5公里处。」

『对方应该也注意到被锁定了，那就速战速决吧。』

7

异变突起。

第十二学区，夜空中有什么东西在飘着。

那是一头波浪型金色长发，褐色肌肤暴露在外的苗条少女。

专攻处刑的超绝者姆特·底比斯。

炮台上的阿拉蒂娅立刻对着路上的上条大喊到。

「上车！快！！」

「噫？！」

阿拉蒂娅从舱口探出身子，几乎要趴在车顶上一样，而在上条抓住她的手爬上炮台之前，「捕食者章鱼」的八个大轮胎就已经转了起来。

随后安娜·施普伦格尔在最先进的机动战车内喊出了古老的话语。

「十二使徒之一，圣彼得禁止魔法师西蒙借由恶魔之手飞行！！」

姆特·底比斯猛地失去平衡，朝下跌落。

然而她的表情毫无变化。

少女落到不远处的地面上，从她褐色的双肩处突然出现金属筒状物，如同花束一般。即使是不懂兵器的上条也能看得出来，那是在白天来回奔走的坦克或机动战车的炮管。

但它们通体白色。

「喔。」

姆特·底比斯站在冰冷的路面上，被自己掏出的武器的重量压得有些站不稳。

「我都忘了，还有这东西。」

随着她毫无生气又漫不经心的话语，从她大腿附近飞出像云梯车一样的支脚。靠着支脚在地面上死死撑住，姆特勉强保持住平衡。

无处可逃，对方更加迅速。

姆特·底比斯再次如凶恶的鸟一般扇动两侧的炮管群，并把它们全部瞄准这边。

她低声说道。

「开火。」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大楼的混凝土墙壁被轰散，柏油路面也以米为单位被卷起。

120毫米的炮弹如散弹般倾泻出来。

就连炮口焰也如扇形展开的暴风一样。

「捕食者章鱼」的八个轮胎发出悲鸣。机动战车前四轮右转，后四轮左转，像转台一般转身逃离。阿拉蒂娅只有上半身在舱口外面还好，但上条只能紧紧抓住车顶。只要挨一发炮弹碎片就会当即死亡，稍不注意就会从「捕食者章鱼」上跌落下来。

姆特·底比斯微微侧首。

「这个距离都打不到吗？只靠大炮看来不行啊，学园都市的产物真是麻烦……」

白色。

120毫米的坦克炮，还是多管。

这口径的大炮仅仅一发就能将三层高的住宅轰得支离破碎，而她却只是抱着摸下智能机看看会有什么反应一样的散漫心态在使用。

科学和魔法的分界线呢？「协议」呢？

要是「必要之恶教会Necessarius」的史提尔·马格努斯看到这幅光景想必会瞠目结舌。

另一方面，上条也无法冷静下来。说实话，装甲车程度的壁垒感觉还是不够可靠。这种装甲用扛在肩上的火箭炮都能炸出一个洞了，正面吃一发的话车体一定会发生大爆炸。

姆特·底比斯把白色的炮管群像是玩腻了的玩具一样随意扔在一旁，把手伸向别处。那是路边街灯下停着的汽车。只听一声闷响，她腰部两侧突然出现白色的巨型车轮和粗重的悬架。

车轮接触地面。

唰唰唰唰唰唰！！听到橡胶的悲鸣声，抓紧炮台顶部的上条瞪大了眼睛。

她以车在高速公路上一样的速度很自然地追赶过来。

「发生什么了？！那些东西被她吸收了吗？！」

「……姆特·底比斯。专攻处刑的超绝者。」

同为「桥架结社」的阿拉蒂娅咬紧牙关。

为了不让上条掉下去，她把刺猬头的脑袋紧紧抱在自己胸口。

「也就是说，她是能调整自己，来选择适配对象的处刑方法的超绝者。不妙啊，这遍地异型科技的学园都市和她的适配性再高不过了……」

「而且蠢货，这下可是引起大动静了。就连盘查口那些悠闲的学园都市势力也会注意到，向我们这边出动的！要是放着不管的话就连金斯福德也会来！！」

就在车里的小安娜喊叫之后。

呜呜————————！！！！！警笛声再次响彻整个大街。

学园都市一方也察觉到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安娜·施普伦格尔只要操纵一个超薄屏幕就能完成驾驶到控制射击的全部工作，虽然她从车内发出了警告，但她似乎并不惧怕那些次世代兵器本身的威胁。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发出噪音在头顶回旋的，是棘手的攻击型直升机HsAFH-11「六翼」。那是无人操纵运作的冷酷兵器。

姆特·底比斯甚至没有朝上看。

随着一声闷响，从她背后出现一个蜂巢一般的白色导弹发射包。那应该是追兵自己的武器。在「六翼」锁定行进目标之前，大量导弹就已炸毁了自动运行的攻击直升机。而和刚才不同，她的这次动作已经掌握了使用方法。

糟糕了。

学园都市的科技比「外面」要先进二、三十年。军备方面也是如此。也就是说，闹得越大就越会有高性能的武器群聚集在此，姆特·底比斯的玩具只会越来越多！

然而，阿拉蒂娅和安娜却注意到其他关键点。

魔女们的女神看向自己的小腹下方，对着底下的车内喊到。

「你发现了吗？」

「多少感觉到了。」

这简短的对话，让上条一头雾水。

阿拉蒂娅重新抱紧差点掉了下去的上条说道。

「乖，没事了。与刚刚在附近的车不同，直升机明明在远处的高空，她却能不受影响地获取没错吧？也就是说姆特·底比斯的获取条件不是距离。」

「哈？」

「是和我一样的起点。」

阿拉蒂娅僵硬地说道。

她再次用力抱住上条。

「用自己的影子和对象的影子接触，从而将对方的战力收为己用。」

「……」

说起来。

阿拉蒂娅在领事馆被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偷袭斩击，也是因为二人的起点都是三这个数字。而使用「复活」的「古老善良的玛丽亚」和将男女性欲转化成攻击的博洛尼魅魔，二者都可说是在直接操纵「生命」。

超绝者所有人，难道都在某些地方有着重合吗？乍一看所有人都千奇百怪，难道其中有什么殊途同归的理论吗？

那位于超绝者们正中心、被众人所畏惧的爱丽丝·异典又如何？

「所以即使她想获取夜空中飞行的直升机，也不需要飞到空中接近它。只要将其在地上的影子与自己的影子重合，转换为白色的影子就能收为己用，安娜！！」

唰唰唰！！安娜·施普伦格尔一边让后方四个轮子打滑，一边在十字路口强行转弯，即使在这不稳定的弯道上，安娜也毫不犹豫地发射了120毫米炮弹。

这压缩的轰鸣声，一瞬间让上条的鼓膜忘记了本来的功能。

在空中爆炸的坦克炮弹并非要命中某处，而是为了让冲击波扩散开来打击一整个面。也就是所谓的空爆。随后冲击波将所有路灯成排击碎。

若是以「影子」为起点，那姆特·底比斯的术式此时就应没有可用之物了。

「等下？！」

上条喊到。

嘶啦嘶啦，火花爆炸的声音响起。

姆特·底比斯右手上举，在夜空中放出炫光。那是带有小型降落伞，可以轻易滞留空中的照明弹。

「……不使用手电筒或手持荧光灯，而特意使用镁，是因为要控制亮度吗？若是以日光为基础，那大概有几万勒克斯吧。」

上条可没有安娜那么悠闲去仔细分析。

那比起烟花更像是焊接的强大光源，令周围的影子在地面延伸开来。

当褐色少女的影子与周边施工现场放置的巨大块状物的影子重合后，哐当一声，姆特·底比斯的右臂被弹飞，露出比她身体还要大得多的白色棍棒。安娜本想用八轮蜿蜒前进以回避，却目睹了这一切。

不对，那不是巨大的钝器。

而是一个卷着比拇指还粗的钢索的卷筒。那尺寸如果侧翻过来甚至和桌子一样大，只是因为从纤细的胳膊处伸出，所以看起来像巨大的棍棒。

时速已经超过100公里。要是那种东西缩成一团鞭甩过来，即使是沉重的军用轮胎估计也会被撞飞。更别说只要蹭到人身上，就会让四肢支离破碎。

即使姆特·底比斯自己，也被这巨大的卷筒牵引到重心不稳，身体一个踉跄。

即是如此，她还是挥舞着横甩过来。

「糟糕！！安娜赶紧转弯，快！」

阿拉蒂娅以彷佛要咬上紧抱在怀中的上条的肩膀的架势大声喊到。

唰唰唰！！巨大的轮胎发出悲鸣。上条若是没有全力抓紧，瞬间就会摔落。而八轮的「捕食者章鱼」的行驶方向并非道路。而是在这土地资源极少的第十二学区极为少见，并非高层的独栋（？）大教堂。

八轮战车转弯后也没有冲进庭院，而是直接陷入了地底。

古风涂漆的教堂正下方，是混凝土加固而成的下行坡和地下停车场，这也是学园都市的风格吗。

外侧爆发出剧烈的橙色火花。

白色的影子。撕裂空气产生的死亡声响。比拇指还粗的钢索疯狂打击着入口，将混凝土墙壁剥了个精光。

姆特·底比斯似乎觉得带着桌子一样大的卷筒会很难进入狭窄的入口，于是切割掉了它。她轻松地迈着两条腿走下坡道，朝这边走来。

然而这里只有一条直路。

我方只需要根据超薄液晶的指示发号施令就行。

施普伦格尔小姐用纤细的手指轻触车长座位上控制台显示屏上的某一点。

「搞定。」

120毫米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正面击中了姆特·底比斯的腹部。

折成く字形的超绝者被击飞到斜坡之外，宛如人形火箭一样。

「哈哈，拼命赞美膜拜我吧蠢货！！」

当然，击中一发是不能让人放心的。上条强烈感受到让自己头皮发麻的死亡紧张感仍在持续。随着轮胎的轰鸣声，八轮机动战车在地下停车场奔驰着，一边让炮台向后进行防备，一边撞开建筑物另一侧斜坡上的金属卷帘门驶入了其他道路。

「啊！这就是所谓的不存在于地图上，可以安全躲避盘查的秘密路线吗？！」

「哎呀真棒，蠢货能自己思考得出答案真好。潜入大型地下停车场驶入其他道路。这样就能钻空子绕开那些只盯着地图软体公路来设置路障的警备员Anti-Skill了。」

「是嘛那真是多谢了。话说刚刚撞击那一下，要不是阿拉蒂娅急忙把我拉进舱门里，那扭曲的卷帘门残骸早就把我的脑袋割下来了！！」

8

非常抱歉，姆特·底比斯如是想道。

褐色少女如大字一般倒在地上，为自己的屁股压在装饰人行道的花坛上的事感到确切的心痛。这是，毫无意义的破坏。花既不是目标，也无法强化战力。也没有妨碍自己的工作。司掌处刑的执行人本应让破坏保持稀有，并通过这种行为来守护和平。

晃啷晃啷，身旁传来沉重的金属声响。

就像炒菜锅掉在地面上的声音一样。

（……说起来，还好及时选择了复合装甲。爆反装甲这名字听起来不错，但要是穿甲弹的话还是会被轻易击穿吧。）

金发褐色的超绝者仰视着夜空的月亮，静静思考。

处罚必须公正。绝无例外。只有当因果报应准确发挥作用，这世间才能正常运转，才能形成让认真生活的人们获得幸福的社会。遵守规则的本质是忍耐，也就是说，应当根据忍耐的量来得到相应的回报。

姆特本就是埃及神话中的女神。而且并非守护死后世界的幸福，而是作为在尘世与敌国战斗，在物理上守护人民的女神，于数千年前降临至底比斯这座巨大的城市。

然而她却让目标从眼皮底下逃跑，真令人扼腕。

这是她的不足而导致的。

（「矮小液体」……还好没事。不过只要把束缚起来的它缩小到比火柴盒还小，就能藏到任何地方了。）

哗啦哗啦哗啦，耳边传来金属履带撞击的声音。

说起来，夜空中响起的警笛声一直没有变化？

也就是说，捕捉到敌人的学园都市一方还未解除战斗姿态。

从扩音器传来极其低沉的声音。

『那边那个人！！当下学园都市全域都下达了戒严令。请把证明放在显眼的位置，居民请出示学生证或同等效力的身份证，游客请出示旅行证明书！此外，我们不希望发生不好的误会，请不要混淆视听。我们已经获得开枪许可了！！』

她无视这些挺起身来。

成群的车开启前灯远远将其包围。能看到笔直的光线，或许是因为履带摩擦产生的沥青粉末像雾一样滞留在空中。

坦克、防空坦克、装甲运输车、还是机动战车，具体分类不得而知。说到底都能听到声音了，却无法确定是否有乘坐人员，学园都市的科技真是迷雾重重。车顶也确实竖着许多不自然的天线。

但多亏如此充足的光源，让地面的影子延伸开来。

感谢协助。

超绝者姆特·底比斯面无表情地低语到。

「……无法完成被交付的职务，既不是社会的错也不是规则有误。其实，是作为实际执行人的我，实力不足而导致的。」

『喂！』

「那就让我吞噬必要的影子吧，为了自由而公平的社会。」

埃及神话中的女神姆特。

是以啄食污浊腐肉的秃鹰为原型的，护国与战争之神。

第八卷 行间二

即使栖身于第十学区的监狱中戒备最森严的单人牢房内，新统括理事长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耳目依然敏锐，不然他就无法管理学园都市了。

『监控人口密度以及人流、物流和金钱流动信息。』

『关注网路上的动态，尤其是危险的流言，要列出来。』

『整理军队的部署状态。』

『收集整理好目标与危险分子即超绝者的目击信息，对各区域的优先顺序进行排序。』

等等等等。

但这些信息并非来自前任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散布、铺设在学园都市每一个角落的纳米机械「滞空回线|[Underline]」。这个大型偷窥系统的启动密钥已经被冻结了。

不过，在某种意义上，他现在的做法可能更为作弊。

科学天使与魔法恶魔。

能够自由穿梭在学园都市里的她们才是第一位的耳目。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坐在一张对监狱而言过分豪华的床上，看着嵌入墙壁的液晶大屏幕静静地思考。

尽管网罗了能找到的一切信息，但仍然不够。

首先，他们甚至连最重要的前提，对超绝者最基本的定义都无法明确。

无论是什么时候，只要拿起墙上的听筒，冷汗涔涔的看守们都会为他端来特嫩的菲力牛排之类的大餐。但一方通行Accelerator现在连一杯水都没心思咽下去。

（……戒严令发布得是不是太早了？不，因为那帮超绝者，整个社会已经被卷入了那个荒谬的被炉综合症里。如果无法预测群众的行动，那还是封锁起来更能确保他们的安全。现在学园都市里的普通人，由于被外部因素影响了判断过程，甚至连看到红灯也不一定会老实停下。）

尽管一方通行Accelerator发布了戒严令，却没有预料到群众们会近乎以谄媚的程度接受了下来。他明明已经做好了面对严厉抨击的准备，但这波令人不适的欢迎浪潮让他无所适从到毛骨悚然。

「啧。」

这种防御型思维，与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一直以来的思考方式相差甚远。但是他肩负着这座城市的命运，因此无法置之不顾。他对这座城市的和平与安全负有责任。像以前那样，靠自己一个人不顾一切地去拼命来取胜的做法已经行不通了。

不，即使是以前，他或许也什么都没做成过，只是以为自己做到了。

飞舞在夜空中的逆源质拼图545还在继续着她的汇报。

『在可见的范围内，第十二学区发生了包含炮击在内的与车辆冲突，检查站的部署也因此陷入混乱。我正在加急让中央资料库确认未报告事件，加急锁定开炮的车辆。然后，等……等、不会吧……？』

「？」

是姆特·底比斯吗？还是上条当麻、阿拉蒂娅、安娜·施普伦格尔一行？

（……那个混蛋，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居然跟一个世界级的恶女勾肩搭背？）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猜到这些人中的某部分会有所行动，但答案超出了他的想像。

『有人翻过了学园都市东侧外墙……是、是超绝者！而且人数很多、等等我真的没看错吗嘶嘶嘶沙沙沙滋啦滋啦！！！！！！』

棋局在倒向一边。逆源质拼图545再怎么说也是恶魔，有着只身一人让整个英国陷入战乱与狂热之中的魔性。能够将她如此轻易地击落，可见对方是相当有实力的强者。

而且，失去了与人工恶魔的联络，也就等同于被毁去了半边耳目。

但光像无头苍蝇一样，也没法改变局势。还没有结束，他得稳住阵脚继续思考。

「风斩。」

『那、那个，我……』

「恶魔自己能照顾自己。你要是没受伤就继续汇报，别在汇报结束前就找不见人了。如果想去救逆源质拼图545，等报告完再冲过去。」

『……是！！』

风斩的回应过于强力。尽管一方通行Accelerator提出的选项对她完全无利可图，她却高兴得不行。可见也是个满腔正义的笨蛋。

……如果这代表了学园都市能力者的集体意志，那说不定整个城市都是老好人。

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皱着脸单手捂住耳朵。

「……给个大概数字就行了，翻过墙的超绝者共有多少人？」

『非、非常抱歉，我还不清楚超绝者的定义。』

「你就说有多少个人吧。」

『不能确定。只从我看到的来说，也有二三十人……』

这么说来，「桥架结社」也动真格的了。

不如说，之前在学园都市里的超绝者才是少数派。

第八卷 第二章 超绝者姆特·底比斯 the_Death_Penality_WH.

1

其实一切都已经在她的脑子里了。

归根结底，旧R＆C超自然的魔法资料库只是安娜·施普伦格尔自己潦草写下的草稿堆。也就是说，就算去到第十五学区检索资料库，找到的也只是安娜自己的知识。

在没有光线、黑暗冰冷的铁箱子里，娇小的坏女人眼也不抬的低声说道。

「什么事，爱华斯？」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次相当有耐心啊。』

「蠢货，我最近没踩你就来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安娜笑了笑，没有多加理睬，只有未知之人的声音仍在继续。

『你不是终于从欺诈师霍罗丝夫人手上夺回了身体，可以随心所欲地感受世界、自在行动了吗。就算你想要不分善恶地去尽情讴歌「自由」，我也不会感到不可思议的。』

施普伦格尔女士将她那稚嫩的小手握紧又张开。

「靠现在这幅身体？」

『我看你也不怎么执着于完全恢复原本的力量和模样吧。』

安娜轻哼了一声。

再怎么说，爱华斯也是授予人类睿智、传达神谕的存在。他确实说对了。

安娜另有所求。而她想要的，是她自己所没有的。

「……先从『桥架结社』下手吧。」

『不是安娜·金斯福德吗？』

「做事要先从做得到的开始。」

了解到「桥架结社」的计画后，再站到唯一能阻止他们的位置，就能拿到交涉的余地。

进一步说，还能成为学园都市所需的存在。

为此前往第十五学区才是上策。

反过来说。

「现在我手上没有任何应对金斯福德的办法，即使用上秘密首领的全部力量。」

事实上，即使打出爱华斯这张王牌，也没能打败金斯福德。要是当时为了摆脱胶卷罐人的状态，而自信满满地打出这张牌会变成什么样啊。如今想起来，安娜甚至感到背后一丝恶寒。

但是。

「尽管我束手无策，但集超绝者之力或许能有办法。而且与金斯福德不同，那帮超绝者还要更好摆布些。无论是对爱丽丝进行控制，还是利用注入了她力量的，对超绝者特攻的『矮小液体』。他们力量虽大，同时也漏洞百出呢。」

『原来如此，这种恶毒的手段确实像你。』

「如果能让爱丽丝·异典直接对上那个女人就好了，但是以她现在和上条当麻的关系来看实在不好说。不过，反正还有其他专长不同的超绝者在吧？说不定他们之中就有能正好克制金斯福德，将她轻易打倒的人。比如死灵术士Necromancer或者机器的天敌之类的。即使老实放弃也不会改善我现在的状况，对我来说，丑陋地全力挣扎才是正确答案。」

因此，先从能做到的开始。

关于「桥架结社」的对策，她已经勾画得七七八八了。但正因如此，她才想要百分百的确定。

就算与现在脑中的知识和过去自己制作的资料库中的内容进行比对，她也有挥之不去的疑虑。

这是因为即使在施普伦格尔女士的眼中，「桥架结社」打算做的事也太过离谱了。

『你觉得他们做得到吗？』

「谁知道？但是不假思索地否定只是懦弱的选择，是毫无根据地认为事情再坏也坏不到那一步的自我安慰。明明具体的威胁已经逼近身边了，还想躲进自以为安全的地方寻求安慰，人不能傻成这样吧？」

所以她才不想被思绪和感情干扰，想要依靠可靠冰冷的资料库。

她希望有客观的依据。证实她的预测毫无疑问是正确的。无论结果多么恐怖、连她这样的坏女人都想逃避，也能将其展示出来的依据。

再说一次。这意味着安娜自己已经推出八九不离十的答案了。剩下的只有得到最后的证实。

然后将这个证明落在具有实体的介质上，以便展示给其他人。

「……这时就觉得没有完全记忆能力真闹心。」

『我觉得那种「体质」的人也会因此有各种烦恼。』

无论是磁碟还是固态存储器，一切物理介质都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劣化、风化，变得无法读取。尽管明白这一点，但若是只将信息留在自己脑中，也会被对自己的怀疑压垮，使答案逐渐扭曲。而且与完全记忆能力者不同，普通人的记忆是不准确的，不存在客观上的可信度。

她清楚他们的计画，也收集了他们的阿喀琉斯之踵，随时可以击溃他们。

『要是无法客观地证明这一切，就没有办法和「桥架结社」的超绝者们交涉对吧。』

「自诩为隐秘之神的使者，扮演传达神谕的信使，这不是你擅长的事吗？最初的契机正是借萝丝之口，创作出了那本所有人都能阅读的《法之书》。」

『那是在布莱斯路之战后，你对「黄金」的衰败破灭之路感到厌倦，才通过我这个传达者尝试了一粒新种子吧。但是——』

「行了，你这蠢货。」

施普伦格尔女士叹气。

「交涉并不是我的第一目标。」

『至少对你来说，那是不应该存在的计画。我反而对还有交涉的余地这件事感到有些吃惊。』

安娜为了能暗中周旋摧毁计画，在无形的组织里留下了后门。她的办法就是将上条当麻的「个人传奇」讲给爱丽丝·异典听，令她像崇拜绘本里的角色一样崇拜上条当麻。

（……但我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不好意思我听到了，施普伦格尔女士。毕竟你是我这个秘密首领的巫女啊。』

安娜用娇小的脚轻轻踢了爱华斯。

但确实如他所说，如果将摧毁「桥架结社」那无比险恶的计画放在第一位的话，交涉根本毫无意义。不动声色地切断他们的阿喀琉斯之腱是最快捷的做法。

保护世界？说什么傻话。

她好不容易才从近代西方魔法使上数一数二的欺诈师手里夺回物理上的「自由」。娇小的坏女人一心想要贪婪地享受这个广阔的世界，尽情地沉溺于乐趣之中。也就是说，和「桥架结社」战斗，击溃他们的计画，这些善行都与她无关。

那么，她想保护的是什么？

她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安娜·施普伦格尔小声说道。

「……我的，王。」

2

一月四日，清晨。

上条当麻感觉脸上被什么东西轻轻拍着。

一瞬间他以为是家里的三花猫在用前脚拍打找他玩，但实际并非如此。

是阿拉蒂娅。

「醒醒。」

「唔……」

他在加油站中醒来。由于之前的戒严令，站里一个店员都没看到，因此他们在加完油后借用了有自贩机的休息室小睡了一会。阿拉蒂娅蹲在地上戳弄睡在木长椅上的上条，使得她的脸凑得很近，垂落的银发扫在少年脸上带来一阵痒意。

「已经五点半了。从事务所里的值勤表来看，如果是工作日，已经是负责人到岗的时间了。一般百姓要是对戒严令没什么紧张感的话，来看看工作场所的情况并非不可能。」

「速作痒码？」

「你这是在撒娇吗？」

上条只是没睡醒口齿不清，却受到冷言冷语的回应。

（现在是新年一月四日，有人跟我说「已经」早上五点三十分了……这世界疯了吗？）

「好了快点，只要身体动起来，困意自然会消失。」

「哞——」

既然受人催促，也只能起身。就在这时，阿拉蒂娅将她灵巧的手伸进上条的后背和长椅之间。

这实在是时机不巧。

上条的嘴唇碰到了某个东西，是比他想像中凑得更近的阿拉蒂娅的脸。他差点以为还在做梦。

「唔……？咦、咦？！等等等下刚刚我是不是闯了什么大祸？！」

昏沉的睡意一扫而空。

感觉这次不是被狠狠咬上一口就能过去的，毕竟对手是在十二月三十一日时二话不说杀来好几次的阿拉蒂娅大人。但是。

「……没关系，不用在意。看得出来是个意外。」

「？」

上条战战兢兢地双手交叉僵在脸前，摸不清楚什么状况。

阿拉蒂娅只是微微错开视线，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她没什么反应也挺吓人了。感觉像身上多了一笔无形的债务。

「总之你快起来，现在不是能放松的时候。」

现在他们是受人追捕之身。

这条路不是任何人要求的，正是他自己选的，所以也没得抱怨。

脑袋依然很沉，但上条这次总算是自己起床了。因为睡在了长椅上，浑身上下都疼。走出拉着遮光帘的休息室，外面起了一层白雾，冷得像能割破皮肤。

「阿拉蒂娅为什么一大早就这么精神……？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个国家来的，难道不会时差倒不过来吗？」

「……之前被你们五花大绑的时候没有办法，其实魔女本来是过作息规律的生活获取自然的恩惠的生物，在日出前就活动是常有的事。别大惊小怪的。」

提到这点事，阿拉蒂娅倒是斩钉截铁。

接着，魔女们的女神闭起一只眼睛。

「怎么了？你看起来有很多问题想问。」

……其实并没有，但既然阿拉蒂娅自作主张地进行了过度解读，主动挑起了话题，倒是个机会。

或者说？难道现在可以像阿拉蒂娅提问关于谜团重重的超绝者和「桥架结社」的事？！

「呃这个！那就呃这个嘛！！」

「太拼命了。我又不会跑掉，别紧绷着肩膀，放松点小男孩。」

「你、你该不会是红色的仿生人吧？」

「从这么基础的确认开始？！虽然慎重是好事，但是！！」

阿拉蒂娅汗毛倒竖地大喊。

但是，他感觉阿拉蒂娅身上那种冷酷魔女大姐姐的气场变了，变成了全面认可的态度。她是不是进入了宠爱模式？

「……呃，那就从最近的姆特·底比斯开始？有些情报如果不知道的话可能就会死。不过如果你不想泄漏『桥架结社』的同伴的情报的话——」

「没必要担心这个，都事到如今了。」

在一月的清晨呼出白气，阿拉蒂娅耸了耸肩。

「那就先从基础开始。姆特是埃及神话中的女神。」

「嗯。」

这一点好像在那个领事馆里听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提过。上条想知道的是更进一步的内容。

「她是以秃鹫为象征的女性形态的军神。和其他那些承诺虚无缥缈的来世幸福的神不同，她是一个实际存在于人间，为保护她的子民与敌人作战的『肉身女神』。具体而言，据说她从外敌的侵扰中保护了古代城市底比斯。」

「……真的假的。真的是只为了战争而存在、专长战争的神……？」

「人们相信这是守护孩子的母亲拥有的各种功能之一。」

阿拉蒂娅做出微妙的订正，继续说道。

「姆特既是女神，也是被视为古埃及法老王之妻的特殊存在。严谨地说，王后和姆特被视为同一个人。不过既然代代王后都是姆特，那么从男性的法老王看来，姆特既是母亲，又是妻子，还是女儿。」

……这这太复杂了，但是把几千年前的古埃及恋爱观代入现代观念来想也没有意义。

「也有人怀疑，她是后世的人们为了给至高神阿蒙配一个妻子而创作出来的女神。关于这一点，我作为阿拉蒂娅也没立场说什么。」

「……？」

上条从之前就有感到不解的地方。

他听茵蒂克丝说过，有学说认为，阿拉蒂娅这位女神是义大利的魔女对来采访的人随口编造的谎话。那现在在他眼前的阿拉蒂娅到底是什么？

她们以不存在之人的名字自称，是否存在某种意义？

还是说魔女说的是真话，只是太过宏大，以至于执笔的人无法准确地记录下来？

「怎么了？」

「没什么……」

为什么会犹豫呢？阿拉蒂娅一副有问必答的态度，就算她真的拒绝回答这个问题，那么她那明确的拒绝也可以成为重要的线索。

还是说，上条害怕得到「确认」？一旦确认了，现在建立的这份临时和平似乎就会崩塌。

这时，在外面与他们汇合的安娜一看到魔女就露出坏笑。

「你的右脚踝。」

「……别说多余的话。」？上条摸不着头脑。

对啊，为什么她现在还维持「那样」？可是因为上条刚刚的犹豫，阿拉蒂娅的状态已经切换了。回到冷淡态度的她估计不会回答他的疑问。

这里的加油机自然不会在室内，而是暴露在室外的处理汽油和柴油的危险机器，因此每一台都单独上了锁。但这也被安娜·施普伦格尔的技术解决了。

坏女人安娜嗤笑。

「每次变动的一次性密码和双重验证归根究底都是有模式的，只要破译了伪随机数就跟纸糊的一样。虽然他们是意识到指纹和虹膜等生物识别技术因为摄像头性能的提高反而不可靠了。」

「还好我宿舍的门锁是破烂机械锁……」

「你是傻到极点的蠢货吗？机械锁是更单纯的模式组合。你这蠢货能做到的最强的安保措施，难道不是穷到让人没东西可偷？」

正当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时，上条看到附近有一台过时的公共电话。

高中生上条也隐隐约约地意识到，被追捕时不能使用手机。但如果使用无法确定来电者的公共电话，会不会有可能联系上茵蒂克丝或者御坂美琴……？

娇小的安娜仰头狠狠盯着他。

「别做傻事，蠢货。要是你擅作主张害我们陷入困境的话，我就狠踢你的屁股把你头朝下塞进狗窝里。」

「知道了知道了。」

看来只能放弃了。就算没有详细的说明，上条也理解了用公共电话也有无法避免的风险。安娜可是世界闻名的大IT公司R0＆C超自然的创立者，信息方面她懂得肯定更多。虽然上条生活在科技比外界先进二三十年的学园都市，但这里的技术又不是上条创造的。

（希望她们没事。明明在同一个城市里却不能联系，真焦心……）

既然追踪者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也许该相信没那么多人盯着的茵蒂克丝和美琴她们那边更安全。

头顶坦克炮塔的八轮步战车无论如何都很引人注目。但在安娜的提议下，战车被塞进了洗车房里。只要把它整个装起来，好像就不会被发现了。

小个子安娜把大幅面的纸质地图在水泥地上铺开，和阿拉蒂娅一起拿着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放大镜一起看地图。

「好了，我的占卜看到的是这样？」

「不管是谁来看，看到的内容都是一样的。好像会出现『水灾』……」

她们并非在地图上摆放棋子模拟敌人（？）的布阵，也没有在阅读着细小的文字，而是似乎在进行某种超自然的占卜。阿拉蒂娅推动着放在地图上的放大镜，能看到扭曲的镜片上闪烁着一些发光体。

「怎么了？想看地图的话就到我旁边来。」

阿拉蒂娅说着，保持蹲着的姿势往旁边挪动了一些。

上条虽然照做了，但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只是阿拉蒂娅这样蹲在地上，露出的屁股实在让人很有罪恶感，所以他不敢从背后往前看。

而这位腋下生风的大姐姐毫无察觉，专心致志地看着地图。

「这是水晶占卜，在实践魔女Wicca中很常见的占卜术。凝视水晶，从看到的映像中解读想要的信息。这是它的一个变种。你知道吗？其实水晶占卜里水晶和球都不是必需的。」

上条在意的倒不是占卜方法，而是从中得到的答案。

阿拉蒂娅像古典侦探一样把放大镜从地图上拿起来，对他说道。

「然后给我你的右手。」

「？」

上条依言伸出手，碰到了放大镜的镜框。响起一声尖锐的声响。

阿拉蒂娅将用完的放大镜在手中转了一圈，像对着棒棒糖一样将嘴唇凑近镜框。

「有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就是方便。」

「是啊，可以省略掉把召唤出的各种力量驱散的步骤，也不必担心失败的反作用。『黄金』虽然只是个过渡膨胀导致破裂的不入流结社，也难怪他们将其作为最终手段保管在布莱斯路深处。」

上条搞不明白这到底算什么评价。是不是只要当成被大姐姐拜托打开了很难开的瓶盖就好了？

……怎么感觉挺不赖的。

「别因为这种小事而得意，你这蠢货。占卜还是少用为妙。对魔法不了解的学园都市方还好，如果是姆特·底比斯或者金斯福德，我们的窥探就像无人废墟里的气息，可能会反过来被他们发现。」

娇小的安娜嘟着嘴，利索地收起地图。

「我们现在在第六学区，还得穿过第五和第七学区。来吧蠢货，想办法接近第十五学区吧。」

「我知道，但是……」

上条念叨着，和她们一起进入炮塔顶部的舱门。

车内空间又窄座位又小，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放弃睡在车里。

「原来装甲车开得进游乐园里啊。印象中那里的出入口只有牢靠的大门，还得管理票务。」

「你傻啊，这是步战车。」

安娜每次都开口纠正。

「你要是一次记不住，我就往你××的洞里一根根塞暗记棒让你记住。」

「……」

暗记棒是啥啊？

这样下去，就连玉米是粮食还是蔬菜这种争论都会激怒她。

「还有啊蠢货，游乐园在客人看不到的地方是好好留了货用出入口的。你以为他们是怎么往这么大的游乐园里运大量的食材和纪念品的？维修尖叫系设施时，几吨重的金属轨道和钢丝绳又是怎么运进来的？你不会以为都是人工搬进去的吧。」

「我不是说这个。第六学区整个学区都是游乐园对吧？呜哇，居然要把军用车开进梦想与希望的国度，这简直是世界末日……」

「………………………………………………………………………………………………………………………………………………………………………………………………………………………………你打断别人的话就为了——」

「童话的根源也可能是恐怖故事。」

阿拉蒂娅突然插话。她这算是帮上条解围吗？

熟知魔女故事的女神的声音来自上方。看来极端自然属性的山野女孩忍受不了一直被关在铁盒子里，把上半身探出舱门吹着风。也就是说，她单脚挂在乘车用的梯子上。

「噗唔啊阿拉蒂娅？！笨蛋！！这什么角度啊、所以就说无防备的大姐姐真是的！！」

「？」

「……既然她没意识到就别管了，反正是她自己要这么干的。虽然你这蠢货是无可救药的傻瓜，也没必要主动去讨打。」

在上条头顶上的，是彷佛从下往上窥探穿短裙的美少女拟人版唐伞小僧12一般难以置信的景象。但是安娜·施普伦格尔对此漠不关心，她看起来更乐于享受刚刚在自贩机买的明太子蛋黄酱玉米面包。明明车里还有昨天买的一大堆面包。她还很美味似的喝着号称含有一兆个乳酸菌的健康饮料，菌数多到像战斗力过度膨胀的少年漫画。

这辆八轮的「捕食者章鱼」的操作基本上由安娜一手负责。

上条只是个高中生，给他方向盘他也只会手足无措。更何况这辆车没有方向盘，是用屏幕操作的。至于对科学技术心怀疑虑的阿拉蒂娅更不必多言。这样一来，这里就是能够用车长席上的控制台完成从驾驶到开炮一系列操作的安娜的主场了。

上条当麻不断地努力想要将自己的注意力从近在头上一米距离内存在感暴涨的阿拉蒂娅大姐姐的双股间转移开（这是在修行吗？！），开口询问。

「……那么今天的方针也是对姆特·底比斯保持警戒，绕过学园都市警备员Anti-Skill的检查站？」

「谢谢你反覆确认这些一目了然的事，蠢货。你想xx的洞里像餐厅里的筷筒一样被插满各种东西吗？」

这人的嘴可能比某个「人类」还臭。

上条忍不住叹气。

「而且你还漏掉了毫无动静到诡异的亚雷斯塔她们，你是想死吗？」

提到亚雷斯塔时，车内的氛围明显变了。

意外的是，安娜比上条还要紧绷。

「安娜·金斯福德和蠢货不同，是追求准确性的魔法师。与其说她不是每一步都精准有效，不如说她能改变自己的观点，让无效的行动也转变成有效的手牌。」

安娜低声说道。

这位娇小的坏女人正向他人暴露出了自己的弱势。

上条不觉得这是退化，他觉得这是安娜一步又一步的进步。

「就算她用占卜确定了我们的位置，也不会仅凭此向我们袭来。她肯定会从多方渠道收集信息提高精度，最终使出合理精准的一招。」

「也就是说……」

「对啦蠢货。昨晚我们为了逃离姆特·底比斯不是搞了场很显眼的炮击战吗。这件事应该已经被科学侧的学园都市扩散开了。……如果她拿到这个情报并进行了分析的话，那时间已经不多了。该是金斯福德准备动手的时候了。」

1.译注：日本民间妖怪，特征是单眼单脚的油纸伞。

3

亚雷斯塔·克劳利，安娜·金斯福德，木原脑干。

只看表象的话，这不过是一位外国修女和打扮得有点近未来风格的神秘眼镜大姐姐在（因戒严令禁止外出的大街上）遛着大型犬。但这实在是无法解释，为什么她们从全副武装的警备员Anti-Skill面前穿过时，却没有人叫停她们。

潜入学园都市时，木原脑干好像曾说过，下次一定会被人发现的。

亚雷斯塔轻声叹息。

（……这种简单的认知操作，对深谙魔法的人来说是行不通的。超绝者自不必说，现在学园都市方也有人造恶魔逆源质拼图545在。）

她虽然能轻易地思考这些问题，却读不懂人心，一直在犯错。

另一边，安娜·金斯福德则是用打量稀罕物的眼神观察着路边的车队。排成一列的战车和装甲车全都涂装成了黑色，可能是为了在市区内使用。

她靠得太近了。知识的大女神小步挪动着，走到了靠近车队一米左右的地方。她这副样子，完全像个在英国宫殿打量红衣卫兵的观光游客。

要不是有魔法，她们早就暴露行踪陷入战斗中了。

「哎呀真有趣，就像游行一样夸张。」

「别对永久遗体太过信任了。虽然外表上看不出来，但本质只是让既存的尸体动起来罢了。在无法使用魔法防御的时候，比如说脚下突然塌陷，或者被高压电流击中而无法行动的时候，一发普通的炮弹就能让你散架。」

金斯福德指着已经在一米范围内的警备员Anti-Skill们问道。

「就是说，车辆之外的人相对来说更为安全？」

「你是怎么从我的话里得出这个结论的……」

亚雷斯塔忍不住扶额。

尽管距离如此之近，他们也没被人发现，可见这是宗师的术式，与亚雷斯塔不可相提并论。

真正的宗师，绝不会在基础的魔法上松懈。

不如说，这一切都在一个巨大的体系之中，在魔法的世界里，不存在无用的齿轮。因此，想要提升力量，并不是需要有个唯一特别的必杀技。而是要将所有人都会的简单术式从头开始逐一深入钻研，直至练到必杀的水准。

不过在穷极此道的金斯福德看来，为了杀人而专门去研究术式这一想法，想必会觉得令人作呕吧。

金毛猎犬嗅了一下休息中的警备员Anti-Skill所抽的烟，对掺杂其中的香草气味一脸厌恶。它开口道。

『亚雷斯塔，你好好给她解释一遍。如果屡教不会那也就罢了，只是一开始就不知道，并不是她的错。』

「我知道……但——」

知识大女神的知识停留在19世纪。相比魔法，她对科学带来的威胁所知甚少。与其说是知识上的有无，不如说是没有意识到威胁。她就像没有摸过热炉子的婴儿，过于单纯了。

过了一会，亚雷斯塔对着清晨的蓝天伸出食指。

「学园都市开发的200毫米自行榴弹炮和多管火箭炮的射程超过30公里。也就是说，他们可以把炮弹精准发射向城市里的任何地方。如果不考虑对民间设施的损害，任何一名警备员Anti-Skill只要用无线电、镭射引导或是烟雾发送一个信号，炸弹就会如雨一般落下。具体来说，一轮火箭炮齐射，可以用一万多发的小型炸弹覆盖指定区域。你管这叫安全吗？」

嗡嗡！一阵电动剃须刀似的蜂鸣声从她们头上划过。

那不是航拍用的机器，而是自杀式飞行无人机。这些尖锐的塑料制等腰三角形机器只有45厘米长。几百只无人机像椋鸟一样成群结队地飞在空中。从远处看就像在空中游荡的巨蛇。正常情况下，它们在空中自由活动，但如果发现目标，就会悄悄飞到目标上空，锁定目标，点燃固体燃料，像闪电一样一口气向目标突击，然后爆炸。

亚雷斯塔叹气。

「每一架『蛇头』装载的炸药量相当于一枚手持反坦克火箭弹。换句话说，如果它从车辆最大的弱点正上方突降袭击的话，无论是战车还是装甲车都会完蛋。更不用说如果它们突然落在人的头上了。」

「哎呀哎呀。△一段时间×不见，世界〼真是变得这么危险了。」

安娜·金斯福德单手捧着脸，优雅地歪了歪头。

毕竟她活在十九世纪末。第一次世界大战前，那时世界上还没有坦克、飞机和毒气，也许是个好时代。没有核武器的战争，可说离理想的世界只有一步之遥了。

当然，小型无人机受无线电干扰或被横风吹动失控坠毁的事件也层出不穷。如果这种带了引信的爆炸物长期大量在城市中飞行，会发生什么呢？基数更大，意味着零星事故更容易发生。与其在事件发生后发射导弹和炮弹，不如事先在整个空中布满炸药。不是避免少量事故的发生，而是清空人群从而在发生事故时不会造成人员伤亡。这确实是一种只能在戒严状态下操作的次世代武器。

亚雷斯塔在敌人面前询问。

「你今天打算怎么办？」

「我想差不多该拿出真本事了☆。」

4

上条一行人坐在像在八轮装甲车上放了坦克炮塔一样的机动战车里，缓缓穿过第六学区的游乐园。

外面是刺骨般的寒冷，而狭小的车内则充满了女孩子的甜腻热量。

坐在车长席的安娜一边调整自动驾驶，一边摆弄着某种通信设备。上条本以为她想调到民用频率听广播，却发现她在屏幕上开了个小窗口在看网路电视。这个设备都能接收什么信号啊？

『今天是一月四号，早上好，这里是「小朋友的什么为什么咨询室」～这次是两小时的新年特别节目☆第一位Skypa来电1的是住在第十三学区的小学二年级的安住同学，让我们听听她的问题吧。安住小朋友——新年快乐——你想让姐姐们教你什么呢？』

『新、新年快乐……我想问，为什么天气冷的时候人就会感冒呢？』

『安住小朋友的关注点十分有趣。但是老师要先纠正你的误会。其实引起感冒的细菌不分冬夏，一直都飘散在空气里，只是因为人眼看不见，所以很难发现。冬天感冒的人多是因为空气变干燥了，然后人自身的免疫力也……』

有人发出一声轻笑。用手捂住嘴的是坐在车长席的安娜·施普伦格尔。与她一贯的尖锐性格相比，这是意外柔和的笑容，没有往常的毒辣。

「……很好，坦诚地提问，虚心吸收一切知识，作为学生来说是一百分满分。」

「是这样吗？」

「你这个浑身冒黑光的蠢货也多学着点。和那些在过脑子前就提问的白痴不同，你得先认真听讲、理解思考之后，把还是不懂的地方归纳总结之后，再毫不羞耻地提问。这才叫完美，明白没有？」

那想要得到施普伦格尔女士的青睐就得模仿七八岁小朋友的举止吗。实话说这也太困难了。

「问题不在拥有多少知识。」

安娜坐在最尊贵的车长席上优雅地翘起二郎腿，手肘撑在扶手上托着腮，摆出魔王的姿态低语。

「……不用的知识会生锈。明明是学过的汉字，却因为害怕写错而只写平假名，结果就是真的难堪地忘记如何书写。所以，在获取真正的智慧时，『像我这种等级的人』『为什么要做这么基础的事』这样多余的自尊心才是最大的天敌。别怕丢脸，半吊子。教材就在你的眼前，尽管它看似庞大，但前人已经证明，只要你从头开始循序渐进，就能成为宗师。不去巩固基础，自以为可以一口气跳到实践和应用阶段而洋洋自得，这是绝对不行的。如果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在思考前就已经放弃了，不仅没有学到任何东西，而且剩下的只有过高的自尊心，那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在这个意想不到的时机，出现了有效的建议。

认真听讲、理解思考之后，把还是不懂的地方归纳总结之后不怕丢脸地提问。

上条按照安娜所说的，毫不畏惧地向前一步。

「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的目的可不是『正确地引导全部人类』那么高尚的东西。」

施普伦格尔女士一边倾听天真的问答，一边让思绪飘向远方。话语从她的口中落下。

「……我想把我的东西分享给大家。希望这样能满足求知者对知识的饥渴。但前提是，这些知识必须是完整正确的形式。可到头来，我什么都没有实现。缺斤少两的智慧带来的只有一群自视甚高只会耍嘴皮子的天才，以及不可救药的纷争。」

『下一位是住在第七学区的小学四年级的竣太同学——』

『呀——哇——！！』

『怎、怎么了竣太同学？竣太同学——？』

『什么事？啊哈哈！等下刚刚有东西来了、哇啊、（噼里啪啦！！）听不见吗——？！啊哈哈哈哈哈！！』

「……」

「你没必要这么生气啦！！毕竟是别人家的小孩嘛！！」

娇小的安娜怒火中烧。上条慌忙按住她，生怕这样下去她会拿出些连英国清教都不了解的神秘诅咒。

「……简直像看到了『黄金』那帮只会耍嘴皮子的天才一样让人恶心。」

「好难评价，我是不是修正一下对他们的印象比较好……？」

『……哈啊，哈啊。大、大姐姐，我是四十七岁的小宝宝。呜呼呼，大姐姐，小、小宝宝是怎么出生的呢？噗噗……』

『哇啊！制作人为什么不提前把这种人拉黑啊？！』

「安娜，这个你可以动手。」

上条无奈地看向远方。直播真不容易啊。

大家可能还不习惯只能待在家里的状态，有些无聊过头了。自己决定睡过整个正月和被人要求不准外出的感受毕竟还是不一样。

（戒严令真可怕。没想到自由地在外面活动会变成一种奢侈啊……）

顺带一提，负责驾驶的安娜没有一脚油门飙车，倒不是因为她把注意力放在了网路电视上。

「这里一整片都是私人土地，道路的强度真令人不放心……路面也不是柏油路而是瓷砖，希望地底不会突然塌陷。」

「塌陷到哪？」

「这个问题是零分。别不过脑子就发问。」

娇小的坏女人回以冷漠的声音。

「游乐园的结构并不总是如表面所见。这里有尖叫设施的巨大电机、商业供电的变压器、装卸货物和垃圾的集装箱等等比想像中更多的地下设施。对了，打个比方。想像一下，蠢货。你见过头上有电线杆和电线的游乐园吗？所有破坏梦想的现实设备都在你脚下。所有的一切。」

原来是这样吗。

上条在一旁看着安娜正在摆弄的屏幕。

「……但似乎所有的摩天轮和尖叫设施都停了。是因为现在太早了吗？」

「真是愚蠢的想像力。在正式开园前，必须先在游乐设施的相关内容上进行重要的试运行，以免危及生命。所以游乐园在清晨时分反而应该相当嘈杂。」

坐在车长席上的安娜用手指戳着液晶屏幕回答。她对上条失望的叹气逐渐变为常态。在这辆载有自动驾驶系统、没有方向盘的车上，完全没有她在开车的感觉。

景色中没有会动的物体，彷佛整个巨大的游乐园都在冬日的寒风中被冻成了白色。

那么这果然还是受戒严令影响吗。这个游乐园是学区的大块私人土地，只要上面的管理层定好方针，园内的景象确实会应声切换……

「可是、是不是有什么、什么东西在？怎么到处都出现了人脸识别的方框啊？！」

「别兴奋到把气呼到我身上，蠢货。再这样我就把黄芥末酱塞进你的尿道里。」

「你明明是坏女人却不懂男孩子的生理结构吗那会爆炸的啊！！」

「这也情有可原吧？」

阿拉蒂娅也发出不耐烦的声音。

你也想往我身体里塞东西吗？！上条汗毛倒竖，但她其实在说别的事情。

「再怎么要求人们不要外出，也总有一部分人会上街。」

此时离开园还早，这些人似乎是来上班的员工，而不是为了享受梦幻世界而打破规则外出的游客。看起来一半左右是职工，另一半是卡车司机。即使突然发布戒严令禁止外出，也没有人让第十七学区的无人工厂停工（因为不用人去上班），那么前一天已经做好的蛋糕、扭扭甜甜圈和其他游乐园特有的餐点该怎么办？这一切都写在了大人们的脸上。……听阿拉蒂娅的话提前离开加油站也许是个正确的决定。

安娜关掉网路电视，把外面的情况在屏幕上放大。

「呜哇——……喂安娜，外面的情况现在是什么样？没有窗户好可怕啊。」

「你这个蠢货。那边不是有个带摄像头的periscope吗。你的座位是装填手坐的，所以应该配备了一整套与炮手不同的，全方位警戒的辅助观察设备。」

「哇——原来如此——」

「…………………………………………………………………………………………………………………………………………………………………………………………………………………………………………………………明明是你自己问的。」

「等等，那个黄色的管子是什么……因为我根本不知道per啥啥的是什么东西嘛！！这又不是老人手机，可以一个个试按键学怎么用，谁知道按了之后会蹦出什么！！」

「好了好了，periscope就是潜望镜。怎么样，语言有转换成功吗？」

阿拉蒂娅其实使用的不是日语，而是一种叫做「共通语调」的神秘语言，她就像温柔的大姐姐一样轻轻帮了上条一把。……听起来完全是两个词，人脑真可怕。

「就是因为你这么宠他，这蠢货才会越来越蠢。」

「我又不是第一个。你要抱怨得去找某个『魔神』。」

安娜实际上包揽了所有的事。她对无心向学的孩子毫无兴趣，坐在车长席上百无聊赖地戳着薄薄的控制台屏幕。

「安娜，我好怕，也让我看看外面的情况嘛。」

「唉。就没个安静的时候吗。过来，你这蠢货。」

安娜从车长席上起身，让上条换过来。她可以离开座位吗？上条虽然有些担心，不过安娜似乎认为在一旁看着控制台操作也没问题。于是刺猬头少年坐到了带着余温的车长席上。

然后立刻出了状况。

娇小的安娜直接坐到了上条的腿上。

咋办啊。上条根本不知道手该往哪放，只好高举双手。

而且他还觉得接触的地方滑溜溜的，原来是因为安娜的裙子太松垮了，而她只用手把裙子抱在胸前。实在是超乎想像，她穿得跟裸体围裙一样，后背根本毫不设防啊？！

施普伦格尔女士毫不犹豫地后仰将体重压在上条身上，令他眼前一黑。

「这、安娜小姐？」

「别动，我很忙的。也没空回答你的问题。反正你这蠢货就算看屏幕也什么都看不出来吧。」

「……我还想怎么这么干脆，女士，您莫非还在气头上？」

「哎呀，笨蛋终于有长进了，不错不错。我可是很记仇的。」

砰地一声，固定在地板上的座位底部被踢飞了。

循声望去，阿拉蒂娅别过脸，无论上条做什么都没有反应。

但是现在顾不上这个了。

越过安娜的脑袋看到的屏幕上映出令上条瞠目结舌的景象。

他感觉胃部如坠冰窖。

「这些人不是工作人员吧……？这里果然也有警备员Anti-Skill。呜哇——而且好多！！还有坦克！！」

轰隆隆，轰隆隆，浓重的柴油机排气声从前方靠近。不止一台，还是该用辆？反正有不少车排成纵队。

娇小的安娜在车长席上提不起劲地叹气。

「不是坦克，是步兵战车。」

「有什么区别吗？步兵战车听起来好像更厉害！」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说话前要先想过，蠢货。它的重量只有坦克的一半，坦克也不用那种竹竿一样的细枪杆。那是35毫米机炮，和120毫米炮比起来，简直就是弹弓。而且可能是为了方便空运进行了轻量化，它的装甲还是铝制的。」

「也、也就是说比坦克更低级？」

「是哦，不过反正『捕食者章鱼』这种装甲车等级的装甲都会被打穿。」

「那还是很可怕嘛！！」

坐在膝上的安娜似乎很兴奋似的后背微微颤抖着。这个坏女人，难道只要能让上条受罪，即使自己坐的这辆车被射成马蜂窝也无所谓吗？

迎面驶来的是由坦克（？）、装甲车和军用卡车组成的车队。不如说上条搞反了，正因为有这么多军用车辆在私人土地上大摇大摆地行进，他们的「捕食者章鱼」才没被工作人员怀疑。

一旦被发现立刻就会进入战斗。周围还有游乐园的员工。警备员Anti-Skill也是老师。

如果周围响起警报就完了。

阿拉蒂娅坐在炮手席上，赤裸的双脚互相磨蹭着。这是她的魔法的起始动作。看她的样子就知道，一有情况她就会马上动手。

上条不由得咽了口唾沫，但安娜却很随意地把车头灯闪了几下。她特意做出显眼的举动，让上条不禁脊背发凉。不过，对方也用同样的方式作出了回应。

他们就这样擦肩而过。

那道警报声没有响起。

看来仅凭外表，并没有人识破他们。

最好的做法不是像忍者一样在暗处躲来躲去，而是自然地行动。

上条再次观察四周，发现在固定的检查站外也不少学园都市的警备员Anti-Skill。他们把车停在附近，从一辆没有炮塔的坦克上接过得一把抱住的巨大炮弹。

「那是专门的弹药补给车，蠢货。虽然是别的车型改造的。」

「他们在外面的城里作业可能效率更高……」

但是避免不规范的操作才能减少事故和走火的风险。

此外，人们还围着一辆装满了像自助餐厅里的金属托盘的手推车。这些托盘不光用来盛饭菜，还可以用电热丝加热保温。大人们都在这辆不可思议的车上领取早餐，安娜一脸得意地告诉他这是炊事车。和小卖部或学校食堂里的景象不同，他们没有互相争抢，而是在排队。戒严令就像战争一样啊，（可能是最优先目标的）上条随意地想。如果有专业人士听到他的感想，恐怕会十分生气。这些人看起来比起学校的老师，已经更像是军人了。

他们从容地从这些人身边经过，坐在膝上的安娜却轻咬着大拇指甲，轻声说道。

「……别松懈啊蠢货，这迟早会暴露的。毕竟有一辆不在中央数据网时间表上的荷枪实弹的军用车在擅自四处游荡。」

而且也没必要一路伪装到最后。

虽然纸包不住火，但只要在烧起来前赶到第十五学区就行了。

「？」

忽然，八轮的「捕食者章鱼」缓缓停下。

原因很简单。

上条把膝盖上的安娜轻轻抱下来，然后双手抓住乘车梯，打开舱门，从炮塔上探出头。

拦在他们面前宽五十米以上的分隔是——

「河……？」

「你这蠢货都亲眼看了还能答错，这也挺少见的。正确答案是游乐园里人工建设的水渠。」

比检修口还窄的舱门深处传来安娜的声音。

无论如何，二十吨重的机动战车无法浮在水面上。要想去到对岸，就必须使用数量有限的桥，而桥梁是交通要点。当然，桥不止一座，但从这里一眼望去，所有有桥的地方都有学园都市警备员Anti-Skill设立的检查站。

由钢筋和铁丝网制成的路障，以及建筑工地上使用的大型照明灯具。还有坦克、装甲车和其他大量军火。堆积如山的木箱里装的是炮弹吗？看来去那边不会有什么好事。

上条俯视着正下方车舱内那异常甜腻温暖的女孩空间。

「有可能像刚刚那样坐在车里从旁边通过吗？」

「在你这个无知的蠢货眼里看来也许很容易，但其实刚刚那下也是一场豪赌。更何况正规的检查站不论敌我都一定会查验人和车的ID，不管怎么想都会暴露然后接战。……那样的话，『桥架结社』和金斯福德也会闻风而动。」

正如安娜所说。要是靠这个作战能全都蒙混过去的话，昨晚他们也不用发愁了。

「如果所有桥都被控制了的话，对了，我们可以自己做浮桥……」

「用那些木箱和绳子？虽然我认可你自己思考过了，但是能让二十吨重的车平稳通过的浮桥可是超级显眼的啊蠢货。」

寒冷的空气从打开的舱门涌入，车内的阿拉蒂娅对此反倒十分高兴。

「呜呜，忍不了了……你啊，让我也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

「等下阿拉蒂娅、好挤！」

两人一同从狭窄的舱门伸出脑袋，相当逼仄。落脚的梯子只有一架，感觉就像两人挤在被炉的同一侧一样难受。这位大姐姐虽然友好，但想法古怪又我行我素。

阿拉蒂娅几乎与上条拥在一起，她大口呼吸着冷空气。

「阿拉蒂娅，你在看哪里？」

「在游乐园工作的那些人。他们的贡献让梦想、魔法和魔女的形象向正面转变了，这是绝不可忽视的。」

警备员Anti-Skill就无所谓吗……这么想的上条是不是受周围影响变得躁动了？冷静想想，普通人来游乐园，关注的肯定不是武装敌对势力。

「我在观察人类。不过对我来说这不仅仅算个爱好。」

「？」

注意到近在咫尺的上条露出困惑的表情，阿拉蒂娅进入正题。

「也可以选择抛弃这辆车，靠我们自己渡过水渠，然后在对岸再偷一台军用车吧？这台可疑的八轮车也能靠遥控驾驶跑一段路吧。用空车随便闯进桥上的检查站，趁它吸引周围的注意力的时候，我们再伺机而动呢？」

「可以当作最后的手段。要是重复使用同一种手法害得我入侵数据网的事被发现了就糟糕了。除了获取交通工具以外，我不想留下任何一点蛛丝马迹，让人猜到我们的目的在于情报……在于接触第十五学区的魔法资料库。」

……在此之前，能不能花更多的时间讨论一下在一月四日的寒冬不走桥而是跳入水温接近0度、冒着白汽的河里这一方案的非常规性？河面可是有50多米宽啊。两位超绝者也许可以穿着等同于泳衣的装束在新年寒冷的河水中畅游，但普通的高中生上条很可能还没来得及过河就被冻僵然后被冲跑。

安娜用小脚丫踢了踢乘车梯发出警告，于是上条他们把头缩回去，关上了舱门。

「六翼」直升机的旋翼声从头顶呼啸而过。

「我们得想办法安全渡过这条河。」

「不是告诉过你那是条水渠了吗你要是一次记不住的话我就用鼻钩拖着你来回跑你个蠢货。」

Bi gou是什么？看到眼前的两人一同歪头陷入困惑，安娜不知为何假咳了一声。

说过头了的少女（？）含糊其辞。

「……可是，同时在行动的不止我和学园都市。要是姆特·底比斯以及金斯福德那帮怪物能在我们找出对策前老实等着的话就好了。」

1.Skypa：名称可能取自网路通讯软体Skype。

5

好冷好冷。

褐色少女姆特·底比斯弯下腰，双手环抱肩膀，仍在打着寒颤。

虽然她总体来说是最强的，但也只不过是一个怕冷的女孩子。

她并不想看见自己呼出的白色气息。

在「桥架结社」的领事馆的时候，她也基本上比较喜欢待在馆内，然后在暖炉前把自己暖暖和和地滚成一团。更确切地说，她只会在有特别需求，比如迎接爱丽丝这类事情时，才会出现在外面。晚上睡觉前，她会泡个澡让身体好好暖起来、再通过细致的伸展运动让体温进一步上升，然后喝热牛奶、在床上盖满三床被子和毛毯，连空调的恒温设定都足足有二十八度，一点也不环保。

（……无论是博洛尼魅魔还是阿拉蒂娅，她们怎么能穿成那样然后做出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啊。难不成她们已经开发出了一种能够恒定体表温度的术式么？只瞒着我也太狡猾了吧……）

这里是第六学区。

然而，她盯上的并不是确切的敌人。

「小姑娘，再靠近点暖炉。不用客气！」

「谢谢。」

「你是游行的表演者吗？哎，虽说没人看的彩排也得认真对待，但现在你这么穿可是会搞感冒的。等待上场的时间里一定要好好穿上员工外套！要那种既防水又暖和的！！」

「好的。」

「对了，喝不喝热可可？」

「啊，那我不客气了。」

007

面对这位声音沙哑的老烟枪，超绝者尊敬地鞠了个躬。

从最上级的统括理事会那突然发布了戒严令，但由于正处新年，他们无法与公司取得联系。而且，公司职员的迟到还不像学生那样容易处理。因此，这就是为什么有一定数量的工作人员和司机们来到了作为他们工作场地的游乐园、并进退两难的原因。姆特·底比斯栖身的地方，也是第六学区随处可见的几个小团体之一。有人熟练地从仓库深处拉出了个室外取暖器，一群人围在其周围。这是一把大型金属遮阳伞，里面装着便携气瓶，原本是用于等距离加热咖啡店的室外餐桌以及较受欢迎的游乐设施排队队伍的设备。

「大叔我虽然是卡车司机啊，但是小姐姐你看起来也蛮辛苦的咧。戒严令突然就下来了，要是人群聚不起来的话，你可不就没有生意做了嘛！」

「不，我并不是在这个游乐园工作的……」

「还要吃点这个年糕不？这个四方形的年糕，可是大叔我在过年的时候特意留下来的。」

「那请给我四个吧。」

「敞开肚皮吃吧，不用客气啦。就这样就好了！」

然后他喊人把金属网拿过来——大叔成群后就开始吵闹起来。话又说回来了，卡车司机们，在一月一日那天究竟是怎么烤东西的呢？

姆特·底比斯把刚烤好的年糕投入滚烫的热可可中，开始了一场名为可可味年糕汤的赌局，随后，意外地拥有多元味觉与感性的她抬头向看向上方。

轰隆——一个巨大的机影从惊人的低空掠过。

感觉像是一个头上顶着巨大盘子的大型客机。

「在看预警机1么，」

在吃法方面，大叔似乎是正统派。为了获得理想的酱汁，他往滴在小碟子里的酱油中倒入了几条咖啡店常见的砂糖。

「虽然我觉得那些东西飞得这么低，是因为离专门从事航空宇宙产业的第二十三学区很近，不过在土地资源有限的学园都市里将那个东西拿出来还是……暴殄天物呢，又或是连统括理事会内部都产生了混乱吧。说到底为什么忽然下达了戒严令、以及和谁战斗这件事情都不太清楚咧。」

「预警机是？」

「就是一架很大的侦察机。」

「侦察机就已经听起来让人云里雾里的了。」

「嗯……总之大概就是派出飞机去寻找敌人吧。如果是学园都市的HsAWACS-05型号的话，那个像是盘子一样的圆顶就差不多能覆盖大约半径一千公里的面积。而且，它还装载着极其巨大的伺服器和计算机，因此可以根据搜集到的数据直接向大部队下达指示。它还可以实时完全追踪敌我双方总共1500架以上的飞机动向，并且对其中500架实施锁定信息共享，让友军直接攻击。如果被这家伙从远处锁定的话，那么现场的战斗机就不需要绕到每架敌机的后面仔细瞄准了。只不过，本来它应该在确保制空权的前提下，在离最前线一定距离的空域让其盘旋来保证安全，这样才能发挥它的优势。顺便提一句，这是游戏里的知识——来自我喜欢的飞行模拟器！最近，似乎即使是廉价的智能手机 VR 也出现了不少有趣的游戏。」

唔……姆特·底比斯一边用叉子戳拉着掉在甜腻马克杯底的年糕，一边抬头向上看去。

这位飞机爱好者给她灌了一份长篇大论。

虽说她意识到自己连一半都没听懂，但并不总是需要深厚的知识。

博洛尼魅魔的占卜只能用一次。卡牌已经用完了。也就是说，作为一个专门负责处罚的超绝者，现在她最想要的就是「索敌」。

况且，姆特·底比斯为了确保战力，也没有必要特意飞到天空上直接撕下零件。

现在是清晨。

神圣的太阳再次从东方的天空中出现。

预警机的低空飞行性能很不错。没多久，这边的地面已经贴满了它那巨大的影子，从另一边向她靠近。

褐色少女蜷缩着身体，用双手宝贝地捧着冒着热气的马克杯。轻轻地抿了一口硬把年糕塞进其中的香甜热可可后，

「好，融合大成功。」

6

最先感觉脊背颤抖的，是正坐在车长席上优雅地翘着小腿的安娜·施普伦格尔。

紧接着，砰地一声——「捕食者章鱼」内部的照明突然变成了鲜红色。

「雷达照射？可是怎么，范围这么大……骗人的吧，整个区域突然就被微波覆盖了吗！？」

呜呜呜——

外面再次传来了似曾相识的噪音。

学园都市察觉到了异常。这对我们来说，无异于宣告死亡的警报。

上条铁青着脸道——

「我可以说话吗？发生了什么，那是什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拜托你们具体说明一下！！」

安娜并没有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

咚——八轮的机动战车忽然加速。尽管它刚才扮演的是慢悠悠前进的自然动作，此刻却已全部舍弃。

安娜盯着车内的超薄液晶屏，终于开口道。

「换句话说，我们已经暴露位置了啊蠢货。但是这是相当高的输出功率……搞不清楚具体是谁才最棘手啊！」

「你别自言自语啊这样完全不是在说明！」

「烦死人了，如果你不会动脑子思考，那干脆把脸拿来给我垫屁股算了。」

雷达——她提到了这个词。

那么按照一般思路，应该是科学侧的学园都市……虽然应该从这个角度来考虑，但即使是与超绝者们交往尚浅的上条也有所领悟，还有其他的可能性。

褐色的少女姆特·底比斯，通过使地上延伸出的他人之影与自己之影相接触，并将两者合为一体，就能把其力量化为己用。

（说起来一旦学园都市察觉到情况，通过无线电联络的检查人员会一齐出动吧……）

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轻轻将手放在惊慌失措的上条肩膀上，让他坐回座位上：

「你的意思是说，因为被可怕的科技追赶，所以最好赶快逃跑？可是我们不渡过那条大人工河的话就无法前进的吧？」

是的。

因此安娜只能沿着水道行驶。越过小小的台阶，让整辆二十吨重的车像跳起来一般。

即使做到那种程度，也不够。

虽说他们意识到了自己的藏身之处被人单方面察觉、被看不见的某人不断地追赶这件事，也无法从根本上拉开与追赶者的距离。

继续这样下去的话，迟早会被抓住。

但如果贸然冲到桥上，也会被守卫检查点的学园都市的警备员Anti-Skill们察觉。

他们也保有着大量能轻易击破装甲的兵器。即使是安装了坦克炮塔的八轮战车「捕食者章鱼」，想要强行突破只有一条通道的狭窄桥梁恐怕也难如登天。况且一旦对岸的检查站集中炮火攻击，不但无处可逃，如果瞄准的不是全速开动的机动战车，而是向前方的预定路线发射炮弹、直接摧毁桥梁本身的话，那不管己方的装备多好，都将立刻结束战斗——唯有连同厚厚的罐头一起被沉入冰冷的水底这一点，是怎么都想要避开的结局。

上条瞪大了眼睛说道：

「安娜，敌人的方位和距离是！？」

「我不知道。」

「虽然不知道是科学还是魔法但反正他用的是微波雷达对吧！在周围这么大范围地发射如此强力的电磁波，那个家伙就在中心点！！」

哒哒——安娜用食指飞快地敲着屏幕。

在线的地图数据被更新了。宛如台风的预测图一样，一个巨大的红色圆圈的某一点上，中心被刻下了一个「×」的标记。

「……对蠢货来说，倒还是做得不错嘛。待会儿我会用脚温柔地踩你，当做犒赏的。」

「你怎么不管是夸我还是批评我都是用踩的啊。」

很难想像这是飞在天上的预警机能做出来的动作。换句话说，这家伙现在正沿着第六学区的道路在地上移动着。

「那是什么，车……？」

「你这蠢货，车的话可达不到那样的功率。简单地估算一下，这是预警机的规格，大型客机体积的物体在地面上如此飞驰是不可能的矛盾。」

确定了。

而且非常近。

「姆特·底比斯！！」

上条不假思索地大叫道。

嘎嘎嘎嘎喀拉喀拉！！后方有什么东西以类似速滑般的动作拐过了街角。

白色。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团块。

然而并不是。那是有着长长的波浪金发以及褐色肌肤的少女。以前倾姿势滑行的超绝者的背上，长出了巨大的旋转式雷达罩。直径有9米。其尺寸之大，但她只要稍微向前倾斜一点身体，几乎就可以被小型巴士大小的圆形索敌装置遮住了。

即便是安娜·施普伦格尔这样极度自我中心的人，此刻也无言以对。

「真就这样直接把预警机……在人口密集地、高度数米的地方运行能与防空巡航舰匹敌的大功率雷达是认真的吗？虽不至于说是个超大微波炉，但室外的人至少会被灼伤，一个搞不好可能还会导致失明。」

砰！！嘭——爆炸的冲击波摇晃着20吨重的车体。

这不像是有谁朝这边发起了攻击。

倒不如说，这种感觉更接近在别的地方忽然发生了意外的爆炸事故。

「到处都设置了检查站，估计这是塞在木箱子里的炮弹被高功率的电磁波引爆了吧……几乎都处于裸露状态的炮弹的电子引信可是会对此有反应的。」

阿拉蒂娅咬牙切齿地说。

烧伤、失明，与弹药箱的诱爆。

对自己施加了名为「救赎条件」的束缚，同为超绝者的魔女们的女神大吼道。

「姆特·底比斯。看看你散播了多少争端的火苗，就这本事还配当超绝者的处罚专家吗……！！」

「啧。安娜、阿拉蒂娅，看来我们只能上了，用战斗阻止她！！」

轰——八轮战车一边向前飞驰，一边把炮塔转向后方。

她的脚下大概是从圆筒机器人处取得的影子吧。上条感觉以轮滑姿态追击着己方的姆特·底比斯微微抖动了一下。于是意识到了，由于她背着比自己身体还大上不少的雷达罩，因此她可以看穿八轮战车的一举一动。

「那样打不中的。」

阿拉蒂娅作为魔法侧的人，她到底发现了什么。

他们不能在这里失手。

高强度微波导致的误爆即使是一次也十分危险，补给用的弹药不论是哪一发被引爆，都会让堆积成山的木箱全部引发连锁爆炸。这样一来不用说学园都市的警备员Anti-Skill，就算是来到了游乐园的普通工作人员都会因此而丧命。

上条大叫道。

「别瞄准她！瞄准她前面的路！！」

随着轰地一声巨响，行驶中的车身被一股无法完全化解的后坐力猛地踢了一下。正准备向左或向右闪避的姆特·底比斯呆呆地看着如同巨浪般翻涌过来的路面占满整个视野，然后猛地撞了上去。

如果会被事先预测到的话，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墙壁扩大成扇面状，让对方无法躲避。

但是，姆特·底比斯大概没有死。

上条对动手没有犹豫，因为对她有着奇怪信任的念头，已经占满了他的脑海。

预测落空了。褐色的少女并没有追上来。

这当然不是因为这边的攻击奏效了。而是有什么东西从侧面猛烈地刺入了姆特·底比斯的侧腹。一连串尖锐的冲击声紧随其后，姆特·底比斯以远离水路的姿势在路上弹跳了数十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雷达照射被中断了，车内又恢复了白色的灯光。

那既不是金属炮弹，也不是魔法的闪光。

那看起来，是一个人。

「……」

额边不断冒出令人嫌恶的汗水。安娜·施普伦格尔浑身颤抖着。

「…………………………………………………………………………………………………………………………………………………………………………………………………………………………………………………………………………………………………………………………………………」

「安娜？喂，安娜！！」

上条慌乱地从侧面抱紧了超薄的显示器。

现在，『捕食者章鱼』仍以时速100千米以上的速度沿着第六学区的河道飞驰。只是，因为没有方向盘和控制杆，因此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操作才能驾驶它。

然后，因为他挤进了车长席，几乎贴到了安娜的身上，因此上条听见她在耳边这样低声私语。

她确实目睹了那一幕。

迄今为止既凶暴又傲慢的自尊心，忽然在此折断。

「……安娜·金斯福德……？」

7

安娜·金斯福德做的事情本身很简单。

原来在前一天，她并没有击败圣守护天使艾华斯。而是在适当的战斗后，专门留了它一口气让他逃跑了。

那是施普伦格尔小姐的东西。

将它归还原主后再跟踪，自然能够把她带到对方身边。

「哎呀哎呀。」

尽管如此，金斯福德却选择了先放过八轮的「捕食者章鱼」，而是先攻击了追赶他们的姆特·底比斯。

理由十分简单。

「那可×〼不行哟，超绝者呀。你在用那什么微波么？总之，使用自己的魔法伤害什么也×不知道○普通的人们可○是不行的。」

「什么？」

喀拉。

姆特·底比斯的背部陷进了一辆扭曲的坦克侧面，被迫夹在她身体和坚硬装甲之间的白色雷达罩出现了龟裂，并逐渐破碎。

从背部的重量中解放出来的褐色少女把身体从坦克中抽了出来，

「你真的是，只为了这种事就向超绝者挑起争端么？」

「是为了守护周围的一切。魔法原本就〼是属于那种程度的东西啊？」

金斯福德微笑着即刻回答。

只不过，是有一位女性能为了那种程度的东西赌上自己全部的人生罢了。

即使跨越了一百年的时间，她铭刻于心的魔法名依然不会动摇。

「……」

姆特·底比斯在这里沉默，大概不是因为被智慧的大女神所压倒了。

她是专门负责处罚的超绝者。

而超绝者，对于自身定下来的「救赎条件」之外的情况，是极其冷酷的。

她能将自己的感情和状态完全分离，始终冷酷地收集目标的信息。具体来说，她听到了像是柴油机排气的嘎啦嘎啦声，在自己的耳边渐行渐远。

根据估算来设定目标位置。

（……预警机已经不能使用了。在这里也无法直接目视，那么就只能依靠声音了。如果三分钟内不能重新开始追击，就会跟丢目标。）

「×〼不能去哟。」

金斯福德的话音轻柔又平稳。

她用自己的食指轻触自己纤细的下巴：

「你无视了眼前的威胁，一心顾着远处的目标。……究竟是什么让你能自信能稳赢我的？」

「安娜·金斯福德？」

「确是在下☆」

「你是原版？」

「怎么可能。」

她很干脆地否定了。

或许正是这种轻易放弃传说的态度，才是施普伦格尔小姐完全无法模仿的。

「如今就×〼不要拘泥于这种事情了。她也是原版。出色地完成〼了我×无法做到的事情哟。不管怎么说，似乎只有施普伦格尔♀小姐完全×没有意䛊到这一点。因而，现代西方魔法史上的『安娜』是属于她的，这就行了。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术式使用者。只要○能为周围的人服务，○用什么形式和名字我都×无所谓。」

「哦。」

超绝者姆特·底比斯一如既往。

紧接着，随着一声巨响，她的右肩迸出了白色。姆特·底比斯吸收了刚才撞上的坦克的影子，一门120mm的火炮凭空而现。

「这次，连镭射瞄准器和微波雷达的影子一起吞掉。」

轰！！！！！！她毫不犹豫地开了火。

随后，炮弹撕裂空气，将其压缩到极限后改变了轨道，在安娜·金斯福德的正面以锐角路径划过——这轨迹自然到不加留神就会觉得彷佛本应如此。

「……？」

「真正的×不理解所产生的东西，已经〼×不是冲突了。」

戴着巨大女巫帽的安娜·金斯福德摇了摇头。

她并非在夸耀。眼镜后面的眼神就像是在给学生的考卷打上叉一样。

「……悲哀的是，○这只不过〼是擦肩而过而已。×〼并非是我干预了什么。因为避开的并×非是我而是你自己哟，超绝者。」

「不可能。你能用这样的歪理，来扭曲实行中的术式？」

「哎呀哎呀。明明我们用的魔法都是种×没有确定性的技术，你却在控诉它的再现性和绝对性有问题么，超绝者？」

那样的话，要么直接用饱和攻击压倒她，要么就只能用躯体直接冲破「偏移」的墙壁了。

姆特·底比斯这么想着，却慢了一步。

啪——金斯福德在丰满的胸前双手合十。

「魔力。」

仅此一句话。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颜色、没有形状。然而褐色少女确实意识到，以这位宗师为中心，有一种肉眼看不见的、难以名状的，类似空间密度的东西变质了，变得厚重到让人窒息的程度。

安娜·金斯福德不会使用什么夸张的必杀技。

她只是把初学者都厌倦了的普通魔法和仪式磨练到超出极限而已。

仅此而已。然而，凭着这任何人都无法达成的事迹，她压倒了其他所有人。

甚至要将蔓延在未完成的世界中的恶德、悲剧与不幸，全数掀翻。

「……你做了什么？」

「×不，没什么。呵呵，这个重组的躯体，似乎比我原本的△稍微更脆弱一些。我若是全力精炼魔力，机械零件会跟×不上坏掉〼的。因此我仅是将内部〇留存的多余能量散发出去，让『×非存在之物』更容易显现出来而已。就像用加湿器让湿度上升，玻璃窗表面就〼会更容易结露一样。」

真正的宗师本来就不会解释太多。

第二位安娜只会在根据对方的水平来「授课」时才会这么做。

面对仍旧一无所知的褐色少女，宗师向她投去了怜悯的视线。

「将军，打倒你的并×〼不是我哟。」

轰——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看上去……那是一位身穿米色修道服的金发女子。不过这是正确答案吗？如果那是真的，为什么仅仅一步就能给周边世界带来如此强大的冲击力呢？

来人低着头，全身散发着近似野兽的气息，缓缓向这边靠近。

她将那只手伸向正面。

「……其数为333，意为『扩散』。阻碍人类所有的一切结合之物，在此以堆积陋德与牺牲而成之塔的诸般力量，开始无情地分解吧。」

啪唧，一阵击打空气的声音响起。

从那人背后延伸出来的，是一对彷佛蝙蝠一样的翅膀。

随后她静静地抬起头，目光贯穿了一切。

「把你的能力借给我！大恶魔科隆尊！！！！！」

『咿哈哈哈！！！想主动使用我么「人类」，你又犯了个巨大的禁忌啊。还想要自称世界上最大的恶人了吗！亚雷斯塔——！！！？？？』

闪光和爆炸接踵而至。

恐怕在肉眼看不见的领域里，还会有更加绚丽的奇观在翩翩起舞吧。

8

在机动战车中的上条当麻吓得瑟瑟发抖。

毫无疑问，那声爆炸声响彻了由装甲保护着的「捕食者章鱼」内部。听起来就像是近处的雷击声。

「打、打中了吗？是谁打了谁啊！？」

「别高兴得太早了，不论是三方之中谁获胜了，战斗结束后危险的胜利方都会来找我们麻烦！！——以此来证明自己是最难对付的！！」

阿拉蒂娅咬牙切齿地反驳。

安娜·施普伦格尔仍旧呆若木鸡。金斯福德？昨天也应该遇到过那个女人，可那时她的反应与现在完全不同。安娜放任自己的头部随着八轮载具的摇摆而摇晃，看起来简直就像一个可怜的人偶。

傲慢不逊的娇小的坏女人已经不在了。

（……那是，艾华斯吗？）

上条当麻在飞驰的车内拼命地紧抱着薄型液晶屏。

（即使她使用了最后的王牌，金斯福德还是正常地在附近闲逛。甚至看起来一点伤都没有。秘密兵器完全不起作用！这并不是最坏的预测，而是实实在在地在眼前被证实了！！因此恐惧又卷土重来了！！！！！！）

没有手足、身体的人面胶卷罐。

不，估计早在更久之前，安娜·施普伦格尔与安娜·金斯福德之间就存在着某种巨大的分歧。包括那堵压倒性的实力差距之墙。

但现在，如果不设法控制住这座八轮载具，它就会这么直接冲入接近零度的水道之中。不管胜出的是姆特·底比斯，还是金斯福德，如果不能在她们重新全力追击之前穿过这条五十米长的水道，就会被立刻追上，立刻完蛋。

但是对于高中生上条来说，即使看着薄薄的显示屏也不能理解该怎么操作。即使是最低限度的，给这座八轮载具刹车的方法也无法掌握。虽说总觉得看起来有点像是3D游戏，但光是想到一不小心用手指触碰到哪里的话就会有炮弹飞出来，就觉得太过恐怖了。不幸的人如果任由运气摆布，事态就不会走向好的方面。

「安娜……」

紧咬着牙关，上条在娇小的坏女人耳边这样叫道。

「还没有结束！！虽然我不知道你和金斯福德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现在还能扭转局势！！不过，要克服它，必须由你自己亲自挑战。所以振作起来吧！安娜·施普伦格尔！！！！！！」

「呜、唉唉唉！！」

阿拉蒂娅忍无可忍地大叫起来。

她没有坐到车长席上，而是抓住了上下车用的梯子。

「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有在这里照顾科技团块的想法。但事态很糟糕，也只能想办法做些什么！我就用我能做到的方法试试！！」

阿拉蒂娅打开了位于正上方的舱门，大声回应道。

时速一百公里的刺骨寒风瞬间冲进车内。魔女们的女神却不顾一切地向外探出身子。

控制台显示器的边缘弹出了黄色的警告。似乎是进行弹道修正的镭射探测器侦测到了由于炮击发热分布而引发的坦克炮炮身的轻微扭曲。可即使阅读了信息，上条也无法理解这意味着什么——然而再度查看画面的时候，看到的却是阿拉蒂娅双腿分开、跨坐在炮身的景象。

简直就像是魔女骑着扫帚一样。

『生命受到威胁的魔女，此刻就在我身边……』

「阿拉蒂娅？」

『可不要小看了，支配夜与月的魔女们的女神啊！！！！！！』

轰地一声。

二十吨重的巨物浮了起来。

008

在十二月三十一日的涩谷街头，上条也曾看到过阿拉蒂娅骑在行人信号灯上飞过夜空。然而，即便是这样，上条的心还没能跟上包括自己在内一起飞上天空的事实。他现在的脑子盘旋着的念头只有暂时咬着自己的右手，小心翼翼地不碰触到地板或墙壁而已。

据液晶显示器来看，八轮的机动战车似乎已经平安无事地越过了五十米宽的水路。因为这里没有桥梁，因此他们可能成功穿过了密集检查的警备员Anti-Skill们形成的网。

直接距离来看的话非常之近，隔着屏幕他也能听到阿拉蒂娅的声音。

这也又一次成为了他失去现实感的原材料。

『啊哈哈！！怎么样，上条当麻？这就是魔女的术式，魔女术。它的本质，是从俗世中的一切羁绊中解放所有男女心灵的自由之力哟！！』

「喂，这样没问题吗。喂喂喂！？这太高了很吓人啊！」

从这边看过来的话，那种感觉就像是狭窄的电梯忽然停止了，彷佛被悬吊在半空中的紧张感。

然而，支配着整个场面的魔女们的女神看起来似乎已经沉浸在飞翔于天空中的兴奋感。手握缰绳的一方总是感到非常轻松。

『嗯。既然已经飞过去了，就没有必要特别降落在对岸了吧？我认为就这样一口气飞到第十五学区的方式反而更快呢。』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如此。

说起来，当真正翱翔在天空中的时候反而就失去了对于高度恐惧的实感了。想必大概上升了三四百米的高度吧。普通的建筑大楼已经都在视野之下了。

上条当麻事到如今也这么想着——直到车内的照明再次被染成鲜艳的红色。

雷达照射。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轰隆！！只见成群结队的无人攻击直升机「六翼」，正发出夸张的旋翼声朝这里接近。

「现在马上降落你这个笨蛋废物天然阿拉蒂娅傻瓜性感香蕉大姐姐！！我们被机场的雷达给扫到了，完全被当成敌机了啊！！！！！！」

『坏事了！学园都市的科技混账真不让人休息的啊！！』

1.预警机：早期警戒管制机，即空中指挥预警飞机，是指拥有整套远程警戒雷达系统，用于搜索、监视空中或海上目标，指挥并可引导己方飞机执行作战任务的飞机。

第八卷 行间三

姆特·底比斯的右半边身子被掩埋着。那儿也是个高处——在笨猪跳台的侧边。

亚雷斯塔和金斯福德已经前往了别的地方。

学园都市一方的注意力都已经转向了别的地方，警报声就这样戛然而止。

「…………………………………………………………………………………………………………………………………………………………………………………………………………………………………………………………………………………………………………………………………………、」

哈呼哈呼。

褐色少女扭动了一下脖子，将身体拔出来，利用简易电梯向地面前进。

（虽然只是普通的安全气囊，使用起来倒意外方便。）

她撕扯着缠绕在这具纤细身体上，已经枯萎的白色影子。

尽管力量的差距显而易见。但不论对手是谁，只要让她有机会令力量如同滚雪球一般地越来越大，则总能抹平差距。姆特·底比斯目前亦是「桥架结社」所属的超绝者，按照她的使用方法，即便是单独对战整个魔法侧，也能取得胜利——毕竟她拥有着极具破坏力的手段。

比之更重要的是，作为超绝者的处罚专家的感受更多是惊讶。

（……她甚至没有去确认已经倒下的敌人是否存活。安娜·金斯福德，这个人说不定已经强大到了另外一个境界。）

「呜呜，冷死了……」

姆特·底比斯抱紧了冷得发抖的身体，此刻，她只想赶紧结束今天的工作回到温暖的家中——但愿那个领事馆还在。

周围的骚动逐渐扩大了。

是学园都市的警备员Anti-Skill么。或许他们也认为再这么盘问下去毫无意义，所以才开始四散行动起来了。坦克、装甲车，其他的那些是什么来着……即便有着多样化的车辆，事到如今，仅仅靠着这样的小道具，想必也无法打败刚刚对战过的金斯福德吧。

虽说她并不是姆特·底比斯的目标，但如果她妨碍到了刑罚的执行，那么，她也必须构筑对策。

当然，金斯福德并不符合褐色少女的「救赎条件」。

（……不过这有些麻烦了。金斯福德并非己方所属的超绝者，她与另外一个安娜不同，致命的「矮小液体」对她也起不了作用。）

通过杀戮来保护事物——为了自由公平的社会而存在。

姆特·底比斯坚定地守护着自己认定的领土范围的超绝者。如今，她以女神般的女王身份，抵御着一切妄图入侵「桥架结社」的外敌。

也因此，她并没有阻止领事馆内部的结社成员纷争，而是选择置之不理。

褐色少女一边跺脚一边嘟囔着环顾四周，就没有什么趁手的东西吗？要更大一些、更能破坏规则一点的——她想要一个无法挽回的那种程度的规模。

在欠缺现实感的游乐园街道之上，姆特·底比斯沿着水路漫步，似乎发现了什么——无数根比她手腕还粗的几根锁链，将什么东西栓在了水边。

这也是游乐园的演出节目之一吗？但似乎，又不是什么电影桥段的复制品。

不远处的布告栏上这样写着：「新技术实证试验公开中」。

次世代航空巡洋舰·HsB-AD-CVA01「富岳」。

全长：300米。总排水量：106000吨。

航行速度：50节。

驱动方式：流体力学发电+辅助柴油机（输出功率450000千瓦）。

基于大舰巨炮主义，以远超规格外射程为设计基础的战舰，搭载了350毫米大口径舰炮和大型巡航导弹、实现了无与伦比的打击能力。并且本舰的技术并没有止步于此，它甚至消减了后方的多余火力，以配备电磁式弹射器。因此，它还可以同时搭载40架最新型的单座多用途隐形战斗轰炸机「HsF/A-49锐角机」。另外，通过结合使用最新版本的200连装镭射拦截装置，使其能有效地消除以敌方飞机与巡航导弹为主要目标的威胁。

流体力学发电，顾名思义，是一种能够利用船舶穿过空气和海水等流体时所产生的阻力来转化为能量的发电模式。正如同数万吨级的货船会因为集装箱的堆积方式有问题而导致船体被暴风雨或者巨浪劈成两半一样，波浪的威力远比想像中的更为强大。因此如果能正确加以利用，实际上漂浮在海上的时候，就能获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动力。

航空巡洋舰虽然曾一度是被完全废止的舰船分类，但凭借各种各样直接或间接、攻守兼备的学园都市最新技术，如今，这艘航空巡洋舰已经变成了世界上最强的军舰。尤其是防空雷达和用于预测弹道的超级计算机，即使地面设施受到大规模攻击，抑或是在由于先进的电子战而导致中央数据链路被切断的情况下，本舰依然能够凭一己之力单独维持包括反弹道导弹在内的整个战略级拦截能力……

「唔……」

因为太长而连头四行都没读完的姆特·底比斯，微不可见地颔首道：

「……300米。能让他们大吃一惊吧？」

第八卷 第三章 求助于R＆C超自然之日 Secret_DB.

1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警笛声震耳欲聋。

无人驾驶的「六翼」攻击直升机正在逼近。

阿拉蒂娅正骑在炮管上，而那俩不自然地飞在空中的八轮机动战车被当做了入侵领空的不明飞行物。

安娜·施普伦格尔毕竟在学园都市里引发了那么多混乱，学园都市有的是理由要追杀她。

『你那边的武器不能打掉那个笨蛋科技吗？！』

「这边是有控制屏幕但根本没写该怎么操作啊！安娜也瘫倒了不回答我！！」

上条连车长席的靠背一起紧紧抱住双眼无神的娇小的坏女人，大声回应。

更糟的是，威胁不止一个。

在他们的上方，比想像中更近的距离，一个巨大的影子穿过。

超薄屏幕里映出跨坐在炮管上的阿拉蒂娅，她抬头看向上方。

『这是什么……？对了，姆特·底比斯拿出过白色影子的空中预警机，那么它的原型应该也在天上。』

「不对！这个是Trans……是运输机！！」

上条其实也不明白，他只是大声念出了车长席超薄屏幕上标注显示的单词。

像鲸鱼一样巨大、粗壮的机身明明仍在飞行，其后背的货舱门却猛地打开。无人驾驶的敞篷军用四驱车如同在轨道上滑行，被一个接一个地抛向空中。

阿拉蒂娅正让二十吨的铁块飞在空中，而她的肉身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外。一旦被砸中，她就会被车子压扁成肉酱！

「阿拉蒂娅！！」

『我、知、道！！！！！！』

借助施加在侧面的惯性力，空中的机动战车猛地拐出S型的轨迹接连避开金属块。没能捕获猎物的军用四驱车在下落到指定的高度后，每台车都开出了三朵降落伞。盘踞在上空的运输机又接着投下了方形的航空集装箱。不知道里面装的是燃料还是弹药，但这些都不是有诱导功能的专用空对空兵器，因此追不上他们。

片刻间，一切彷佛正处于台风眼中的平静。车内的灯光也恢复了正常的LED照明。

但是还没有结束。

另一台飞行器从比运输机还要高的地方缓缓与她们交错。

『又有一个大的影子……？这些莫名其妙的科技不管再来多少个，只要不是为空战设计的，就不可能击落我们。』

「不对，这个和刚刚的运输机不一样。这是什么啊？总之很危险！！」

乍一看，那好像是另一台巨大的运输机。但并非如此。

它的一部分机身滑开，向外伸出了一系列的加特林机枪、榴弹发射器和坦克炮。

车长席的控制台屏幕上写着奇怪的文字：

Gunship1 。

尽管不知道这台飞行器是用来做什么的，但是下一秒车内的灯光又变成了一片通红。

这是被瞄准锁定的警报。也就是说下一波攻击会受到引导？！

「回避啊姐姐全力回避！！！！！！」

『只用坐在车里看看屏幕就摆架子喊指令很了不起是吧！虽然我会照做！！』

阿拉蒂娅一边叫喊着回应，一边迫使八轮机动战车左右来回运动。

毁灭如雨点般落下。不是轰炸，而是一连串的加特林机枪扫射。就像是用铅和火药组成的探照灯。比拇指还大的铅弹以每分钟不知6000还是8000发的速度袭来。为了躲避从上空水平发射的机枪炮弹的弹道，阿拉蒂娅强行挥动「嗜血章鱼」，恰好溜进了附近的一台「六翼」正下方。

从天而降的机枪炮弹的射线撞上了无人驾驶的攻击直升机。

如此恐怖的「六翼」瞬间被碾碎、爆炸。

但是他们逃过了一劫。

铝和不锈钢的骨架与复合装甲构成的保护伞粉碎四散的同时，阿拉蒂娅大喊道。

『小心，别咬到舌头了！！』

「噫！！」

上条揽过瘫坐在车长席上一动不动的安娜，拼命咬紧牙关。

屏幕中的阿拉蒂娅双手趴在她骑着的炮管上，换成像骑摩托车时的前倾姿势。紧接着他们猛地向地面靠近。

上一秒爆炸的无人攻击直升机在刹那间晃了上空炮艇的眼。

他们一口气越过了之前消失在下方的挂着降落伞的四驱车。紧追不放的加特林贯穿集装箱的同时，曳光弹像鞭炮一样像四面八方炸开。看样子是弹药箱被点燃了。一边发出爆炸声一边拖着降落伞缓缓落下的集装箱相当吓人，看起来就像到处散播死亡的镜面球。

阿拉蒂娅也显得很紧张，不断细致地向左右两边移动规避。

眼前的一条大马路正迅速化为现实大小。她大喊道。

『要来了。三、二、一！』

落地。

重达二十吨的「嗜血章鱼」从第六学区大型游乐园一口气飞越第五学区，厚重的轮胎着陆在第七学区的马路上。

不是从正上方坠落，而是以倾斜角切入路面滑行。

厚厚的橡胶刮擦和燃烧时发出的高亢声响，听起来就像坏掉的哨子。

轮胎与地面接触的感觉真是久违。

「掉下来了！！」

『别担心。现在是魔女，更何况是女神在负责指引，不可能因为着陆失败而坠毁的。』

轰隆隆隆咚咚咚砰砰！！！！！！

从天而降的加特林炮火轻而易举地挖穿了坚硬的柏油路，蛇行着追在他们身后。

要是为了配合着陆减速的话，就会被炮火追上。炮身上的阿拉蒂娅扭转腰身，把八轮的「嗜血章鱼」推进了小路里。严格来说，这似乎并不是道路，而是共同管道……不，可能是防灾避难所。

当啷！！

坡道入口的金属路牌像气球一样炸开，但是炮火也随之戛然而止。来自天上的铅弹连发也打不进地下。

「好厉害……」

『你指什么？该不会夸的不是我，而是那些不明所以的金属块吧？』

阿拉蒂娅仍跨坐在炮身上，只扭腰转身瞪着上条。

魔法虽然方便，但是让光鲜亮丽的大姐姐坐在粗大的炮管上公然穿过大马路实在是太过张扬了。虽然她是主动这么做的，但冷静下来一想这简直就像受罚。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警笛声仍未平息。

敌人仍在警戒。

从坡道口可以窥见外面的情况。

在空中盘旋的「六翼」逗留了一会，可能是判断这里的地形太不合适，最终飞走了。似乎雷达的精度在挤满了大大小小建筑物的城市中本就会降低，而对地下空间的扫描则更加困难。

（可是，不知道再过多久地上的警备员Anti-Skill就会捡到降落的四驱车和集装箱？我们不可能一直躲在这里！）

可怖的警笛声终于停下了。

虽然危机的本源还没有结束，但上条还是条件反射地为这份寂静松了一口气。

阿拉蒂娅也从舱口钻回车里。

「更重要的是安娜恢复了吗？要是安娜到了第十五学区还动不了的话，就没办法说明『桥架结社』的秘密在哪里吧。她还在发抖做噩梦吗？」

「好像比刚才……好一点了。」

安娜仍然无力地瘫坐在地位最高的车长席上，脑袋歪向一边。不过在她面前轻轻挥手时，她的视线有在跟随手的动作。虽然还没从打击中恢复过来，但至少还清醒着。

上条露出面对迷路小孩一样的笑容。

「安娜别怕——那个奇怪的金斯福德已经不在了。」

「呜咕？！」

「看来直接听到名字就受不了了呢。」

阿拉蒂娅有些傻眼地叹气。

这根本就是被噩梦吓醒的小孩。

「都说了没事的！那位姐姐确实很吓人，但她不会追到这里来的。我们已经成功脱身了。」

「她不在了吗？那个怪物真的不在这里吗？」

「不在了不在了。」

「呜、呜呜。呜哇……」

009

安娜·施普伦格尔用两只小手紧紧攥着上条的衣服，脑袋贴着他来回磨蹭。回想她过去的所作所为，这么老实的模样反倒让人感到奇特。

上条当麻不禁放空神情。

「等会。看这样子，难道只要说『做了坏事的话金斯福德就会来哦——』就能更早预防各种问题了吗？」

「咿咿？！」

「噗？！不会的不会的！！她不在，一切都不用担心！我们支持的是这边的安娜！！！！！！」

你干嘛又让她复发啊，虽然我理解你对她心怀怨恨……阿拉蒂娅不耐烦地小声嘟喃（但是带有些许误解）。

安抚安娜的情绪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来，而让情绪落回谷底只需一瞬间。

上条怀着在三途川边堆石子2 的心态照顾着爱哭鬼安娜。

阿拉蒂娅一脸愕然。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这又不是第一次了，毕竟你看超绝者包括爱丽丝在内都是些任性又不顾周围环境的问题儿童所以应付他们也很麻烦、疼？！……那个，阿拉蒂娅小姐？我并不是指你哦？」

他们花的时间比想像的要更长。

狭窄的车内没有窗户，不容易察觉时间的经过。现在应该早就过了中午了。

不过，阿拉蒂娅的飞行打破了常规。如果这在学园都市的预想之外，那他们就抄了很大一截近路。

扰乱追兵，让连点成线的情报无法追查到己方的踪迹，再趁这时进一步前进，就能利用这种情况为己方带来优势。

过了一会。

「哼唧。」

安娜擤了擤鼻子。

尽管双眼含泪，她仍盯着车长席的控制屏幕。

尽管饱受挫折，她还是抬起头再度前进。

「走吧。再怎么逃都是在同一座城市里，一直待在这里的话会被金斯福德追上的……」

「太好了安娜恢复原状了。」

「我才没哭我一开始就和原来一样！！！！！！」

八轮机动战车缓缓前进，从地下重新回到地上。

没有看到捡到挂着降落伞的敞篷四驱车的大人们。

他们到别处去了吗？还是取下降落伞出乎意料地花时间？想像一下他们被自己的装备缠住轮胎和方向盘动弹不得的画面，还挺有意思的。

街上……并非空无一人。新年第四天就穿上了校服的学生们应该是被派来整理现场和巡逻的风纪委员Judgement吧。他们都戴着标志性的袖章。除此之外，身穿私服的男生女生也随处可见。这些人站在高处用手机对准街道，可能是想拍摄戒严令下难得一见的空荡荡的学园都市，发到SNS上赚一波热度吧。这等于是他们主动举报自己违反了规定并向四周宣传，希望他们的账号不会因为发布不当消息被封禁。

把玩着上条座位上像是潜望镜一样的装置的阿拉蒂娅询问。

「喂，那些大人是警备员Anti-Skill对吧？」

「怎么了？」

「刚刚有人一直在看我们。希望没什么大问题，比如他们能通过车牌编号识别这台车负责的区域什么的。」

这假说令人不安，但无法进行验证。

即使引起怀疑，但似乎没有人立刻用无线电呼叫坦克和攻击直升机。最好的做法是在他们的怀疑转变为确信之前保持安全驾驶离开。

沿南北方向延伸的第七学区紧挨着第十五学区。往第七学区的西南方走应该最快。

那么，他们现在经过的地方是。

「……这格格不入的欧式风格，这就是大小姐校区『学舍之园』吗？」

上条看着屏幕自语。

他们能看到的只有连续不断的高大围墙和铁栅栏。连围墙都散发着上流的气息，大小姐们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时空啊。

上条看着欧式风格的建筑。

他一句话没说就逃离了领事馆。因此看到常盘台一带，他就忍不住想起御坂美琴。但是如果拿出他的老人机联系她的话，学园都市第三位肯定会用她的超能力Level 5追踪他到天涯海角。

这恐怕对御坂美琴来说也不是好事。

「蠢货，学园都市的寒假放到什么时候？」

「啊？每所学校都不一样吧……一般是放到八号或者十号左右？啊，大学放多久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寒假都差不多吧，又不是暑假。」

「那么她们是在搞什么社团活动吗？」

上条终于听出来安娜是在警戒。

等距设置的大门，其中一座门前站着数名少女的身影。她们全都穿着常盘台的制服和外套。

「呃。」

上条不禁呻吟出声。

那是风纪委员Judgement白井黑子和几个妹妹们Sisters。这组合很少见，果然是新年新气象。

而且她们全都盯着这里。

阿拉蒂娅看着屏幕歪头。

「不管她们逃走不就行了？」

「说什么傻话！别小看日本的女初中生。那个白井好像能用空间移动Teleport吧。即使是全速冲刺的赛车也甩不掉她，搞不好她还会突然闯进车里来！！」

上条如坐针毡。

他知道白井黑子和妹妹们Sisters都不是坏人，但他不能向她们求助。

她们都是学园都市的人，这层身份范围太大、太碍事了。

侦察麦克风传来了外部的声音。

『那个应该算警备员Anti-Skill的特殊车辆吧？』

『那又怎么样。不管那是什么车，这条路都是禁止大型车辆驶入的限重区域，我们应该同样警告他们。』

克隆少女的脖子上带着心形项链，她应该是10032号。

御坂妹妹沉吟着，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远方。

『掺合大人们的麻烦事里太没效率了。相比之下，御坂其实一直更好奇卖高汤的自贩机。御坂全力偏离方向。』

『站住！你要去哪里？你也是治安负责人，不能擅自离开岗位！！』

『好啰嗦啊，御坂使出强硬手段，把你抱起来让你闭嘴。』

『别开玩笑了我已经有独一无二的女神姐姐大人了、呜哇啊啊——同一张脸从四面八方包围着我脑子要化掉了呃呃呃呃？？？！！！』

离开时，上条看到御坂妹妹对着他们行了一礼。

（……难道她发现了？）

上条虽然怀疑，可也不能去问。

八轮的「嗜血章鱼」开过「学舍之园」继续前进。感觉离早上被姆特·底比斯袭击还没过去多久，但时间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他们从像人行天桥一样跨过宽敞的干线公路的蓝色路牌底下钻过。

周围的景色一变。

抬眼望去，一排排高大的高科技建筑鳞次栉比；一楼的位置则是一家家光鲜亮丽的饰品店，看上去就像是从时尚杂志上直接剪下来的。仅凭一张写着「这里不出售只为了卖出去的商品」的告示牌就令人望而却步。尽管住在学园都市，上条也几乎与这个学区无缘。

这是走在时尚前沿的街区，但这里却没有人。

应该说，因为平时来这里的人已经习惯了出格和出风头，所以他们也分得清哪条底线是真的不能跨越的。

「终于走到这里了，蠢货。」

安娜·施普伦格尔在车长席上戳着控制台屏幕说道。

「第十五学区。」

2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天已经黑了。

机动战车也一动不动地停住了。

「……又停车吗。」

「别担心，蠢货。我们又没被人发现。第十五学区本来就是著名的商业街，所以学园都市才这么高度戒备。」

安娜·施普伦格尔坐在车长席上晃悠着小脚丫，通过屏幕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她的心情似乎已经从之前的恐慌中恢复了不少。

「看起来用的不是寻常的警备，应该是在用地面无人机巡逻吧。它们沿着地图软体上规定的路线跑完之后就会去其他地方了。」

一队军用车缓缓地通过主干道，而他们停在旁边的一条小路上。

「嗜血章鱼」也配有无人机。无人机真好用，上条感动地想。最棒的一点就是安全。可以躲在暗处的同时从空中看穿一切，就像电子游戏的小地图一样。有了无人机，他们就不必战战兢兢地从建筑物的角落里钻出，结果迎面撞上敌人然后刺耳的警笛声响起。当然，敌人也可能用同样的技术从空中发现他们。如果无线电信号源被追踪到也很危险。

现在车里只有上条和安娜两人。

阿拉蒂娅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还是跑去了车子外面。深爱森林与自然的魔女们的女神如果不定期呼吸外面的空气就喘不过气来。上条转动似乎是潜望镜的位于车顶的摄像头，屏幕就映出了衣着单薄的大姐姐在街道上举起双臂伸展身体的画面。

上条觉得，她这样随意走到外面真的不会被别人发现吗？他担心得不得了。

阿拉蒂娅背对摄像头，双手举过头顶，大大地伸展身体，然后上半身动作丝滑地向左右摇摆。

她好像在说些什么。

『A，e，i，u，e，o，a，o……』

她在做发声练习吗？可能对咏唱咒文是必须的吧。

摄像头的画面就不说了，难道阿拉蒂娅也没想到麦克风会捕捉到声音吗？她太没有防备心了，以至于明明不是在看情趣场面，上条的心情却像在偷窥女神出浴一样。

「……不，这还是太淫秽了。穿成那样跑到光天化日之下又是扭腰又是压背的，这个身娇体柔的香蕉大姐姐真是可恶。」

「蠢货，你在看什么？」

娇小的安娜插嘴道。她的声音没有平时的鄙夷，而是有些恼怒，令少年后脊发凉，慌忙把眼睛从潜望镜上移开。

（是阿拉蒂娅穿成那样跑出去的，又不是我干了什么坏事！！）

他一下慌了手脚。

「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刚刚在观察外面的情况但是一片黑还有戒严令所以啥也没看见真是浪费时j——」

「嘴巴动得真快。你听说过乘员录音吗？这个系统会被人声激活，记录车里的所有对话。」

「不要啊我什么都会做的放过我吧安娜！！刚刚的话要是被阿拉蒂娅听到的话我会被她动真格地捅穿肚子杀掉的！！！！！！」

「那就把你藏的东西交出来。」

娇小的安娜露出坏女人的坏笑伸出小手。

「之前在折扣店采购的时候，你瞒着那个热爱天然食品的魔女偷偷买了零食对吧？那种全是化学调味剂的零食。那家店是客人付款后自己装袋的，所以你可以偷偷把不想被阿拉蒂娅发现的东西从袋子里分出来。比如说藏到当时一起买的上衣的口袋里？」

「呜、」

「满脑子食欲和性欲的高中生想的也就这些玩意了。你们手上攥着零花钱的时候，肯定不会只吃正餐。我可是什么都知道的，想让我闭嘴的话就用零食堵上吧。不给糖就捣蛋☆」

放弃抵抗的上条翻出新买的上衣口袋里的东西。安娜舔了舔舌头，开始翻找起来。

她虽然嘲讽上条，但她也是不吃零食就活不下去的那类人。

「这是什么？好薄好脆，是炸火腿吗？」

「与其在那逻辑推理不如先吃吃看，然后你就会震惊地发现这玩意炸的是鱼肉。别小看了日本的零食技术水平啊安娜。」

「呜呼呼……原来如此，这个不错。嘻嘻，是让人堕落的廉价的味道。」

只有在这种时候，安娜才如此坦诚。她两手抓着包装袋，小口小口地咬着从开口处露出的油炸食品。

除此之外，还有不含果汁的神奇软糖和不含砂糖的超甜巧克力。全都是崇尚环保无公害的阿拉蒂娅大姐姐会化身老母亲大发雷霆的东西。

上条也拿起一个叫做「卷心菜小子」但从外表完全看不出哪里有卷心菜的圆形小零食放进嘴里。

「安娜，等事情结束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结束之后……？」

安娜发出愕然的声音，她好像没想过这个问题。

沉默了一会之后。

「我会去找一位『王』。」

「王？国王？」

「没错，蠢货。」

安娜·施普伦格尔轻轻点头。

她吃了一个还不够，又拿起漩涡模样的大棒棒糖。

「……能够束缚我这坏习性的『王』。虽然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如果真的存在的话，我就能与这个世界达成和解。如你所见，我只是活在这世界上都会带来毁灭和破坏。」

「你要是有自觉的话——」

「我要是能控制自己，就不用去找一个『王』来解决问题了。」

安娜轻笑着眯起眼睛。

这话听起来有些难懂，但好像又没有那么复杂。

上条总感觉有些别扭。

「我已经厌倦统治了。」

坏女人在车长席上抱膝缩成一团。

她的声音不像是对上条解释，而像是对她的内心倾诉。

「我厌倦了教导别人了。不管再怎么解释，就算写成所有人都能读懂的信件，最终还是没有人得到正确答案。大家一边提问，一边想要更快、更简单、更捷径的秘法奇迹。……我给他们展示的明明是按部就班的安全路线，但每个人都自己跳过了基础，然后都以惊人的失败告终。」

安娜·施普伦格尔身上谜团重重。

魔法结社「蔷薇十字Rosenkreuzer」到底是什么？亚雷斯塔曾经使役的爱华斯原本属于她又是什么意思？……还有，她为什么如此害怕名为安娜·金斯福德的神秘女性？

当然，这些问题就算现在问出来，她也不会回答吧。

而且肯定还会训斥他不思考就轻易向别人索求答案。

所以上条只触及了已经明了的核心。

「要是那种人真的存在就好了。」

「是啊。」

蜷缩起来的安娜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轻轻地眯起眼睛笑道。

「……要是这个『王』真的存在就好了，蠢货。」

3

「那么，我也该动身〼了。」

安娜·金斯福德轻声说道。

施普伦格尔女士，姆特·底比斯，以及上条当麻。当她询问该用占卜找出谁的行踪时，她那位受伤的学生是这么回答的。

「前往我该打倒的敌人那里。」

4

在利用头顶的无人机确认那些监视大路的车队离开后，上条将阿拉蒂娅叫回了机动战车里。

「咦？怎么感觉阿拉蒂娅暖和和的？」

「我建议你也活动一下身体。光靠供暖可没法让你真正温暖起来。」

他们坐在野性十足的军用车中，安全而缓慢地行驶在夜晚的繁华街上。

「……喂喂喂，这也太黑了吧。我们可是在第十五学区的中央大街上呀。那片唯恐直视闪耀至极的时尚空间究竟消失到哪里去了？站在第十五学区这片毒区中的我，按理来说应该每走一步都会受到伤害才对，真是太奇怪了。」

「真正的戒严令可远远不止这种程度，蠢货。日本果然是个和平的国家。领导者明明已经下达了禁止外出的命令，却还是为那些偷偷溜上街道的人打开了红绿灯。电视、广播甚至连手机和网路这些通讯设施都还能正常工作。」

「要是这些都停了的话会引发恐慌吧？」

「我说啊，蠢货，下达戒严令就应该意味着你要做好面对这些情况的心理准备和决断呀，日本人。」

他们缓慢地行驶在昏暗静谧的街道上。

「我扭我扭——」

阿拉蒂娅一边盯着上条老年机的屏幕，一边拉拽着自己的脸颊。她正用双手的指尖上拉嘴角，摆出笑脸的形状。目睹这一幕的上条尴尬不已，他感觉就像是看到一位女高中生觉得电车里没什么人，于是就把自己的手机固定在窗户边上跳起了舞一样。

安娜摆弄的监控台里传出了夹带大量杂讯的语音。

『这里是德尔塔3，大家能听到吗？』

『威士忌。加密系统运作得非常棒，美中不足的就是聊天会有一点延迟。』

上条歪着头问道。

「你在干啥？这是警备员Anti-Skill的无线电吗？」

「这是业余无线电。看样子是一群学生怀疑起借助大型伺服器实现通讯的手机的安全性，便索性搞了一个临时的无线电论坛。虽然这并没有什么意义。」

安娜一边驾驶着八轮战车路过一处十米级的移动信号监听天线塔，一边低声说道。

论坛。之所以采用如此复古的措辞，估计也是出于他们想要远离新潮手机的缘故。

『这里是探戈。请大家看一下望远镜，好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把月亮给遮住了。』

『查理。这应该并不是常用的轨道，难道是宇宙空间站那边有什么动作吗？』

也不知是真是假。但要是太空那边真在搞什么动作就有点太吓人了。上条觉得最好还是在扣动某个危险的扳机之前结束这一切。好不容易进入第十五学区，他可不想被某个谜之大招一发带走。

安娜说道。

「就是这里。」

这句话的分量不轻。

八轮的『嗜血章鱼』到达了某个地方。

那里有一个庞然大物。

具体来说，那是一栋重达数万吨的混凝土建筑。

然而。

「就是这……？」

将头伸出舱口的上条下意识地说道。

他本以为那一定是一处类似秘密军事基地般的地方。然而现实中等待着他们的，却是一个尽管对他来说并不常见，但在这片街区中并不会让人感到奇怪的东西。

那其实是……

「呃，复合影城？」

「就是电影院的集合体啦。只不过它的规模要大得多。」

那是一栋巨大的高层建筑，通过屏幕来观察的话根本望不到顶，而里面全都是电影院。据说每年的年度流行电影都是通过在这里上映的成绩而被选出，可以说是一个相当充满时尚气息的地方。这里同样作为电影导演及演员的首映日亮相活动而出名。

娇小的安娜·施普伦格尔对他们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谁会把压箱底的秘密藏在看上去就很可疑的要塞里面啊？结实的保险箱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如果想要在情报方面获胜，首先肯定要把秘密藏在一处毫不显眼，跟周围的风景融为一体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吗？

面对瑟瑟发抖的上条，安娜带着坏笑说道。

「在这座学园都市里，电影可不都是通过让光线穿过胶卷的方式来上映的哟。只要能够确保足够的光纤，甚至都不用在每家电影院里都安装上物理媒体。呵呵，真是可悲。嘻嘻，抛开影像不谈，就单从音频角度上来说，模拟信号可是要比数字信号好的，但是那些可以跑到电影院的客人却根本听不出其中的区b——」

「哦？听起来好厉害。这句话从一位曾经被变成没手没脚没身体的人形胶卷的混蛋坏女人口中说出来还真是有说服力呀。」

娇小的安娜肩膀轻轻抽动了一下。

尽管自己说的话被阿拉蒂娅唐突地打断，她却忘记了发怒。

看来每当提到金斯福德，她就会表现得很老实。感觉好像要是跟她说「不好好吃青椒的话金斯福德就会来找你哟」，她也会立即顺从。

作为学园都市最大的繁华街，第十五学区到处都存在土地不足的情况。就好像一片地方有很多排满便利店的商场，但它们却没有配备停车场一样。所以这座复合影城的工作人员专用停车场应该是被设计在了地下。

「你说毫不显眼？我们可是把一辆八轮的军用车开进去了呀。」

「不用担心，蠢货。那辆车只是为了载我们到达魔法资料库，既然我们已经到了那就无所谓了。」

上条的担心似乎只是杞人忧天。

虽然这里是工作人员专用的停车场，但是擅自闯入的他们并没有遭到保安的阻拦。因为这里空无一人，就连地下停车场的灯光都没有被点亮。

怎么想也不可能是因为新年休假。这里之所以没有人，肯定是因为那个戒严令闹的。从照明和空调没有开启但是格状的卷帘门却没有关上这一怪状来看，当时的情况想必十分混乱。

「走了，蠢货还有乡下魔女……快、快走啊！」

手里拿着能够远程操控机动战车的智能眼镜、负责指路的安娜·施普伦格尔不知为何有些战战兢兢。这里不应该是她隐藏秘密的地方吗……？

「呜呜……」

娇小的安娜从一旁抓紧了上条。从他的视角来看，安娜位于他的左手边。

怎么感觉……

如此骄傲不逊的安娜·施普伦格尔，却因为眼前的黑暗而瑟瑟发抖？就像是一位害怕走夜路的孩子一样。

「安娜？」

「吵死了！你不是看到金斯福德了嘛，蠢货。从不好的角度来说，那个女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一想到她随时可能会面带笑容地从黑暗当中出现我就……」

这也想太多了吧——不过这句话对她好像不通用。

虽然这样的臆想只是基于她的恐惧，但毕竟那个安娜已经把她逼到了「这个地步」，所以她必然超出常规。或许最好还是不要去认为她会像普通人一样开门进来。

而就在这时……

「……」

上条感觉自己的另一边挂上了一份柔软的重量。

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抓住了他的右臂。

而安娜的眼角甚至浮出了泪滴。

「喂！快把蠢货的右手放开让他随时可以采取行动你这个淫荡魅惑的香蕉女要是那个地狱般的金斯福德突然蹦出来咱就玩完了啊！！」

「吵死了闭嘴吧你这个没朋友的爱哭鬼坏女人。」

传来了悄然却又尖锐的声音。

周围似乎回荡着某种只有高等存在才能理解的神秘气压。

「哇，明明没有电，电梯竟然还能工作？」

「哎呀哎呀，这、这点小事至于你这么惊讶吗蠢货？这可比劫持在线的军事武器简单多了。呼呼呼，我可以从外面轻松把别人关在里面，或是让电梯下坠哟。」

……（难道是想要设法摆脱来自金斯福德的恐惧吗？）安娜·施普伦格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太稳定和亢奋，或许之后有必要跟她好好谈谈？上条总感觉安娜已经从缩起肩膀萎靡不振的状态转而变得越来越想要搞事儿了。虽然「必杀金斯福德攻击」暂且还保留着效力，但要是总是用这一招导致安娜习惯了的话似乎会出大问题。

阿拉蒂娅则似乎心怀感慨地说着一些话。

「影院、剧场、舞台……嗯。」

「？」

这座巨大的复合影城由若干家电影院如同套盒一般纵向堆叠在一起，但是安娜的目的地并不是其中的任何一家。她推开了一扇朴实无华的金属门，走进了后台的工作室。

里面的景象跟上条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很相似。

具体来说，那里有一台类似电视台或是录音棚里的那种，上面设有100多个滑钮的调音台。正前方有很多台显示器如同保安室里一般规则地摆在一起，以便将每家影院上映的影像共同展示出来。墙角则堆满了好几台比冰箱还要大的工作电脑。

「这里是中央上映控制室。我相信你已经知道，现在的电影上映时已经不需要放映师用手去摇放映机了，但其实你要是能接受光纤传导的话，那只要把线接到家里不就能直接看了么？」

「所以，这里就是……？」

「没错，蠢货。这个设施就是用来从位于别处的中央伺服器里下载电影文件然后传到荧幕上放映的。只不过他们不能让线路过于繁忙，所以为了将延迟缩短在0.2秒以内，他们并行布设了五条以上的大容量线路。也就是说，这里其实是一处连放映员工都不知道的，名为未使用空间的宝库。」

魔法师们果然都是喜欢说明的吗？安娜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话一边往屋里走。她坐在一把比她大上许多的椅子上启动了那些设备，看起来驾轻就熟的样子。

一如既往讨厌学园都市高科技的阿拉蒂娅为了跟那些轻薄显示器保持距离而靠近了墙边，但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那边摆放着的其实都是作为本体的大型电脑。她是打算将粗心大姐姐的形象发挥到极致吗？

「又是不明真相的科技。用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揭开世界的秘密……」

「哎呀。魔法不也是这样的东西吗？」

意外的是，设备的启动画面跟一般的电脑看起来差不太多。

但是在启动完成之前，安娜就按下了几个不太常见的组合键打开了别的东西。屏幕上只剩下了鲜红的画面外加白色的英文字元。这或许是专门面向工作人员的，又或许是一种连持有者都不知道的特殊模式。安娜从几个英文选项中选择了其中一个，用键盘输入了某个似乎是指令的东西，开始在这个巨大的存储装置中看不见的领域内搜索起了隐藏的数据。

突然，画面变得鲜明了起来。

上面显示出了上条曾经通过老年机浏览过的，R＆C超自然公司的主页。就版本来说可能稍微有点老，但看样子安娜确实准备了一个完整的备份。

娇小的坏女人在搜索栏内输入了一些既非日语也非英语的语言。这或许也是出于某种模式的改变，但是让身为日本人的上条感到惊讶的是，她竟然能用键盘输入这种如同异世界冒险里面的古文书一样的文字。

（不过这么一说，从全世界的角度来看，日本的键盘或许更加不可思议？用一个工具就能输入平假名、片假名、汉字、数字、英文，甚至还有符号和表情这么多东西。）

屏幕显示出了魔法资料库中的某个项目。

「找到了，就是这个，蠢货……果然再看一遍资料还是会得出一样的结论。」

低声嘀咕的安娜估计并不打算向上条和阿拉蒂娅多做解释。

她一边用目光扫视着发出冰冷光芒的屏幕上的文字，一边带着自言自语的语调将自己的知识脱口而出，从而将过去和现在的信息进行比较。

「『桥架结社』的超绝者……H.T.特里斯墨吉斯忒斯估计来自公元之前，『古老善良的玛利亚』最晚也得在三世纪左右。然而，他们所持有的那些来源于秘密首领的术式，却若隐若现地充斥着Magick的味道……」

R＆C超自然公司的魔法资料库原本就是将安娜·施普伦格尔拥有的深奥隐秘的智慧和技术输入到电脑中制作出来的。

她之所以特意去依靠自己的事典，估计就是想要从外界对于「脑海中基本已经明白」的事情得到具体的「确证」。就像是为了编写论文而按照时间顺序去翻读自己过去留下的堆积如山的笔记。

也就是说那个坏女人的内心其实十分焦虑，以至于她不一个个去确认每件事情就无法消除心中的不安。

「我说啊，蠢货，首先作为最基本的前提，超绝者是为了『保护他人胜过自己』而存在的，就像是站在那边的阿拉蒂娅一样。」

「……」

即便自己被提及，站在墙边挽起双臂的阿拉蒂娅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安娜耸了耸肩继续说道。

「但是，每个超绝者想要保护的对象都是不一样的。受到虐待的魔女、冤罪受害者、非特权阶级的人们、心满意足地享受日常生活的一般群众……微妙地有些重叠，但又不完全一致。要是其中一个超绝者想要保护某人，就会伤害到其他超绝者想要保护的人。因此，任何超绝者都不能擅自行动。」

关于这件事，上条也从博洛尼魅魔口中有所听闻。

为此，超绝者们便聚集在一起进行商谈。为了不让各自想要守护的人受到伤害，该怎么样进行取舍才能创造出一个能让所有人的救赎对象都确实获救的世界？这就像是一个极为复杂的谜题，让他们不断地寻求着答案。

而很有可能破坏这一切的，应该就是特立独行而又喜怒无常的爱丽丝·异典了。

或许在依然年幼（？）的爱丽丝心中，还并没有形成自己用来决断的「救赎条件」。因此在心血来潮之下她既可能会使用极端的暴力，也可能会救出无辜的市民。

机械性地拯救。

情绪性地拯救。

对于人类来说，究竟哪一方更加普通，更加理所当然？现在的上条依然无法给出解答。

「于是乎，他们打算创造出某种存在。」

「？」

前提出现了些许的偏离。

这让他感到不适，就好像唱片的指针跳到了别的曲子上一样。

不知这一切印证了什么。安娜·施普伦格尔缓缓向下拨动滚动条，查看上面显示的诸多公式，将自己脑中的知识加以补强，同时说道。

「因为他们觉得单凭自己怎么也想不出答案，因为他们觉得无论他们怎么想方设法地去解决这一极为复杂的难题也总会有人会伤害到别人的救赎对象……所以只要能创造出一位能够将他们无法解答的问题解决的人，就能将这个广大的世界全部拯救。」

「你在……说什么？」

上条惊讶地低语道。

直接把问题往外一推。

这个世界出了问题，要是不赶紧着手解决的话他们所关心的人就会相继死去。在明白这一点的前提下，他们最后的选择竟然是放掉世界的救生索，将其交付给一个陌生人……？

但是冷静下来一想，「拯救世界的超绝者」这一想法本身就是在肯定特别天才的存在这一基础之上成立的。超绝者跟「魔神」不同，并不期待着民众的信仰。记得好像是H.T.特里斯墨吉斯忒斯这么跟他说的？也就是说他们并不想得到下方的理解和共感。少数人做出的决定是绝对的，他们不会对七、八十亿的民众说明「怎么去拯救他们」然后去获得他们的认可。

所以将这一点进一步深挖就会发现，超绝者也会在自己的团体中构建金字塔结构，并去追寻位于顶端的特别存在。

他们会认为只要创造出那个人，整个世界就都会获得救赎。

「回想起来吧蠢货，我不是跟你说过他们中间若隐若现地充斥着Magick的味道吗？也就是克劳利式的魔法。」

「克劳利……？」

当然，这个名字对于上条也并非陌生。

安娜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没错，亚雷斯塔通过假设『受精卵在经过了三个月之后，某种被称为灵魂的东西就会寄宿在婴儿的体内』，发明出了某个术式……也就是说只要反过来想，那就是怀孕90天之内是不会有灵魂存在的，那我就可以将自己期望的灵魂诱导进对方的身体内。如此一来就可以将能够自由活动的肉体给予超越了人类范畴的神兽或是精灵之类的灵魂，并将其作为自己的孩子进行『管理』。」

这真是……

虽然上条知道人们对于那位魔法师的评价并不好，但他真没想到那个人会做到这个地步。

「具体来说，就是用某种特定的方法让一个女人怀孕，然后将她放在仪式场的中心，并在其四周适当地设置一些『魔法记号』。比如被诅咒的宝石、特殊的魔剑之类。除此之外一切不必要的影响都要通过净化或是结界相关的术式来彻底清除干净。类似沙漠那种一无所有的地方就是很不错的选择。这样就能从外界只将必要的力量给予腹中的胎儿，其身体的创生以及成长的阶段将由魔法师全程掌控，从而人为地制造出大人们所期望的孩子。」

「这……虽然你用了各种魔法辞汇加以修饰，但这实际上不就是按照人类的配方将各种黏糊糊的化学药剂一瓶瓶地灌给一位柔弱的孕妇吗！」

「对呀蠢货，我也没说不一样呀。说到底，亚雷斯塔·克劳利就是一位为了自己的魔法研究不惜在仪式场里用上年纪轻轻的少年和药物的二十世纪魔王，同时也是全世界最大的恶人。你觉得这样一个不分善恶只为了自己的喜好任何东西都能去利用的魔法师，会因为对方是孕妇或者是婴儿之类就会网开一面吗？」

「……」

「只要触犯禁忌，就能获得超越了人类智慧的神兽或者精灵。既然如此，那家伙肯定会去做的呀。那个『人类』可是在极东之地建立了一座改名叫学园都市的寺院，从最年轻的一年级小学生开始利用药物和电极来施行能力开发，制造了超过两万名克隆人又将她们不断杀害呀。」

或许是注意到了上条的脸色，安娜·施普伦格尔在说完这段话后耸了耸肩。

「术式的逻辑本身已经组建完成，至少这一点的确是事实。但是蠢货，你应该也知道亚雷斯塔在面对家人的时候显露出来的感性一面。表面的行动并不能完全说明那家伙的一切，这也正是那个『人类』的麻烦之处。」

上条回想起了英国那时候亚雷斯塔抱着身为婴儿的莉莉丝哭喊着的一幕，以及那家伙孤身一人挑起布莱斯路之战的原因。

从很小的时候起，亚雷斯塔就受到了那些自诩正义人士蛮不讲理的迫害。因此那家伙比任何人都渴望家人的爱，但同时又能毫无违和地开展冰冷的试验和研究，是个极为复杂的人物。

或许正因如此，那家伙才会被大多数不想让自己的生活充满刺激，只求平稳的人们视作不稳定且无法理解的「世界起爆剂」而厌恶至极。

「但……」

为什么这时候会蹦出亚雷斯塔·克劳利的术式呢？

这跟充满谜团的「桥架结社」的超绝者们有什么关联？

面对诧异的上条，阿拉蒂娅说道。

「实际上，我们采用的是孕妇之外的方法……」

「那又怎样？你们不还是摆弄了玻璃容器中正在卵裂的受精卵吗？即便在原版的克劳利术式中，作为母体的也只是一位普通人，并没有因为生下了一位特别的孩子，身体就被重塑成了一位能够施展奇迹的圣母。」

嘭嘭，娇小的坏女人带着嘲讽的感觉用手掌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安娜闭起一只眼睛说道。

「克劳利将维系灵魂力量的流态或者说方向称为『业』。而这个『业』当中并不存在善恶或是高尚低俗之类的价值观。」

「所以……？」

上条下意识地看向墙边的阿拉蒂娅。

安娜嗤笑着继续说道。

「超绝者们都是一帮即便与拥有强大力量的秘密首领有所联系也因为没能找到完美的救赎方法而驻足不前的家伙。虽然我之前说像沙漠一样一无所有的地方是最适合的，但他们的选择是用不完美的善包围无菌的容器，借此来获得完美的正义。圣人也好『魔神』也罢，甚至是大恶魔也一样。不管形式如何，完美形式的善并不能作为吸引异质存在的『业』来发挥作用。超绝者们假定不完美且不完整的自己，正是能作为引导救世主降世的磁石，或是唯一的扳机之类的存在。呼呼，他们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不是吗？」

「……」

「但是从结果来说，他们的罪业是相同的。他们抹杀了一个现存的生命或是人生，来将某个非人的存在创造至这个物理世界中。这其实就是一种改变了形式的，通过献祭活人来获得神秘力量的交换仪式罢了。」

做到这个地步，「桥架结社」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不，应该说他们究竟想要创造谁？

后补人选只有一个。

「爱丽丝——」

「并不是爱丽丝·异典哦……」

支配着夜晚与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打断了上条的猜测。

她背靠在墙边的器材上，将视线轻轻偏离了少年。

话说回来，阿拉蒂娅跟非常规且身为背叛者的安娜不同，是一位根正苗红的超绝者，所以她不可能不知道他们自己的计画。

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想要摧毁其计画的安娜·施普伦格尔，对爱丽丝产生了干涉。这就是为什么爱丽丝会莫名开始将上条称作「老师」并仰慕着他。但是，如果超绝者计画的核心真的是爱丽丝的话，安娜明明还有其他的选择。

比如说直接伤害爱丽丝让她退场。

就算不能杀掉她，也可以通过往其体内注入毒或药之类的术式让其丧失行动力。

毕竟像她这样的坏女人即便面对无法正面击败的对手，也一定有很多阴招损招可以利用。

上条从之前就觉得，安娜更喜欢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

鹤立鸡群的爱丽丝·异典确实在「桥架结社」当中也算是相当异常的存在，如果她在针对上条的决策当中提出反对意见的话，就会对于结社整体的计画产生相当大的阻碍。

但是这样做就一定能破坏这个计画吗？

拯救全世界的计画。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是好是坏，但是身为拥有超强力量的爱丽丝的控制器（？），上条要是在听到超绝者们的计画之后回答「原来如此，既然不会让任何人困扰，那就尽力去干吧」的话，安娜打算怎么做呢？

也就是说。

爱丽丝·异典确实是一位非常重要的人物，但她并不是计画的核心。

那么究竟是谁？

能够将「那个」爱丽丝推到一边的怪物究竟是谁？

「蠢货，答案已经很明显了。那个名字从一开始就摆在所有人的眼前。」

安娜带着短促而又坚实的腔调说道。

「就是因为这一点，我才想要阻止他们的计画。」

「？」

安娜并没有回答，而是开始从调音台中拷取数据。但她并没有寻找某个特定的埠然后插入U盘，而是拿出了一个类似便利店广告上那种加热式香烟的铝制装置放在了调音台上。那个东西似乎并不是接收无线区域网的电波，而是读取电脑在发送接收电子信号时必然会产生的微弱磁场并将其强行保存下来，因此在复制数据的时候安娜并不需要考虑密码或是安保之类的问题。

或许是因为她想要的数据不会占据太大的容量，也或许是拷取设备的性能确实够强，在看到LED灯闪烁了几次之后，安娜就将设备取了下来。

「作为对接窗口的果然是充满统筹者风范的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吗？总之，只要有这个就可以跟超绝者集团『桥架结社』直接进行谈判了。关键在于既然我们已经明白了他们仪式的细节，那么只要将那些堆积如山的成功条件中的一点破坏掉就会产生巨大的多米诺效应，导致整个计画崩盘。另外，那帮家伙的『炸弹』还并不只这一个。」

「？」

摆弄着金属设备的安娜似乎并不想做出进一步解释。她关掉了完成工作的大型电脑屏幕。

但是在黑屏之前，上条看到了一段文字。

在一个很有特点的「十字架」象征旁边，他看到了超绝者们全员认可的某人的名字。

救世主的名字是。

……Ch，s……。——ut……。

「克里斯……？」

5

与此同时，超绝者姆特·底比斯低声嘀咕着。

她的目光前方，是残留在冰冷路面之上的极为特殊的轮胎痕迹。

只不过她是在很远的距离之外观察到的。

「找到你们了。」

译注：

1 Gunship：即「炮艇」

2 在三途川边堆石子：日本典故，形容不断重复徒劳的努力。

3 德尔塔（Delta），北约音标字母，通过截头表音表示对应字母D。下文的威士忌（Whiskey）、探戈（Tango）、查理（Charlie）同理。

6

轰隆隆……！！！

震动从下方突如其来。上条当场失去平衡摔在地上，随后听到了金属被弹飞的声音。抗震的零件被拉断，墙壁上比冰箱还大的大型电脑接连倒下。

「哈。」

阿拉蒂娅先是抓住安娜娇小的手并将她抱起，从倒下的器材里保护着她。

随后，

「真要人操心啊。」

叮！！一道尖锐声音响起。

阿拉蒂娅用裸足在地上画着，便以她为中心放出了圆形的冲击波。几百千克甚至更重的专用电脑全部被打进墙里变得稀烂。

「……我不顾娇小的坏女人的罪业，完成了帮助她的善行。那么作为魔女，我就收走这三倍的利益了，世界。」

从最大一吨以上的器材堆里得救，上条哑口无言，

「谢，谢谢——」

「哼，魔女们的女神救你是当然的。」

阿拉蒂娅用空着的手轻轻拨开碰到肩膀的银发，打断了他。

她将紧抱在丰满的胸口前的安娜的脸稍微松开后说道，

「现在可不是扭扭捏捏的时候，现在的重点不是震动本身而是震动的原因。十五万吨的钢筋混凝土摇晃得这么厉害，绝不可能是一般的交通事故。」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洪亮的警报声，突然停下了。

停下的方式很不自然。

说明不是学园都市那边为了什么目的而线上操作关掉了警报。恐怕是大楼外面各处的喇叭被摧毁了。

各处？等等，范围有多大？？？

「……怎么回事。」

上条感到毛骨悚然，但待在狭窄的室内无法得出答案。这里可没有窗户。

虽然从被追赶的一方来看，警报就和死亡的象征一样恐怖，但好歹也是用来给城市居民提醒危险保护生命的基础设施。

如果突然被破坏了的话，

「不是学园都市的次世代兵器……那为什么街上的警报突然停下了？」

说明，有人来了。

这种情况下究竟是谁？

「桥架结社」的超绝者姆特·底比斯，或者是和亚雷斯塔同行的安娜·金斯福德。无论是哪一边都是最糟糕的情况。

上条强行踹开歪斜的门，冲到了过道上，却感觉迷失在异界之中似的。

风景完全改变了。

这里本是为了播放电影而带有完备隔音设施的复合影城。之前还完全听不到的警报现在又突然传进耳朵里的原因是这么一回事。

「？！」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某种咬碎硬物般的声音接连响起。

上条保护着靠在自己身边的安娜。

根本不需要去查看音源。

钢筋混凝土的厚实墙壁正在崩塌。一月四日夜晚，冷风凛冽。狂风呼啸着，但上条已经完全忘记了肌肤上的感受。他眼前的场景就是有如此夸张。

姆特·底比斯。

散开带着波浪的长长金发，褐色肌肤的少女。

在她背后绽开了一朵白色的巨花。一大堆几十甚至几百米的装甲与炮塔仅因一个人而蠢蠢欲动。这里是巨大的影城，每一层都特别高。姆特·底比斯在相当于普通大楼几十层的高度上，与上条对上了目光，但她并没有使用魔女那样的飞翔术式。

她站在地面上。

她原本是通过拾取并吸收落在地面上的影子，能将任何东西都化为自己武器的超绝者。无论是坦克、攻击直升机，还是警备机器人或者空中预警机。

那么这个。

该不会是。

「战舰、级别的……？！」

「叫航空巡洋舰来着。详细的名称和规格之类的手册上面有写，不过我不记得了，找个军宅问去。」

做得如此夸张，但褐色少女仍不上心。

感受不到她对这东西有多大执着。

对姆特·底比斯而言这就跟选便利店收银台旁边的熟食小吃一样的心态。眼前有没见过的新商品，即使不知道好不好吃总之先买买看。她只是以这种考量就吸收了那个300米长的什么航空巡洋舰的影子。

而且，还不只一艘。

以小个的褐色少女为中心，像长裙一样围着五艘。像展翅一样左右各两艘。像鸟身与尾羽一样后面一艘。总共十艘航空巡洋舰，组成了诡异的白色巨鸟。这已经是独自一人把整个航母舰队都抱回来了吧？！

「吸取影子。」

姆特·底比斯淡然地说着。

「那么准备多个光源，增加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数量，就能从一件兵器上吞掉一大堆。这与物理意义上的实体无关……不过，要一次性吞掉一大堆三百多米的影子还是挺花时间的。」

「…………………………………………………………………………………………………………………………………………………………………………………………………………………………………………………………………………………………………………………………妈的。」

姆特·底比斯之前也一次性使用过一堆坦克炮。但那不一定是从大量兵器上夺走的影子。

就算如此，出格也该有个限度吧。

姆特·底比斯组成的巨鸟，脚就跟真的鸟类一样关节是反的……她强行将白色的航空巡洋舰从中间弯折了。

虽说将坦克和航母这种东西，将几百米的巨大船舶切片再一个个焊接起来，确实可以组成那个外形。就跟把硬币叠起来做成一根金属棒一样。但就算如此，把船身从中间折断再做成行走用的关节也不是正常人的思维。

虽然她可以利用眼前的一切兵器，但也只是当作这道白色影子的材料罢了。

她完全不顾其正确的运用方法。

因为说到底超绝者姆特·底比斯是个魔法师吗？

除了简单易懂的舰炮与防空炮以外，到底还有多少东西？名词开头的航空二字又指的是什么？

除了巡航导弹与弹道导弹，从那个飞行甲板来看说不定还可能会有隐形飞机吧。

一边感受着兵器本身威力的恐惧，

「你是怎么，做到的？」

「？」

「你是从哪里调配了这么多东西用了什么办法把它们给搬到这里来的？！」

「走过来的。感觉没事的吧，戒严令还在生效呢。走过来的时候应该没踩到人吧。」

上条浑身颤抖。

感觉。

应该。

这是对待人命的用词吗。

二人正进行着对话。估计是靠的那个叫共通语调的未知技术。但无论说了多少，都完全无法与超绝者姆特·底比斯内心相通。

应该是无论和她说什么，怎样与她共情，最后她仍会把自己的事情当作第一要务。有必要就追回，妨碍的就踹飞。明明之前还在讴歌着和平与博爱。

再怎么与她讨论，只要没有她的约定就不会产生信赖。

恐怖的警报声唐突断绝也是如此。

与姆特·底比斯是否有意无关。要么被直接踩扁，要么被地面的震动打趴。播放警报声的无数临时喇叭，她甚至都不是去故意破坏掉的。

当然，受害的东西不可能只有一种。

只要那双白色「翅膀」向左右展开，就会变成六百多米的庞然大物。

那种怪物，走了过来。

茵蒂克丝，美琴，她们平时生活居住的城市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太过悬殊了。跟那种杀人欲望强烈从而袭击别人的完全不同。说真的，那东西就这么横穿街道，学园都市现在怎么样了？超绝者并没有隐藏自己的作为，那么应该也有被吓到想逃跑却摔倒的人、浑身颤抖仍站起想要守护城市的人吧。他们都怎么样了。受灾的范围到底有多大？其中说不定还有上条的熟人。不，已经不只是那个层次的问题了！！！！！！

「桥架结社」的超绝者。

只要条件适合，独自与魔法侧全体为战都能取胜。

这家伙毫无疑问符合这个条件。

建筑物全都吱呀吱呀地发出惨叫。恐怕是地基的避震构造撑不住了。姆特·底比斯全副武装，用那巨大的机体给影城撞出一个剧院大小的大洞以后，似乎有部分装甲和炮塔卡住了。

但这也不会花费她太多时间。

她如果全力挥舞巨大质量的翅膀扫荡，或者是让像羽毛一样突起的炮塔开火，这座区区复合影城只能整栋大楼一起被摧毁。

上条忍不住反射性地大喊。

他无来由地想着，要是这时输掉了气势，那就会被自己的恐惧吓得动不了。

「姆特·底比斯！！」

「怎么了？」

位于装甲之花中心的褐色少女，没想到竟很随便地扭头倾听着。

就跟闲聊一样。

因为她根本不对自己施行的暴力有一丝的罪恶感吗？

「我已经知道『桥架结社』的目的了！是把特殊的灵魂塞入胎儿里来创造救世主什么的吧！！」

「就这些？那可成不了阻止我的理由。一开始就决定好为了达成计画，要立即将泄露情报的源头彻底消除。我是专职处罚的超绝者，我只会按照『桥架结社』的全体意见公平执行。」

……话说回来，姆特·底比斯是守护谁的超绝者来着？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说过「她是会为了守护自己决定的领域不择手段的女人」。阿拉蒂娅曾称呼她为守护国家的女神兼王妃……

她是古代埃及的神吗，还是人呢？

她是守护超绝者的超绝者吗？

还是说，她是随时将要救助的集团以领域为单位切换的超绝者吗。

别被震住了。

有那震惊的空闲不如赶紧动口。不然极其残酷的攻击马上就要开始了。

「不对！！你们的计画应该是需要『桥架结社』所有超绝者的。说明也包括阿拉蒂娅！没错。要是她不小心死在这里的话你们的计画也会破产的吧？！」

自己说的没问题，应该。

将只有不完全善性的超绝者固定在装有受精卵的玻璃容器周围，通过某种歪曲，就能在物理世界中产生出连他们都只能低头顺从的究极存在。

但是。

（……诶。等等。）

某种。

冰冷的东西，在上条话音刚落时爬上了他的脊柱。

（那么去年三十一日互相杀戮的博洛尼魅魔和阿拉蒂娅呢？一月三日「古老善良的玛丽亚」和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冲突，被爱丽丝全部干掉的时候呢？我知道自己是他们计画的阻碍，但为了帮助局外人而导致超绝者人数减少的话不就没意义了吗……？？？）

或者说他们判断只要「古老善良的玛丽亚」使用「复活」，就算是互相杀戮也能让人数回归正常吗。

上条如是思考着，但真相完全不同。

就这点程度可完全不够。

「那构不成问题。」

超绝者姆特·底比斯。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歪了歪脑袋，宣告着。

「已经有『下一个』阿拉蒂娅了。」

哒。脚步声传来。

哒，哒。并非硬质的靴底。那是赤脚碰到地面的脚步声。

「啊。」

上条无法相信。

「啊啊啊。」

不。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许是他相信了敌人。

力量如此巨大的超绝者，这世界上应是凤毛麟角。就和学园都市的超能力者Level 5与魔法侧的圣人一样，应是无可替代的特殊之人。

太天真了。

在同一个影城。一位银色长发白色肌肤的美女，从黑暗深处出现，静静来到摧毁墙壁的姆特·底比斯身边。穿着是长及脚踝的温帕尔头巾与紫色的变式比基尼。通过让装扮上的金属部件互相摩擦，在脚边的影子里散播具有药效成分的金属粉末，混入裸足中自己的皮脂来形成具有各种效果的「魔女膏药」的超绝者。

亦即支配着夜晚与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

第二名、阿拉蒂娅？

010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条当麻头晕目眩。

这可能吗？

再怎么说，能犯规成这样吗？！

魔女们的女神光是一名就差点摧毁了整个涩谷。中途上条还被杀了好几次，靠着博洛尼魅魔和「古老善良的玛丽亚」才好不容易打倒对方，与她交心。

居然能，这么轻易就造出第二个？

「桥架结社」确实是个集团。他也知道除了阿拉蒂娅以外还有别的超绝者。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不一样。威胁的层级完全变了。

假如，这是真的。

如果能复制并量产阿拉蒂娅的话。

只要靠努力与训练，想供应多少就供应多少的话。

最坏的情况下，岂不是会出现类似阿拉蒂娅部队这样的东西？！

「……」

但是。

另一方面。

想来也奇怪。

安娜也说过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的出处在公元前，「古老善良的玛丽亚」最迟也是三世纪的人物。而亚雷斯塔则是二十世纪的魔王兼世界上最大的恶人。

那么为何。

两千多年前的传说人物，为何会以在二十世纪活跃的亚雷斯塔的魔法为基础呢？这么来想时间顺序很奇怪。

并且十字教的三大派系——英国清教、罗马正教、俄罗斯成教也完全没有注意到「桥架结社」的存在。欧提努斯、僧正、奈芙蒂斯、娘娘等等位于世界深处的「魔神」们也完全不知道超绝者的相关信息。

不止如此。

三十一日的涩谷，阿拉蒂娅在中了博洛尼魅魔的术式「冰冷女郎」之前一副对其完全不了解的样子。

一月三日的领事馆，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与「古老善良的玛丽亚」像是当场才开始猜测对方的底牌。

若是真的经历几百年甚至几千年都留存在「桥架结社」这个框架内，又为何会出现这种事？

所以，

「……错了吗？」

上条当麻一脸茫然地喃喃低语。

他反覆看着站在自己旁边的阿拉蒂娅与靠在超绝者姆特·底比斯身边的阿拉蒂娅，两位相貌完全相同的银发少女，

「『桥架结社』并不是几千年前就存在的传说魔法结社？博洛尼魅魔和阿拉蒂娅，都只是最近才这么开始自称的魔法师？！」

「仪式魔法啦蠢货。这些是那个的材料。」

安娜·施普伦格尔微微笑道，

「将必要的记号与不完全的善性按照正确的规则布置在内含受精卵的无菌容器周围，就能让非人的神兽与精灵的灵魂纳入人类婴儿之中，使其出现在物理世界上。这次他们指定的是救世主。全体『桥架结社』都是为了这个术式而准备的，我不是都说过了吗？所以说包括超绝者在内也只是仪式的记号。需要的是颜色与外形，并不是女神阿拉蒂娅与贤者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其本人。只要让他们穿上适当的服装，仔细刻画他们的『救赎条件』，从而改变『桥架结社』里每个人的外形。借助力量不就更能感受到自己善性的不成熟了吗？这就是为了完成『特别高级的灵魂的降灵仪式』用的。」

事到如今上条才感到头晕目眩。

我们和「魔神」不同，当时说出这句话的不就是超绝者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本人吗。到底哪里不同怎么个不同，当时就该在那个领事馆里深入思考的！

名字与外形不过是戏服。

使用的术式，也只是与秘密首领相关的吗。总之就是借来的东西。

每个人都有着极其强大的术式，但从头到尾都跟欧提努斯完全不同！！

「但是，毕竟。」

上条说不出话了。

自己为什么会感到震惊呢？

剥下敌对威胁的伪装不是应该高兴吗。是上条自己，不知不觉间希望超绝者是比自己更加高层级的存在了吗？

上条像是下意识地拥护本应敌对的他们一样，对着安娜大喊。

「不、不可能啊！没错。博洛尼魅魔不是说因为几百年前的那件冤案，因此想要救助一切冤案的受害者吗？！」

「活在当下的人，见到很久以前的战争与事件的记载也会感到心痛。你这蠢货，你觉得她看起来几岁了？该不会想说她超过五百岁了吧？」

话说回来，十二月三十一日在涩谷，博洛尼魅魔不是说过吗。历史上最为荒唐的死刑判决，因涉嫌经营聚集了淫靡魅魔的娼馆，导致那个男人被处刑。她绝对无法原谅这种事。

自己那时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但冷静一想有点奇怪。

现在的博洛尼魅魔真身到底是人类还是恶魔并不明晰。但是，如果她几百年前就在博洛尼亚的话，她本人就能证明名为魅魔的生物是能正常走在街上的。至少罪状公开时，大家不会觉得是「荒唐」。如果那时博洛尼魅魔真的在场，她只要看看自己的穿着打扮就会觉得「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吧？」才对。

但是。

虽然有这种可能……

「那支配着夜晚与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呢？！这家伙要是不在当场，那么很久很久以前真正的魔女们究竟是在崇拜谁啊！！」

「算了吧蠢货。原本就很可能不存在叫作阿拉蒂娅的女神，那是义大利托斯卡纳地区的魔女为前来取材的听众们而即兴创作的传说。只是因为那份报告书被研究魔女的第一人加德纳1 收编为自己的学说后让情况变得复杂了起来。既然如此，现在这里的同名女性魔法师跟那个女神有必要是同一个人物吗？」

「……唔……」

「阿拉蒂娅在这危险状况之下还特别在意自己吃的东西，不喜欢狭窄的车内而跑到外面去做拉伸运动了吧。这种不自然的行为，如果看作为了保持自己是阿拉蒂娅的每日努力，防止言行出现偏差的训练的一环，那就能说得通了。那是她为了不让误差扩大到肉眼可见的范围而进行的日常修正工作。」

上条已经说不出话了。

残酷的真相，比起善人，还是更适合从恶人嘴里说出。

「发声练习是为了什么？魔女们的女神是以『魔女膏药』为主轴的，咏唱咒文并没有那么重要。只是被绑几天在运动这方面有所懈怠，为什么就不停抱怨呢？那不正是说明心有不安吗。她害怕自己身为阿拉蒂娅的表象崩塌。」

上条呼吸困难，脑袋无力地晃动着。

连阿拉蒂娅——没错，敌我的两名全都——没有任何回应。

那么「古老善良的玛丽亚」和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呢？

「古老善良的玛丽亚」确实自称是三臂蒸馏器跟分馏皿等等这些开创了炼金术基础的实验器具的管理者。但没说过她就是三世纪左右发明了这些的本人。

至于特利斯墨吉斯忒斯，据欧提努斯所说，只是古代学者们共同使用的用来匿名投稿的一次性笔名。本来就不是什么能够划分真假的存在。

「那……」

战战兢兢地。

与之前不同意义地，上条看向了某位少女。

「姆特·底比斯也……？」

「我说啊蠢货，据说真正的军宅连实际的城市古迹都不需要看到，都是些只要看到一眼希腊或者埃及的古地图都会流眼泪的生物啊。就跟铁道宅跟地方路线时刻表之间的关系那样。」

阿拉蒂娅是这么说明的。

姆特是埃及神话的女神。但是，可一次都没说过是姆特·底比斯……

金发的褐色少女歪了歪头。

宛如一只小鸟。

即便被戳穿，

「那又如何？」

只说了一句话。

一副根本没想特地隐藏的口吻。

「不会，吧。」

上条呆住了。

所以说，服饰是为了目的有意选择的。

所以说，食物是精心选择的。

所以说，运动与拉伸的组合是为了从骨骼与肌肉层面制造理想的身体。

所以说，他们会仔细观察各行各业的人类。

所以说，总是对着镜子训练自己的表情。

所以说，他们非常重视这些每天不容怠慢的事，不容一丝误差。

所以说，会仔细利用浮肿和消瘦等等来改变相貌。

所以说，早上的发声练习也不是为了咏唱咒文。

所以说，跟电信诈骗一样要准确熟记手册内容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说，一切都是彻底的训练，从外到内都要整顿妥当。

所以说，「桥架结社」并非是物色了仪式所必需的人材，而是从零创造的？

原本，他们也有对冤罪的憎恨之心。或者是想要拯救世界上的魔女的祈祷之心。这些普通人为了像磁铁一样诱导那个灵魂，为了让他们对自己不完全的善性有强烈的自觉，选好一位恶魔或女神，把他们穿上，成为了超绝者……

「……」

一时间难以置信。

这种扯淡的事情，怎能让人相信。

但是，时不时是有些话上条比较在意。

阿拉蒂娅和博洛尼魅魔等等「桥架结社」的成员，偶尔会说出「非常规的超绝者」这种词。用那种像是在说什么令人忌惮的东西，但又羡慕这种能够偏离自己安排好的流程图，随意伸手救助他人攻击他人的存在的口吻。

一个是纯粹的爱丽丝·异典。

一个是邪恶的安娜·施普伦格尔。

仅有的，无法再现之人。

无法被第三者代替。游离在正规超绝者规则之外的人。

……反过来说，除她们以外的属于「常规的超绝者」。意思是他们不过是能够量产、能够管理、只能在容许范围内行动的存在吗……？

然后，因此。

非常规。无法被划归进通常的定义之中，因而可能只有爱丽丝与安娜还拥有着「某种」能够从外部谴责他们正常的超绝者的东西。

这么来说……不过上条自己已经无法判断到底有没有证据了。

但是，这与逻辑八竿子打不着，他直觉上如此认为。

（我早就感觉有哪里不对，他们与普通的魔法师不同。阿拉蒂娅和博洛尼魅魔，「桥架结社」的超绝者们……与其说他们全都是披着一个外皮，不如说是故意要让人靠夸张的服饰而不是本人的容貌来区分他们。）

本来是不会这样的。魔法师有很强烈的个人意识。他们会将生存方式铭刻在自己的心中。所以无论如何，是不可能把自己的中心放在能够脱下舍弃的东西里忘了带走的。

「旧的阿拉蒂娅，已经不需要了。」

姆特·底比斯明确说道。

与目前为止遇到过的魔法师们，有某种非常令人不快的不同。

「安娜·施普伦格尔本就不存在于『桥架结社』之中，只是个出身可疑突然闯入的表演者。有嘉宾的活跃也许会产生化学反应让舞台更加精彩，但她已经越过了即兴表演的线。所以，我们决定改回使用原本的顺序来推进计画。只靠我们『桥架结社』的正式表演者，招待独一无二的干涉对象无菌容器，衬托爱丽丝·异典，让游行顺利进行……之前的阿拉蒂娅，你也受到安娜·施普伦格尔太多影响与刺激了。既然无法看到内部的歪曲，便无法判断影响是否完全消除。还是跟新品的换一下，让全新的阿拉蒂娅上舞台更能降低失败概率。」

在朴素的观众们看来，在游行上光彩夺目的大明星都是独一无二的表演者。他们彷佛已经与世界融为一体，不可能代替得了。

但是从整体管理上来看，为了追求演出与效果，要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磨合的话，也可以随时替换成其他人，仅此而已。不论在活动与节日里让多少人心生梦想，那些明星也只是个玩偶服里的人。

但是。

竟能如此干脆地抛弃。

「居然……不惜做到这份上，也要抛弃自己的同伴……」

「因为我用了新旧的说法，所以你产生了误解吧？就连你旁边的之前的阿拉蒂娅，也是展现自己实力打败其他选手从阿拉蒂娅选拔中脱颖而出的。当然我也一样。我也是只身参与选拔，赢得了自己想要的地位站在憧憬的场所之上的姆特·底比斯。」

「……不惜做到这份上，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为世界带来无偏无倚的救赎。」

立刻且坚定的回答。

这些人不同于圣人和「魔神」之流，他们是只会产生不完美的正义，而心生强烈憧憬的人们。在舞台上将魔法的完成度提高到极限，所有表演者们共享着这一短暂的世界观，并全都铭记在他们的骨髓里。

「不讲哲学或唯心论，而以现实且物理上的，遵循『桥架结社』全员所希望的方式，实现救赎之人。即是以十字架为象征的圣者。我们要以复活的形式，招待来与我们超绝者不同的，真真正正的救世主。」

在这之中感受不到他们作为个人的信念与呐喊，没错，也就是铭刻在胸口的魔法名。

舍弃渺小的自己，构成巨大的「桥架结社」，仅为完成同一个目的。

就像，某种毁灭性的狂热宗教。

「差不多了吧？我要继续工作了。对叛徒安娜进行处罚。」

「你觉得我会让你这么做吗？！」

「所以呢？我这个处罚专家的目标又不是无罪的你。这里是仅限员工进入的幕后。我不想让一般的无关人员卷入其中，你最好快点离开。」

暴风蠢蠢欲动。

不，那是姆特·底比斯的巨大翅膀展翅的余波。长有300米的航空巡洋舰，其上装备着的无数大小不同的舰炮旋转着。正准确地瞄准着这里。

上条还以为会爆炸。

然而三十厘米以上的巨大炮口，飞出的却是大量以散弹形式发射的投枪。

全都是对超绝者特化的灵装。

「矮小液体」。

说起来，那是针对何种异常而造的必杀武器来着？

「安娜！！！！！！」

上条突然大喊着飞奔出去。

宛如一面尖刺之墙靠近。数量如此之多，单靠一只右手可处理不过来。但另一方面，「矮小液体」只是对超绝者特化的灵装。只要上条自己以身为盾，说不定就能保护住被盯上的安娜。

背后，传来了与坏女人不相称的微弱声音。

「谢谢……」

这样够了。

可以的话最好是用右手把这些全部击落，身上被刺中一两根也还算能接受。至少总比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要好得多。

他是这么想的。

但是，咚的一下，他被背后传来的强烈冲击弹飞了。

背后传来的。

只可能是安娜·施普伦格尔。

「但是蠢货，只有这件事我不会接受。」

她将全身的重量施加在细小的脚上，将庇护着自己的上条强行踹飞到了阿拉蒂娅那一边。

的确。

既然是能够一击只葬送超绝者的灵装，那么不仅安娜，阿拉蒂娅也会很危险。姆特·底比斯自己也不像是会在意已经抛弃了的过去的同伴的样子。上条完全忘记了这一点，但就算如此。

异常的超绝者。

那个能够做到普通超绝者做不到的事的娇小的坏女人。

在变成慢镜头的景色之中。

那个瞬间，安娜·施普伦格尔可爱地吐着舌头。

脸上写着。

我可不想受人帮助以后变成善人，直到最后的最后我都要不表真心，欺骗他人。

我要坚定贯彻坏女人之道。

随后景色的流逝回归正常。

投枪「矮小液体」，像是要填满整个空间一样轰击着世界。

无法闪避。或者说就算身为异常与超绝者的安娜·施普伦格尔无论展开怎样的防御术式，也许都无法防住。

咚！！

枪雨正中那小小的身体。

不可思议的是没有一点出血，但玻璃制成的锐利枪尖的确在娇小的坏女人体内碎裂了。一根，又一根。装在其中的毒辣粉色液体开始侵蚀。什么凶恶的东西在小小的身体内循环。

庇护对象被变成了阿拉蒂娅的上条，就算右手已经赶不上了却还能站着。

没有一丝悲鸣。没有痛苦，没有转身，倒在地上的安娜一动不动。

如果定义是正确的话。

那么安娜·施普伦格尔，已经没救了。

就像是用右手碰触正在燃烧的人，烧死的尸体也无法复原一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条惨叫着。

又或许是代替无法诉说痛苦的安娜惨叫着。

就算是一起行动产生了感情，就算是共情，就算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就算是实际上也有可爱之处，总之什么都行。无论怎样细微的东西都无所谓。现在立刻想出能够打破这最糟糕的处境救助这名娇小的坏女人的力量！！上条的脑袋天旋地转，只思考着这一点。

但是现实没有发生一点改变。

庇护着阿拉蒂娅的上条当麻倒了下去，站都站不起来。

因为她是坏女人。

那又怎么样啊，混账！！！！！！

「这样一来，工作就结束了。」

姆特·底比斯干脆地说着。

她是处罚专家。不带一丝多余的感情，不会扩大无端的牺牲。

如齿轮一般的精确正是姆特·底比斯所追求的角色。

「接下来，阿拉蒂娅也已经更新了，革职了的那个不要了就杀了吧。虽然不在本来的业务之中但还是以防万一。最后只要将新的那个带回去，『桥架结社』的秩序就能恢复到原有的体制。」

「还没完呢。」

「想抵抗吗？你已经不再是阿拉蒂娅了。退役的普通人在专家的世界里能做些什么？你连独自活下去都做不到。」

「不，我再怎么说也是救助一切魔女的女神。那么再救一个安娜·施普伦格尔也无妨。」

听闻此话。

上条慢吞吞地抬起了头。

即便被剥夺了常规成员这一立场，银发美女仍未放弃。

她宛如女神一般挡在前方。

「救……？」

呆呆地。

瘫坐在地、声音嘶哑、破烂不堪的少年嘟囔着。

宛如充斥着恐怖与拒绝的黑暗之中照常升起的一轮明月，带来了些许的光芒。

「还有救吗？」

「嗯。没事的，这不是彻底失去也不是无路可走，所以你没有必要放弃。支配着夜晚与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会一下子就翻盘的。正在迷茫的善良魔女啊，你可以将其称为奇迹哦。」

姆特·底比斯仍在盯着正在庇护彷佛要被夜风吹散的少年的那道光。

那个尽情沐浴在月光之中，肌肤散发出苍白色光的人。

处罚专家面无表情地歪着头，

「那是不可能的。『矮小液体』借用了爱丽丝的一部分力量，就连『古老善良的玛丽亚』的『复活』也无法恢复。单纯只是排位的问题。」

漆黑沉重的绝望试图再次压垮上条的视野。

但是，女神不容许如此。

支配着夜晚与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明确说道。

「哎呀哎呀。你啊，不是已经自己说出答案了吗。」

褐色少女被人点出，心里一惊。

于黑暗中指点迷津，女神阿拉蒂娅当即答道。

魔法的暗并非无底的黑暗深渊。

夜的定义原本是更加温柔恬静之物。

「那么直接向爱丽丝借来力量就好。『古老善良的玛丽亚』做得到，爱丽丝自然也做得到，由爱丽丝来做同一件事，品质理所当然会更高。只要同样让厉害的爱丽丝介入，就能避免『矮小液体』造成的死亡。别管什么后出什么犯规的，还是有能救安娜·施普伦格尔的余地的吧？」

感觉这里面连魔法的逻辑都说不通了。

爱丽丝·异典比什么都恐怖。这是基于超绝者的「信仰」的答案。

但姆特·底比斯当即决定。

「我不会让你这么做。」

也就说明是可行的。

快速的回答失去了余裕。

与之前有着明确的不同。金发的褐色少女完全忘记了自己那总是稳固的时间与氛围。似乎如果不特地动手阻止他们的话真的会让他们成功，那个姆特·底比斯虽仍面无表情，但第一次看出了她的焦虑。

「爱丽丝虽是极其危险格外异常，但仍是有着过剩魅力的正规表演者。叛徒安娜与革了职的阿拉蒂娅。你们已经被清除出舞台，是一只脚都不准踏入的局外人。把相关人士使用的通行证还回来然后离开。不能再因局外人的因素扰乱『桥架结社』的和谐。」

「但是能让无可替代的表演者爱丽丝·异典听话的人可不是你。根本没有必要一定得是业界的专家。就跟表演者本人的恋人一样，独一无二的钥匙还在别处。所以你才焦虑了吧，姆特·底比斯？」

「……」

盯！！所有人的视线聚集于一点。

如此高密度的紧张氛围甚至能让普通人窒息。

但是。

所以。

某个少年静静思考着。

对啊。既然她如此认真如此戒备，

（……可行，的啊。真的真的可行。）

当然这不是靠上条的努力就能做到的。

能够拯救已经确定失去的少女的最后关键，就在自己手里。多亏如此自己可以不用往自己的人生上吐唾沫了。那正是安娜·施普伦格尔很久之前给予的独一无二的宝物。

世上仅此一人。

曾让她哭成那样，把她伤成那样，如今的想法可说是不知廉耻。上条明明知道这点。但是，如果，仍能与少女的内心有哪怕一丝联系的话。

就还有能够唤起奇迹的机会。

只要是上条当麻，就能让爱丽丝动心拯救安娜·施普伦格尔。

知道了这点。

只要知道了这点。

随处可见的平梵谷中生，再次靠自己的双脚站了起来。

如岩石般紧握右拳，重新目测应打倒的敌人的大小。

「……阿拉蒂娅。」

「姑且问一下，你是在指我吧？」

保护了上条的魔女们的女神与他并列，盯着打扮完全相同的女神。

没错，现在的敌人不止一位。

二对二。

「能交给你吧？」

「当然。那个阿拉蒂娅就由我来解决。魔女的基本可是三倍返还，若是邪恶的魔女积累了善行，那么被坏女人所救的这条命就由我亲手还给她吧。」

回想起来，与超绝者战斗时，上条一定都会立刻死亡。

而这一次，没有「古老善良的玛丽亚」。既然利害关系不一致，便不再能寻求她的帮助。

没有「复活」。

失误一次就会当场结束。

但是，上条当麻没有想要退下的念头。

安娜·施普伦格尔毫无疑问是个坏女人。

直到最后仍笑着欺骗上条。

那又如何。

善恶滚一边去，也不知道是谁规定的标准。这是自己的人生。要救世上的谁，为此要如何使用自己的命，由自己决定。

聚集了十万吨级别兵器的死亡聚合体，姆特·底比斯静静地歪着头。

就这么眺望着上条当麻，

「你要来做我的对手？」

「……没错。」

「你会死的。」

「没错！！」

这大概不是嘲讽。

金发的褐色超绝者，只是纯粹地为极其无谋的少年担心着。

「真头疼。我没有特别的理由和无辜的你战斗。」

「你这么恣意妄为，还好意思说什么没有理由！！」

二对二。

上条当麻对姆特·底比斯。

阿拉蒂娅对阿拉蒂娅。

贯彻到底。无论有何等艰难险阻。若是不能在此战胜并跨过难关，就无法拯救自顾自拒绝救赎直到最后都贯彻作为坏女人的自己笑着逝去的安娜·施普伦格尔。

这样是最好的？

对于罪大滔天的坏女人而言算是干得不错？

假如。

有人用这些话嘲笑无法摆脱自己坏女人身份的少女。就连孤独倒下的安娜自己也这么认为的话，

「……彻底、杀掉。」

咬紧牙关。

上条当麻再一次，肯定了奔赴死地的自己。

别被容貌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擅自定义的善恶所束缚了。若是心存迷茫，那就用手触碰自己的胸膛聆听自己的声音。真正必要的东西一定就在其中。

没错。

随处可见的平梵谷中生抬起头，

「那种幻想，我会片甲不留彻底杀掉！！！！！！」

011

想必。

如果是怀有正确知识的人听到这句话，会想起某个理论吧。

不被世人认同，宛如恶魔一般被大众排斥，但一名「人类」直到从表面世界消失为止，一直这么主张着。

以汝之「意志」行动。

即便立场不再相同。那名少年也确实寄宿着那份力量。

1 杰拉尔德·加德纳（Gerald Gardner），威卡教事实上的创始人。

第八卷 行间四

安娜·施普伦格尔是个坏人。

这一点毋庸置疑。连她本人都承认。

尽管她是个坏女人，她也确实在为了存活而不断努力。她发现了必须阻止的计画，准备了详细的对策。

即使如此。

在她的心里，她觉得自己的努力一定不会有结果。或者说，她放弃了。她的祈祷与希望一定会在某个瞬间破裂，在最恰到好处的时候被粉碎，而她不知道那个瞬间会在何时到来。这次，她全力以赴做了那么多，因此她知道报复迟早要来。

某种意义上说，这份自暴自弃的性质或许才是变幻莫测的安娜·施普伦格尔其本质。

因此，当威胁到她的存在本身的安娜·金斯福德出现时，她畏缩了。她顾不得作为坏女人享受事态，而是意识到了自己有多害怕失去。这不是术式的技术高低的问题，也不是一次能精炼多少魔力的问题，而是她的根基被动摇了。

这就是她的看法。

到头来，她只有不择手段才能自由地活下去。

所以，娇小的坏女人越是挣扎，越会让事态变糟。

她对此心知肚明。也就是说，优秀的反派就该在适当地时机优雅地退场。

（……好吧。）

冷。

很冷。

这寒冷不是源于一月份刺骨的冷空气，也不是源于她倒下接触到的地面。而是来自她后背的更为强烈的恶寒，是从内向外侵蚀的看不见的死亡的感触。

安娜·施普伦格尔缓缓闭上眼睛。

（「桥架结社」的夸张计画已经为人周知；爱丽丝·异典与上条当麻的联系虽然扭曲，但并未断绝……冷静想想，我已经不是不可或缺的了……）

那么，这样也未尝不可。

她已经走了这么多步棋，让一切能推进到下一步，在性价比衡量上可谓是相当优秀。只要上条当麻在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她们的帮助下打破「桥架结社」的野心，一切就结束了，这难道不是很棒的好结局吗？

在安娜·金斯福德揭穿一切之前丧命，这不也是一种幸运吗？

尽管如此。

话虽如此。

「你要来做我的对手？」

「……没错。」

她听到了。

偏偏听到了。

「你会死的。」

「没错！！」

她听到了有人绝不接受这理所当然的结局的声音。

她听到了那个如果需要，就会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咬紧牙关对抗这个世界的不合理的少年的声音。

「真头疼。我没有特别的理由和无辜的你战斗。」

「你这么恣意妄为，还好意思说什么没有理由！！」

那并非怒吼。

而是拼命压下想哭的冲动，努力不让自己颤抖的少年的呐喊。

于是，那个倒在地上的坏女人中的坏女人，不禁咬住自己的嘴唇。

（可、恶……我都已经做好觉悟了。已经克服恐惧，下定决心作为坏女人笑着迎接死亡了。）

「矮小液体」。

这个出自超乎寻常的爱丽丝·异典之手、专为杀死叛徒而特制的极为特殊的灵装，已经在她的体内发挥出致命的效果。

她注定无力回天了。

她很清楚，可是。

（……这下，想去死都变这么难了啊。）

第八卷 第四章 拯救的少女由自己决定 Battle_of_HsB-AD-CVA01.

1

在一片已经连警报声都被切断了的，无声的战场。

咻！！阿拉蒂娅用赤脚尖锐地划过损坏过道的地面。

倒在地上不动的安娜·施普伦格尔的全身发出淡淡的光芒。

化身成巨鸟的褐肤少女姆特·底比斯稍稍侧过头。

「结界？不，是魔女的膏药吗。可以帮助人在天空中飞行，也可以把人体变成其他的构造使其变身吗。」

「……没有那么夸张。最多就是能够保护好身体的程度哦。『矮小液体』本身就连我也没办法去除，但抑制体内侵蚀的速度还是可以做到的。」

「但是，你要是死了，这个防爆防晒霜也会炸掉吧。」

「我有必要回答你吗？」

「那我就不客气了。」

爆炸的声音炸裂开来。

姆特·底比斯用巨鸟的右翼——也就是把两艘300米级的航空母舰——叠在一起以水平的架势挥动过来。

形成了一道白色的奔流。

仅仅一发就把复合影城，把那一百多米高的建筑物的上半部分轻松打得粉碎，撒向虚空。

此时，上条当麻被抛向了夜空。

阿拉蒂娅一把抓住了他的后领。她正骑着那种会放在会议厅座位前，或是用来调整大型扩音器的，让剧组人员在电影试映会或开幕夜上发表讲话的立式话筒。

魔女要想在夜空中飞翔，扫帚并不是必需品。

重要的道具是所涂的膏药。

「哇啊？！」

「要抓牢的话，就抓我的身体而不是立式话筒。虽然我觉得不碰影子就没问题，但要是你那右手突然起效的话就会掉下去哦。还有不妙的敌人不止有姆特·底比斯！！」

然后，魔女们的女神用慎重的口吻说到。

「……对方没有使用『矮小液体』？是这样吗，或许是为了避免伤到友军。」

阿拉蒂娅瞪向了远方。

那里还有另一个同样骑着细长立式话筒划过夜空的身影。

另一位阿拉蒂娅。

连临时在周围挑出保命道具的品味都一样的某人。

长得别无二致的银发少女向这边伸出手，她的嘴唇妖艳地低语道。

「圣彼得不允许借助恶魔力量的魔法师西蒙飞行。」

「啧，果然是刚上任的新人。自我修炼还是差了点。好歹是个魔女们的女神怎么能用这招？？？！！！」

嗖，上条二人急速下落。虽然魔法师在空中飞起来容易，但也很容易被反击，所以实用起来会很困难来着。二人不得不在姆特·底比斯夸张地水平挥舞起来的航空巡洋舰上着陆。

「安娜呢？！」

「真是的，真亏你在这种情况下还在担心别人呢。我用防护膏药涂满了全身，不用担心！只要不被你的右手胡乱摸，就算一大堆混凝土压上去也不会受一点伤！！」

就像在赶苍蝇一样，姆特·底比斯再次扇了扇右边的两支羽翼。

被投向空中的阿拉蒂娅以会被迎击术式干扰击落为前提，一边减速，一边像是打开了降落伞一样把上条引导到别的立足点。

这次是姆特·底比斯的后方。

用巨鸟来打比方的话，就是躯体和尾羽连接的部分——果然也是有300米的——航空巡洋舰的舰首一侧。

咚，另一位阿拉蒂娅的赤脚落在了像山一样耸立的三连炮塔上。背对着澄澈的夜空上的月亮，她窃笑着俯视着这边。连身上那廉价的换气风扇罩的网眼都是一样的。明明如果这套衣服是正式装备，那她就没有必要连我方的应急处理都要对上才对。

「没事的。你的希望由我来守护。善良的魔女之子啊，不要迷失在黑暗中。」

在上条的旁边，把长长的立式话筒当成指挥棒一样转了一转，然后扛在肩上的阿拉蒂娅仰视着猎物，双方的视线迎面冲突。

两人口中，同时说出。

「那家伙，我来杀掉。」

「那家伙，我来杀掉。」

咚！！阿拉蒂娅从甲板上一口气跳到了炮台上，然后一模一样的超绝者们之间的战斗开始了。

话虽如此，但上条没有在一旁袖手旁观的道理。

他要靠自己和超绝者姆特·底比斯一决胜负。

（拿鸟来打比方，这里就是躯干和尾羽连接的部分。姆特·底比斯在中心，现在从舰首的一侧跑到舰尾应该就能到达！！）

当然，姆特·底比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咕噜噜，附近的三连炮塔慢慢地向这边转来。

那是每根都直径35厘米的巨大舰炮。

「咦？！」

多发爆炸的声音同时响起。

仅仅如此，地面就猛地被震起来，上条还以为会被当场掀翻。激烈的摇晃令他的视野变得凌乱，就连用右手向音源突击的余裕都没有。

但是，与预想中的不同，他没有被击中。

上条一边单手按住脑袋侧面，一边踉跄着向狭长的侧甲板移动，继续向前走。

「疼……」

（……想来也是理所当然的。航空巡洋舰的设计思路不是为了朝自己开炮的。那只要站在甲板上，就不用担心被同一艘船炮击）

也只有在同一艘船上是这样的。

噶咻！！！！！！像是摩擦金属铁轨一样的声音炸裂开来。上条抬头一看，发现构成巨鸟的左翼的另一艘船有所动作。在拆掉舰尾侧的炮台之后新建的飞行甲板上，一个像是锐角的白色影子向着夜空射出。

舰载隐形飞机，HsF/A-49「锋焰」。

不过它整体白色，十分不协调。

「到底吸取了多少东西啊，靠！！」

对于一直用自己的影子去接触其他东西的影子，借此持续战力强化的姆特·底比斯来说，航空巡洋舰什么的是一次性道具。就算自己指示出动的战舰机用机关炮或者航空炸弹把甲板打的七零八落，她都不会有一点困扰。

当然上条是中一发就完蛋的。

如果击倒姆特·底比斯、抵达爱丽丝·异典的身边的路被断绝，那帮助正面吃下了「矮小液体」的安娜·施普伦格尔的道路也会消失。

锐角转向的隐形飞机撕裂夜空，终于瞄准了这边。

（那种东西，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能对付得了吗？！）

上条咬紧牙关，边跑边把右手举起来。面对一分钟可以连射6000发的加特林炮，连用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的时间都没有就会被抹杀。

眼看着隐形飞机的腹部打开，大量的武器变得可见，上条感到喉咙一阵干涩。看这架势，发射的会是空对地导弹还是航空炸弹呢。里面如果装的是凝固汽油弹或者白磷弹，局势可不是最糟糕几个字就能说得清楚的了。

但是上条这时才察觉到。

无论是航空巡洋舰还是隐形飞机，都是姆特·底比斯用魔法吸入对方的影子后产生的东西。

也就是说他的思路错了。

右手能破坏的不只是隐形飞机或者它发射的子弹和炮弹，现在脚下的航空巡洋舰本身也可以被破坏。

「嗯？！」

甚至不是水密门，上条直接打向了厚重的装甲墙。哐！！一声低沉的声音响起。一个边长大概2米左右的立方体被整个挖掉了。它是划分成这样一块块的吗？失去平衡的上条就这样滚进了战舰内。

紧接着外面就被爆炎和冲击波填满了。

滋滋！！不止是鼓膜，全身的皮肤都在震动，传来了触电一样的痛感。爆炸远不止一次。就像是有人在外面放巨人尺寸的鞭炮一样。

「集束炸弹吗？！」

『我不懂使用方法啊……照理说把那玩意扔下来后你应该连句话都说不了就会死掉的。』

舰内的扬声器发出了姆特·底比斯无机质的声音。

虽然上条对船内的设备一窍不通，但对方似乎就是能监听这边的情况。

不管怎样，舰内的道路应该是安全的。跟超绝者知不知道这边的位置没有关系，说到底舰炮就不是用来打自己的，墙壁也很厚，隐形飞机也不能穿过门到里面来。而且哪怕在舰内碰到锁上的水密门和间隔墙，那些都是用魔法制作出来的东西，可以用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打破，进入里面。

也就是说这是一条安全坚固的隧道。

『真麻烦啊』

「为什么你还能这么悠闲？！我已经知道这边是安全地带，现在轮到你被逼入绝境了！！」

『真的吗？』

滋滋滋！！上条听到了像是电动剃须刀一样的声音。

他猛地扭头往旁边一看，发现有东西正以一米左右的高度灵巧地拐过了舰内过道的角落，钻过了开着的水密门，慢慢地靠近这边。

那是一个用白色的影子构成的，只有四十五厘米的方块。

整体来看就像是三角翼飞机那样的尖锐等腰三角形，但是中间有个圆形的空洞，并且装着共轴双旋翼，可以像直升飞机一样上下移动或者就那样悬浮在空中。

这是什么？

话说这个也是航空巡洋舰的装备——也就是说是姆特·底比斯将影子吸取后到手的兵器的一种——吗？！

「诶？」

上条下意识发出了疑问。

紧接着对方直接点燃了轻量的固体燃料，那台一次性自爆式无人机像导弹一样尖锐地冲了过来。

2

砰！！模糊的爆炸连这边都能听到。

在舰首旁的甲板上。

冰冷的夜风吹着长长的银发和巨大的温帕尔头巾，但支配着夜晚与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轻轻叹了口气。

（……嘛，我是觉得他既然有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那种程度的话还是不会死的。无论外表如何或者使用的是什么，这里的武器和爆炸的冲击波从根本上都是用魔法做出来的。）

即使如此，她也感到不可思议。

没想到自己还会有基于信赖着上条当麻的实力而行动的一天。

瞥了一眼自己的脚踝后，阿拉蒂娅微微一笑。

「……那么，那我也要把我自己的工作完成呢。」

她再次抬起头。

二人站立的地方是舰首的三联主炮的炮塔正上方。

在月光的照耀下，长相完全一样的魔女们的女神们面对面。长到脚边的银发和巨大的温帕尔头巾被冰冷的夜风吹拂着，呼出白气的二人淡淡地笑了。

没有信号。

面对面的两位阿拉蒂娅同时行动了。

她们把代替扫帚的立式话筒换到了左手上。

其中一人水平挥动右手，另一人也同样地水平挥动右手。

二人的话语也奇妙地重合在了一起。

「我要打倒敌人为城市带来和平，也就是说这是善行。」

「我要打倒敌人为城市带来和平，也就是说这是善行。」

将利刃封入指甲后，二人向前一步。

呈切割状的五指相互交错，那是双方的第一次攻击。

两人从炮台跳到另一个炮台，一人作扇巴掌的架势，另一人则击中对方的手腕使其偏离目标，她们扭动着身体，分别用手掌向对方攻去。

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的魔法的基础是「三倍装填Reload Three Times」。

没有必要一击打倒敌人。

只要为攻击不断地赋予意义，一次接着一次，就会像滚雪球一样变大。这是连续不断的三倍的指数膨胀。没有上限，通过连锁，迟早可以一人战胜整个魔法侧。

冲击波炸裂开来。

航空巡洋舰的炮身扭曲了。

拳头飞出，不锈钢制的立式话筒轰鸣，回旋踢撕裂空气。

咻咻！！像是篮球比赛的球员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两人脚下的影子变得更有存在感。阿拉蒂娅和阿拉蒂娅各自摩擦着身上作为装饰品的金属挂件，将药草的药效撒到脚下，用赤裸的脚和皮脂即兴调配「魔女的膏药」。

魔女的术式——魔女术Witchcraft大多都依赖这种膏药。

跳着魔女集会之舞的两人的影子毛骨悚然地蠕动着。简直就像是恶魔一样扩张开来。

巨大的炮塔本体猛烈地爆炸开来，魔女们的女神用裸足利落地落到下一阶的侧甲板上。

另一位女性也一样，笑着落地。

「哎呀，不打算使用人域脱离吗？」

「啧。」

即使咬紧牙关，也不能将疲惫的呼吸完全掩盖。

和阿拉蒂娅对峙的阿拉蒂娅的笑容变得更大了。

「呵呵呵，也是呢。就算使用了秘密首领的力量，用了能一人和整个魔法侧对战的破格术式，但它不会成为在阿拉蒂娅之间的战斗中颠覆双方力量差距的胜因。」

紧接着两人的身姿拖出了残影。

激烈交锋。

阿拉蒂娅和阿拉蒂娅在侧甲板上奔跑，撕裂着船的装甲，火花四溅，几次相撞。彼此的五指尖锐交叉，双脚奔跑，单手挥舞着立式话筒，或者乘上去跨越夜空。二人在空中画着扭曲的弧线，再发展成一个个不规则的360度大回旋，两个光点不断地重合爆炸，纠缠在一起的两位魔女再次向航空巡洋舰的甲板直线落下。

（只要能把握住看不见的轨迹……）

航空巡洋舰的侧甲板上，激烈的战斗都让装甲开始融化了。

与之相反，魔女们的女神冷静地思考着。

（三倍再三倍再三倍再三倍。积累善心增幅力量，我的「三倍装填Reload Three Times」实际上就是在画出一条轨迹。也就是说，如果能预读的话就能妨碍到对方，中断对方的阿拉蒂娅的多米诺骨牌连锁）

即使是一样的阿拉蒂娅之间的战斗，也会根据术式状况的不同导致实力不同。如果一方的「三倍装填Reload Three Times」处于充分积蓄了力量的状态，而另一方被切断了连锁，不得不从零开始积累的话，之后两者之间的力量差距就足以终结对手。

她肯定能预判这条轨迹。

毕竟对战的对手也是「阿拉蒂娅」。

在同一个场景中，很容易就知道对方想拿什么来转变为善行。

但是攻击敌方的弱点时，自己的弱点也会马上被抓住。

如果落得个同归于尽，连自己的多米诺骨牌连锁也停下来的话就没有意义了。在这种情况下，脚下的阴影会失去积蓄的力量，阿拉蒂娅和阿拉蒂娅都只会再次从零开始累积战力。

无论是前进，还是踌躇，这都不足以决出胜负。

然后。

「啧！！」

阿拉蒂娅咂着嘴，又打了几个回合。

空气颤抖着，船的厚重装甲都发出了颤颤巍巍的扭曲声。

这里是从学园都市分离开来的航空巡洋舰上，说不定是件好事。

看到被扭曲再被打飞的舰炮炮身，不难想像如果在城市中使用这样的力量，会造成多大的损失。

「不妙。这样下去永远也结束不了吧？」

「我们的力量完全相同的话，确实挺不妙的。」

但是，两道锐利的闪光的冲突也没有持续很久。

突然一人停下了脚步，另一方也相应地在甲板上停下。

为了陷入困境的少年而战的阿拉蒂娅为不被对方看穿而调整着呼吸。

她的努力以失败告终。

「哈，呼。」

「怎么，已经精疲力尽了？你是老的那个阿拉蒂娅。把败因归咎于先前的连战一路累积下来的疲惫也无妨哦。」

「你觉得我会找那种借口？」

「唉，确实不会那么简单。但是这样一来，你我都是相同的水平，会一直胶着到双方都到达极限吧。但我有一丝胜算。而你连万分之一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你的预想落空，最后我们两败俱伤的话，你也会很头痛的吧？」

「不会啊。」

只有一句话。

（她从姆特·底比斯那获取了很多有关我的情报啊）

对方是觉得哪怕「阿拉蒂娅」两人一起倒下，还会有其他演员被采用，不会影响到巨大的仪式吧。她之所以破坏自己的正式装备，用一样的换气扇罩的网眼勉强应付，也是为了保持同样的规格，不给我方任何意料外的机会吧。而且只要救世主出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想要守护的魔女们也都会得救，什么问题都不会有。

但要是这样就头痛了啊。

在心中这样想着，阿拉蒂娅不知不觉就小声地笑了出来。

两边都是相同规格，无论过多久都决不出胜负。那样的话就想要除了「阿拉蒂娅」以外的助力了。天平会倾向得到那个东西的一方，然后获得胜利。

（……既然作为女神给了他人希望，那就不能随便倒下退场了）

这份想法，会成为超越肉眼可见的疲惫的什么东西吗。

一定可以的。

粗暴的呼吸，在冬天的寒冷下，变成可以看到的白色。

在侧甲板上，阿拉蒂娅的肩膀因呼吸而起伏，她将视线投向别处。

「是想拜托他来支援？」

注意到这点的另一人，轻轻地笑了出来。

对面也同样名为阿拉蒂娅的魔法师将代替扫把的立式话筒拿在手中，耸了耸肩说道。

「我觉得那样反而会变得麻烦呢。我们不管是外表、言行还是使用的术式都一模一样。他能分辨得出来哪个阿拉蒂娅是他的伙伴吗？」

「嗯。你真的这么觉得？」

「？」

这时。

某个女人注视着和她面对面的阿拉蒂娅的一点。她注意到了。自己和对方的不同点。

对方的右脚踝上缠了一圈粗胶带。

「啊。」

「虽然容貌和规格完全一样，但积累起来的经验和记忆可是会变的哦？」

咣！！

从侧边飞出的上条当麻的拳头，狠狠地打向敌对阿拉蒂娅的脸颊。

脱离人域的三相女神。

不管有怎样的暗牌，都不能挡下某位少年的右拳。

（粗胶带是在加油站卷上的。从那开始直到影城为止，姆特·底比斯就一直没见到我了吧……？）

「而且。」

俯视着脑震荡昏迷过去的另一位阿拉蒂娅，魔女们的女神摇了摇娇小的手指。闭上一只眼低语道。

「支配着夜晚与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身体没有那么抗揍。如果被上条当麻的拳头直接命中的话，一招就会被打倒。……这也是在三十一日我在涉谷时的经验之谈。」

3

就算打倒了敌对的阿拉蒂娅，也还没有结束。

嘶————。某个地方传来了刺耳的尖锐声音。

穿过上条他们头顶的是隐形飞机HsF/A-49的四机编队。在空中投放的航空炸弹正在准确地瞄准这边落下，在着弹前阿拉蒂娅向虚空伸出苗条的左手。极寒的夜空中随即发生了数次连续的爆炸。

「航空战力本魔女会解决掉。你这次一定要打倒姆特·底比斯的本体！！」

「交给我吧！！」

上条喊着穿过侧甲板。阿拉蒂娅没有和他汇合，而是跨坐在代替扫帚的立式话筒上一口气飞到位于高处的舰桥顶上。

顶着上方那就像是烟花秀一样的连续爆炸，上条跑着跑着景色发生了变化。

脚下是平面。

这里是用直线电动机连续发射出舰载飞机，有着电磁弹射器的飞行甲板。也就是舰尾。

（这样是很容易起飞，但要怎么降落啊，傻叉学园都市的傻叉兵器！！是VTOL吗，还是使用浮筒降落到水面上，然后像登陆舰一样让船从正面打开把它们收回去？！）

噔噔！！响起了一声低沉的声音。

姆特·底比斯似乎将自身从自己背后的那只10艘航空巡洋舰组成的大鸟分离了。像是蜕皮一样的巨大白影立在原位，褐肤少女慢慢地转向这边。

她重新踏上了飞行甲板。

和迄今为止不一样平坦的平面，彷佛整片环境都在对姆特·底比斯俯首称臣，永远都不可能高她一头。

在月亮的正下方。

上条当麻和褐肤的超绝者面对面。

姆特·底比斯慢慢地歪起脑袋。她用在那个领事馆里将法式调味汁递过来时相同的表情直白地说道。

「我是不是把必杀技叫出来比较好？」

「……如果能请你不出声被我打倒的话，那就是帮大忙了。」

「人域脱离，风险4。生与死，清与浊，静与动，圣与恶，对与错，突破两种封印。立刻启动『殒灭不死鸟』。」

「果然还是要打是吧，靠！！！！！！」

上条握紧右拳，同时超绝者姆特·底比斯轻轻地水平挥动手掌。

白色的块动了。

一个直径接近三米的异物从对方肩头的位置出现。那个看着像特大版切割木材的圆锯的东西，是一个八叶螺旋桨。

「嗯？！」

螺旋桨从肩膀处倾斜着高速旋转起来，哪怕只是掠过皮肤，就足以把上条的身体打成碎片。他慌忙用右手把螺旋桨消去，但有什么不对劲。

虽然人类大小的上条只要碰到就是当场死亡，但从巨鸟的翅膀也能看出来。战舰级的螺旋桨应该有不止10米宽才对。

（她改变了大小？连尺寸都能自由自在地掌控，这就是脱离人域的「殒灭不死鸟」模式！！）

然后姆特·底比斯已经面无表情地叫出了别的武器。

那个就像巨型装甲蜗牛壳一般裹住她的后背的白色物体，其正体是……

「锅炉。」

「什——」

轰！！火焰从正面飞来。明明用右手弹开了，但视线却被黑烟挡住。在上条咳嗽的期间，对方展开了下一步行动。褐肤少女水平挥动手臂，一股白色的镭射似的东西发射了出来。

「喷水辅助动力。」

（水……）

黑烟被斜着切开了。

已经赶不上了。

超高水压的水刃无限地延长。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能推动10万吨级的军舰的推进装置之一，如果击中人体的话轻易就会被一分为二。上条弯下身体，勉勉强强躲过了横扫的一击，航空巡洋舰的舰桥从根部被切断，然后倒下了。

姆特·底比斯歪着头，将蕴藏着巨大破坏力的武器随意地丢掉了。

然后是。

「接地铜板。」

「那是什么玩意？！」

「接地线的根部。话虽如此，但船不能把铜板埋在地里接地线吧？船内大量的剩余电力都被释放到海水里了。」

「不是问你这个，你怎么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个？」

褐肤少女将双手手掌在胸前聚拢，啪叽啪叽！！伴随着这样的声音，双手之间产生了粗壮的紫电。如果她说的是真的话，输出应该比电车的高压电线还高。

「虽然说了很多遍，我获取的不是兵器，而是其影子。没有必要按照原来的使用方法来用。」

「也就是说你想怎样都行吗？！」

「是啊。」

姆特·底比斯的语气十分淡然。

「你知道吗？我刚刚已经说过的，锅炉。」

「？」

「我刚刚做的是打开运转中的柴油机的检查口，强行取出火焰，但跑出来的不止火焰。完全燃烧后失去了氧气，那股看不见的缺氧空气被吸入体内的话，你觉得人类会变得怎么样？」

「呃，噶？！」

砰的一声，上条的右膝彷佛突然就要跪了下去。

姆特·底比斯面不改色。

「要杀人不需要特别的毒气。大气中的氧气含量大约为21%。只要减少一半，就可以制作出保证能让人类昏迷的致命气体。」

「——！！！！！！」

「在发动机房的运行手册里是这么写的。从影子里获取知识可麻烦了。」

闻所未闻的使用方法。或许这是只有在人域脱离时才能用的特权，这家伙，如果获取到魔导书的「原典Origin」或者茵蒂克丝的影子的话，会成长到什么地步啊。

而现在没时间纠结这种事情了。

上条知道自己不可能清醒太久了。和晕车一样，就算意识到了也没什么用。

那就要一口气决出胜负，至少也要在找到帮助安娜的道路之后再倒下。就依赖很会照顾人，很有大姐姐气质的阿拉蒂娅把自己搬到爱丽丝身边好了。他能如此相信这一点，也是因为他已经充分见识到了那个与冰冷但温柔的月光十分相称的女神了。

所以，他不需要担心自己。

只需要考虑大家一起帮助的生命。

「噶啊啊！！」

上条嘶吼着，就像是投链球的选手自己把脑子里的限制器解除了一样，用力握住右拳，自己用力地向前踏出。

姆特·底比斯只是歪着头。

她并没有使用叫做接地铜板的电力武器。

咚！！！！！！

伴随着轰鸣声，上条忽然失去了重力。从下往上的突击让他的双脚在飞行甲板上飘起。他的落脚点，也就是航空巡洋舰本身移动了。

褐肤少女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掌握的，不只是我手中的武器。」

「咕？！」

一瞬之后，被猛地砸在甲板上的上条发出了呻吟。好歹他的右手没有大意触碰到地板，避免了继续往下掉。

但是。

他够不到。

就算有必死的觉悟，这只拳头也够不到超绝者。

他喘不过气来。站不起来的上条抬头一看，发现以月亮被背景的金发褐肤少女改为双手高举过头。啪叽啪叽啪叽！！双掌中凝结出粗壮的电光。

姆特·底比斯没有犹豫。

「船上使用的流体力学发电交流频率为60赫兹，输出功率为45万千瓦。核能航母都能轻松超越，按计算人类吃一发就会魂飞魄散。」

「……想用电杀我？那很不凑巧，高压电流我早就习惯了。」

「这不是习惯就能撑过去的东西。」

啪叽！！！！！！巨大的闪电炸裂开来。

上条当麻想举起右手，但颤抖得动不了。

闪光占满了所有视野。

一秒。

两秒。

三秒。

被白色淹没的视野，变不回去。也就是还能感知到时间的上条的意识还没飞散……？

「什，什么？」

上条试着发出声音，但嘴里的声音无比沙哑。

倒在地上的他用力眨了眨眼睛，视野终于恢复了些许。旁边的甲板上有着凶暴的黑色焦痕。而姆特·底比斯站在稍远的地方。在那个状况下，她明明没有理由和自己拉开距离才对啊？

不，不对。

航空巡洋舰本身倾斜了。褐肤少女正背靠在墙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到……」

姆特·底比斯自己也在左顾右盼地确认状况。

「到底发生了什么？」

4

跨坐在立式话筒上划过夜空的阿拉蒂娅，击毁了一机又一机的隐形飞机。

她的魔法以「三倍」为基础。也就是说击坠数越多，威力也会指数倍增长，一旦雪球滚起来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她用S型走位躲避着从覆盖头顶的巨鸟左右翅膀发射出来的35厘米舰炮。吸引了从甲板垂直发射的大量海对空导弹群后，她沿着巨鸟的五条腿之一环绕飞行，让它们一口气撞毁在那堵「墙壁」上。

即使是对巡航导弹和弹道导弹能以99.9%以上精度拦截的镭射迎击单元，也无法捕捉到那个纵横驰骋的魔女们的女神。

她穿过像雨一样落下的死亡之网。

「听说镭射武器是看不见的，那些奇怪的绿色线条相当于曳光弹的替补？」

（……制作巨鸟的船有十艘，舰载飞机一艘大约有三四十架。这样一来最坏情况下要击坠近400架。我击落了几架来着……啊啊数不过来了……）

再次飞到正上方，跨坐在立式话筒的阿拉蒂娅手扶额头。

分数太高也成了值得思考的问题。

砰！！舰炮咆哮着，原来不可能做到的霰弹像墙壁一样逼近过来。

其真面目是每一发都是由「矮小液体」构成的投枪。

从某种意义上，对于超绝者，这是最可怕的必杀。

（因为第二个阿拉蒂娅被打倒了，所以姆特·底比斯也不需要顾虑误伤友军的麻烦事了吗？）

「啧！！」

在用锐角改变轨道穿越网眼的同时，阿拉蒂娅思考着。

（我怎么还能飞……？本来战舰和航母一艘就需要几百人几千人来运转。更不用说10艘。这么多武器，姆特·底比斯一个人是不是没法全部管理过来了？她同时还要分心对付眼前的上条当麻，连破坏我的飞行膏药的余裕都没有。）

那些普通的火力并不可怕。

倒不如说这时候才更不能掉以轻心。

「哎哟。」

她扭动身体以螺旋轨迹飞行，让慢慢飞过来的45厘米的自爆飞行无人机越过目标然后自爆。幸运的是，它们的旋翼的声音很吵，没法从死角悄悄地逼近，但因为运动方式不同于子弹和导弹，所以必须多加注意。

阿拉蒂娅的最优先目标是吸引上条当麻一个人既不能回避也不能防御的航空巡洋舰和舰载飞机的攻击，让他能自由地战斗。也就是说只要不断来回逃跑就可以达成目的。

话虽如此，如果可能的话，她也会对姆特·底比斯发动能造成伤害的行动。

这都不是为了回报刚刚得到的帮助的问题。

那个少年已经是阿拉蒂娅的救赎对象了。

不管是否被「桥架结社」认可，这位女神都必须要救他。

跨坐在不锈钢立式话筒上的魔女们的女神像是在空中摄影一样，在巨鸟的周围环绕飞行。她一边眺望着由复数的航空巡洋舰组成的数百米的巨鸟，一边注视着某一点。

那准确来说并不是兵器。

「嗯。」

阿拉蒂娅轻轻地呢喃着。

支配着夜晚与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她的嘴唇上有着与那个名字相称的妖艳光辉。

「好像能用呢，那个锚。」

她瞄准目标，随即快速下降。

目标是，固定着比手腕还粗的锁链的金属闩。

5

噌噌！！不自然的震动传来。

就连倒在飞行甲板上的上条，一不注意的话身体都险些要滑到一旁了。这种情况下，站在那里的姆特·底比斯似乎要更难保持平衡。

是的，由复数的航空巡洋舰组成的巨鸟的姿势明显崩掉了。已经倾斜到恢复不了的地步。应该是像长裙一样伸出的五只脚的其中一只像铝管一样被压扁了。

这不是单纯的偶然。

上条当麻不被幸运所爱。

「阿拉蒂娅？」

姆特·底比斯也一脸愕然地嘟哝着。

这不可能是单纯的运气。那少年就是被什么女神所庇佑了。

「她直接把锚丢下去了。但是这真的会带来这么大的伤害吗？锚本来就是船只标配的用具，就连武器都不是。那种水平应该不能扭曲破坏掉军用航空巡洋舰的……」

「也不一定。虽然不知道刚刚阿拉蒂娅到底做了什么，但如果真的是锚的话，船坏掉的可能性是有的。水深和锁链的长度都有规定，如何同时使用两个锚，下放的方法根据情况也有详细的做法。如果强行用不对的方法下锚的话，船会因为海浪的力量被拽住，船体会弯曲或折断。」

「学园都市连这种知识都会教吗？」

……看来最好不要讲这是他白天从电视上放的古老B级电影里学会的知识比较好。人生虽然只有一次，但高中一年级的寒假不一定每天都精彩。

「而且这是你自己说的吧，你是怎么来到这个影城的。」

「？」

「你说你是走过来的。」

上条慢慢靠自身的力量站起来。

因为吸进了缺氧空气，所以头晕晕的。但他还有力气。

要倒下也要等会。

「……你还说为了吞下好几艘300米级的航空母舰要花点时间，那就更需要为了挽回时间而抓紧了吧？也就是说你跑或者跳过来都是正常的。」

「……」

「但你却没有。」

不对。

没有做的原因是什么？

「本来，浮在海里的船就不是为了可以在陆地上跑而做出来的。即使可以跑，强行它去跑令船体扭曲的话，重量就会集中起来，然后船体就会坏掉。这巨鸟有五条腿是因为需要注意分散重量。所以你才必须小心翼翼地慢慢走路！！」

阿拉蒂娅实际做的事就是这样。不断地在各处丢下沉重的锚，强行让巨鸟的各部分相互扭转。甚至连敌对者的重量和力量都反过来利用，用超重量级的护身术把这个比大楼还大的武器打断了。

「啧。」

这是第一次，也说不定。

那个姆特·底比斯咂舌了。不是对眼前的上条，而是对在那边飞来飞去的阿拉蒂娅。

她都不需要使用对超绝者特化的「矮小液体」。

用魔法飞起来很容易，用迎击术式将其击落也很简单。

而上条不会让她做这样的事。

「哦哦！！」

「额？」

就在姆特·底比斯转移了注意的瞬间。

上条迅速地站起来，压低身体使出全身的力气，将全身的体重都压向前。以褐肤少女姆特·底比斯那纤细的腰部为目标，他全力把身体撞上去。

是一记激烈的撞击。

撞到的一瞬间重力消失了，紧接着二人就倒在了飞行甲板上。

随后，轰！！一股强烈的纵摇向上条他们袭来。是阿拉蒂娅又把别的锚丢到地面上了吧，巨鸟的身体不自然地拉伸了。

因为摇晃和倾斜，缠在一起的上条和姆特·底比斯滚了起来。势头还愈发增强。不断地打滚的二人这时才发现，倾斜的情况似乎恶化了。

已经停不下来了。

上条和姆特·底比斯互相拉扯，一边在变成陡坡的飞行甲板上滑行。虽然停不下来，但脚用力往下压产生阻力可以控制滑行的方向。如果以这样的速度撞上墙壁的话会受重伤。上条拼命地将二人引向右舷侧的侧甲板，把抓住自己的姆特·底比斯的身体往撞向被破坏了的舰桥的地基让她松手，就这样又滑了几百米后，两人滑到了下面的柏油路上。

「……咳。」

到地面了。

在稍远的地方，褐肤少女也沉默地站了起来。

巨鸟彷佛覆盖着整片天空。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上条他们的头上回响着金属摩擦发出的沉重低沉的声音。巨鸟无法保持自身的平衡，它那巨大的身体压在了只剩下下半部分的影城的残骸上，彷佛靠在上面作为支点一样停止了动作。

巨鸟大概已经不能用了。

然后超绝者姆特·底比斯的武器并不是「只有」航空巡洋舰。金发褐肤少女在巨鸟长裙一样的五条腿下方看了看，好像注意到了在路上翻过来的装甲车。不，她好像看的不是装甲车本身。而是被压扁在车体和道路之间的特殊高压水炮武器。

反NBC1清洁车。

不，姆特·底比斯看上的，是掉落在车身旁边的回转式榴弹炮吗。如果那是为了散布毒瓦斯的话，里面恐怕是催泪或催吐成分相关。她不依靠对点打击的炮弹，而是打算用能覆盖一个区域的肉眼看不见的化学药物来解决上条。如果是对人的话，瓦斯确实比子弹管用多了。

而且她已经有过利用缺氧空气造成有效伤害的前例在。

褐肤少女舔着嘴唇，举起手掌。

「姆特·底比斯秃鹫会啄食包裹自身的火焰和他人的死肉，然后一切都会焕然一新……换言之，这就是『殒灭不死鸟』。」

「？！」

强烈的闪光迸发。

但不是从姆特·底比斯身上发出的。是附近的炮击把旁边的路灯炸飞了。搭载炮塔的是一台8轮机动战斗车，「嗜血章鱼」。只有一个人能使用智能眼镜来遥控那台本该停在地下驻车场的军用车。

而路上延展的影子会因为光源的数量和位置而实时变化。

也就是说。

炸掉路灯，在别的地方引发爆炸的火焰会令翻过来的车辆的影子向相反的方向延伸，彷佛是要逃离姆特·底比斯身边一样。旁边的榴弹炮也是一样。这样她就不能吸取周围的影子，制造大量白色的复制品了。

普通的拳头够得着了。

褐肤少女发出呻吟。

「什？！」

还没有结束。

上条咬牙用力地握住了右拳。

他回想起了一起战斗的某人。

（……安娜，施普伦格尔……）

6

一个小女孩正趴着。

从她迄今为止的充满了狠毒的自尊心来看，这是完全无法想像的事。

她离地面至少50米。

坍塌了一半的影城连块完整的地板都没有留下。只有在粗柱子的周围和沿着墙根的位置留了一点点残骸。安娜趴着的地方就是这处小空间，已经是进退维谷的境地了。

「啧。」

「仅是」力量就是天壤之别。爱丽丝·异典的力量也许是不可战胜的。

也许她没法躲过「矮小液体」。

自己也许已经注定要死了。

就这样在没有见到她寻求的「王」的情况下。

「就算这样……」

她讨厌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放弃。

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不听她的解释，或是急不可耐地跳过文本，他们没有犯过这些错误。

她受够目睹他人自作自受了。

她对这个谁都不听从自己的世界感到不甘。

但是。

如果听从自己的人什么都没有做错却倒下了的话，那么比安娜·施普伦格尔的内心还要更深层的什么东西就会碎掉。

（……我。）

不是值得称赞的人。

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女人。

如果金斯福德是光明磊落，那施普伦格尔小姐就只会耍阴招。

这个安娜虽然没能成为能令自己感到自豪的人。

即使这样。

（我想教育别人。我想要成为，某人的老师……）

『……就知道是这样。』

一个声音响起。

恐怕是爱华斯吧。

『终于直面自己的内心了吗。你追求「王」不是为了束缚身为坏女人的自己。而是想要对应该成为王的人施以正确的教育吧？这一次，无论面对多少失败都不会放弃。这样一来，你相信只要这样，现在的世界也会变好一点。』

安娜没有回答。

她现在也不是能一字一句解释清楚的状态。

魔法结社「蔷薇十字Rosenkreuzer」的目的是效仿给小小的人类吃药治病的行为，用神秘的魔法知识来消除庞大的世界的病灶，使其恢复健康的状态。

她只是一剂如果直接服用就过于猛烈的药。

世界的病灶是确实存在的。

那么。

（我还不能，死……）

施普伦格尔小姐用颤抖的手，用指尖，带住了什么。

是智能眼镜。

（既然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愿望，那我就不能死！！）

仅仅是将眼镜戴到布满灰尘、又脏又乱的脸上就需要使出浑身解数。她咬紧牙关，全身都在集中力量。

「向这样的我，寻求知识的……无垢者们。」

幸好墙壁和地板都崩塌了，她自已被孤立在了中间的楼层。

在这里能更好地看清世界。

这座即使她明白即将要被摧毁，但仍想它保持美丽的城市。

意识没法撑太久。

她自己知道这件事。

但就算这样，她在很不稳定、忽明忽暗的视野完全熄灭之前，确实地叫喊着。

「别擅自对他们出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遥远的下方，有两道影子。

而且八轮的「嗜血章鱼」也在。

7

上条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因为全身受到的冲击波，而且还有进入了血液的缺氧空气，这已经是极限了。

但是，就算在这种状态下，只有右拳还紧紧握着。

他回想着。

支配着夜晚与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和与「黄金」的成立有关的施普伦格尔。那两个就算不在这里，也一直战斗至今的人。无论人类还是超绝者，无论常规还是非常规，这都不重要。想要帮助彼此的想法相互交叉，编织了一张强大的网。

上条当麻也是一样的。他没有伟大的理由。但是他的思绪的强大不会输给任何人。这里不打赢的话，她们会有危险。他将会眼睁睁看着那两人为了伟大超绝者们的庞大计画而丧命，而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他讨厌那样。

十分讨厌。

所以，随处可见的平梵谷中生咬紧牙关，紧紧地握住右拳。

和她们一样，强行突破。

紧紧地。紧紧地！紧紧地！！

「……一个人不管拿了多少武器，也不会有任何变化。那种力量只是单纯的幻想。」

「……」

「最可靠的果然还是同伴啊！！姆特·底比斯！！！！！！」

他命中了那个终于转向了自己的超绝者的颧骨。

上条当麻就这样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到拳头上，狠狠地打了出去。

1.NBC：指核子（Nuclear）、生物（Biological）和化学（Chemical）三类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第八卷 终章 乐观的彼岸 Catastrophe_XXX.

「呃……」

「快起来。」

在阿拉蒂娅轻柔的声音中，上条视野闪烁恢复了意识。

似乎是因为空气中缺氧，他昏厥了好几分钟。在阿拉蒂娅的促使下进行了好几次深呼吸，总算是舒服了一点。

战斗终于结束了。

虽说有阿拉蒂娅进行全方面的支援，但也是对超绝者战之中的一次壮举了。不管怎么说这回也是与正规超绝者正面作战，并且一次都没有死。

（会觉得很「难能可贵」的时候我是不是就已经出问题了……？该不会因为「古老善良的玛丽亚」，我都变得习惯死亡了吧。）

然后并不是说赢了就结束了。不如说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安娜·施普伦格尔呢？！」

「带着呢，她当时就挂在快塌了的上层。」

阿拉蒂娅肩上挑着用来代替扫帚的立式麦克风。

那是魔女用来代替扫帚的小道具。

飞翔魔法，只要没有魔法师来捣乱的话还是非常方便的。

阿拉蒂娅把失去了意识的安娜与倒下的敌对阿拉蒂娅放倒在脚边，把立式麦克风也放在一旁。说回来，要是就这么忘了倒下的阿拉蒂娅的话之后可就麻烦了。毕竟阿拉蒂娅能做的她也都能做到。

超绝者弯腰放下这些行李，然后把另一个东西轻轻丢了过去。

「然后是这个，『矮小液体』。」

「呜哇？！」

「要跟『桥架结社』交涉，也就是打进去。有个王牌也不算坏处吧。」

本就是对超绝者特化的必杀武器。要是枪尖碰到阿拉蒂娅就危险了。但当事人自己反而没什么波澜。上条用左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却不知道怎么处理。

（这要怎么用啊？记得姆特·底比斯最初是当作诱导兵器一样「发射」出去……话说我又不会精炼魔力什么的，这是我一个人能用的武器吗？？？）

右脚踝裹着一圈管道胶带的魔女们的女神歪着头，

「打倒的敌方阿拉蒂娅和姆特·底比斯要怎么处理？」

「不管说有多危险，我也不会用这投枪去刺她们。」

上条当麻将投枪枪柄像电话一样夹在脑袋和肩膀之间，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了结实的防水胶带。嘶！他用双手一口气拉了一截出来。

阿拉蒂娅大姐姐满脸沉痛地扶着额，

「……太恐怖了，我之前也是被这样子的吗？从外部客观地看着的话感觉心里被羞耻与屈辱一阵刺痛。」

「总之先把敌对的第二个阿拉蒂娅双手双脚绑上，特别是脚底裹紧一点就用不了魔法了，姆特·底比斯有什么魔法的根源之类的吗？没收了以后就什么都做不了的那种。」

「客观来观察的话……姆特·底比斯是能够通过自己的影子与目标的影子互相接触，从而将其吸收变为自己的东西的超绝者。」

「唔。」

「那么『自己的影子』是怎么定义的呢？至少，她应该不能坐在大型客机上面靠机身的影子把地面上的影子全部剥夺掉吧。」

上条当麻看向躺在地上的褐色少女。超绝者人人都在寒冬里穿着这么薄的衣服，所以不太确定，是裸露肌肤比较多的服装有什么意义吗？

「难道条件是只能使用自己的肌肤所投射的影子吗？」

「是这样吧。」

那么结果就是裹成一团了。把姆特·底比斯裹成一只蓑衣虫，让皮肤露出面积变为零就能将她无力化。不过，要是把脸也全部裹成胶带木乃伊的话那她就要窒息了，于是上条在地上捡了一个全头头盔。

绑好倒下的两名超绝者，接下来是安娜。Drink_me，注入了《爱丽丝奇境漫游》精髓的灵装「矮小液体」，正面接下的安娜据说就连「古老善良的玛丽亚」都无能为力。残存的希望只能寄托在格外异常的爱丽丝身上了。但仍然前路多舛。他惹了爱丽丝生气，领事馆说不定都不复存在了。如果她们跨越了学园都市的墙壁，再次潜伏进广阔的世界中的话，那机会也基本消失殆尽了。

「总之得把安娜带回爱丽丝身边……把阿拉蒂娅和姆特·底比斯绑好以后，我想想，找个战车或者装甲车塞进去吧。既没有窗户，手脚被绑的状态下也没法爬上梯子打开舱门。」

「阿拉蒂娅。虽然是没错啦，但我希望你用能把我跟那家伙区分开来的称呼。」

「那就小蒂娅。」

「别了吧男人这样用力过猛的话很吓人，给我保持点距离感。」

稍微有点失落的女神大人开始不知所措了，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

「呃，那就尊敬点的？比如深爱着大自然的伟大的大女神。」

「……大字都三个了，我是不是，就不该问你的意见……？」

在戴上头盔之前，姆特·底比斯的眼皮动了一下。

上条向后翻了个身，想都没想抓起了投枪「矮小液体」。只用一只左手的话长柄武器也太难用了。

「已、已经决出胜负了！我们会在你吸收新的影子之前就把你按住！！」

「输了也没关系。」

虽然被打倒捆成了蓑衣虫，姆特·底比斯仍非常淡然。处罚专家的超绝者。可能对胜负之类的生死观念都看开了吧。

上条这么想着，但事实并不尽然。

褐色少女继续说着。

「我跟下一个阿拉蒂娅，早就完成了预定事项。」

一瞬间。

上条没能回上话。不如说，思考已经空白了。在阿拉蒂娅敲自己肩膀之前都忘了呼吸。

但是，重新冷静地想了想。

姆特·底比斯最初是这么说的。

没关系，反正有「下一个」阿拉蒂娅。

不会让非常规的不速之客安娜参加仪式。

也就是说。

「……已经，结束了？」

上条当麻呆呆地嘟囔着。

随后大声喊道，

「你们先把超绝者的重要仪式全部做完了以后才来追我们的吗？！姆特·底比斯！！」

「唔——」

安娜·金斯福德双手朝上伸着懒腰。因为魔女一样的帽子帽檐太宽，她赶忙把差点被手腕打翻了的帽子扶好。

一月四日，深夜。

在颁布了戒严令的街道上，有着三个身影。是亚雷斯塔、安娜·金斯福德，以及金毛猎犬木原脑干。

「~总之领事馆也已经变成金蝉的壳了，找起来要△稍微花点时间〼哦。不过那么大规模的仪式，○能举行的地方〼是有限的。现在去×阻止的话〼×说不定还来得及。」

「……你在干什么？」

亚雷斯塔的声音充满了不快。

智慧的大女神并没在意，高雅地手掩嘴唇，咯咯地笑着，

「~从墙壁之外涌入了大量超绝者。首先毫×无疑问地，他们全员集结到学园都市之中是为了实行仪式。那么到了这一步，他们是在对什么感到焦急呢。是由于爱丽丝的宕机，让他们觉得×不能再容许更多的意外了吗？」

「你到底在干什么？！那个少年可是在其他地方舍命战斗啊！！」

亚雷斯塔终于冲到她脸上尖叫了起来。

金斯福德并没有站住，

「狗先生。」

『怎么了？』

「……~从这里开始，就〼是魔法的深部了。也◎可以称作丑陋的耻部。如果×不想与超自然扯上关系的话，我最推荐你的〼是即刻离开哦。」

『开什么玩笑。』

「那么，我継续了⭐」

智慧的大女神，啪地在胸前合掌，

「找出该打倒的敌人。亚雷斯塔，这是你自己提出的要求吧？」

「而你完全偏离了目标！现在再去击溃那个结社，跟那个少年有什么关系？！」

「说起来，『桥架结社』究竟是想创造谁呢？」

「……？」

又要大声呼喊的亚雷斯塔稍微停了下来。

「你说，『谁』？」

「◎对。」

「也就是说是某个人物？他们特地准备了一整个胎儿，举行了将非人的神兽与精灵之类的灵魂永久性降灵的仪式。努特、哈迪特、托特、胡尔-帕-克拉特、或者科隆尊。如果从准备阶段就背负了违反生命伦理这一巨大风险，难道不应该是为了最高效地选择神或者恶魔之类的存在吗？」

「『桥架结社』的超绝者通过全员的努力来影响受精卵……意即，只要推测他们〼是一致想将世界托付给谁就好了。这甚至都×不是魔法，不过是弗洛伊德开创的精神分析。只要看了他们的行动，就能立刻知道他们是想创造出『谁』并将世界的未来托付给他哦。毕竟他们自己的追求是能~从外部看出来的。」

那么具体而言，到底是谁呢。

「……这么说来，他们为什么要举行那么夸张的仪式？追求个人级别的『复活』的话不该是『古老善良的玛丽亚』的独角戏吗？」

「哎呀哎呀。就算是那个超绝者，对于连遗体所◎在都×没有正确记载的存在而言也束手×无策吧。她的术式应该〼是必须要接触才能发动的。」

在这种时候，认为简洁的回答才是美的安娜·金斯福德并不是在故意浪费时间。她讲一大串的时候，不如说是只有在为了配合对手的水平才会如此。

因此她马上揭晓了答案。

那是，以十字架为象征的传说中的圣者。

在沙漠中旅行着，不断为苦于疾病、诅咒、罪业的人们给予治疗的人。

有时出手相助，有时施予秘药，总是驱使着巨大的奇迹，不求任何治疗费用就默默离去的贤者中的贤者。

与世间的不理解为战，聚集了对其志向深感共鸣的弟子们的奇迹使者。

治疗小小的个人，最终与从哲学到国家，大到整个世界的病灶为战的存在。

凡是魔法师，谁都不能无视的宗师。

就连亚雷斯塔·克劳利与安娜·金斯福德，也绝对如此。

也就是。

「CRC。」

金斯福德妖娆地动着嘴唇，宣告了他的名字。

这时，声音响起。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呜呜呜呜唔唔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宣告城市危难的警笛。

乘着这个势头，安娜·金斯福德再次放出了答案。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这就〼是『桥架结社』聚集超绝者，通过克劳利式的大型仪式魔法，想从玻璃容器中产出的真身的名字哦。」

第十学区的监狱。

在其中看守最为严密的单人间里，新统括理事长一方通行Accelerator静静地盯着墙壁。

不，根本不用看那里的大屏幕。

虽然在完全密闭，别说蚂蚁了连气体都不允许出入的单人间内。只需要打开脖子上的项圈电极开关，就能立刻知道。

矢量正被压迫。

世界似乎正在朝某个方向收敛。

卫星传来的画面里什么都没有。

但明明有如此规模的歪曲与压迫，什么都没有的话反而更加奇怪。

在嵌入墙里的大屏幕上，地图的一点刻着红色的×记号。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坐进豪华床铺上将电极开关拨回原位，

（虽然知道地点了但要派谁突入？那可不是警备员Anti-Skill和风纪委员Judgment能摆平的家伙。）

那么要依赖更加狠毒的黑暗吗？例如关在同一监狱里的花露过爱与妖宴姐妹、乐丘丰富、红染·洁莉菲修、铁装缀里等等凶恶犯人。或者是现在仍徘徊在城市黑暗之中的瓢虫与弗里尔桑德#G之类的非人怪物们……

「不。」

一方通行口中轻轻地说着。

这不是伦理与正义感那种简单的理由。一股更加现实的感觉在向他诉说着。

「……不，那样是不行的。就跟把麻将的老千牌带到扑克游戏里一样，二者之间根本不搭。这么用的话会在发挥优点之前就被打垮。」

旧统括理事长会怎么做？

虽然完全不想照搬那混蛋人渣至极的手段，但现实里，他也确实用着学园都市内的手牌与墙壁「外」的其他规则不断战斗。

超越他吧。

深挖他的手段，抓住连那家伙都做不到的选择。

从机械中传来孱弱的声音。

『呜呜，对不起……要是你没去管我就好了。』

为了捡回逆源质拼图545会花费太多时间，这个思路确实也没有必要。

派遣科学制造的天使风斩一个人冲入敌阵也不过是送死。必须避免连报告都没有收到就被打掉棋子这种最为恶劣的状况。

与学园都市单纯的「暗部」又有所不同的，秘中之秘。

如今，一方通行Accelerator能够直接使用的飞车与角行就是这对天使与恶魔。

但也因此，太过轻易派出去的话局势就会一口气倾斜崩溃。

并不是够冷酷就能赢。

要意识到棋子有限。

在这里，所有的男女都有其意义。

棋盘上不存在无意义。既然巨大的敌人有目的的聚集在一起，那么每个人都一定有一个看不见的循环。所有人都向着目标前进。反过来说，只要知道了轨道，横插一脚就完全有可能让他们全部崩溃。

（……关键应该是安娜·施普伦格尔那个臭女人，但那群笨蛋一直乱跑，都没空把她捡回来。）

「……」

对手是不明底细的超绝者，甚至有几十个。

他们服侍着什么。

也就是说接下来要露脸的，是力量比他们还强的存在。

即使天使与恶魔再怎么能干，「只」知道全交给她们的话负担也太重了。

『阻止不了……』

风斩咬牙切齿的声音传入耳中。

一方通行Accelerator仍然紧紧盯着嵌入墙壁里的屏幕。

局势又上升了一层。

『已经阻止不了了！！』

要去思考。不要轻举妄动。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已经不只是单单的第一位了。

他已经放弃了孤军作战。他已经厌烦了将一切沉入血与泥中。

这可是学园都市的顶点，统括理事长。能使用的棋子到底在哪里，又还残存着几个？

012

在摆放着许多集装箱的中转仓里。

这是博洛尼魅魔最初进行占卜的地方。

但世俗的风景已被一扫而空。

即使破灭的警笛高啸不息，也无法削减他们的注意力。

既然整片区域都响起了警报，说明学园都市方终于也察觉到了明确的异变。

但是已经迟了。

以水清净。

以香熏染空气。

以法阵划分内外。

随后在周边遵从四方位以及星辰的排列正确地布置一堆小道具。

全部设置完成，将指定的坐标变为与外界完全隔绝的仪式场。

这就是名为超绝者的演出家们的舞台。

无论身处何方，「桥架结社」根据计算得出的坐标都不会出错。不用管世俗建造了什么，都以他们为优先。只要正确地激发土地，土地就能展现出圣域的面貌。

「……魔法在此施展。」

并不是某一个人在低语，仪式场全体都传出了低沉的音色。

舞台大致可以分为二重。内侧舞台通过不完全善性的异质之业为没有灵魂的婴儿施加影响，另一重外侧舞台则包围内侧舞台。也就是，为了不让外部多余的属性与色彩混入其中，需要将它们彻底削除的一侧。

这个仪式，并不是向外释放的。

更像是将一切压缩到中心。

「世间万象无善恶好坏之分，切勿逃避孕育一切的肥大之母的奇迹。随后接受其本质……」

仪式本身，持续了一日一夜以上。

虽然仪式费时费力，但从领事馆移动到这个中转仓的期间，仪式就像游行一样不断进行着。而且并非需要一直全员登场。这次，姆特·底比斯与新阿拉蒂娅已经早早退场去追击上条当麻，也就说明在仪式展开初期，她们的出场就结束了。

「危难的数字为十一，其为不均衡之数。但绝非与恶同义。恶仅为正义的反面教材，将其称为人造的暴力与偏见的免罪符实在是何等空虚……世俗伦理教养皆为束缚自由之锁链，唯有将其解放并向上突破后才有超绝之光等待。生命之奇迹已在我等眼前，随后仅需触碰并重新认识它。」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

他身为青年执事，作为时间管理员以秒为单位管控着谁上舞台谁下舞台，乃至于超绝者们的一切动作。毕竟这是需要三十人以上的超绝者进行细致出入场的大演出。必须要有专门的人来负责管理才能进行下去。

青年执事是守护将一般论作为常识之人的超绝者。

更准确地说，是那些对善恶都不敏感的普通之人。

不需要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魔神」钟爱的「理解者」云云。

不顾周围反对而采取行动，就会获得相应的强大力量。这种人会创造出自己的潮流，名留青史。但并非所有人都会被选上。

对善有所留恋的恶人。

对恶有所同情的善人。

他认为这种优柔寡断的人才是普通的、一般的，但实际上却是世界上最容易殒命的。可能比彻底偏离人道的凶恶犯人还容易。但是，正因此，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才爱惜他们。那些轻易动摇，随波逐流，却仍与内心中的不安为战，每日全力生活的平常的大多数。

因此青年执事通过守护影响着那大多数人的动向的「一般论与平均值」，竭尽全力不让历史中默默无名的大众出现漆黑的暴走。

说不定上条当麻也是这样的人，但这个小小的疑虑被他坚定地甩开了。

「……」

在这层意义上。

（爱丽丝……）

他们会选择在这种时机展开仪式也有少女不在状态的原因。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从旁统率着全体，算着时间送走吠达特里，他轻轻咬着牙。「古老善良的玛丽亚」举起百合花，浑身花束的布罗德韦德被盖住眼睛，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但是，这场巨大仪式的主角本应是爱丽丝。可是现在，她只是像木桩一样在舞台的一角无力的站着。这是宕机的结果。就像在舞台上扮演树木或岩石的配角一样。虽然不忍去看，但超绝者不全员凑齐的话仪式就无法成功。

而且爱丽丝的变质不一定就此停住。要是再恶化下去的话她可能连舞台都上不了。

到底怎么回事。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畏惧着最为偏离普通的爱丽丝会将「一般」与「平均」整个丢下悬崖，因而服从了她。通过深入观察这个与自己是完全两个极端的存在的动向，他本希望能仔细地察觉这个世界变化的征兆并进行处理。

尽管如此，眼前仅剩下一副在风中摇曳的小小躯壳。

她原来是可以被伤到的存在啊。

「……」

嘎，青年执事的臼齿嘎吱作响。

动摇只可以是无力的一般人的特权。根据严谨的「救赎条件」救人的超绝者绝不能有所动摇。否则「角色」就会崩溃的。

必须遵守。

舞台的中心有一个坚硬的团块。

那是一个几乎有两升的保温瓶那么大的玻璃圆筒。里面收纳着受到外部的人为影响后，会将目标的灵魂封入其中的生命之种。若是无法捕捉或使役非人的存在，那就亲手创造即可。这就是傲慢的亚雷斯塔·克劳利所编织出的某个究极术式。

那个「人类」冰冷的侧面。

作为与为了家人而流泪的内心共存的复杂特征。

「降生，然后现形吧，生命。」

最后，青年执事站上了舞台。

作为时间管理员的他站了出来，说明这就是最后一环了。

已经不需要再管理该谁出场了。

「根据Magick，降生不满九十日的肉体尚无固定的灵魂，那副忘却重力的沉睡肉体可作为超人存在的容器，令这个婴儿超越人之上限。我等超绝者在此引导救世之主，于此降生并现形吧，具有意志的奇迹！以人类之身炫耀异样的思考，令阳光照在现实中，在大地上投射您的影，降临于此吧，我等伟大的王啊！！！！！！」

嘭！！玻璃容器从内侧碎裂。

质量发生了膨胀。

大小与重量慢慢增加。不，也许应该说是身高与体重。从目不可视的一小粒变为胎儿，再变为成熟的肉体。仅仅三十秒，「他」就长出了银色的头发与胡子，长成了约十八岁左右的裸体青年。

成功了。

CRC。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

哪怕是充斥着怪胎的超绝者们，都因为这场降临而失语。即使没日没夜地进行着严酷的仪式魔法，那份疲劳也瞬间被他们抛到了脑后。

救世主。

不仅有平安完成降临的喜悦，也有此人居然真的会听从祈愿而来而感到的感慨与惊讶。

掌管虚构与伪装，连自己善意中的不完美性都化作武器的集团。

就连他们也成功召出了这个唯一的，超越了自我的奇迹。

这就是魔法的精髓。

欺瞒正当的契约与交易来获得更多的利益，就像做空股票一样的伟业。也许正因此，魔法才会被正派的神明所厌恶吧。

「恭迎多时了，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我等的救世主啊。」

不顾刺耳的警笛，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毕恭毕敬地递上了一件红色的衣物。

对于与「魔神」性质不同的「桥架结社」而言，制作衣服不是什么难事。

「我等是『桥架结社』的超绝者。虽想遵循各自的检索条件救赎众生，但一般而言，我等不过是因各自的想法相互纠缠而无法行动的一群失败者。为了救赎苦于不完美的世界的芸芸众生，CRC，请将您身为救世主的睿智与力量借予我们。」

「哔哔，叽叽噜……」

没听清回覆。

对方似乎并不是说着奇怪的暗语或者古代语言，单纯只是共通语调的调整没弄好。不过也没有一直持续下去。

「叽哩叽哩嘎哩是嘟噜嘟噜。叽叽叽，嘟噜嘟噜沙沙，唔。啊，差不多这样吧？」

传入耳中的是与青年一般的外表不相符的，沙哑老人的声音。

不过除了与外表不符以外，也只是完全正常的声音。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毕恭毕敬地低下头——

「无可挑剔。」

「那么。」

接过衣服后把它穿在身上的CRC，并没有看向青年执事。

他的语气就像是戳了戳早餐的煎蛋以后，对凝固的蛋黄感到满意一样。也就是毫无起伏的一句话。而紧接着这平稳的一刻，变化就发生了。

闪光炸裂。

出乎所有人的意外。

聚集在场的所有超绝者都被一击放倒了。唯有他们完全不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冲击的意义，这些如此顶尖的超绝者们才会无计可施地倒在地上。这从根本上就超越了理解的范畴。认为自己能够理解本身就可能是一种不敬。这是秘藏的力量。以某个男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放出的厚厚的障壁，具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与意义。

那可是在过于激情时，撕裂了自己身体的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

连他也撑不住。

不，应该也有比他更加专精于防御的超绝者。

他们都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明明是直接关乎自己生死的问题，但一不留神的话就会跟左耳进右耳出一样瞬间结束，完了再目瞪口呆。到了这种地步。

只能说是当他们为了成为超绝者而改写自己的，那个靠近他们根源的部分被干涉了。

并不是单纯的蛮力。

是在那之上的，不为人知的睿智。说通俗点就是秘技或脆弱点。

在不不知情的人看来，就跟变魔术一般的某种东西。

那个挂着一副青年姿态的某种存在一边嗤笑，一边宣告着。

「为何，老夫就必须救人？」

他的双手大幅张开。声音激昂高亢。

「为何，老夫必须不求回报？」

然而没有人听得进这歌剧一般的演说。

每个人，全都倒在地上。

「究竟是谁定的规矩？难道觉得那种规矩束缚得了老夫吗。最根本的，你们这群有求于比自己更强大之人的羸弱之徒，到底是出于什么思路才会觉得自己能够束缚得了老夫的自由呢？」

他们弄错了。

那个口口相传的传说，本就过于理想化了。

也许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确实拥有能够拯救整个世界的力量。但他，他并不一定会无偿提供。

他并不是什么救世主。

而是一个心胸狭隘的人。

不如说，是个拥有如此巨大力量的个人。

他们为何就没设想过他会作为一个无视规则，无视道德，我行我素，作为一个前所未有的暴君君临这个世界的可能性呢？

CRC与施普伦格尔小姐就算同为「蔷薇十字Rosenkreuzer」，也有些许不同。

这个怪物的歪曲，更为根深蒂固。并且与安娜·施普伦格尔心血来潮地贴近或恶毒地推开他人的享乐方式的方向不同。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则是，彻彻底底的破坏。

并非甜蜜的腐败，而是想要摧毁一切落得清爽。

不是说哪边更好一些，只是毁灭性欲望的种类不同罢了。

警笛是正确的。哪怕它至今仍拼命地、正确地宣告着危难的到来，那时的超绝者们却欢呼雀跃着。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什么。

「啊呃……」

从青年执事言语中榨出的，也许是难以置信吧。

CRC。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这个存在，居然残留着活生生的人性。

「……一般来想，您不该是……从哲学到国家的构造，无偿治愈着病态的世界，为所有人带去救赎的吗？」

「为什么？」

那并不是诧异。他的脸上挂着的是显而易见的恶毒。

与圣者这一伪造的传说完全不符，过于歪曲的对立极端。

在某种意义上，他展现出了极为鲜活的人性。

「老夫有什么要特地只救人类的理由吗？为何非要干那种麻烦事不可？不过，老夫也不是对『帮助』这个行为有什么厌恶。但是要无条件拯救全部人类未免也太蔑视老夫了吧。若你们真是宣称博爱的存在，将整颗行星上的一切生命看作同等价值的话，人类不过是一个物种，而他们显而易见地充满了罪业。咔咔咔，哇哈？！博爱是吧！！嘻哈哈哈哈哈！！人类就为了想要可怕的老虎与鳄鱼的皮，究竟绞了多少脑汁去残杀它们？一边说着不该为了象牙去狩猎动物，那说说看在老夫沉睡期间，这世界到头来成什么样了啊！！全都是人类散布的，全都是人类在擦屁股，干了这又干那，干完了再用那张嘴相互指责，就是因此善恶才容易被重新定义！！这有什么要守护的？这难道有能够支持老夫行动的价值吗？正义这东西早就不值一提，愚蠢至极的人类既然已经变成了这样，那老夫也就没有听从的道理。若是正义与善性没有成为某人的奴隶，而是保持着更为质朴和高尚的状态，哪还会发生这种事情？说不定那什么神把正义暂时交予人手保管本身就是错误的开端。人类明明为了不轻易使用神的名号而禁止说出神的名字，为何每个人却能轻描淡写地将善与正义挂在嘴上再弃如敝履！嘻嘻。话说回来，要真是一切生命皆平等这种催泪的理由，怎么会借着小到看不见的生命制造酒与乳酪，却又将其他的生命全都赶走呢？现在的人口是六十亿、七十亿，还是说终于快要八十亿了？总之生命完全是不平等的。给自己安上灵长类这个词的时候就该明白人类究竟有多么傲慢。恬不知耻。人类啊，好好回想一下始祖亚当吃了什么，他又知晓了什么！！在这个时代，人类是不可能完美的。除非让人类全都退化成猴子回归自然，才能在其他生命面前宣称平等。猴子不小心碰到了火都知道把手收回来不再犯第二次，也就是说它们是会悔过的。但人类百分之百做不到。还是说，那什么？那个听着都要捧腹大笑的，能笑死人的那个，人类那其他动植物所没有的特别思考形态非常重要？噗噗噗，这才真的是全盘否定自己存在意义的自杀性的结论。亲子之爱连猫狗都有，语言对话飞鸟游鱼也会，集团的社会性蚂蚁蜜蜂同样具有。嘻嘻嘻，恋爱感情？这世上难道有不追求繁殖的生物吗？不如说，无关高尚低俗，疏于繁殖的生物能在时间洪流中残存吗？不过，要是说凭这点浅薄的想法就觉得人类身上没什么是不可舍弃的话，老夫也只能同意了……因此，这结论实在太过明显了。人类没有存在的意义。老夫，不论是从物理层面还是从精神层面，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完全感觉不到劳筋苦骨救赎区区人类能有任何价值啊？」

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可这番话大概也没几分是真心的。凡是知晓高位魔法法则的人立刻就能明白。

没错，真正的宗师本不会这么多话。

失败了啊。

只有一个结论。

全都是谎言。从一开始会相信这种绯色的传说的自己才是笨蛋。

「爱、丽丝……爱丽丝。」

随后。事已至此，青年执事仍执着的是比自己性命还重要的爱丽丝·异典。只有她，与其他超绝者不同，无可替代。不如说，超绝者就是通过解析了既已存在的异样的爱丽丝之后才编织出改写人类的方法。所以，只有她，绝不能在此失去。

他没有大声疾呼，不止是因为身体残破的痛苦。如果在场发出多余的声音的话，说不定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的兴趣会转向爱丽丝。

但那，不过是毫无意义的努力罢了。

本来，少女就是吃下了那一击后唯一没有倒下的人。虽然她也像风中摇曳的麦穗一般摇摇晃晃，但在这情况下还能站立就已经是奇迹了。

随后。

那样的她必然地，招来了下一个不幸。

「嚯。」

招来了罗森克鲁兹的兴趣。

但是本就宕机了的爱丽丝没有反应。她颤颤巍巍地看着从正面靠近的男子，没有逃跑，没有躲藏。

「停、下。」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呻吟着。

他倒在污秽的地面上，脸与燕尾服都被弄脏，即便如此，仍爬着向遥远的少女伸出了手。

「快停下啊啊啊啊啊啊啊……」

013

言语没能传达。

男子迅速做出了行动。

被粉碎了。

那只手抓住了娇小少女的小小脸蛋，随后将头部整体彻底捏碎。

掉落、掉落、掉落、掉落、掉落。

在青年执事的眼前，散落了一地。

那碎掉的事物十分鲜艳。

全部合在一起时明明非常可爱，分开一片一片却是如此怪诞。

『锵！！在这里哦。』

虽然她确实是个暴君。

虽然在守护着普通且理所当然的一般论的超绝者看来，她的每个行动都令自己冒冷汗。

『没错！！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很厉害的哟，他泡的红茶可是世界第一的。另外他还会帮少女叠好衣服，将少女脱下来的鞋子摆好！』

但是，少女自己却是如此纯洁无暇。

那心灵保持着青年执事想要守护的一般与普通。

爱丽丝就是爱丽丝。

只是因为拥有的力量过于庞大，才显得少女的每个言行都充满了异样。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少女想带老师参观秘密基地。』

在领事馆里喧闹的少女的声音，仍在超绝者的耳中回响。

但是，已经再也听不到了。

回忆逐渐崩塌。少女的声音急速消失在了噪音的彼端。

闹脾气想去学园都市，将想要吓老师一条的主意变作了领事馆的形式，面对着青年执事不断不断练习着台词。

那散落一地的零件，就是现在剩下的一切了。

『噢噢，听起来很有趣呢。要不少女就将自己的力量分给那个人吧——？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真是太——厉害了。』

爱丽丝·异典。

再也看不到她那，「过于」普通又理所当然的笑容了。

再也，再也。

再也不能！！！！！！

「最强，不需要。」

没有悲鸣声。

就算被捏碎了头盖骨，爱丽丝·异典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她剩下的身体仍然站着，只有幼小的手脚垂了下来。

散落的金发、蛋壳一般的头盖骨碎片、还留有天真可爱的脸蛋的碎片……

咚，延迟了一会，娇小少女向后倒下。红黑色的液体像是现在才回过神来一般逐渐在地面上蔓延。

仅此而已。

希望于眼前被折断，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也再次完全倒在了地上。

青年执事已经，连愤怒都忘记了。

这个世界上的某个，明确的光芒，消失了。

「预料之外，不需要。」

CRC。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

被讴歌为会无偿拯救世界的青年肆无忌惮地伸手一挥，厌恶地看着自己手指与掌心中残留的红色。

明明没有人拜托他去做，是他自己擅自动手的。

博洛尼魅魔，「古老善良的玛丽亚」，全都不动了。

彷佛所有超绝者，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将他制造出来之时，就宣告了他们职责的终结。

「老夫会做自己想做的事。任何人都别想阻拦，凡有一丁点可能性的家伙都会被率先解决。」

低声说完后，他慢慢地回头。

那道彷佛要劈开冰冷的黑暗一般的光辉，不是银而是金。

在可怕的警笛之中，亚雷斯塔·克劳利的头发在风中飘动，不屑地说道。

「……确实，如你所说。」

一眼便知。

毕竟与这家伙一样，他也同属邪恶一侧。

亚雷斯塔与金斯福德，能否在这场战斗中幸存都完全是未知数。

但是，如果这两名超格的魔法师在此倒下，不知会有多么凶猛的力量仅因心血来潮就对学园都市与那名少年露出獠牙。

所以，要干掉他。

无论如何也得在这里彻底击溃他。

「安娜·金斯福德。还真和你说的一样。这毫无疑问是『他』的敌人，是不能置之不理的存在。」

『亚雷斯塔，要用A.A.A.吗？名为魔法的歪曲，科学缝隙中的悲剧。既然你要消除这些，那要我今天当你的棋子也无所谓。』

安娜·施普伦格尔暗中活跃至今，也就是为了这个吧。

从最初就与其相关。

安娜主导事件，让R＆C超自然公司的崩坏，随后再对超绝者们聚集的「桥架结社」横插一脚，并不是为了达成这个结果。一切都是为了与此对立的轴线。

那女人的本性毫无疑问是恶，享受着每次的事件贯彻着邪恶。即便如此也有最根本的一点。

原本施普伦格尔小姐就是魔法结社「蔷薇十字Rosenkreuzer」的要员。

若是知道了有一群人为了自己的目的，想要扒开自己所属的魔法结社的创始者之墓然后驱使对方，她必不可能默不作声。

更何况，如果她私底下清楚那个被世人描绘为圣者的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的实际本性呢……？

他只是一介人类。

绝不能让他现身。

会令一切生命打心底认为还好没和他生活在同一个时代里的，大敌Arch-enemy。

在外人看来，安娜自己或许也好不到哪去。

但CRC不会有任何留情。安娜·施普伦格尔会随心所欲地走在世界里，只对自己喜欢或不喜欢的东西施以精准的腐败，而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则是不将广阔的世界全部清空就不解气。他不会容许世界存在一丁点黑。

与心情无关，他不把一切毁灭殆尽就不会停止。就像凭着拔掉庭院里的杂草的思路而放火烧山一样。

亚雷斯塔认识这种人类。

一直压在自己头上的「正义」就是这种存在。

没什么伟大的想法，造不出优秀的未来，但会为了排除不合自己心意的个体而倾注惊人热情的怪物。

「……并不是有什么缘由才战斗，甚至连憎恨都没有。仅仅是沉迷于毁灭这个行为本身的那类人啊。」

「踩扁区区人世，要什么夸张的理由吗？」

「你甚至不及利欲熏心的马瑟斯跟维斯考特。」

「嘻嘻。可别把老夫跟其他人相提并论啊小屁孩。」

说什么都得阻止这一切，那个坏女人会这么想也不足为奇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一直贯彻着安娜·施普伦格尔那邪恶人性所选择的手段。

与之相对，CRC稍稍歪了歪头。

就像明明被目击到杀了人，肇事者却一脸你怎么能说我是坏人一样的责难表情。

「要干架吗？就你那青涩的本领？」

他浅浅地笑了。

邪恶令笑容逐渐裂开。

「小姐们是，那个，什么来着。西洋神秘的后裔，自称『黄金』的结社的变种吧。但老夫已经看到了结局。摆弄那点儿戏，可赢不了老夫。」

确实。

「蔷薇十字Rosenkreuzer」与「黄金」乍一看是不同系统的魔法结社，实际上根系是连着的。在「黄金」中最初举行的0=0的仪式有很强的埃及神话色彩，成员们随后会学习塔罗与塔托瓦。然后到了5=6的时候就直接堂堂正正地把「蔷薇十字Rosenkreuzer」之名搬进了仪式之中。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一开始，包括了维斯考特与马瑟斯的三名创始人就是有着蔷薇十字系背景的魔法师。也就是说亚雷斯塔是在对自己始祖的始祖之上的始祖、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露出獠牙。

作为马瑟斯与维斯考特的恩师，传说中给予了世界最大魔法结社「黄金」创立契机的金斯福德亦是如此。她虽然有自己的结社，但她原本所属的是汇聚了卡巴拉专家、灵能者、以及蔷薇十字团员等人的神智学协会。也就是说她那魔法的技术与思想毫无疑问也有蔷薇与十字、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的影响在其中生根。

当然，安娜·金斯福德肯定也算是一个传说。

在一八〇〇年代的报纸记载与学术论文之中仔细翻查便可发现他的踪迹，在「实在的人物」这层意义上可以算是一个巅峰了。但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则在更深处。深处的深处。深处的深处的深处。已经无法通过追溯公开的历史掌握其真实面貌了，他是君临于另一场所的异形之顶点。

更何况是能将「那个」爱丽丝·异典瞬间秒杀的男人。

恐怕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的传说，远比亚雷斯塔与金斯福德的传说更加浓厚。

二人不经思考就与他正面冲突会有何结果呢。

不过，即便如此也率先向前一步的，是安娜·金斯福德。

「真〼是遗憾啊。」

「是觉得老夫令你感到遗憾？」

「×不。」

智慧的大女神低着头，喃喃自语。

由于大大的帽檐，看不见她的脸。即便如此，爆音一般的警笛像是被吓得退后了一大步。

她的声音就是如此的恐怖。

「……是说那边的那孩子被干掉，而自己只能默默看着。要是早来三秒，我就不会让事态如此发展了。」

低沉的声音。

但是有着无限的分量。

「而且施普伦格尔♀小姐的努力也×泡汤了。与其本人所言◎×善恶之类的×无关。她×不会其他与人相处的方式，×但她确实为了阻止如此灾厄被解放而尽了全力，而你的存在践踏了她那率直的决心。」

「别嚷嚷了，区区不会腐烂的人偶。对于摆弄奇术的小丑而言沉默才是金。咱这群魔法师本就不过是摆弄空洞的泡影和幻想的存在。一张口便会被摸清底细深浅哦？」

没有更多的言语了。

金斯福德默默抬起头，从眼镜深处瞪着罗森克鲁兹。

为了奉献给周围的人。

她念叨着被某人早已忘却的理想。

但反过来说，也只有这句了。真正的宗师，不会罗列冗长的词藻。不会将自己夸张化，不会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宗师只是站着就能压倒一切，根本不需要那种「演出」的优点。

在这层意义上，跟超绝者这群席卷世界的演出家是完全相反。

而安娜·金斯福德与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一样。

位于同一个境界上。

双方一同，向前更进一步。

当然不是什么大幅度的动作。

寒冬呼啸的夜风令温度变得更低。

这里就是当今世界的临界点。

二人之间生出了火花。

警笛的爆音也发生了明显的扭曲。

传说与传说静静地发起了冲突。

第八卷 后记

逐卷购买的各位好久不见，一起购买的各位初次见面。

我是镰池和马。

我从创约4开始，让「超绝者」们曝光在故事之中，这下终于算是把积蓄的大部分都释放出来了吧？在正文中涉及到的，诸如「明明是同一个结社的人，为何跟没见过面一样当作敌人进行较量」的描写，大家在阅读这本创约8之前有注意到他们的违和感吗？比如创约6的回忆中阿拉蒂娅悼念着魔女之死，但实际上那已经是智能手机的时代了。

现在，我们说回超绝者。对于正统派的魔法师，一般会亲手制作自己使用的所有道具，所以他们会一边跟纸样、缝纫机、工具箱、胶合板等东西搏斗，一边推进大型仪式的准备工作。试着想像一下，魔法结社就像个文化节前夜一样，好像还挺有乐趣，如果往这一块深挖一下的话，说不定会冒出更多有趣的东西……？

然后，如果各位认为因为战胜了超绝者阿拉蒂娅后，她就已经屈服的时候，真相却是出人意料的，好好享受这个真相吧。

不过在此之上，我很喜欢她给自己脚踝缠上防水胶带作为只有上条能够区分的标记。就算不止一个阿拉蒂娅，也可以像为了防止在学校跟便利店里的伞架拿错伞，而给伞把贴上彩色胶带一样做上记号。不脱离超绝者的定义给予其肯定后再更进一步，希望大家能感受到傲傲大姐姐不会说出口的娇的一面。

超绝者姆特·底比斯是处罚的专家，总之想要一个埃及神话系统与生死直接联系的印象，所以选了不死鸟，另外处刑不只是夺取性命，而是更偏向于「该如何杀」，于是就让一个术式能够满足任何需求……就这么变成了那个样子。一位跟舞女一样有着夸张的暴露装束，全方位无死角的万能兵器少女就出来了。关于这一点，令人感到奇妙与恐怖的是，不论哪个时代与地域，在广场公开处刑，罪人之死基本都具有供人娱乐的一面。但她是魔法侧的超绝者，对于各种武器既不熟悉也不拘泥于其原作用，一旦使出全力就会无视螺丝与锅炉的原本用途直接用来殴打这点我很喜欢。

不过埃及神话的女神姆特，原本是象征秃鹫的神明……秃鹫通过啃食尸体来获得活力，不死鸟通过自焚从火中复活，于是我满脑子想着要是它们能合体的话就好了……不过也有说法说真正的埃及神话里没有不死鸟就是了。或者说这样也更超绝者？

虽然姆特是处罚的专家，但那只是工作，并不代表她有邪恶的本性，这种中立感是很重要的。其本性是能改编创作出四种年糕吃法的怕冷少女。她只是根据多数表决的结果来执行处决工作的职员，与她本人的好恶无关。一旦决定了行动，就不会容忍任何人阻挠决定，无论如何她都不可小觑。

然后这次还发出了戒严令。应该会有人觉得「怎么不是学园都市对恐怖袭击用的第一级警报Code Red呢」，与降下隔墙将犯人封锁进狭小区域的第一级警报Code Red不同，这次我想要制造让学园都市全域都在自己家里待命的状况（不然炮击的流弹就要炸死好多人了），所以选了戒严令。由于这是度过了一月三日的第四天，应该跟没有事做在家赋闲的寒假感觉差不多吧，大家觉得如何呢。

感谢插画灰村老师和葛西心老师，编辑的三木老师、阿南老师、中岛老师、滨村老师、松浦老师。特制的能战斗的车。比起坦克和装甲车，还得是机动战斗车最帅吧！试着将这份爱写了出来结果远超预料。就跟竖版卷轴的射击游戏里的特别粗的光束炮一样。画插画应该也非常辛苦吧。非常感谢。

然后是感谢各位读者。这次是安娜·施普伦格尔大祭典！虽然创约2里已经让上条赢过一回了，但由于长期的悬而未决，这次我就毫不留情地将她处以「关进狭窄的密室，将上条当麻卷入其中和她绑在一起做成卤煮」的刑罚。这个人一直以来总是故作姿态地登场说了一堆东西，但我觉得只要像撒网一样把「反派千金」这个词勾芡到上面去的话味道就会发生神秘的变化，人设与威严会直接崩塌。创约7里上条说了「绝对不会原谅安娜，但自己追求的结局并不是杀害」，那时候的回答就在这里。接招吧，施普伦格尔小姐！不会再让你这么神秘兮兮了！！于是乎，非常感谢你能够读到这里。

那么，就请关上书本。

希望下次你也能翻开封面。

这次就到此停笔。

「蔷薇十字Rosenkreuzer」与「桥架结社」终于合流了……

镰池和马

第八卷 ？？？

打倒了超绝者姆特·底比斯，但那并不是结束。

本来，他的目的就不是与其战斗并获胜。

若是保护不了身边之人的生命就毫无意义。

虽然他想要抱住娇小的坏女人，但如果把阿拉蒂娅用来延缓「矮小液体」效果的膏药给打消了那就得不偿失了。因此只能将她托付给魔女们的女神。

上条左手抓着投枪「矮小液体」，一边战战兢兢地向前走着，还得在双手塞满的阿拉蒂娅之前先一步确认安全。

现在安娜·施普伦格尔已经倒下，那么高科技的结晶，机动战车就就不能再使用了。接下来就只能徒步前进。

阿拉蒂娅抱着安娜在一旁跑着，时不时地望向夜空。

月亮被遮住了。

生活在答案自然之中的魔女们的女神，究竟从漆黑厚重的云层中接收到了怎样的信息呢。

「只要爱丽丝……」

少女摇晃的双手极其无力，看着都会感到心中一紧。

这还是那个坏女人吗。

这还是安娜·施普伦格尔吗。

就算使用上条当麻的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就算依赖「古老善良的玛丽亚」的「复活」，「矮小液体」造成的伤口也无法治愈。

但是，一切还未成定局。

望着前方的黑暗，无论何时都绝不放弃的少年再次迈动脚步。

与阿拉蒂娅一起背靠大楼墙壁，避开大街上的车灯，确认学园都市的坦克和装甲车队已经驶过。

他内心发誓，无论有多少危险，也绝不会对这位娇小的坏女人弃之不顾。

他们再次跑了起来。

目的地只有一个。

「只要爱丽丝·异典在的话！！！！！！」

此时，事态已经发生了。

少年还不知道，将于乐观尽头窥见的纯黑绝望。

第八卷 插图

第九卷 序章 巅峰决战 Zenith_of_the_Magic.

网译版 转自 百度贴吧

某树状图の汉化组

翻译：万象之金、朝菌、cd、绿酒、卡帕、刹那

校对：白河修、亚麻、cd、Edster

美工：知一一、侠之大者

从一开始就在异常事态之中。

当上条当麻被「暗部」的世界吞入其中时，如果没有爱丽丝·异典的帮助，绝对不可能活着逃出来。

「超绝者」是一群拥有着与「魔神」不同力量的人。

而在上条第一次听到「桥架结社」这个群体的组织名号时，东京的中心地区涩谷，已经几乎被夷为了平地。

博洛尼魅魔与阿拉蒂娅之间的冲突，已经踏入了人为引发的灾难，即人祸的范畴。

尽管「桥架结社」拥有强大的力量，却从没有隐藏自身存在的意图。

毕竟他们甚至在学园都市内建立了一个领事馆。

随后，「古老善良的玛丽亚」与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也产生了「超绝者」之间的冲突，甚至之后还有爱丽丝·异典远超与此的惩罚。上条为了阻止爱丽丝的暴走而战，最终分道扬镳。

随后，「桥架结社」为了处刑叛徒安娜·施普伦格尔而全员出动。

还借用了爱丽丝的一部分力量，为她准备了投枪「矮小液体」。

而执行者，则是「超绝者」中的处罚专家，姆特·底比斯。

虽然好不容易打倒了姆特·底比斯，但「矮小液体」还是直接命中了安娜·施普伦格尔。就连「古老善良的玛丽亚」的「复活」也救不了她。

最终手段只有一个。

为「矮小液体」注入力量的是爱丽丝，只有她能解除效果。

但此时。复活的CRC，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一击杀死了爱丽丝·异典。

与主宰夜与月的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一起，带着已经注定死亡的安娜·施普伦格尔，向着爱丽丝的方向前进的上条当麻，此时仍不知道在乐观的尽头将看到的是漆黑的绝望。

「原来如此。」

银发银须的红衣青年，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的手中有东西在反射着光芒。

那是一张透明的卡片。是一块水晶制成的世界地图拼图，上面每一片的形状和数量都在不断变化。

CRC的传说多如繁星，其中有一条是这么说的。

据说，罗森克鲁兹完成了世界的完美缩小模型，通过在微小的箱庭中精密再现一切现象，从而掌握这个世界的过去现在未来相关的所有事象。

「呵呵，没想到在老夫没着眼的地方，竟然展开了这样的枝节事件。那么，应是因果之线开始编织老夫与未曾相见之人的奇缘了吧。」

话虽如此，罗森克鲁兹随意地将如此强大的水晶世界地图往身后丢去。一旦他失去了兴趣，就算是这种等级的灵装，也会毫不犹豫的丢弃。

但这些动作，绝不意味着银发青年会掉以轻心。

声音断绝。

光没能够到他的身边。

中指。

一言不发。

安娜·金斯福德仅是张开嘴靠在手掌上，对着中指的指尖一吹。

轰！！

仅此而已，便掀起了比火焰喷射器还要强烈的大火。而且，这并不是普通的火焰，它贪婪地吞噬着地脉的力量，夺走空间本身的活力，俨然是一团为了掠夺生命而舞动的光与热的聚合物。要是有人觉得单靠复合装甲与特殊纤维就能扛过去，一秒不到就会被其烧干燃尽。

连米色修道服的亚雷斯塔与金毛猎犬木原脑干都不敢轻易靠近。

但这无法触及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

食指为水，拇指为看不见的以太，安娜·金斯福德不断切换着属性，也只能在银发青年眼前将错位的空间给削掉而已。

但那位女性仍未露怯色。

爱丽丝·异典死了。

真的死了。

如果放任不管，这种悲剧会蔓延到现今世界的各个角落。

毋庸置疑。

不能放任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的暴虐在这个世界上扩散。

需要的不是拒绝，而是觉悟。面对未知的现象或存在感到恐惧可以理解，但宗师深知，原地踏步不会带来任何胜机。

正所谓，不能将恐惧转化为有用的学识，就不配称为魔法师。

「七之侧壁守护的圣域，沉睡其中的便是老夫。真想摧毁这座墙壁的话，你差不多要持续努力个一百二十年吧。」

「我可不这么想。」

「呵呵，看来你没有单纯到能被言辞所迷惑啊？」

CRC摸着银色的胡须，低声嗤笑。

在魔法的实践中，有必要特地叫出必杀技么？

是解释自己的手法能够获得什么吗？

除了提醒自己以确保每个步骤都不出错之外，实际上没有任何实用性的优点。即便扩展到精神层面，顶多就是鼓舞自己停止颤抖罢了。而这种动作在成为宗师之后便不再需要。

对于亚雷斯塔·克劳利而言。

他只能这么看着宗师之间的所做作为。

一旁的金毛猎犬木原脑干在用人话说着些什么，但声音听起来太远了。不，是他根本没有余裕去分心来听。

即使是亚雷斯塔这个级别的魔法师，也找不到介入的余地。不，仅仅没有因为过度紧张而向后昏倒这一点， 亚雷斯塔就已经值得称赞了。

真正的宗师不需要夸张的灵装与特定的圣地。

不如说，如果这样的话该多简单啊。夺走工具，把他们赶出这块土地，就能阻止奥义。若是就这点难度的话，一人终结「布莱斯路之战」的亚雷斯塔，一定会用尽一切办法来削弱对手的武器和优势并使其无效，然后不费吹灰之力地打倒对手。

然而这样的弱点，在这两位宗师身上并不存在。

单纯的呼吸。

单纯的指尖。

单纯的动作。

这些基础原理被钻研到极限时，魔法师仅凭自己的身体便能引发出足以将世界一分为二的奇迹。毕竟在卡巴拉体系中，小小的人体与广大的世界是完全对应的。依赖人体之外的道具来完成术式反而才是邪道。

亚雷斯塔能明白。

理论上能明白。

但是这只不过是像如果人能够理解大爆炸的理论，那么就能赤手空拳引发大爆炸一样的无稽之谈。

而将其变为现实的，就是这两人。

非得做到这种程度才能称之为魔法吗？

能够做到这种程度还能算作是人类吗？

「哎呀真开心。没想到真有明知本质不过是梦幻泡影，却还能如此忠实钻研之人啊。自己都不觉得愚蠢吗？」

「……你当初与七名弟子共同构筑『圣灵之家』时，应该还×（不）〼（是）这样的吧。那份尊敬他人信奉平等的念头去哪里了呢，CRC？」

「纯度下降了哦，你这所谓的宗师。这才是无用的对话。」

CRC单手做出摇晃的动作。

虽然他的手里没有什么玻璃瓶也没有什么剧毒的液体，但一切都无关紧要。

单纯只是发生了现象。

「其为黄色之象征，即是众人梦中所求四种作业之一角。象征腐败之后变化的征兆，汝之职责——」

「一条直线。」

「噫嘻嘻。让我说到最后嘛！即为『发酵』。并非使其腐朽终结，而是为尸体赋予其之上意义的向善与暴力！！显现在外界吧黄化，将永恒的四项工作汇聚于一点的颜色啊！！！！！！」

呼！！

大量沙子喷涌而出。那是曾将巨大都市洛杉矶完全吞没的极恶凶器，忘却了自己名为固体的性质，宛如粘稠的强酸一样向金斯福德喷射而出。

对此，智慧的大女神早已完成了必要的工作。

如其宣言一般，仅是动了动右脚在地面画了一条横线。

仅此，便切断了远超数百吨的沙之吐息，使其归于虚无。

一个复杂难懂的魔法阵，实际上就跟没有整理好注释的自制软件脚本一样。不要觉得写得多就会很了不起，而是要鄙视这些要写下一大堆杂乱不堪的内容，才能启动一个术式的人。本来，一条线，圆与三角这种基本的记号即是魔法的精髓。只要能正确理解其意义并完全引出其力量，单纯的一条线便能将世界切分为彼此，化为保护自己性命的绝招。

「◎（真正）的宗师×（不）需要言语……你这〼（是）在玩耍吗，CRC？」

「那当然啊。魔法不过是梦幻泡影的学问，骗小孩的东西不就是除了转瞬即逝的慰借以外毫无用处的东西嘛。呵呵，一脸正经地挥舞这种东西的小姑娘最有趣了，蔷薇末裔？」

罗森克鲁兹摸着银色的胡须，肩膀伴着笑声不断摇晃，光是这么看的话应该会觉得三百六十度来自任意地方的攻击都能轻易命中。

然而若是着了他的道，不假思索放出攻击的后果，另一名宗师自然也心知肚明。

而且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光是盯着同级的威胁是不行的。

「……而老夫，早已结束这场过家家了哦。」

「？」

长篇大论是伪装。

在此期间，他偷偷掺了某种别的术式进去。

安娜·金斯福德的预测没有出错。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仍然做着那无用的夸张言行。

边笑边说。

「起来吧，爱丽丝·异典。虽是亡骸，仍是留存于现世的肉体之器，将此人也带入冥府吧。」

讨人厌的声音响起。

是将肉与骨被强行切断的，鲜活的刺耳声音。安娜·金斯福德从自己的脖子旁边，透过骨头而不是耳朵听到了传来的声音，不悦地皱起眉头。

热爱浪漫的金毛猎犬厌恶地吼道。

『你这家伙，竟还对自己杀掉的死者进行进一步的压榨！！』

铁锈的味道大概是金斯福德自己的。

头部已经消失了的爱丽丝·异典。她那幼小的五指剜入金斯福德的颈动脉，强行将其撕裂。

「呵呵。可不能因为仅仅只是个死人，就轻易地忽视掉威胁哦。」

银发青年笑着。

「小姑娘，虽说仅有些许，你也算是与『蔷薇』有关，该不会忘记了那能克服一切绝症，甚至直接控制寿命的红色秘药的制造方法吧？」

「！！」

她一挥手就将可怜的人偶甩开。爱丽丝毫无抵抗。尸体宛如被抛弃的玩具，被扔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就像发生了某种错误。冰冷的肉块本就毫无可能性，老老实实地死去才是正确的。

但是金斯福德歪向一边的身体没有回到原位。

或者说不是身体，只有头歪向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她的视野右半边也被染成了鲜红。

金斯福德反射性地用手按住伤口，掌心传来异样的感触。不像是人类的坚硬手感，估计是自己的颈椎。

刚才的一击是致命的。

光凭一具身体便能实施一切术式，反过来说物理性的伤害会大幅度地限制自己。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从正面踏出一步。

一切都如其所愿。

……看来并非如此，邪恶的宗师嘴中冒出了疑问。

「为什么，你都这副模样了还从容不迫？」

「你〼×（不知道）吗，CRC。」

尽管按着伤口的手被染成鲜红，手指缝隙中不断喷出鲜血，脸色苍白的安娜·金斯福德依然在微笑。

不知何时，笑容的持有者逆转了。

「我不过是一具在改造后能自由行动的永久遗体。～（从）一开始就已经是×（死）的。事到如今还〼（有）什么好怕的？◎（真正）应恐惧的，是毫×（无）东西留存，给世间的人们，就这么离去。×（但）看来，那也×（不）过〼（是）自己的杞人忧天罢了。」

「……」

「我×（无）关紧要的×（死），会唤醒其他人。只要能留下一个契机，这场对决，便〼（是）～（从）×（无）中生出◎（有）的我的胜利哦，CRC。」

再无他言。

伴随着咂舌声，银发青年的五指横向一挥，智慧的大女神的肉体断为两截。

她最后这么说道。

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毫不犹豫。

「……〼（就）拜托世界与居住其中的人们了，克劳利。终将成为宗师的，弟子之弟子。」

随后。

在这最糟糕最糟糕、糟糕到极点的时机，不止亚雷斯塔一人目击了这一切。

没错，安娜·金斯福德是这么说的。

她的死亡会唤醒人「们」。

「……」

刺猬头的高中生忘记了呼吸。

左手抓着的投枪「矮小液体」无力地摇晃着。

上条当麻也在最后的瞬间见证到了。在最后一刻用睁开的眼睛看到了一切。看到了头部被捏爆，躺倒在地的爱丽丝·异典，看到了上半身与下半身断为两截被吹飞的神秘女性。

只有血，只有死亡，只有破坏的痕迹。

上条当麻失去了对五感的控制。他甚至无法理解这些前置信息。没有基础而无法接受现实的景象。旁边的阿拉蒂娅抱着娇小的坏女人。安娜·施普伦格尔受到了对「超绝者」特化的灵装「矮小液体」的直击。已经是注定死亡，唯一能够让她脱离这个命运的，只有将自己的力量注入「矮小液体」的爱丽丝。只有她能够救助安娜·施普伦格尔。

那么。

如果爱丽丝·异典已经不在了。

那么该如何是好？

那家伙看着上条。双眼散发出难以置信的灿烂光辉，笑着说道。

「呵呵，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啊。啊啊。」

仅仅因为一个恶意，一切都开始土崩瓦解。

再也见不到爱丽丝无忧无虑的笑容了。

最后分别之时的眼泪在脑内模糊地浮现。

上条甚至连道歉都做不到。

而且。

这样的话，安娜·施普伦格尔也无法获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咆哮，从脑内爆发。

阿拉蒂娅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感觉上似乎是想制止自己。

为何会做出如此行动，恐怕上条当麻自己也无法理解。

他飞扑了过去。

银发青年用手背一挥，轻易粉碎了上条左手上的投枪「矮小液体」。少年毫不在意，咬紧牙关，用力握紧右拳，紧到仿佛要把自己的手捏碎。

在双方都能互相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极近距离下。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低声说道。

青年确实在笑着。

指尖从银色的胡须上稍微偏离。

「就这点程度？」

上条被打飞了出去。

自己的身体究竟如何，上条自己都无法分辨。

他的视野变得乱七八糟。

明明产生了原因不明的严重耳鸣，但那个声音非常讨人厌地传入脑中。

「接下来，要不先把过于深入神装术的家伙们，也就是『超绝者』那群人全都杀掉吧。」

懒洋洋的一句话。

然而说出的却是恐怖的死刑宣言。

心中传来了自己的声音。为了什么呢？对此做出的自答当然是这样的。

用细长的指尖摆弄着自己的胡须，红衣的银发青年宣告着。

「解闷需要理由吗？……这是把老夫招至这个景色污浊、无聊透顶世界的惩罚。就用你们无趣的命来抚平老夫的无聊吧。难道还有比这更能挽回过错的吗，各位『超绝者』？」

第九卷 第一章 决定立场 Right_or_Wicked.

1

虽然有意识但眼前一片模糊。

就像是泡在温水中一样。

又过了一会，才发现自己甚至感受不到疼痛。

最先刺激到上条当麻意识的是听觉。

『……不够？……上腺素……追加……毫升……』

上条听到这些却像事不关己一样。

明明是自己体内被注射了什么东西。

然而却对理所应当的危机毫无知觉，这或许才更加宣告危机迫在眉睫。

自己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在冒出这雾里看花的小疑问之时。

发生了某件事。

那是名为疼痛的感觉。缩紧的杂音直逼胸口正中。

感觉迎来爆发。

也就是说现实正在袭来。

『除颤！！这可是第三次了，快醒过来吧！！』

噼啪一声。

上条当麻的胸口正中感受到强烈的疼痛，身体大幅度向上拱起。

（咳……哈……）

尽管嘴巴大幅开合，但无法吸入足够的氧气。

上条翻着白眼，眼中各种颜色的光线四处飞舞，终于形成了图像。天花板那洁净到不自然的白色，和消毒水独特的气味一股气蜂拥而至。庞大的情报让上条的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了出来。

坚硬的塑料制口罩紧紧覆盖着口鼻。

要是吐在口罩里就会全部还给自己。所以哪怕上条当麻陷入呼吸困难的境地，也用尽浑身力气抑制住想要吐的冲动。

伴随着眼角浮现的泪水，上条注意到。

……起码腾出在意面子的力气了吗。

「……呜……」

耳边传来单调的机械声音。

而且不止一个，他被四面八方的声音包围着。

上条当麻的意识瞬间觉醒。

「！！安娜呢？！安娜·施普伦格尔怎么样了？？？！！！」

他从床上跳下，试图抓住身边随便某个人，随即全身受到了剧烈拉扯。并非是被某人制止住，而是输液、输血管和心电图的电线，这各式各样的线被缠在上条身上。从他再度躺回床上时此起彼伏的警告声来看，应该是有几根针头和电极脱落了。

而终于冷静下来后全身的疼痛已经无所谓了。

年轻的护士慌忙赶了过来，看到这一幕却吓到停止动作。她原本是想把脱落的点滴针头插回原位置，但她就这么面色铁青看着这边，双手手指在空中不知所措地徘徊。虽然不知道这具身体现在情况如何，但希望医疗专家看患者时不要露出这么痛心的表情啊。有这么严重吗？

想到这里，上条眉头紧蹙。

护士？医疗专家？？？

『嗨，我还以为你会一个劲地问：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了？』

那是很熟悉的声音。

青蛙脸的医生。但他本人并未出现在眼前。声音是从一个固定在支架扶手上的平板电脑传出来的。

等下。

也就是说这生死攸关的超精密心肺复苏处理，也是远程操作的吗？！

『我本想着看你过来了就直接聊聊，但很不巧现在腾不开手啊。明明是新年这么喜庆的日子，急诊病人却那么多。还是说正因为是新年才如此？所以只能远程诊断了，你不介意吧？』

「……这里是，医院吗。」

熟悉的医院。

那么自己可能是从东侧尽头的第十二学区，被运送到了靠近中央的第七学区。

上条小声说着，环顾周围。这里貌似并非「熟悉的」病房，而是被透明墙壁包围的集中治疗室。也就是说至今为止他都处于无法预测的情况。

违和感已经出现了。

无法预测？在这种半吊子的状态下被搁置在这里的理由是什么？？？

为什么，会从那种情况下挣扎到医院里？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在上条眼前，将爱丽丝和神秘女魔法师杀掉了。脑袋被打碎，或是身体被切断，没有比这更凄惨的情况了。

上条的脑海中，响起恶毒的声音。

『接下来，要不先把过于深入神装术的家伙们，也就是「超绝者」那群人全都杀掉吧。』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仅为自己的游戏要杀尽「超绝者」。他是真的在散播「死亡」散播，甚至朝向上条以外的人们。

『解闷需要理由吗？……这是把老夫招至这个景色污浊、无聊透顶世界的惩罚。就用你们无趣的命来抚平老夫的无聊吧。难道还有比这更能挽回过错的吗，各位「超绝者」？』

上条明明当时在场，没有理由唯独放过他一个人。

一瞬间，脑海中浮现出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

「不对。」

背靠墙壁的本人做出否定。

CRC的游戏，「超绝者」狩猎。被明确标记的一位。

「我当时，并没有功夫帮你。」

那么，能想到的其他人是。

上条能猜到的只有一个人。当时应该也在场的那个人。

「是，亚雷斯塔吗？」

但看来看去，米色修道服的女性不在这里。青蛙脸的医生只是耸了耸肩。也许这世上没有人知道详细情况。摆脱罗森克鲁兹并把上条他们送到第七学区的医院后，那家伙又独自行动了吗？

『不相信人的善性，却又无法对眼前的悲剧置之不理，那个「人类」就是这样执拗的性格吧？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就是不能对眼前倒下的人们放任不管吧。』

们。

「那，果然安娜也在这座医院吗？！她在哪里！！」

『不就在那里吗？』

隔着超薄液晶显示屏，青蛙脸医生指向了他旁边。

他以近乎扭断脖子的速度猛地回头。

瞠目结舌。

说不出话来。

「……………………………………………………………………………………………………………………………………………………………………………………………………………………」

ICU，也就是集中治疗室，那是即使在住院的患者中也处于极度危险的状态，需要医生寸步不离的重症患者才会被分配到的特殊空间。像因为感冒引起的发热，或是蛀牙引起的疼痛而去医院的程度是绝没机会踏入半步的。

作为平凡高中生，进到这里本就是特殊的经验了，而更进一步，他如今才知道，即使在同一ICU之中，也是要根据检伤分类法来决定患者优先顺序的。

隔着厚实的玻璃，不对，是透明的树脂墙壁。

在那里的是一台机器。扣在嘴上的透明硬质氧气面罩，闪烁着的发光二极管群，大小不一围在一起的液晶显示器，大量红色和黄色液体流通的管子，加上如同湿头发一般蜿蜒曲折的电线。而这之中最让人在意的是机械般来回伸缩的像泵一样的东西。并非一个，而是有很多。

那是，什么东西？

有那么小吗？

这是那个不论科学还是魔法，嘲笑并扰乱整个世界的，安娜·施普伦格尔吗？没有气息、没有存在感、没有温度、甚至不以人类形态存在。他大概会相信这是具美丽标本被淹没在大量机械之中。

『从法医学角度而言，她还未处于脑死亡的状态。所以得给她连上各种医疗设备。』

隔着显示屏，青蛙脸医生和上条看向同一事物说到。

也许，他比稚嫩的少年更准确地掌握更多事实。

『……说实话，不使用医疗器械的话，她甚至无法保持呼吸和心跳。只要一使用生命维持装置，除非本人或亲属同意否则不能摘下，有这个制度真是幸运对吧？』

「……」

『肉体上她应当是已经死亡的状态才对，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没有明显的外伤，也没有电击或中毒的反应啊？』

「矮小液体」。

封入一部分爱丽丝·异典的力量，只为夺取「超绝者」的力量并将其真正杀死而制成的扭曲灵装。

到这种地步了吗？

已经做到这么完美了吗？

（而那个爱丽丝……也已经不在了……）

他想起那个被某种可怕的力量压碎，失去整个头部躺在冰冷路面上的，娇小的尸体。

一瞬间五味杂陈，他无法整理自己的感情。

爱丽丝输掉了，即使看到结果他也不敢相信。

（但是，即使爱丽丝不在了，也不是说那股力量就会消失……）

安娜·施普伦格尔失去了心跳和呼吸。而即使原本借出力量的爱丽丝·异典死亡，安娜仍未苏醒的话，说明这是与本人分开储存的「力量」吗，类似于通过插座充电的蓄电池。

爱丽丝已经不在了。

但能帮助安娜的只有爱丽丝。

这样下去，只会陷入恶性循环。没有不幸中的万幸，没有任何的抵抗，从一处毁灭开始一环接一环地失去一切。

已经无法阻止了吗？这世界已经迎来终结了吗？

「……抱歉，没有静候黄昏的时间了。」

背靠冰冷的墙壁，主宰夜与月的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如此说道。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仍肆无忌惮。照这样无论你做何选择，那家伙都会来到这家医院的。」

「……」

屠尽所有「超绝者」，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随口说过这句话。

阿拉蒂娅也好，博洛尼魅魔也好，以及现在甚至无法自主呼吸的安娜·施普伦格尔也好，一个不留。

但话说回来，他也没说过不杀并非「超绝者」的上条。

那不是会好好听话的怪物。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他无止尽吞噬着目之所及的一切，沉溺愉悦，是究极的畜生。

2

亚雷斯特·克劳利既没有飞上天，也没有穿过墙。

那个「人类」只是将一个少年送到了相对安全的医院后，就离开了他的老朋友，那位长着青蛙脸的医生。

但他实在撑不到离开这座医院。

更不走运的是，这条走廊刚好空无一人。

「啊啊啊……」

已经到极限了。

踉踉跄跄地靠倒在了墙边，亚雷斯塔随后叫喊起来。

失去了要做的事后慢慢瘫在地板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努力生活的人接二连三地死去？

为什么，每次只有自己这样的人存活了下来？

对于安娜·金斯福德，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位连他这种别扭的人都能真心尊敬其伟大的仁慈宗师，尽管他对其永久遗体进行改造，令她能够说话本身就是个不自然的状态。但即便如此，也没有减轻他失去她的痛苦。

对「人类」亚雷斯塔而言，绝对无法获得的东西。

财富、学识、名声，将这些悉数夺取收集起来的世间最大的恶人，但无论如何，都得不到贤惠优秀女性的恩惠。

布莱斯路之战，说到底是亚雷斯塔以妻子萝丝和女儿莉莉丝那被扭曲的命运为契机发起的战争。

住在「没有窗户的大楼」里担任学园都市理事长时，米娜·马瑟斯是作为自己的「计划（Plan）」的领航员。是仇敌马瑟斯的妻子。也许也是因为这份命运特意选择了距离感极其微妙的人物。

现在，也成了这样。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不管怎么哀求，都无法挽回已经发生的结局。CRC，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围绕在他身边的死亡气息，是货真价实的。正因为亚雷斯塔独自制造过近代西方魔法史上最大战争「布莱斯路之战」，才理解透彻。

对方能像马瑟斯和维斯考特一样操纵死亡。

而且水平高出更多。

是战斗，还是逃跑。自己甚至无法做出决定。不对，过往的亚雷斯塔只会死死咬住血淋淋的战斗道路。在萌生迟疑的那一刻就等于已经承认了自己内心的软弱。毫无自由，承认吧丧家之犬，自己已被他的恐怖所束缚。

别说战斗了。

就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只是站在那里。

不是害怕自己的死。

对CRC之战。如果前后左右上下任何一个行动都必然伴随着对生命的消耗，那自己每做出一次选择，到底要把多少性命送进墓地呢。

『……』

黄金猎犬一言未发。

只是看着。

亚雷斯塔并非完美的存在，这一点木原脑干十分理解。所以就算惨不忍睹，就算不忍直视，就算丢尽脸面，也无所谓。

它非常清楚，这个「人类」一定会在最后的最后，得出正确的答案。

「……你不对我失望吗？对见到那种场面，却连复仇的誓言都做不出的我……」

『蠢货，我可是理解浪漫的男人啊。』

所以，不管多久我都会等候。

木原脑干同样不会吐露出这句话。

3

双腿叉开摆出魄力十足的站姿。

要说是谁的话，那是茵蒂克丝和御坂美琴。

「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是。」

上条立马开始思索如何对美琴大谈特谈有关魔法侧的事情，但想到随着R&C超自然公司的兴起，对魔法的认知也发生了些许变化。比不可能更现实了一点。不过，让美琴真真正正相信魔法的存在就是另一回事了。

为了杀掉「超绝者」而特化的灵装「矮小液体」。

「桥架结社」的目的。

穷凶极恶的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

爱丽丝·异典的死亡。

以及缠满医疗器械无法行动的安娜·施普伦格尔。

「……正因如此罗森克鲁兹是极凶极恶之徒。他毫不费劲地秒杀了爱丽丝，那个在学园都市内挂名『暗部』的游乐场过足了瘾、根本不把魔法侧放在眼里的女孩。就连我也没赢。惨败到甚至无法分析败因。虽然不记得了，但要不是亚雷斯塔插手我早死了，没有理由不被杀掉。」

「……」

说话途中，他感到茵蒂克丝的眼神越来越严峻，而美琴则反过来，瞳孔中的情感像是被漂白抹去了一样。

可怕。

虽然可怕，但上条理解，如果他没有被允许就沉默的话马上就会炸锅了。

「要是只有我一个人的话，也可以赶紧离开医院藏起来，但安娜处于那种无法行动的状态。罗森克鲁兹那家伙要是攻入这里的话，我们必须趁CRC到医院前阻止他……呃，两位，怎、怎么了？一脸阴沉地俯视，还气到发d——」

「为、什、么！！一切的前提是当麻要拼命去战斗啊！！！！！！」

「在说什么我一点都不懂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在ICU里说这种话就该先好好揍这家伙一顿才是为他好。」

被结结实实痛扁了一顿，动真格的。

话说都变红了。半边视线都变成粘稠红色了？！

「噢噢噢噢噢！！本来血都快干了还要咬头就真是行凶了啊茵蒂克丝！还有御坂也是别在医院里噼里啪啦放电啊医院全是精密医疗器械会给别人造成麻烦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顺便一提，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没有特意过来帮忙。

她只是一脸平淡地看向这里。

遍体鳞伤四处飙血的上条说道。

「总、总之罗森克鲁兹那家伙是怪物。要是那家伙以安娜为目标来到医院的话，就必须做点什么在他来之前阻止他。毕竟安娜处于无法活动的状态，必须由我们先手压制罗森克鲁兹。」

「？」

明明说的是如此理所应当，却没人同意。

不仅美琴，连茵蒂克丝也是。

随后。

「……我说啊，也许这种残酷的话只能由旁观者来说。」

话语里透露着胆怯。

御坂美琴说道。

「安娜的性命被觊觎着。可现在这间医院里的患者和医生们全部有可能遇害。那不惜将无辜的人们卷进来，必须拼命守护那个坏女人的理由是什么？」

4

不止那个少年。

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也需要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思绪。

爱丽丝·异典已经不在了。

她不像自己一样可以预备出第二个或第三个。

「桥架结社」半途而废，已经回不到从前了。失去作为核心人物的爱丽丝的影响过于强烈，「超绝者」齐聚拼死一搏的结果就是如此。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

有了如此凄惨的经历，恐怕他们已经没有团结起来的力量了。

但即使如此，时间不会停留。

阿拉蒂娅没有后悔或犹豫。

（……我也，必须决定如何行动了吗？）

咣铛一声。

是某种东西摔落的金属音。

阿拉蒂娅看向一旁的病房，那里只有一张床，好像是个单人间。里面有个穿睡衣的五六岁小女孩，她纤细的手臂无力地垂着。说不定，在学园都市开始开发能力之前就住在这间医院里了。

床上沾染着斑斑血红。

大概是自己拔掉了输血的针头。

「不要，请不要按呼唤铃。」

在她想询问发生了什么之前，眼前的女孩冷冷地说道。

床边虽然放着一些私人物品，但玩偶和画册都有些褪色了。可能是早些时候常有人来慰问送的，如今却不怎么来了。

阿拉蒂娅看向画册的封面。

（……灰姑娘，吗？）

「才没有什么魔女呢。」

女孩没有看向书那边。

只剩下褪色的画册。

「……不会出现什么奇迹，再怎么努力身体也不见有一点变好，这我清楚得很。R&C超自然公司出现时我还吓了一跳，但是网站不出意外很快就被关掉了。果然不是谁都能用——」

说着，女孩的声音停住了。

甚至不需要打响指。

阿拉蒂娅的手中出现一根漩涡状的棒棒糖，在手中转了一圈忽然变为一只乌鸦，扇扇翅膀又变成兔子，最后变成小猫趴在阿拉蒂娅的肩膀上。

床上的女孩向前倾身。

「那，那是什么？是什么能力？」

「不需要任何才能，这是谁都可以自由使用的魔法。」

阿拉蒂娅把棒子旋转一小圈，随后肩上的小猫就像丝带一样散开再度变回漩涡状的棒棒糖。

「这世间，没有不可能的事情。」

一言断定。

这也是她的使命。

「我是不会允许那种『障壁』存在的。我会留下活下去的希望。如果真对魔女的世界感兴趣的话，在战胜病魔之后试着来找我吧。」

「……大姐姐是魔女吗？」

「不是哦。」

阿拉蒂娅摇了摇头。

她看向床边放着的褪色画册，轻轻眯起眼睛。

随后重新把手伸向呼唤铃的按钮——

「我是主宰夜与月的魔女们的女神。守护指引所有憧憬魔女之人的存在哦。」

走出病房。

与慌张赶来的护士们擦肩而过。

空无一人的走廊中只留下静静叹气的「超绝者」。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那种事情。CRC明确以这里为目标，不如说这所医院里所有人性命攸关的原因就是阿拉蒂娅她们。

不过。

那又如何？

从没人责问她是否称职。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没有拯救世界的力量。所以她不以自己的魔法名自称，而是选择了借用别的神的名讳，披上其外表和性质的「超绝者」这条路。

说到底是怎么开始的呢？

即便不相称，她也有决不妥协的事情吧？

即使屡战屡败。

最后究竟轮到谁咽下苦果呢？

「……哼。」

5

上条当麻一个人，无精打采地走在医院走廊里。

无法达成共识。

御坂美琴的那番话，就像是一块重物砸在他头上。

但是，恐怕那就是上条绝对说不出的「正确答案」。从另一视角看那才是正确的说法。毕竟对美琴而言，安娜·施普伦格尔只是圣诞节前后严重扰乱学园都市，并让上条感染杀人微生物的极恶之人。

仍处于跨年的一月。

两位少女不知道，将她从被亚雷斯塔改造成胶卷罐囚禁（？）起来的状态下救出，被姆特·底比斯追杀时开着机动战车四处逃亡时的表情。还有在折扣店里的嬉闹，被看见裸体的害羞和生气，开始喜欢上日本的粗点心等这些她的另一面。她们都不知道。

对世间任何一个人而言都一样吧。

毕竟安娜自己将那样的表情隐藏起来，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没办法知道。

但，上条知道。

她绝不是超人。金斯福德现身时被吓到颤抖着快要哭出来，快被姆特·底比斯杀死时也不顾自身利益驾驶着机动战车帮助上条他们。她是抱着理所应当的感情，克服恐惧向前迈进的人。

而就在这时。

他看见了某人。

「嗨阿上，你又来看超短裙护士了吗？还是说睡衣少女呢？」

蓝发耳环。

为什么他会在这间医院。

上条当麻不寒而栗。

「说起来你这货……之前不是大冬天为了追求人体的温度，把欧〇鼠标垫放到微波炉里加热后猛抓一顿才被送到医院吗？开玩笑吧，那都过去多久了，新年伊始这世界的法则都变过了啊！！」

「不是不是。是这边清汤寡水的住院餐给我吃得够够的，等出院想犒劳自己我就直奔二浪拉面注结果根本吃不消搞得又住院了。」

注释：名字可能来源于「二郎系」拉面，这种拉面油脂浓度极高。

「唉！你可是应该狼吞虎咽每一份免费加量米饭的男高中生，却被油盐整得高血压叫救护车？！才几天没见连普通连锁店的猪油拉面都能干趴你了，真令人失望！！」

「呵，阿上，这可不是胡闹，登峰造极的路上恐惧从未缺席。就和名垂青史的传说级粪作也不是想做就做的一样，只有极致认真的人才能召唤出来奇迹般的平衡，才能造就的神之伟业啊。」

「你这混蛋别在说食物的时候说粪啊。」

「……声音别这么暗淡嘛。一月五日，就算正月结束了，我们的寒假不还没结束吗？怎么啦，因为错过大厅里的巨大镜饼注在伤心？」

注释：日本过新年元旦时用来供奉神明的圆饼形年糕，也会装饰在家中祈求和平顺利。

这怎么可能呢，上条想马上回答，但他口中却无法像平常那样说话。

他因为数次死战反复入院，已经对医院有所了解，在这里各种节假活动就是会特地搞得比较夸张。对上条他们而言再平常不过的节假活动，很多患者却不得不抱着今年可能是最后一次，说不定就没有下次了的心态用尽全力享受。

这种地方正被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觊觎着。

毫无秩序在现实中播散死亡的存在。

现在他也正出于玩乐地播散死亡。他和上条，到底是谁把人们置于危险之中？

「如果啊。」

一句低语。

虽然觉得不合适，但上条对同班同学吐露心声。

或者说，正因为是好友也说不定。

「假设一下如果你做的事情，无论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最终总有人会受伤。那么蓝发耳环，你会选择走哪一边？是依然选择站在正确的一方，或者选择能救下最多人的一方？我知道选择的标准当然能有很多就是了。」

「那答案就一个，能让可爱女生欢笑的那个。」

毫无犹豫。

蓝发耳环似乎并没有开玩笑糊弄。

而是极其认真看着上条的眼睛回答。

「善恶这么难的话题我不懂，哪怕衡量善恶的标准也都没个谱。那我能做的就是判断眼前之人是否能让自己内心萌动。如果不想就此结束的话，即使拼上自己性命也会去支持她。不管谁是排行榜第几或有多少粉丝，我认为是最棒的，那就是世界上最棒的。这也是阿宅生活里唯一的信条哟？」

「……」

上条屏住呼吸。

对啊。

在救助面前之人的时候，究竟有什么理由需要先向正义的英雄做请示？

本来上条当麻就不是有立场或责任的人。

不就是随处可见的高中生吗？

「怎么啦阿上？」

「没事，只是我重新明白了一点。御坂她的话也是，旁观视角果然很重要啊。」

好像很难为情，上条挠了挠头。

这时。

从上条上衣的口袋里掉出某件东西。

薄薄的树脂包装。游戏软件的盒子。那上面明确写着。

丰满的☆魔女审判。

蓝发耳环如同被雷劈过一般。

上条也明白这是相当不妙的状况。

「……阿上，那是……别说是网上拍卖，就算去二手店里，承载这一传说之作标题的OLED屏主机都够格摆进玻璃展柜镇店了……」

「不不不！！是、是安娜·施普伦格尔那家伙……把在折扣店里发现的东西偷偷塞进来的？！那家伙啊，被揍得失去意识也要给别人的人生四处添乱啊啊啊！！」

「呼。那我就把这些交给你这个有共同爱好的朋友吧。传说中的旧硬件版丰满魔女2和丰满魔女Plus！！」

「哈？都穷途末路了还能有这样的展开……？啊啊啊啊，阿拉蒂娅正在走廊角落里看着呢。魔女们的女神大人那恐怖的双眼正许久未见地放着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6

茵蒂克丝仍站在ICU室前。

上条当麻已经出去了。

现在只剩下被巨型机械围起来的安娜·施普伦格尔。

茵蒂克丝正透过厚实的透明树脂，注视着生死不明的娇小少女。

「真是的……」

茵蒂克丝的头帽边角出现一阵晃动，随后有什么落在她肩上。

身高十五厘米的「魔神」欧提努斯。

「不过是放任了几天而已……那个人类周围依旧事态发展迅速。」

「承载虚伪记号的『超绝者』团体，和被他们复活的真货，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

「那就很复杂了。假如那个人类和罗森克鲁兹针锋相对，先不论谁输谁赢学园都市都会被轻易破坏。」

「如果放任罗森克鲁兹的话会怎样？」

「……嗯，我不认为小小地球能容纳他那种混蛋。」

此时，茵蒂克丝貌似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

她是从属于即使在英国清教中也堪称特殊的「必要之恶教会（Necessarius）」的魔道书图书馆。

若是本不应存于现世的魔法师复苏，随意破坏一无所知之人生存的世界，那她没有理由不去阻止这些。

随后的问题就是。

「看结果算是帮助了安娜·施普伦格尔这你怎么想？」

「说实话很头疼……选哪边都头疼。反正不管怎么看，放任罗森克鲁兹也不会有好兆头。」

「但之后当麻又会缠上麻烦的人脉……」

「你有立场说这个吗，魔道书图书馆。」

环抱双手出口不逊的「魔神」大概也是同路人吧。

7

医院的院子里。

御坂美琴望着地面，试图让大脑冷静一下。

「话说御坂同学的观点，有时显得格外严厉冷酷呢。」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第五位的少女并不会回答一脸诧异的美琴。

食蜂操祈。

原本就是神出鬼没，能操纵他人记忆或表情从而出现在任何地方的常盘台女王。

尽管「心理掌握（Mental Out）」对美琴无效，她依然来到了这里。

「你对自己说过的话产生后悔力了吗？」

「……好烦啊你。」

她不假思索低声说。

无法忘掉少年饱受打击的表情。

安娜·施普伦格尔。即使所说之话相同，美琴也多少明白，自己掌握的信息和与之相处的时间都差他太多了。不如说最糟糕的是，那个笨蛋不管有没有理由都会去帮助眼前受苦的人。没有帮助坏女人安娜的必要，虽然这是正确的，但凭这一句正确就想撼动他才是违和的源头。

才不想看到那种表情。

但美琴觉得，这是一个必须有人提出的问题。

安娜·施普伦格尔是极恶之徒，这一点不言而喻。

在立足于这个前提的基础上——

「那你准备怎么办呢？」

「无论如何，我基本都会站在他那边帮助他。就算他要一条路走到黑，我也选择为他贡献应援力哟。」

「之前我就很在意了，为什么你会对那个笨蛋如此执着？」

「就像御坂同学有自己的理由一样，我也有自己的理由☆」

但各自的结论却大相径庭。

如果美琴看到他正向着一条道走到黑的话，即使迎面一拳也要让他回到正道上。因为她认为只是放纵地在背后推他一把，并不算是同伴。

「所以我觉得，御坂同学如今真正想做的，不是问我会如何行动这种带有无聊询问力的事情哟。」

伴随轻轻的笑声。

食蜂操祈如此追问。

「自己该如何行动，你想知道的应该是这个吧。」

8

被夕阳染红的医院房顶上。

在给予了用极度好色眼光看待魔女的无礼之徒上条当麻一记旋转锁头（甜蜜口味）之后，主宰夜与月的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置身于寒冷的屋外。

她是将「救助所有受欺凌魔女」定为「救赎条件」的「超绝者」。而为了与安娜战斗抱着自杀决心使用魔法的上条当麻，对魔女们的女神而言是符合「救赎条件」的特别个例。要是他去战斗，阿拉蒂娅毫无疑问也会参战。

但仅靠这些是赢不了的。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他可是秒杀了所有参与仪式的「超绝者」。就连破格的爱丽丝·异典都被他打碎脑袋惨死。作为「桥架结社」的一员，常规的「超绝者」只身挑战罗森克鲁兹毫无取胜机会。

那怎么做才好呢。

既然上条当麻是拯救对象，就不能简简单单放弃。

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帮助他。

「……」

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

如床单拍打空气的声音一般，与之一起降落在金属栅栏上的，是妖艳的恶魔。修长的金色波浪状头发，洁白的肌肤，头上动物一般的角，腰后箭矢形状的尾巴，而且背上长着蝙蝠一般的巨型翅膀的「超绝者」。

阿拉蒂娅仰头看着身着连体束身衣，也就是说只穿一片内衣飞在空中的某人。

「博洛尼魅魔。」

「嘻嘻，你们也想办法活下来了么？」

还是和以往一样，共通语调有些奇怪的博洛尼魅魔无所事事地说。

阿拉蒂娅轻轻叹了口气。

「爱丽丝好像死了。」

「好像是。」

「安娜也被你们干掉了。还有几个常规的『超绝者』活着呢？」

「嗯？除了我们还有『古老善良的玛丽亚』和姆特·底比斯。此外应该还有几个人。和不在仪式现场所以存活下来的你们不同，处在现场依然活蹦乱跳的我可是相当稀有的榜样。还想你能稍微夸两句呢。」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呢？」

「消失了。」

很微妙的回答。

没有在和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的战斗中丧命吗？

CRC仍在这座学园都市之中。

屠尽所有「超绝者」。

并没有什么惊人的理由。无关对错，更谈不上喜恶。上条当麻确实这么说过，还一度满脸惭愧。

栅栏上的博洛尼魅魔长叹一口气。

「……他居然说，因为无聊，所以打发时间吗？」

「……」

「即使不露风声，罗森克鲁兹也必定以这座医院为目标。安娜·施普伦格尔迟早会被锁定为猎物。那么反过来说，知道目标的话，也就有机会事先做好准备。」

那些充满嘲讽和恶意的话语仍在脑子里回响。

被CRC这样的怪物追杀玩弄，要是普通人早就失去冷静了，但在此之前，作为「超绝者」的她仍有不能接受的部分。

「你会相信吗？」

「相信什么？」

「救世主。关于他的真面目。」

「目前看到的就是全部了。若他不是为拯救蒙冤的受害人而行动的话，我只能摸索别的办法了……那家伙单纯明了地偏离了期望。明明应当消逝在时间的长河中悄然死去，我们却特意让那样的家伙复活了。」

罗森克鲁兹，离救赎的方向相背而驰。

那他又是为了什么挥动庞大的力量？

不管是什么，都根本抽不出「救赎」这一张牌。不会是什么正经的事情。

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顾名思义就是为了拯救「受欺凌的魔女」而存在的。

不管之前如何，她都把自己改造成了现在这样。

要是CRC不仅不去拯救，甚至还会加害符合她「救赎条件」的人。

不，这并不是假设。

开什么玩笑。

他已经证明了。对阿拉蒂娅而言，为守护学园都市，不明所以就使用魔法的上条当麻，能被算作拥有善心的魔女之一。

而对他下手。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已然触碰到了女神的圣域。

「幸存后的你们打算怎么办？」

「又问这么麻烦的问题吗？」

博洛尼魅魔坐在高高的栅栏上，俯视着她。

「说实话我不在意自己的性命被盯上。」

「嗯。」

阿拉蒂娅也没有很惊讶。

确定并帮助除自己之外的救赎对象，说到底「超绝者」就是这种存在。也可以说，只有将自己彻底改造到如此地步，才能冠以此名。也就爱丽丝和安娜是例外吧。

「不过就算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暴走，那造成的伤亡也非冤案，我不打算帮助加害者，更没打算把救赎范围扩大到所有被害者。毕竟我清楚，这样只会无法承受而自取灭亡。」

「……」

「别瞪我。你不也想把范围缩小到『想帮助受欺凌的魔女』吗？你应该明白无限制扩大定义终将走向灭亡。」

她多少也明白这点。

但若是顺着这条道，就无法取得协助了。阿拉蒂娅一个人无法匹敌罗森克鲁兹，那就无法帮助作为「救赎对象」的上条当麻，为此她有必要想尽办法将其他「超绝者」卷入自己的事情中。

「哼哼♪」

对方貌似也察觉到了。

她双腿来回摇摆了几下，一口气从高高的栅栏上跳了下来。

博洛尼魅魔将手掌放在自己胸前，闭起一只眼睛如此问道。

用如同恶魔的诱惑一般，温柔又恶毒的声音。

「『古老善良的玛丽亚』、姆特·底比斯，还有我。姑且就先这么多条件吧。你脑海中能浮现出把这些串在一起的线索吗，阿拉蒂娅？」

＊想把奇迹寄予并不特别的人们。

＊想用严刑来守护自己选定的集团。现在选择的是「桥架结社」。

＊以及，想帮助所有冤案受害者。

「不用说也知道，我等『桥架结社』的超绝者，每人都是依据定义的『救赎条件』而行动的。所以，若是想让我们动起来，必须要符合『救赎条件』，和如今在此处全员的条件不能有矛盾。」

「……」

这简直难如登天，阿拉蒂娅应该明白。

毕竟正因不可兼得，无论如何都无法实现，「超绝者」们才笼统地选择让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复活来拯救全世界。

「那么，怎么办呢，阿拉蒂娅。」

博洛尼魅魔双手伸向后方，把脸凑到很近的地方。

恶魔笑着说道。

「为了那个小弟弟，你有决心挑战这道无解的谜题吗？」

9

既非午后也非黄昏，现在是下午时分。

正当低谷的时间点，或许就是最不受人待见的时刻。上条独自一人坐在多个自动售货机并排的休息区。

蓝发耳环所说的话很简单，是上条未曾注意到的视角。

只保护自己喜欢的东西。

这才是唯一的「正确答案」吧。

或者说对高中生上条而言，这是容易依赖的选项。

「……但是。」

为此，将他们牵扯进来真的好吗？

安娜·施普伦格尔，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圣诞快乐，我那失去了记忆的敌人，今天你的样子很帅哟？』

一开始毫无疑问是敌人。

用致死的微生物圣日耳曼，嘴对嘴袭击自己。而且为了和上条右手的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战斗，甚至使用了无论胜负都会令「蔷薇十字（Rosenkreuzer）」的古怪同胞丧命的残虐手段。

『你在使用魔法？！以将我植入你体内的圣日耳曼化为盟友的方式！！』

即使被二人拼尽全力联手击溃，安娜·施普伦格尔也轻松摆脱警备员（Anti-Skill）的束缚逃掉，又在洛杉矶制造大事件。

与「超绝者」集结的「桥架结社」会合，也成功干涉爱丽丝·异典，让重重谜团的魔法结社陷入暴走状态。

但这样的安娜也有天敌。

亚雷斯塔·克劳利，以及受他驱使的安娜·金斯福德。

当看到被制成没有四肢和躯体的人形胶卷罐的安娜·施普伦格尔时，上条不知为何伸出援手。他无法说明为什么会那么做，只是，这么想到。

安娜·施普伦格尔确实可恨。

但这种结局没人会高兴。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会老老实实地搬出王牌的啦，仅限这次。』

那么，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无法用言语表明，但，只有一件事可以断言，打算用「矮小液体」对安娜行刑的「桥架结社」的姆特·底比斯，或是打算派金斯福德来解决安娜的亚雷斯塔都与自己无法相容。

或许是不对的。

或许不能说是合理的。

但是，挺起胸膛。

『虽然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如果真的存在的话，我就能与这个世界达成和解。』

啊。

对啊。

『……要是这个「王」真的存在就好了，蠢货。』

对啊。

是坏女人又如何，是强敌又怎么样。

不管这场争斗如何结束，怎样尘埃落定。

我绝对不想看到，以安娜·施普伦格尔死亡来收场的结局。

这一结论哪里奇怪了？

「……」

但是。

即使上条一人擅自决定下来，作为平凡的高中生也无法在现实中帮助正在ICU里连上机器的安娜。

更不能战胜正逼近此处的罗森克鲁兹。

这座医院里有很多病人，还有支撑他们的医生和护士等医疗相关人员。在医院的人们被夺去了日常，每个人都拼命战斗，想要将找回日常。濒临死亡的不只是安娜·施普伦格尔。她并非特例。那么凭什么把大家都牵扯进来？

想要得到帮助。

可是该由谁用何种方式来帮助呢……？

有人向沉浸在烦恼中的上条靠了过来。

「哦？你在这里啊。」

青蛙脸的医生。

上条不由自主地低声说道。

「安娜她……？」

「爱丽丝·异典还有『矮小液体』我都不太了解啊。」

他没有说谎。青蛙脸的医生所说的话，十分简单。

简单到直击上条当麻的内心。

「你打算怎么做？」

「……」

咬紧牙关。

拼命思考，但是，不行。

「安娜她，是坏人，这件事毫无狡辩余地……」

已经，无法停住了。

声音。

比起从口中，更像是从自己的心中传出的。

「但是，我不希望她就这么死掉。」

于是，决定了。

不对，自己决定了。

定下自己应在的地方，应朝的方向，应有的立场。

随后，上条当麻全部展现了出来。

将自己的丑态，全部展现了出来。

「因为，即使大家都说安娜是坏人她也救过我。那天晚上要不是安娜的话我就拿不到机动战车，也许当晚我就丧命街头了。被从人形胶卷罐中解放后，要是安娜只想让自己活下去就没必要把我和阿拉蒂娅牵扯进来吧？骗过我们再独自逃走有何不可呢？安娜会戏弄别人，嘲笑别人，但也确实有不求任何回报伸出援手的时候！不对不是这样，不是想以德报德，不是为了报恩才搭救！！不是这样。在折扣店时她会戏弄我，缠着我。在加油站时看见阿拉蒂娅脚上的胶带会偷笑，还会开心地吃着日式点心。那就是平凡的女孩子啊。安娜和大家一样，只不过碰巧身为拥有力量的非常规的『超绝者』。不能抛弃她，我不能抛弃她！！怎么可能简单地一刀切来划定朋友和敌人啊！不要，我不要她死掉！！不想思考这种事！我才不管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有多强大，又或者说找他战斗有多可笑。不能让她被抢走，我绝不会眼睁睁望着她被肆意蹂躏！我一定会对付那家伙，不管有什么方法，绝对要赢下来保护安娜！但是，这样还不行。打败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不过是一场胜负，就算我赢了也不会救回谁的性命。那才不是目标。如果安娜不能重新站起来那就没有任何意义！！有些事情只靠挥舞拳头是做不到的啊！安娜被『矮小液体』击溃了，就算我的右手也帮不到她。爱丽丝已经死了，不能借用那孩子力量的现在，我只能拜托你了。拜托你那普通的科学的随处可见但一定能做到我绝对无能为力之事的医生的力量！！不要啊，我不想放弃，我不会放弃安娜·施普伦格尔！！哪会就这么放弃她的性命！！！！！！……虽然跟她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我已经见过安娜脸上表露笑容了。我才不管什么来路不明的『王』。我们一定要亲手把安娜从黑暗中给拉出来。想让她笑出来，仅此而已，我只想再次看到安娜的笑容！！哪怕要我献出性命！！所以，拜托了。结束后我会去警备员（Anti-Skill）那里自首，假如帮助坏人是坏事的话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上电视曝光也好，被网暴也好，我也会挺起胸膛昂首走向少年院的！！呜呜啊啊啊，所以拜托了别对安娜见死不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已经，不成样子了。

完全虚脱了，上条用两手紧握眼前的医生，双膝跪在了地上。

与之相对的。

青蛙脸的医生轻叹一口气。

他开口说道。

一如往常。

「你呀，果然还是想太多了吧？」

「……」

「不管你想得多深，为本就没有必要的事情一直烦恼没意义吧？我不是医生吗？这种情况下不用找那么长的理由，说一句话不就好了吗？……『救救她』。」

这句话。

作为医生而言理所应当，自然而然。

「但是……」

「嗯？」

「……安娜是坏人——」

「所以呢？想要挽救一位危在旦夕的坏人究竟哪里有问题？」

「喊了救命，也没有人回应……」

「作为医生，我会尽我所能。那么你能做的事情又是什么？」

得到了帮助。

为了不让世界级的坏女人死去，上条丑态百出极度任性，不惜让事态恶化牵扯进更多无关之人，这种彻头彻尾的愚蠢行动，得到了一个帮助。

守护生命之人的「理所应当」没有动摇，一如既往。即使在特殊情况下所有人都随波逐流，明明顺应环境能赢下一身轻，他却绝不动摇。这就是应对人命之人所坚守的职业尊严吗。

亲眼目睹到这些。

年少无知手足无措的上条当麻，又燃起了某些火种。

那是渺小，却坚定存在于自己内心的东西。

那就是核心。上条当麻得到了自己内心的支柱。

这位医生不会说谎。

他说能救那病人一定能得救。

之所以毫无根据地相信他，是因为上条自己实际上数次面临过死亡。他不清楚青蛙脸医生的底细。但他绝不会背叛别人的性命，这一点可以确定。

没有什么特别的答案，而是从自己的过往和经验中得到的依据。

在此之后。

医生即使明知对自己不利也会为安娜拼尽全力，而他只需要杜绝会妨碍医生的存在接近医院的情况发生就好。

只要这样，一切就能圆满结束。

安娜·施普伦格尔。能再一次见到这位坏女人的嘲笑谩骂，能看见她骂骂咧咧还给别人添堵，还能再见她的笑容。

若是如此。

这绝对会成为，稚嫩少年握紧右拳的理由。

「医生。」

「嗯？」

「全拜托你了。」

上条当麻深深地鞠躬，随后转身。

走向医院正门的玄关，外面是危险丛生的学园都市。

心中定下了目标，随后就只需要握紧右拳冲向前方。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

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好。

打败这最强的敌人。

第九卷 行间一

伦敦，兰贝斯宫。

在为英国清教最高领袖「最高主教（Archbishop）」所准备的官邸之中，传来了严厉的声音。

「你们这些喽啰怎么回事？」

「你说什么？！」

修女露琪亚和安洁莉娜赶紧将挽起袖子准备上前干架的雅妮丝·桑提斯给架住。

在萝拉·斯图亚特因异常原因退位之后，迪翁·福春登上了「最高主教（Archbishop）」的宝座。她看着眼前的场景无语地叹气，准确来说是看着鼓鼓囊囊，拉链都快被撑爆了的旅行包叹气。

这位傲慢的少女对下人们这么说道。

「真是的，马上就要远行了，你们这群修女还这么笨手笨脚！睡衣跟洗澡用品这种没那么快要用的，就塞到旅行包的底层。而那些薄薄的外语指南手册，还有卡牌游戏这种经常会用的东西要放到上面来！这是旅行的基础啊。这都学不会，难道你们几个在原来的修道院都是跟在院长屁股后面混日子的？！」

「……哼。这年头都有机器翻译了，还要什么纸质指南。」

「你是白痴吗，要是手机突然故障，变成了块砖头，那怎么办，尤其是在路都分不清的异国他乡里！便利的手机当然要带，但以防万一时的纸质媒体也得准备好，这是最基础的准备。对了，还有扑克牌，记得带上两张鬼牌。有必须要两张才能玩的游戏哦。」

面对熟练掌握几十个国家的语言，必要时可以融入世界上任何一个区域的战斗修女们，迪翁·福春在得意洋洋地炫耀，然而雅妮丝只是冷眼相待。

「那么慌慌张张地是要去哪啊？趁着夜色出逃吗？」

「我对权力关系与财产没有兴趣。只是在『最高主教（Archbishop）』这把交椅决定好下个人选之前，临时坐着而已。因此，我打算在还能行使权力的时候把能做的事都做了。这也算是为了整个英国吧。」

「那可别把这个忘了，护照。虽说是在欧盟内部，但以防万一也要带着，有些警察脑筋比较死板。顺便，你打算去哪啊？」

迪翁·福春笑了笑，像是在悄悄透露恶作剧计划一般回道。

「德国，巴伐利亚州，纽伦堡。」

「……」

「只要对『黄金』稍有研究，应该就知道我要去调查什么了吧。提示一下，马瑟斯与维斯考特费尽心思也没找到的，最后只能声称现世中不存在，而是存在于其他『相位』里的，某种灵体上的存在，是什么呢？」

「德国第一圣堂？」

「对。更准确地说是Licht Liebe Leben第一圣堂。传说是安娜·施普伦格尔所属并直接管理，对我们『黄金』而言是起始之地的魔法结社。最近不仅施普伦格尔，连CRC都冒出来了，我想也该好好去去深挖一下了。不过，对『黄金』的魔法师来说，这是相当可怕的决定。」

「……」

顺便一提，「黄金」最初在伦敦设立的据点伊西斯·乌拉尼亚被称作「第三」。编号不从一开始，而是跟在（据称是）安娜·施普伦格尔所拥有的第一圣堂后面，也是一种敬意的表示方式。

「啊哈哈！！是不是太感动了说不出话了啊，愚蠢又无能的喽啰修女军团！现在讨论的可是安娜·施普伦格尔和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哦，那么自然还得打探一下那个众说纷纭，模糊不清的『蔷薇十字（Rosenkreuzer）』结社了吧！虽说我只是临时担任，但也不是白白抢到这『最高主教（Archbishop）』的宝座哦。所以你们这些喽啰就要有个喽啰的样子，给大领导准备好旅行包，赶紧为了英国与世界做出贡献吧。还有，钱包跟信用卡跟能买东西的交通IC卡给我分开来放，要是一次性全弄丢了那就太可怕了，你想让我到了德国一个人孤零零地哭吗？！」

就在这时。

原本要用来检索旅途中所有餐厅评价的手机嗡嗡作响。迪翁·福春拿起手机，就算调到了振动模式它还是非常吵。

「喂？找忙得要死的本『最高主教（Archbishop）』大人有什么事啊，你预约过了没……」

『嚯。几天没见，我这没出息的徒弟升职挺快的嘛。让人难以想象这跟那个会害怕被流浪猫攻击，而每天晚上哭得稀里哗啦的是同一个人。』

「？？？！！！」

迪翁·福春突然挺直了背，尽管还在通话中，雅尼斯她们还是用诧异的眼光打量着她。

「米——」

但「最高主教（Archbishop）」已经顾不上她们了。

她已经浑身汗如雨下，一副心理创伤被完全唤醒的样子。

「米娜·马瑟斯……？姐、姐姐大人，您今天是有何贵干啊，嘿嘿诶嘿嘿。」

近代西洋魔法史上记载了数不清的事件与斗争，其中有一场与克劳利大显身手的「布莱斯路之战」同样有名的魔法战斗。

史书编纂者将其称为，米娜·马瑟斯与迪翁·福春的魔法Cat Fight。

（……那可不是什么女孩子之间带点色色的扭打，我可是被几米大的类巨型猫科生物袭击，后背都被抓得血肉模糊好吗！呜哇哇哇！什么黑猫魔女啊，都是历史的胜利者的擅自美化，猫跟猫科完全不一样的啊！！）

『我已经「看」出来，你这个没出息的徒弟打算前往德国第一圣堂了……就这么放任不管的话，那个「人类」可能又要独自大闹一场。这个世上，最恐怖的就是那些认为靠自爆就能赢的人急起眼来的时候。老实说，我是看不下去，你也赶紧来帮把手。反正要调查的东西都一样。』

「嘿、诶嘿嘿。我的师傅啊，如，如果，这个真的只是假设，请千万不要当真哦！……这真的只是顺便一提，我这里有个不错的建议，今天塔罗牌的排列不太好，从西洋的瑜伽，也就是卡巴拉的解释来看，改天再……我这样拒绝会怎么样ne——」

『顶多只是你那温柔的师傅会罕见地亮出爪子大动肝火哦？』

第九卷 第二章 宛如年轮一般 Open_War,1st_Defense_Line.

1

冬日的学园都市，很早就进入了黄昏。

下午五点。

在这座被夕阳染红的城市中，最早察觉到异常的是警备员（Anti-Skill）。

由于面向学园都市全域的戒严令尚未解除，也就是说，他们构建的警戒网比平时更加的严密，稍有异常就能立刻知晓，现在这种架构发挥了作用。

具体来说，异常来自城市的最东部，（从科学侧角度而言）有着浓厚宗教色彩的第十二学区。

「喂……这是……？」

可是。

银发的怪物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完全不在意他路上的雷区。

要是想去哪，走过去踩碎就好。

「喔，这个是？」

这时，银发红衣的青年正盯着一个塑料瓶。

更确切地说，他正盯着侧面贴纸翻起的地方。

「嗯。把这个，魔玉石送给所有人当礼物有什么意义吗？无论怎么看好像都没有申请的窗口啊？」

「站住！！出示你的身份证或居留证，赶紧！！」

「哦，原来如此。这个四方形的东西，是拿手机之类来读取的吧。」

突然，不知何处传来泼水般的沉闷声。

罗森克鲁兹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向那个人。他连手指都没动，怒吼着的警备员（Anti-Skill）就连同手中的枪一起大幅旋转着飞向空中。

这种情况下，无法抛弃手枪导致了悲惨的结果。

因为，违反警备员（Anti-Skill）本人意志随意射出的子弹，直接击中了附近的队友们。

「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瞬间遍布场上的血红和铁锈味，让气氛变得紧张万分，而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毫不在意。他撕下了贴纸，将塑料瓶扔在一边，另一只手弯起手指在数着什么。

「获取超稀有的游戏卡，完成。品尝那家店内新改进风味的冷冻汉堡肉，完成。体验一次性蒸汽眼罩，完成。尝试家里能简单制作的手工年糕套餐，这个也完成了。饮用新上市的粉色化学风味能量饮料，完成。对了那边那个，麻烦把你的指头借老夫用用，我看看还有……」

「啊，啥？」

「在娃娃机游戏里抓到贵宾犬玩偶，完成。品尝推荐的芝士鱼翅肉包，在棒球训练场打出全垒打，完成了吧。在卡拉OK的评分中获得满分，嗯这个也完成了……」

「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断裂的响声接连炸开。

罗森克鲁兹没有动过一根手指。然而尽管拼死抵抗，警备员（Anti-Skill）的手指却被逐根折断。枪把被难以想象的力量握碎，食指不听使唤地扣动扳机。

「全体卧倒！！」

爆炸声响起。

警备员（Anti-Skill）们终于发起了反击。像椋鸟群一样集体飞行的等腰三角形自爆型无人机「蛇头」径直落下。每一发都可匹敌肩扛式火箭筒的弹头，如落雷般集群攻击的话，甚至可以歼灭一整队坦克。

然而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毫不在意。

爆炸甚至连他的头发都没能烧焦一根。

「嗯。」

也就是说，对银发青年而言，毫无成效。

他只会做自己想做的事，只会遵循自己的乐趣而行动。

距离爱丽丝·异典和安娜·金斯福德的死亡已经过了将近半日，但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仍逗留在自己「复活」的第十二学区。

理由很简单。

「……感兴趣的事情全都试完了，差不多该行动了。」

CRC的眼珠子转了转，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理解到，他开始将注意力转到外面的世界了。

「来好好取悦老夫吧。」

光线被压缩。

声音消失。

六十吨重的坦克突然被掀上天空。警备员（Anti-Skill）们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如果防御力最好的坦克都被秒杀，那装甲相对较薄的装甲车和驱动铠（Powered Suits）也无法与之抗衡。而肉体凡胎，只穿着能防弹防刺的军用夹克的警备员（Anti-Skill），更是如同纸老虎一般。

畏惧之意弥漫开来。

他们意识到，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注视的地方会发生爆炸。

这不是一个符合常识与逻辑的结论。

这已经是迷信的范畴了。首先，存在这样的规则，轻视规则的人会按顺序被炸上天，而存在这种规则的世界正在不断蔓延出去。

一辆装甲车被全方位地压扁，像台球一样被打出去，撞飞用作路障的装甲汽车（警车）群。受到某种毁灭性打击的直升机掉在惊慌失措的警备员（Anti-Skill）头上。爆炸声，惨叫声，以及野兽般的吼声此起彼伏。

但警备员（Anti-Skill）们没有屈服。

「包围他！！通知全队，指定当前坐标为最重要的危险区域，构筑多道防线，这是最优先任务！！」

自此，警备员（Anti-Skill）们已经认识到，眼前这人与指定通缉犯有关联。因为此前已经有人使用超人理解的力量令警备员（Anti-Skill）焦头烂额，他们是同样拥有庞大力量的「个体」。

沥青路面上响起隆隆的摩擦声。

虽然作为主力的坦克被瞬秒，但这不算完。他们还有155毫米野战炮、重型迫击炮，其他警备员（Anti-Skill）也扛着反坦克导弹咬紧牙关。

号令发出。

「计算射线！规划危险区域！！开火！！！！！！」

相对的，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无奈地叹了口气。

「无聊。」

爆鸣响起。

而且是多个方向连续发射。

远超音速的巨型炮弹发射后，会分离大部分结构，从而将全部动能集中到核心的钨芯杆上。能穿透并熔化厚重复合装甲的特殊弹头结结实实命中目标。其破坏力强悍到一发就可以让血肉之躯的人类被打得四分五裂，残存的下半身甚至能忘记倒下这件事。

但是——

「老夫说了很无聊。」

他毫发无损。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的内心都崩溃了。银发青年毫不留情。爆炸接连而至，所有事物都被炸炸上空中。警备员（Anti-Skill）们的惨叫声连绵不绝，就连将倒在路上的队员拖到安全场所进行救治的循环也被中断。

「……」

所以。

这个年轻的警备员（Anti-Skill）并没有被扔起。

因为周围，已经没有能活动的人类了。

在遍地尖叫、血色和烈焰的世界中，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悠然地走了过来。

他看向这边，驻足。

被他注视的地方就会发生爆炸。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你想我放过你吗？但还有什么能比击溃我眼里的一切更有趣？如果你有其他点子，务必拿出来让我看看。」

也就是说，一切不过如此。

在他的世界里，人命的价值不过和瓶子上贴的招募贴纸一样。

刹那间，CRC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没有的话就到此为止了。」

罗森克鲁兹，慢慢抬起他的手。

那只轻松炸毁坦克，击落攻击直升机的手。

「啊，啊……」

警备员（Anti-Skill）已经无计可施了。

就在他瘫在地上动弹不得，颤抖着低语之时。

「停下。」

仅此一句话。

宣告着「少年」的到来。

2

或许，只有一件事利好上条。那就是眼前的敌人过于强大。所以只要全身心投入来应对他，就能忘记那一份理所当然的悲伤。否则，上条的内心恐怕会因失去爱丽丝·异典带来的冲击而崩溃。

所以还得谢谢他？

开什么玩笑。

「……」

夕阳染红了天空。

上条当麻正与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相互对峙。

瘫在地上的警备员（Anti-Skill）们似乎还没意识到，随处可见的普通高中生竟能独自和银发怪物对峙。警备员（Anti-Skill）们的内心早已屈服，根本没有想过这件事的可能性。

上条盯着克里斯蒂安，对身旁的警备员（Anti-Skill）说道。

「你还能动吧。把你倒地的同伴拖到安全的地方去。不想后悔的话就赶紧。」

「……嚯。你觉得，老夫会特地给他这个机会？」

「很简单，我不会让你有分心的功夫。」

瘫在地上的警备员（Anti-Skill）颤巍巍地站起来开始行动。并非要独自逃跑，而是为了想办法把受伤无法活动的同事撤离战场。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狞笑起来。

看来上条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

「如果你又像上次那样，冲过来然后被秒杀，可没法让老夫开心。」

「……别担心，这次不会了。」

「那可真有意思☆……只是去杀掉那个叫安娜的不就太无聊了？」

听到这句话。

上条当麻向前踏出一步。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微微一怔。

他或许认为，无论何时，先踏出一步的始终都是自己。

银发青年也饶有兴致地向前迈进。

这下，该一发而不可收了。

就在上条这么想的时候。

『锵锵锵♪各位爱猫人士请注意了。虽然你们家里的猫咪都很可爱，但不要让猫咪无节制地生太多小宝宝哟。数量增加到照顾不过来时，那受伤的就是小猫咪们啦。』

附近似乎有个宠物店。店铺因为戒严令所以不营业，也没听到动物的叫声，大概交给店员们照顾了，只有液晶屏上的广告还在播放。大概只要有人经过就会工作。

接下来，发生了一件事。

啪嗒啪嗒。

罗森克鲁兹的双眼泪如泉涌。

似乎也没有出现什么误会。

上条眼看他面前这个人眼泪汇聚成一道瀑布，从脸上流到纤细的下巴。

「喂，等等。你，你在干什么？！」

「你没听见吗，小猫咪们，可爱的小猫咪们，太可怜了。」

上条真的瞠目结舌。

这家伙，不记得自己一分钟前才把警备员（Anti-Skill）打得四零八落吗？到底怎么做才能让极致的暴力漩涡和对小猫的怜惜在同一具身躯里共存？！

容易受影响的程度如此可怕。

传说中的魔法师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抽动着鼻子，完全无视了当前的状况。

不对。

说白了，这家伙就不是为了世界的命运或人类的未来这种宏大的目标而行动，而是个毫无计划，为了此时此刻自己感兴趣的事物全力以赴的魔法师。

只是，他拥有的力量太过庞大。

那是足以秒杀爱丽丝·异典的力量，没人能预测它会朝向何方。

「杀掉人类！杀掉所有人类！反正嘴上答应，回头就不守信用的人再多也没用，那只要把人类全部杀掉就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了。哈哈哈这样世界上就不会有小猫咪遭受不幸了！！！！！！」

「你这个……该死？！」

上条刚想吼回去，却慌忙歪了下头。

太阳穴有什么滑落的感觉，那是自己的血。

大概是某种魔法，但就算正面吃了一击，少年也无法分析出具体的情况。不管怎么说，要不是突然动了一下，那一瞬间自己就身首异处了。

罗森克鲁兹还在拼命地哭喊着。

他的杀伤力依旧那么强大。

「老夫要杀掉所有人！！」

「你这混蛋，考虑下自己的力量有多强大啊！！！！！！」

上条虽然握紧着右拳，但够不到对方。

距离太远了。

而对方行动更快一步。

咣当一声，罗森克鲁兹背后落下一个重物。

那是直径两米左右的银色球体。

一瞬间，上条脑海中的常识下意识地将其认知为拆除高楼的巨型铁球，但并非如此。那个球体上有潜水艇密闭门一样的原型把手。

「『没有普纽玛的外壳』，呜呜哈哈。」

CRC又哭又笑，情绪极为激动。

银发青年，罗森克鲁兹像跳舞一样迈开步伐。

这与魔法没有关系。

也不能这么说，他只是轻轻避开地上绽放的小花。

「呜呜呜。你可能与跟老夫同系的魔法师交战时遇到过。这是『蔷薇十字（Rosenkreuzer）』的系统中出现的灵装。石质或角质的刀剑即为突刺和斩杀，植物的粗枝绳子即为绞杀和挤压。利用老夫都无法控制的无规则波动，这个东西能再现与世间最古老的各种死因相关的道具，并释放出强大的攻击，这可是凶残至极的死亡集合体！」

（……啧！！他果然比安娜更高等吗？！）

上条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但这同时也是个机会。

要是安娜·施普伦格尔和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属于同系，即使规模大小不同，他们使用的术式系统应当相似。也就是说只要冷静观察就好。那家伙的攻击是已知的，并非源自不明真相的传说，上条已经击败过一次长期统治「蔷薇十字（Rosenkreuzer）」魔法结社的安娜，那么，在战斗中或许会出现「曾见过的」魔法。也就是说，这是最好的机会。罗森克鲁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才拿出了随机性极高的「没有普纽玛的外壳」想摧毁上条的预判，换言之，这家伙或许下意识地认为自己受到了威胁——

一记沉闷的吨响打破了上条乐观的思考。

他的右肩传来了剧痛。

他笑了。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从远处向这里挥动手掌。

他的确召唤出了「没有普纽玛的外壳」。但他连一根手指都没碰过那圆形的把手。

他利用了已知的可能性。通过已知来让我产生安心感，用这一点来作为诱饵。

也就是说。

（……即使他的信息被泄露也不会被削弱，他在我完全理解这点基础上设下了圈套？！）

「啊！！」

彼此间的距离并不重要。CRC只是朝这边挥舞了手掌。仅仅如此，右肩就随着灼热的剧痛被撕裂开来，上条的双腿已无法支撑自身。顺着这股力量，他的身体旋转着飞离满是瓦砾的地面。

这是什么情况？虽然不清楚但他一定是受到了什么攻击？！

第二次。

第三次的攻击持续袭来。

尽管上条试图顺着第一次的冲击向后退避，但来不及。他被CRC不断修改着目标的攻击逼入险境。

「嗯？」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的破坏行动突然停了下来。

一瞬间，就这一瞬间CRC的关注点发生了变化。

尽管痛楚深入骨髓到让上条面容扭曲，但他还是眨着眼将视线投过去。

为什么？突然停下的理由是什么？这到底什么意思。

难道这之中有什么规律性的，更进一步，能绝处逢生的活路吗？

他看到的是辆停在路边的老旧民用车。更准确地说，是车上带着两个圆形前灯的，狂野的横置长条保险杠。

那看上去就像一个笑嘻嘻的老头子。

（开什么玩笑？就这？真就因为这？？？！！！）

「……好可爱的老头子。不行，一看到这种东西就会不自觉产生共鸣。也许，这就是从解读寓意开始解读秘法的步骤或隐藏信息带来的习惯吧？」

上条反而害怕起来。

对他来说，逻辑和战术都是次要的。他所做的一切都由心血来潮来决定。

下次攻击马上就会到来。

「啧。」

上条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右手上。

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上条咬紧牙关，用力握紧拳头。

「千万不要硬抗！！当麻，向你的右手边倒下来躲开！！」

听到某处的喊声，上条猛地挥出了右拳。

不是朝前方，而是侧面。这样就能稍微改变重心，改变地面上横向翻滚的身体速度，因此致命的攻击未能吞噬掉猎物。

千钧一发的躲避。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要是他习惯性地依赖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那他会因为无法完全消除这巨大的魔法洪流，让肩膀和手肘被硬生生地折断。

随后。

刚才的声音来源是。

「茵、茵蒂克丝？」

是茵蒂克丝，以及坐在她肩上的十五厘米的欧提努斯。

上条甚至忘记了疼痛，躺在地上抬头看向那边。

她们没有理由为了救那个坏女人，安娜·施普伦格尔而拼上性命。但即使如此，她们还是来到了这里。

既没有温暖的光线从天而降，也没有大海在眼前被切开。

但，如果这不能称之为奇迹的话，还有什么算奇迹呢？

「你以为我有空解释为什么会过来这些细节吗？赶紧站起来！」

「CRC，抱歉啊，本神还没有廉价到要在你的『传说』里瑟瑟发抖。我是北欧的战神，可不会抱着你的理论作根基。」

而且不止她们两个。来的还有对上条而言还有难以置信的人。

御坂美琴。

他目瞪口呆。

御坂美琴仅凭他投来的视线，就明白了他的问题。

她稍稍移开了视线。

「我、我也没说不来帮忙啊。我只是从其他角度提出了问题。别一个人在那儿胡思乱想啊，笨蛋。」

此外，还有一件令他在意的事情。

「？」

为什么，场上会有一个没见过的人。

这个金色长发的女初中生又是为了什么来到这个危险的地方？

「别在意啦。即使我有冒死上场的理由力，你反正也会马上忘掉啦☆」

而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出于某些原因，一直等到了现在。

不如说他正看得两眼放光。

不好。

「兴趣！！！！！！」

「所有人注意，那混蛋要攻击了？？？！！！」

众人立刻散开。

嘭！！！！！！CRC正前方直线上的空气被迅速加热而燃烧起来。他们身后远处，一座天桥被劈成两半，飞上半空。

看来他并不是必须要举起手掌。

吸引罗森克鲁兹的注意力，是极其危险的事情。

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死掉。

包括银发青年自身也无法完全控制「爆炸」。

毕竟CRC的魔法就连上条的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也无法完全消除。基本上不能考虑防御，回避是第一选择。要是在迫近的致命攻击中恐惧到无法移动，那就会被瞬间吞噬。

而上条一行人中没有出现牺牲者，这绝不是单纯的运气。

身为不幸人类的上条不相信那种东西。

他们得救一定是有明确原因的。

「身体向右（ＴＢＭＲ），你无法追上我们（ＹＡＮＷＣ）！！」

「哦？」

茵蒂克丝双手合十，高声咏唱，听起来像在唱歌，但又不一样。

那是「强制咏唱（Spell Intercept）」。

通过解析敌方魔法师的术式构成，然后随机掺入与其咒语或符号相似，但完全不同的词语和排序，从而扰乱敌方的注意，是茵蒂克丝的反击手段之一。

而这次，她只是让对方略微偏移了目标。

但要是认真干扰的话，甚至可以让魔法暴走，对魔法师本人产生伤害。

「哈哈哈，有趣，有趣！哎呀，太·有·趣·了！！这就是现代魔法吗。虽然有所欠缺，但你为弥补它进行了各种各样的调整补充。这已经可以说是新式的创作料理了吧？这可远比只会守着发霉的秘辛的金斯福德要有想法有趣得多了！！」

或许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不是在说假话。

但「那个」茵蒂克丝却咬牙切齿。

信息不足，被扭曲，被判断永远也达不到原版的程度。对于抛弃了自己的人生来记住十万三千零一本魔道书的茵蒂克丝而言，这是莫大的侮辱。

就像主厨一生努力于掌握法国菜，做出美味的珍馐，却被嘲笑真是有意思的日式改良。

他肯定很擅长如何把人折磨到极限。

而这些全都只是为了取乐自己。

但现实还没能跟上他。

「啊？！」

美琴发出了呻吟。

她用磁力拉来作为盾牌而横置的电动汽车突然爆炸。少女的身体被巨型锂离子电池纯白色的爆炸击中，飞向后方。

靠茵蒂克丝的干扰无法避开这个结果。

仅靠她的「强制咏唱（Spell Intercept）」没法令罗森克鲁兹的目标发生偏移吗？

「啊？奇怪，这和老夫脑海中的魔道书和知识不相符……？！」

「哈哈哈。那是肯定的。」

CRC开心地笑着。

那表情仿佛一不注意就会捧腹大笑。

「只要翻着菜谱就能当厨师？你不过是集合了书上知识的图书馆，老夫可是把知识和技术从头到脚都浸淫了一整遍，即使汲取的是相同的智慧，可我们之间能利用的范围则是大相径庭。哈哈哈哈哈。你以为仅凭读过纸上文字，就能超越老夫千锤百炼的技艺吗！！」

「啧，食蜂！！！！！！」

御坂美琴躺在地上，喊出一个令他感到非常，非常熟悉的名字。

蜂蜜色的少女立刻从手提包中取出电视遥控器。但随后她就僵住了，甚至瞪大了双眼，连眨都不眨一下。

少女内心中的支柱，突然断裂。

「为什……开玩笑吧……？」

「你觉得这种小孩子把戏对老夫能起作用吗？」

没有更详细的说明。

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是毫无反对余地的绝对判决。结果很明显，第五位的力量不起作用，这就是当下的情况。

这边的攻击一停止，下次就到罗森克鲁兹的回合了。

战场的局势愈发走向恶化，他们无力阻拦。

「唔……！！」

上条突然踏前一步，站在少女们前方举起右手。

但随后，他就脊背发寒。

因爱丽丝·异典的死亡而脑子一片空白之时，他不就是做了同样的事情却被秒杀的吗。即使是记忆了十万三千零一册以上的茵蒂克丝，在用尽所有知识后，首先否决的，也是上条的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不论之前如何，仅限这回，这种方法行不通。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慢慢向上条举起手掌。

「啊啊啊啊啊啊！！」

满身尘土的御坂美琴大吼起来。

她应该是使用了强大的磁力。横跨大路的高速公路立交桥崩毁，两侧的高楼大厦也被切断阻塞了道路。人造的烈风肆意乱舞，要不是因为戒严令使得平民离开这一带去避难的话，不知道要造成多少伤亡。

即使是临时路障也太过火了。

但上条没有这么想。

轰隆隆！！！！！！世界在颤抖。仅仅一瞬间，堆积的瓦砾之山就崩塌了。仅仅听到那刺耳的声音就能明白，它已经失去了作为障壁的作用。

最开始的那条规则俨然摆在他面前。

回避是唯一选择。

不论之前如何，仅限这回，不能想着防御。

从崩塌的山体另一侧传来熠熠生辉的目光。

那家伙开心地笑着。

「……就这种程度吗？拼尽全力，也才十秒。」

「？？？！！！」

胃部被恐惧狠狠勒紧。

什么都还没发生，仅仅是那种异乎寻常的喜悦，就让上条他们的脚固定在地面上。

阻止不了罗森克鲁兹的前进。

那家伙开始了？！

「哈哈，不对吧。你们不能就这点出息吧？明明特意挡在老夫面前。来吧来吧，再让老夫享受享受！！！！！！」

3

唰！！！！！！

随着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的高喊，世界陷入了一片白色。

4

有那么一瞬间，上条的记忆出现了断层。

就像剪刀剪断的胶片无法咬合复原一样。

是CRC强大的一击，不仅影响了肉体，甚至使精神领域都受到了侵蚀吗。

倒不是这样。

「唔……」

他呻吟着，太阳穴附近感受到沉闷的疼痛。是的，就像长时间仰视太阳引起的疼痛一样。

也就是说，

（强烈的闪光……御坂那家伙，是想用突然散射出的激烈火花，闪晕罗森克鲁兹的眼睛吗）

优先回避，不要试图防御。

这确实没有违反规则，在对抗罗森克鲁兹的战斗中也算「有效」，拜其所赐上条也还没死……但既然用过一次，往后就不要天真地以为对方会重蹈覆辙了。

找不到茵蒂克丝和美琴她们。

衣服里有种沉甸甸的异常感。他扯开领口看向里面，发现一块比手掌还大的铁板。是美琴在那个瞬间用磁力把上条的身体推到远方的吗？

上条自己没有做其他事情的空闲。

没关系。

感到恐惧并非坏事。正因如此才能细致观察，深入思考，从而找到机会发现突破口。若对眼前的恐怖放弃分析，身体被颤抖支配动弹不得之时，才是真正的屈服。

「话说回来，这里是……？」

上条蹲着缓缓摇了摇头。

这里原本是融合了咖啡店的时尚自助洗衣店吗？看来他直到刚刚恢复意识之前，都躲在变为瓦砾的建筑物的阴影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的具体位置。

但是，现在，罗森克鲁兹找不到他了，大概。

然而，还不能掉以轻心。

如果没人去拖住他，他就会畅通无阻地到达第七学区的医院。到那时，面临绝境的就是安娜·施普伦格尔，和明知她是坏人还拼命想要救她的医院的人们。

不能将事情推给他们。

这是上条自己任性的结果，风险和债务就该自己承担。少年咬紧牙关，扶着墙壁缓缓站起。

还能继续。

（……茵蒂克丝和美琴她们去哪里了？希望罗森克鲁兹没去找她们。）

这时。

「嘿～看来你在不断拼命挑战没有天敌的怪物，在绝望的战斗状态中坚持着，我也来帮你了哟，小弟弟～」

他听到了尾音有着奇怪延长的大姐姐的声音，而且不可思议的是声音来自头顶。

他这么想着——

「哎呀降落失败了。」

「呜哇哇？！」

上条的视野消失了。数秒之后他才意识到利用蝙蝠一样的翅膀从天而降的「超绝者」博洛尼魅魔用双腿的大腿根部和其他部位将他的面部抱了起来。至于其它部位是什么，就不想具体说明了。简单来说就是上下颠倒的过肩摔。看起来就像是字母中S的形状一样。

「噗噗噗噗赶紧把这噗噗拿开噗噗噗噗快点！」

「啊……别往那里吹热气啊坏蛋。」

「快给我下来！！」

魅魔小姐在做着很符合魅魔身份之事的同时，他听到了其他人的脚步声在接近。想尽办法逃离腿根陷阱（？）的上条恢复了视野，看到了她们。

「这种情况下还冒失行事的，是恶魔的特性吗？还是说是少年的？」

「看起来好开心。」

是「古老善良的玛丽亚」和处刑专家姆特·底比斯。

以及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

「……是你叫她们过来的？」

「只是些无处可去的人们自发聚集起来而已。」

阿拉蒂娅没有看向他，平静地说道。

但是，她们这些「超绝者」和爱丽丝·异典以及安娜·施普伦格尔不同，不会心血来潮就趁势行动。她们一贯的行动方式是，机械式地比对「救赎条件」，只对符合条件之人施以援手。因此，让这些聚在一起的幸存者达成共识，向同一个方向行动，对上条来说已经无异于挑战地狱难度的抽丝剥茧谜题了。

比如姆特·底比斯。

她身为「超绝者」的处刑专家，让她为安娜·施普伦格尔而战从根本上就自相矛盾。毕竟，这段时间对安娜穷追不舍的就是这位褐色少女。

而当事人姆特·底比斯一脸茫然地歪着头。

「安娜·施普伦格尔已被『矮小液体』命中。」

「……」

这句话如尖刀般刺入上条当麻的内心。

这是永远无法改变的现实。

不过，她还没说完。

「在那个时间点，我作为处刑专家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在那之后不管安娜怎么样都与我无关，即便她自己获得了幸福也一样。她那种心肺停止的状态不会威胁到『桥架结社』，也不会变成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等人所担心的情报泄漏源。我，『超绝者』姆特·底比斯，是通过严刑来保护我所选择的团体。而现在，对『桥架结社』有更大更直接威胁的，是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

「……也，也就是说，现在你会帮我们是吗？」

「不是啊？你又不符合我的『救赎条件』啊？」

姆特·底比斯，究竟是敌是友？

此时的上条当麻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只要穿过这机械化的检索条件，不管多少死亡之刃都能避开。

但是问题在于，没有一种较为可靠的预测手段，来判断如此强大的力量会被用在何处。在这一点上，她和只遵从本能的猛兽相比又有着不同意义上的恐怖。不能装死让其失去兴趣，也不能通过驯服的手段来避免其发动袭击。她的问题并非这种生物性的判断，而更接近于非人类，就像无人兵器一样。单论力量固然强大，但无法分清其善恶倾向，随时可能因误检测而被杀掉，总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里的中立，也可以说是不知其何时会在背后来上一下。

尽管姆特·底比斯是赶来帮忙的，可还是让上条觉得有点恐怖。

而现在还未出现故障的褐色少女只是在发呆。

在这些人里，身为「超绝者」中行刑专家的姆特·底比斯，恐怕是他接触最少，最难说服的「超绝者」。但上条现在也不能被那种前提所威胁而瞻前顾后。

罗森克鲁兹希望杀掉所有「超绝者」。

只是为了打发无趣。

若是因为没能传达到必要的事情，导致褐色少女丧命，就是上条的过错。所以即使害怕，即使胆颤心惊，他也必须和她携手共享情报。

「你、你们知道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就在这附近游荡吗？」

「大致上知道。」

「他不是能靠正面交手就能取胜的对手。但在这个层面上，『超绝者』们也个个都是怪物。姆特·底比斯你在这里尤为重要。总之，我希望你立刻撤退到第十八学区。至少充当第二，最好是第三道防线。」

上条像预测台风路径一般说到。

「那家伙的最短路线应该是第十二、第二十三、第十八、第七学区这个路线。即使他选择走第十二、第六、第五、第七学区，你也能从第十八学区开炮击中他。只要有能将所有人或物的影子全部吸收为自己力量的『陨灭不死鸟』，能做到的事情范围就完全不同了。与其贸然和那个怪物打白刃战，不如在安全位置发动远距离火力压制！！」

这并非恶意。

姆特·底比斯歪着头，一脸纯粹的困惑。

「为什么我要那样做？」

「因为单论火力你在这里是最强的。只要有能吸收任何影子化为自己力量的『陨灭不死鸟』不管什么次世代兵器都能随你使用，在学园都市这个环境里是最合适的。只有你能做到这些！！」

褐色少女愣了一下。

眨了两下眼睛后，她挺起贫瘠的胸部。

并非看向正面的上条，而是一旁的「超绝者」大姐姐们。

「哈哈。我是最强的，最闪耀的。嘿嘿嘿♪」

「「「你好烦☆」」」

喊出声的不仅有阿拉蒂娅和博洛尼魅魔，就连向来保持沉着冷静形象的「古老善良的玛丽亚」也加入其中。这不过是普通的高中生上条当麻一个人的评价，讲道理怎样都无所谓吧……还是说，这些家伙即使同为「桥架结社」，也会对肉眼可见的强度排行锱铢必较，不会吧？这比较的方法就像是低劣网络小说或虚拟主播一样。

姆特·底比斯眼眸中毫无感情，但嘴角却不住上扬——

「……只要能给予CRC有效一击那就行了吧？我如今的救赎条件是『把「桥架结社」这一单位从全世界隔离开来守护』。要是CRC是因为有趣而针对『超绝者』，干掉他就是最直截了当的方法。」

「啊？你等等，难道我刚刚这算白低头了吗？」

「没有好好拜托我的话，我会自己随便行动哦。」

岂止是45度，上条当麻迅速以90度的角度鞠了一躬。日本人血液中寄宿的上班族之魂瞬间觉醒。

姆特·底比斯双手插着自己的细腰，小巧的鼻子满足地哼了一下。

「总之我先撤退到你说的第三道防线那里，但吸收大型兵器仍需要时间。还有，要是变得过于臃肿，与其自己到处走动，专心当固定炮台效率更高。」

「那么？」

对上条来说，他也不希望像之前见到的那样，数百米大小的庞然大物在那里走来走去。那样的话就分不清到底是谁在破坏城市了。

「这种情况下该怎么瞄准呢？是我在城市里调用捕捉CRC的瞄准装置，还是听从最前线的你的指示……呜哇哇，好冷好冷。」

说着说着突然停下了。

或者说，穆特·底比斯拽了拽上条。上条正在想这是什么意思，就发现她已经把自己裹在上条的外套内侧，自顾自地取暖起来。

这行为比不成体统的女高中生把便利店前的电子招牌拔出插座，给自己手机充电这件事还要无耻，博洛尼魅魔瞪大了眼睛。

「干什么干什么，你俩是恋人吗？虽然就连性感的魅魔大姐姐刚看见时也觉得可以穿这男人的上衣，但还是自重忍住了的！」

但是，姆特·底比斯你要是受不了日本的寒冬，为什么要穿上相对比基尼（普通难度）来说布料面积更小的cosplay（究极疯狂噩梦难度）呢？无论是裹着绷带在大街上乱晃的「魔神」奈芙蒂斯还是你，古埃及人就非得这么穿吗？

姆特·底比斯心如磐石。

擅自分享着他人防寒衣服的怕冷的少女若无其事地说到。

「我又不是喜欢才这么穿的。要是不把自己的影子投射到地面上术式就无法发动，所以只能做出这种合理选择。请不要把我和你们这些在正月的寒冬下，明明没人要求却出于兴趣脱得一丝不挂的暴露狂混为一谈谢谢。」

「请不要把母亲大人和魔女们的女神还有淫乱魅魔放到同一个位置。母亲大人是很正常的，从未染指过轻浮的暴露和色情。」

「「啊？在领事馆时大家都一起洗过澡了，这人还扯什么呢？」」

「超绝者」之间发生了激烈的碰撞。

而且是全方位多角度的。

「装什么好学生，按至今为止的情况来看，你那厚实的长裙下肯定穿上了下流的内衣！表面上若无其事，实际却偷偷穿火辣内衣，我看你比我们更像变态！！」

「请不要做没有根据的推测。母亲大人和你们这种超级变态不一样，母亲大人可是表里如一，清纯可爱的。」

「从我的连衣裙紧身衣到爱丽丝惩罚模式的皮革服，只要把『超绝者』的女性成员全部排列起来，共同点不是一目了然吗。」

「哎呀，你真的掀开这条裙子看过里面吗？你没有，你没见过，那母亲大人就是无敌的。没有铁证，没有确凿根据的谴责只会引出你最讨厌的冤案。」

咕？！博洛尼魅魔罕见地露出胆怯。

说不定在对抗CRC之前，这群人就分崩离析了，上条当麻看向远方。

「我也不是说要帮安娜那家伙，毕竟她不是冤案受害者，而是身为加害方的坏女人。」

博洛尼魅魔如此说道。

很符合「超绝者」的坦率。

她将自己的条件一一罗列，令人生畏。

「如果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只是要将『超绝者』屠杀殆尽，那对我们而言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是，他并非拯救世界的存在。要是放着不管，那显而易见的是，他会将包含我等想保护的『救赎条件』在内的世界全部毁掉。所以我就算拼尽全力也在所不惜。」

「救赎条件」。

虽然她们未能摆脱自己定下的桎梏令人惴惴不安，但如今把能拉拢的同伴全部聚集起来是最好的方法。

为保护自身以外的弱者而拼尽全力。

仅仅这一点，说不定她就比渺小的少年更善于行使正义。

随后，上条锁定了一位「超绝者」。

「古老善良的玛丽亚」。

他突然问道。

「爱丽丝，她——」

话说一半，上条才意识到这是毫无意义的问题。

她默默地摇摇头。

宽大的帽子随之悲哀地摇晃着。

即使「古老善良的玛丽亚」也无法帮助被「矮小液体」侵蚀的安娜。究其原因，「哪怕是爱丽丝·异典的碎片，其力量也不是区区『超绝者』能与之抗衡的」。

因此，他也不认为她能对已经死亡的爱丽丝本人进行干涉，扭转既定的死亡。

因为过于强大所以谁都没法拯救她，这是何等的讽刺？

「是吗……」

上条当麻低声说道。

再度被这明摆着的事实击中，让他心口作痛。「古老善良的玛丽亚」的「复活」能让所有人恢复到死后第零秒，给与任何死者心肺复苏的机会。但即使如此也无法拯救爱丽丝，也无法拯救安娜。

中断的多米诺骨牌。

安娜那边是属于青蛙脸医生的战争。

上条有上条必须去做的事情。绝不能让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那种怪物抵达医院。

此外，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并未在场。

是罗森克鲁兹出现时被干掉了吗？亦或是失去了爱丽丝·异典这个主人，令他失去了存在于「桥架结社」这个框架中的意义？

……话说回来，即使有能自由使用「复活」的「古老善良的玛丽亚」，聚集起来的也就这些人。「桥架结社」倾尽全力做成的仪式。虽然不知总共有多少人，但学园都市之中理应集结了相当数量的「超绝者」。

还是说，已经将肉体恢复到心脏停止的第零秒，只是心肺复苏失败了？

还是说，心肺复苏虽然成功，但却丧失战意而逃亡了？

连这一点也搞不清楚。

「我等曾一度被那家伙打败，我清楚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是多么邪恶，多么有威胁。」

「但是，绝不能放着那家伙不管。」

「明白。对方既然是无法正面抗衡的对手，母亲大人们就需要进行观察和准备。也就是说先隐藏行踪确保安全再行部署。所以必须在不被罗森克鲁兹发现的情况下离开，若不能拉开距离确保有遮蔽物，那无异于死路一条。」

思路清晰的一句话。

并未被恐怖吞噬。

「超绝者」和上条不同。她们并非一无所知。她们输过、败过、尝过死亡的恐惧，但仍以理性和知识为武器，试图挑战最强大的敌人。

「姆特·底比斯，你也是。」

阿拉蒂娅向着最危险的姆特·底比斯说到。

或者说，正因「危险」明确清晰，实际上她在误判误操作「救赎条件」的问题方面，或许是最安全的存在。

若是被表面上最温和平静的「古老善良的玛丽亚」背后突然来上一枪，那对上条而言才是最惨不忍睹的情况。

「吸收哪个兵器的影子？或者说，也可以先把你们这些『超绝者』的影子吸收了，作为关键时刻的保险也行。战场如此困难的情况下，或许多保留几次『古老善良的玛丽亚』的『复活』比较好。」

就在这时。

一阵恶寒传来。

上条下意识地看过去，并非前后左右，而是上方。

没有话语。

有人回答了这无声的疑问。

「找到你们咯☆」

「可恶！！！！！！」

那声音，就像是从断壁残垣的正上方窥视一般。

上条下意识一滚，周围的景色瞬间消失无踪。那是如流星般降落的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炸飞了不自然矗立的混凝土墙璧。

银发青年站在弹坑中央。

罗森克鲁兹笑容狰狞，寻获新猎物的喜悦显而易见。

首先是再行部署。

为了寻求活路，不能被他发现。

如丝般纤细，但，终于抓住的确切的机会。

却被一击即碎。

「呃……」

恐惧攫住了心脏。

但绝没有僵硬的余裕。

上条瞪着红衣的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一手平举挡在身边的褐色少女身前，向姆特·底比斯喊道。

「快去第三道防线！！把所有次世代兵器的影子都收集起来！我可不想在近身对战中轻易把你消耗掉，无论如何都要让你逃走！！」

「砰砰☆」

奇怪的声音传来。

不对刚刚那声是什么？上条大吃一惊回头看去，只见褐色少女双手放在贫瘠的胸前，不知为何脸颊染上了淡红色。

发生什么了？

对着面无表情却泪眼汪汪的姆特·底比斯，博洛尼魅魔喊道。

「这个危急关头是你被吊桥效应射穿心脏的场合吗？！就算至今为止都没有接触男人的机会才毫无抵抗力，但无论如何你也太想入非非了吧姆特·底比斯！！」

「唉，怎么回事好害xiu——」

「不过追击战是姆特·底比斯的拿手好戏，只要感兴趣她会一追到底的。真好啊饭都送到你嘴边了。如果是抱着一大堆刀枪的狂热跟踪狂不论如何总之不用担心她出轨了认真接受她诚挚的爱吧？」

上条的肩膀因（不知为何目光异常冰冷的）阿拉蒂娅大姐姐的指摘而颤抖不已。看来，姆特·底比斯是那种爱的分量足以制造黑洞的类型。如果粗心大意地碰到并被吞噬，最后就会发现自己陷入时空尽失的境地，360度无死角地让人无法逃离。

……而且从刚刚地话语中能嗅到一些端倪，看来在「超绝者」的女性阵营中，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是被排除在外的。明明现在消息不明，青年管家不会在完全无关的地方莫名躺枪了吧？

在肆意施行暴虐的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看来，这又是什么景象？

至少，没有突然打断眼前的对话向他们发动攻击吗？

「『超绝者』吗？滥用错误的神装术而失去自我意识的群体。曾一度被集体歼灭……要是和以前一样未免太扫兴了。既然特意再次出现在老夫面前，那肯定准备了新的必杀技吧？」

「超绝者」，而且同时有很多人。

尽管上条完全难以置信，但在CRC看来似乎构不成威胁。

「……为什么？」

主宰夜与月的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下意识说到。

「为什么，要施虐到这种程度？我们是『桥架结社』，为了自己之外的弱者拼尽全力，最终完成一个术式的存在。哪怕是『超绝者』，也只能先规定好正确的事情，然后不误伤地向世间施展力量。」

对方根本不是能好好沟通的对象。

即使早就知道，但还是不得不问。

相对的。

与之相对的。

「是情感啊。」

刺耳的爆炸声响起，上条他们突然被吹飞，各自拉开了距离。

看来是某处的珠宝店被炸飞，从空中落下了大量的纯金和宝石。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的指尖从空中划过。

他对闪闪发光的贵金属毫无兴趣。

他用两根手指轻轻捻起随风飘来的一朵小白花，小心翼翼地插进了被毁坏扭曲的豪华轿车车门缝隙里。

比起战略，比起利益，最优先的还是享受优雅的心。

「玩乐之心，心血来潮，消解欲望，想怎么说都行。嘿嘿嘿。老夫即使如此，也能掌握手中『力量』的大小哦？因此，老夫不会把自己的所做作为归咎于他人，绝对不会。为了正义、为了个人、为了拯救、以及为了世界……如果用这种借口把责任推给别人，这庞大的『力量』不就会摧毁对方的心吗？不论谁怎么说，能承受自己『力量』的，只有自己。老夫只是为了情感和玩乐之心才使用『力量』。归根到底，这是对这庞大的世界最温柔的结论。」

「……就这样？」

下意识发出声的，不是提问的阿拉蒂娅，而是一旁听着的上条。

有不得不说的话。

「就这些吗？无关善恶，全部都是因为一时兴起。那，你不是说自己憎恨着创造出自己的『超绝者』吗？不是得出无法原谅现在这个世界的结论了吗？」

「老夫，什么时候说过憎恨这个世界的某人这些话了？即使经过几千年，这世界还是毫无变化且稚嫩，里面全是对漏洞百出且令人捧腹的现状的抵抗运动。哈哈，只要有罗森克鲁兹在就能将其全部解决？哈哈哈哈！！太可爱了太可爱了，这种事情，除了令人捧腹以外还能有别的评价吗？！老夫啊，只是按照有趣来排序决定交战对手。所以老夫啊，才想到你们这里来啊！！！！！！」

银发青年，迸发出了满腔的激情。

因为喜爱之情所以要杀掉。

因为玩乐之心所以要毁灭。

这和因为渴望的对象不如其所愿而发疯的跟踪狂不一样。或者说将核弹发射按钮递给虐待狂杀人魔，世界就会变成这副模样吧？

「……」

阿拉蒂娅沉默不语。

其他「超绝者」亦是如此。

说真的。

「桥架结社」原本是一个只考虑普度世人的「超绝者」团体，却重新唤醒了绝对不该接触的存在。他们让一个只有漫长时光才能封印的巨大怪物，再次在当下复活了。

正因阿拉蒂娅她们是当事人，才能更深刻理解到这一点。

她们曾向谁祈祷，向谁托付某物。

而现在，即使他将这些全部践踏掉，也无法让她们停下来。她们要为自己的愚蠢行为做个了断。至少，为了不让自己决定要保护的人遭受灾难。这就是阿拉蒂娅和博洛尼魅魔她们拼尽全力的理由。

「那也不过是无聊情感的一种。」

罗森克鲁兹双手环抱，嗤嗤地笑着。

他看透了什么。

「不过，老夫只是有自觉地运用这些东西。因此不会谴责你们这种行为哟？啊哈哈，把责任推给自己以外的东西，还要用这种半吊子的状态来挑战，未免也太无聊了吧！！！！！！」

银发青年笑着开始了行动。

随意地。

伸出手掌。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无视距离的死亡攻击，逼近！！

锵！！空气中发出沉重的声音和苍白的光芒。

那是面墙壁。

「古老善良的玛丽亚」双手合十，压碎了500毫升的透明玻璃容器。那是通过蒸发和冷却，从香草中提取香料的芳香水制造器。

「蒸馏器将一个世界封闭在内部。透明容器中被创造出的小人的生命也好，溶解消除万物的奇妙药剂也好，全部都不分善恶包含其中。因此只要确定一个面，规定好表与里，内与外的话，你也攻击不到这里，CRC。」

「……嚯？厨房的合成者吗？」

「CRC，在一条道路上穷尽极致的你看来，这或许不过是朴素粗糙的仪式，但正因如此，从年代上来说这是比你更古老的体系。虽然不完全，但能将罗森克鲁兹的影响去除一部分，从而正面向你发动魔法。」

「夫人是炼金术师。哈哈，好啊，有意思！！所有魔法说到底都是骗人的把戏，那么这之中就必须有幻想和笑料！！」

「听好了。『本』母亲大人实际上还是未婚女性，所以加上小姐这个称谓啊你这混蛋。」

真正的，第一次。

这位超绝者，没有从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挥舞的手掌下逃走，而是正面接住，将其弹开。

优先回避。不要试图防御。

一条规则崩溃，无数选项被摆在面前的瞬间。

「不过。」

罗森克鲁兹轻蔑一笑。

「古老善良的玛丽亚」身体一颤，嘴角泛出红色。

「说到底只剥离了一部分，根本不足以将老夫打退吧？」

「可恶！！！！！！」

无法扭转规则。

优先回避。试图挑战防御的人，其结果无一例外。

上条咬紧牙关——

（……但即使只有一次，即使没能撑到最后，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也在其铺设的轨道上发生了「脱轨」。果然「超绝者」有什么不同。正因如此，罗森克鲁兹才会优先针对「超绝者」而来到这里。不能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她们被干掉！！）

「阿拉蒂娅！！还有博洛尼魅魔！！！！！！」

少年突然喊起来，是因为她们的共同点。

对，她们都能飞在空中。

啪嗒！！随着击打空气的声音传来，博洛尼魅魔飞向高空。在「古老善良的玛丽亚」失去意识，即将倒向污浊的地面之前，从下方将她的身体托举而起。阿拉蒂娅则拿起身旁电动汽车充电桩和斜靠在一边的电动汽车指示牌来代替扫把，载着呆呆站在一旁的姆特·底比斯一口气飞到比高层大楼更高的地方。

「啊，为了保存『复活』，我还想吸收『古老善良的玛丽亚』的影子……」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小心贪死你！！」

优先回避。

在这个范围之内要做到最好。

或许只要吸收CRC的影子，就能一口气逆转战局，但要是这么贪心怕是会直接命丧当场。姆特·底比斯在将东西吸收进白影之前貌似会多少有些延迟，即使只有几秒，毫无防备地出现在天敌眼前只怕也会被瞬间秒杀……而且那家伙大概率会这么做。总之这次是至今为止离死亡最近的一次，甚至可能一秒都不用。

罗森克鲁兹并未抬头看向上空。

一脸对这种下策毫无兴趣的样子。

但，他好像也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们。

「魔法师在高空飞行很简单，被击落更简单，你们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你以为我会给你那个闲工夫？」

「和以前一样未免太扫兴了。」

说着，银发青年笑了一声，看向正前方。

似乎对这边更感兴趣。

「准备好新的必杀技了吗？」

嘣！！！！！！

视野之中，爆炸开来。

5

第七学区。

青蛙脸医生的医院里，终于得出了安娜·施普伦格尔的诊断记录。

CT与MRI等放射性诊断。

超声成像。

使用各种检查试剂的血液化验。

「……什么都没有，检查出来？」

「真是不可思议啊。就算是触电，皮肤上理应也会留下一些烧伤的痕迹才对。」

负责的医师歪着头。他嘴上说着不可思议，表情却因为恐惧而僵硬。

这也难怪。

无论是来自毒物或药品的攻击，还是溺死或一氧化碳中毒，都绝对会在身体的某个部位产生异变、造成破坏，即使是在看不见的体内血管或内脏里，又或者是显微镜级别的细微变化。如果，从皮肤到内脏都实在无法找到任何伤痕的话，医生就只能够做出这样的诊断了：

自然死亡。

明明没有比这更不自然的患者。

「……」

原因确实存在。

只不过，对人体了如指掌的医生却看不见。

换句话说——

「或许是观念不对？」

「怎么说？」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从事医疗行业的人员，也即一个拥有同样价值观的群体。或许病因是我们这样的人所无法看见的某些东西？」

6

戒严令这个词汇在滨面仕上的心中不断增强实感。

明明就在不久前，他还可以出门去一趟折扣店，如今就连打开玄关都需要勇气了。不是因为警备员（Anti-Skill）和风纪委员（Judgment）会勃然大怒。最恐怖的是住在同一栋公寓的邻居的目光。

偏偏在这种时候，唯我独尊的麦野沉利和绢旗最爱不在这里。

她们在这么危险的状况下还特地外出，是要去做什么呢？

又或者正因为是危险状况，才有外出的价值吧。

「点了好几次视频都只播放了一两秒就停下来了，完全看不了……手机的网络是不是变慢了？」

「滨面，我觉得是因为大家都太闲了，都在用手机和平板电脑造成的。」

虽然也不是完全连不上线，然而人一旦习惯了快捷的网速，就会因为些许延迟而感到烦躁。这样一来，最后只好随手打开传统电视机一直放着。只要不使用网络获取信息，一切都畅快无比。

只不过，也没有什么重要情报。

在这个戒严令最严的时候，看人一边煽动观众的期待一边介绍学园都市排队长度前十的餐厅实在是令人感到困扰。这期节目可能只是将以前拍摄好的内容放出来而已，但也太不合时宜了。根本没人出得了门。

此时此刻，世界发生了多大的变化？

有时候身处漩涡中心的当事人反而得不到信息。

穿着运动服的少女泷壶茫然地歪着头说道：

「这样下去没问题吗？」

「说有戒严令所以让大家要闭门不出的不是上面的那些家伙嘛。能得到官方准许在家继续过颓废新年，那可是万万岁了。」

「冰箱里面的情况如何？」

「如果东西不够的话就让政府部门的人帮忙安排吧。毕竟这事本来就是他们发起的。」

滨面刚说完这句话。

叮咚——一阵轻柔的电子音响起。

他通过对讲屏幕确认外面的状况，发现一个圆筒状的清洁机器人正缓慢地穿过走廊。即使在戒严时期也正常运转的机器中传来女性化的合成声音。

『这栋建筑未被批准作为避难所。请确认地图后尽快转移到最近的避难所。从人身和财产的角度来看，留在这里是极其危险的。』

「唉唉——？！不是你们说因为戒严令所以才让大家呆在家里的吗！倒是用临时新闻播报一下外面发生了什么啊！！」

「希望外面没有丧尸群在徘徊吧，滨面。」

7

上条一时间无法恢复摇晃的视野。

模糊的视界中掺杂着米色。是常盘台中学的粗呢大衣。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美琴大概正在拖拽着自己的身体。

她是什么时候接住自己的？

「……食蜂，你在做什么？」

「做什么？我只是在用店里找到的湿纸巾擦拭身体而已呀。头上扑满了这么多混凝土粉尘，连衣服里面都到处是沙。什——么清洁护理都不做的御坂同学可真是极尽野性呢。这样下去已经是可以跟野猫一起在围墙上生活的水平了☆」

「这里可还有个男生在呢。」

「唔噗唉？？？！！！咳、咳咳！！等、他来了的话你倒是提前说一下呀！！！」

好像隐约譬见了什么，然而上条的视野仍旧一片模糊。

过了一小会。

上条知道自己被带到哪里了。这是个一半已经塌陷，空气中弥漫着粉尘一样的感觉的——

「……呜、便利店？」

「清醒了吗？」

美琴简短地问道。

彼此的样子都很狼狈。美琴的头上蒙着灰色的粉尘，脸颊和制服上都满是污糟。

（……茵蒂克丝、欧提努斯呢？大家都怎么样了……？）

然后旁边还有个不认识的人。

这个有着金色长发的女生穿着常盘台的制服，应该是美琴的熟人吧？

「你应该已经明白正面对抗是赢不了的吧？刚刚那下，身体还能保持完好没有四分五裂就已经是奇迹一样的状况力了哟？」

为什么自己还能活着。

不必说，这不是上条当麻的实力。

美琴也好陌生人也好，都已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拼尽全力了。有人为了帮助继续肆意妄为的上条，不惜削减寿命。

上条明白。

虽然对她们的帮助感激不尽，但是现在并不是能够停下来的状况。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怎么样了？

「话说回来……连我的『心理掌握（Mental Out）』都不起作用，那家伙的脑子究竟怎么长的啊。看他的模样，总不会打一开始就不是人类吧？」

「心理掌握（Mental Out）」。

单就这个能力的名字，上条有所耳闻。

学园都市第五位。

虽然究竟是什么人拥有这样的超能力，其具体的样貌和名字，他都不知道。

不过，精神系能力应该能对安娜和爱丽丝这类「超绝者」起作用吧。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区区高中生的上条就连他「传说」的碎片都不了解。但如果他真的像绘本里出现的角色一样的话，那么在经历了艰苦卓绝的修行、掌握了以人类之身难以获得的巨大力量的过程中，他或许变得能胜过第五位的超能力（Level 5）、坚定地操控自己的精神。

他本人笑称，自己只是为了情感和欲望而行动，结果偶然被描绘成绘本里善良的、施展奇迹充满玩乐之心的魔法师。

但这所谓的情感和欲求与上条等人拥有的寻常感情可以一概而论吗？

轰隆隆！！低沉的震动声还在持续。

在半毁的店铺内，各种杂乱的声音交错飞扬。

御坂美琴手中拿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警备员（Anti-Skill）配置的小型无线电。

『嗞嗞——以B2路线为掩护，确保了Cv1撤退路线的安全。「风纪委员（Judgment）」优先撤退！别发呆了那边的军用克隆体也一样，不管出生形式是什么你们都是孩子啊！！』

『等等！我还能战斗。而且你可以用「书库（Bank）」或者其他资料确认，如果有大能力者（Level 4）的「空间移动（Teleport）」在的话，可以参与救援行动——啊啊真是的……！』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不只是跟丢了上条他们。上条没有战斗，这就意味着，此刻罗森克鲁兹在别的地方正与其他人战斗着。

或许是阿拉蒂娅和博洛尼魅魔等「超绝者」。

又或许是茵蒂克丝和欧提努斯她们。

「可恶……」

「不过脑子的行动可帮不上忙。」

美琴一边向他扔过来了什么东西，一边无奈地说道。

上条单手接住，发现是一包果冻饮料。

「喂，这个你付过钱了吧？」

「笨蛋。虽然店员都不在，但扫码支付的无人柜台还在运作啊。」

呼——美琴长出一口气，从饮料区里拿了一盒抹茶冰拿铁。这也展现出了她的性格。便利店被毁了一半，处于照明被切断的停电状态，所以美琴选择了不冰也好喝、还能立刻补充能量的饮料。不过上条也知道果冻饮料在常温条件下化学味道会增强、变得难以入口。就是他刚刚接到手里的这个饮料。

不知为何蜂蜜色少女露出了冰冷的视线。

只有她没有拿任何东西。

「……御坂同学，居然敢搜刮便利店货架上的商品。这家店被破坏成这样，冷藏设备都停止工作了，食品力却没有生虫，你看着不感到害怕吗？」

「现在是一月初，小型生物都冬眠了吧。关于添加剂和防腐剂这点我从经营连锁便利店的黑子那里学到了正确的知识，你说这种话吓唬人，反倒是无知（笑）的家伙才会做的事。」

在无人柜台付款之后，美琴把吸管插进纸盒中含在嘴里。

「可怕的不仅仅是合成系的东西吧？我说，御坂同学。你知道拿铁啦巧克力啦抹茶味的绿色啦之类的是用什么提炼出来的吗？」

「？你这么一脸得意地说，那肯定不是茶叶了。那是用了化学药品——」

「是用蛾的幼虫粪便做的☆」

于是乎真的演变成了一场互扯头发的斗殴。

上条移开了目光。健康狂热分子会因为调查不必要的事情折磨他们自己。虽说这是一种艰难的生活方式，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或许是一种为了充实自己精神的苦行。

从无线电中传来的「动向」尽管紧迫，但并非停滞不前。

『不要随便损耗，残存的战力退到第二道防线！』

『我知道。怎么能在这种地方结束啊，个人的自尊心怎么都好了。毕竟在不经意间，这座城市的命运已经落在我们的肩膀上了啊！！』

他们还没有放弃。

但如果不加考量就再去挑战CRC的话只不过是重蹈覆辙罢了。

（……可恶，别说是专业的魔法师了，这是就连把「超绝者」凑在一起都赢不了的对手……如果和R&C超自然企业有关的骚动能让警备员（Anti-Skill）们注意到魔法的存在就好了。）

果然，说不定还是上条主动出击比较好。

虽说他不认为对罗森克鲁兹会起作用，但不管怎么说右手的「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存在与否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那个安娜·施普伦格尔。你救了她之后打算怎么做？」

美琴拿着只喝了一口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抹茶冰拿铁的纸盒问道。

「当然，如果她跟现在大闹的罗森？有关联的话，说不定会知道那家伙的弱点。但是因为她，你中了那个叫圣日耳曼？的未知微生物后陷入了死亡危机，而我则是被塞满了死刑道具的巨大的胶囊玩具『没有普纽玛的外壳』整得狼狈不堪……不只是学园都市，洛杉矶差点连整个城市都消失了。这其间是否有什么共通点或秘密……虽说有也不奇怪吧，但是你觉得那个坏女人会爽快地告诉你正确答案吗？」

打算怎么做？

自己的目标究竟在何方。少年回忆着这场顺势打响的战斗。

终于，上条这样回答。

尽管一直低着头，但还是好好地说出了口。

「……安娜说，她在寻找王。」

「？」

「不问理由守护自己的『王』。她迄今为止一直守护、引导着他人，然而却没有能够回应她自己的人，这令她厌倦。所以，这一次也该轮到自己被他人保护了——安娜是这么说的。」

在这个过程中具体发生了什么，上条并不知晓。

能够让看起来那样桀骜不驯的安娜·施普伦格尔背离这个世界，放弃了人生的某人某物。是因为发生了具有如此冲击性的事件，还是正因为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渺小的少年连这些都想象不出来。

但是。

「但大概，其实并不需要这样的东西。王是不必要的。所以我想对她说，即使不依赖某个特别的人，即使赤条条地走在这个世界上，也并不会有人伤害你。」

一阵沉默。

叹息声从少女们的口中溢出。

只不过，那与吃惊的音调有些许不同。

「……居然告诉我们她的为人，你太狡猾了。」

美琴小声地嘟囔着。

「如果只是个『坏人』，只是个符号就好了。然而一旦了解了那个人的为人，不就不能轻易舍弃了吗。」

御坂美琴与蜂蜜色的少女对视了一眼。

不知为何两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没办法了」。

沙沙！异样的声音传来。

就像是雨滴打在玻璃上一样，只不过这个声音更细密一些——更接近旧电视机的噪音。

有什么东西从破碎的玻璃门外流了进来。

是沙漠和沙滩上才有的细沙。

那并非纯白、而是微微带着黄色的异物，刺激着上条当麻的记忆。他记得这是什么。

美琴手中小型无线电里的对话忽然一下子乱了，被混乱与焦躁所覆盖。

『该死、这就是报告中的洛杉矶的黄沙吗？！』

『撤退！！别被吞没了，所有人员，撤到第二道防线！！』

『呃。恕我不能服从，第十二学区城区里还有不少民众在！！』

『笨蛋别去……可恶！！！！！！』

「……是黄化！」

「去了也来不及了。」

不知道名字的蜂蜜少女阻止了摇摇晃晃的上条。

「虽然都在第十二学区，但是距离力实在是太远了。你就是现在马上去恐怕也已经来不及了。」

「……」

「而目前还安全的警备员（Anti-Skill）和风纪委员（Judgment）已经从第十二学区撤离了。这就是事实。而且因为戒严令，普通人也不会在公众场所随意走动。」

不只是表面上的势力，在茵蒂克丝、欧提努斯、阿拉蒂娅和姆特·底比斯这批试图阻止CRC的战力之中，也已经确定了这一走向与趋势。

这个第十二学区，已经失守了。

由于黄化的爆发，能够行动的人类恐怕一个都没有了。

「换个想法，这说不定是不幸中的万幸？」

「什么？」

说到一半，上条也注意到了。

如果真的和洛杉矶的时候一样的话，融化在黄沙之中的人们，可以说是处于一种「幽闭」的状态。同样是杀招，但这总比像爱丽丝·异典或安娜·施普伦格尔那样被直接撕碎杀死要好得多。又或者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认为四处杀害毫无抵抗的普通人只会浪费时间非常无聊吧。

如果一直待着不动，或许能够逃过一劫。

可这样一来，罗森克鲁兹将不会停下脚步。那家伙只会径直穿过街道，进入第七学区，直达青蛙脸医生所在的医院。

那样的话，安娜·施普伦格尔这次绝对没救了。

那个只根据自己的玩乐之心和求知之心行动的怪物，将会搅乱一切并夺走她的生命。

『对不起，明明我们战力有限，我却白白牺牲掉了。我好像到此为止了……』

『停下别管他。就算过去你们也只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接下来就拜托你们了。如果这和L.A.的事件一样的话，只要打败元凶……应该就能把幸存者从黄沙里救出来……』

『全员撤退！！接下来是第二道防线，不要忘记刚刚被化成沙子的傻瓜所说的话！！！！！！』

上条他们默默地听着对话。

不。

他们真的，只能默默地看着吗？

砰！！从某处传来破裂的声音。

「什么？」

与火药和煤气不同，那是像水一样的爆炸声。上条战战兢兢地从残破的便利店内探出脑袋，只见街道上到处都覆盖着黄沙。与此同时，还有什么东西从远处涌来。

「那是……什么？」

「是水。水啊，第十二学区聚集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宗教设施，因此消防设备也非常齐全。这看起来不是每栋大楼的都有的消防设备炸裂了，而是把整个学区管理下的『中央消防槽』给炸裂了呀！」？上条露出讶异的表情。他无法理解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故意攻击消防槽的意图。那不是埋在地底下的大池子吗？或许他是想先毁掉灭火工具后再大张旗鼓地放火？上条甚至做出了这样完全错误的预测。

然而并非如此。

「我们快逃吧。立刻撤退。」

「为什么……」

「你忘了现在是最冷的一月份吗？！光是淋到那种冰沙一样的水都可能会没命的！！」

罗森克鲁兹利用黄化将第十二学区的幸存者全部分解成了沙子。不止于此，他甚至细致到要将胡同的每个角落都清理一遍，以处理没看见的漏网之鱼。

被卷入其中就糟了。

如果被淋得湿透再暴露在刀割一样寒风中，可能会直接变成一座冰雕。

美琴叫喊道。

「快跑！在被卷进去之前！！」

幸运的是，水的领域虽说范围广，但高度并不高。如果被卷进去浸湿了鞋子，很有可能被冻掉脚趾，但只要跳到台阶或汽车上，就能够逃过冷水的侵略。黄沙在各处涌动堆出一座座小山包也有很大帮助。

「等、哈啊。等等，等一下啊御坂同学……」

陌生人因为不习惯的上下运动正在逐渐耗尽体力和氧气。更何况脚下是柔软的沙地。丢下她实在是太可怜了，上条不假思索地抓住蜂蜜少女的手拉了她一把，结果不知为何她忽然沉默了。好冷淡。

然后烦躁无比的美琴直截了当地问道。

「接下来怎么办？！」

上条当麻的回答只有一个。

「往后退。」

无论状况有多么绝望。

即使想不出任何具体的办法可以击败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并拯救那些融化在沙子里的人们。

可现在离医院还有距离。

「在下一道防线打败那家伙。」

阿拉蒂娅她们那些『超绝者』说过。

要想扭转局势、找到反击罗森克鲁兹的活路，首先观察与准备是必不可少的。为此需要不被那家伙察觉地行动，保持距离并躲在阴影中，创造一个安全地观察他的环境。

也就是说。

取决于看法的不同，这是个机会。

「……就算输了，但这是一次有意义的失败。」

闻言，蜂蜜色的少女惊讶地抬起了头。

上条当麻口中嘟囔的话语，让负责脑力劳动的她不由得注视着。

这是毫无疑问的撤退。

但是，如果能把这场撤退转变为胜利的第一步的话。

抵抗还没有结束。

「要是太早用完所有的底牌，之后遇到麻烦的可就是你了，罗森克鲁兹。」

8

可不要小看杂草啊。

一旦你没能斩尽这填满广袤大地的最后一株所扎入地下的细根，你的必胜就已经开始崩溃了。

第九卷 行间二

从英国到德国，以最短路程计算的话，甚至可以来次一日往返的旅行。

当然前提是彻底放弃游玩的念头。

「呼、呼、哈呼。等、等一下啊姐姐大人。求求你发发慈悲吧～……」

「行了福春，给我快点搬行李。本来可以悠哉地享受铁路之旅，但你却耗费英国的血汗税金订了机票吧？那么就给我好好干活别愧对英国国民。」

上午。她们在纽伦堡国际机场汇合后就变成这样了。

迪翁·福春提着好几个旅行箱、背着背包、正面还带着个挎包，显得鼓鼓囊囊，而黑猫魔女米娜·马瑟斯只是冷言相对。

顺便一提，米娜·马瑟斯，与女性友人安妮·霍妮曼之间有着一段可以被过度解读成充满百合味的故事，与丈夫麦奎恩·马瑟斯之间有着一段在家庭上聪颖地支持着（怪人且极为天才的）丈夫的贤妻传说，与迪翁·福春之间有着一段也是同为女性的师徒关系，即便在「黄金」这个全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魔法师群体之中，她也算是有着大量特别二次元的故事的稀有女性……但并不是说她本人是性格古怪的人，单看米娜本人的话，其实是位心地善良的常识人，但这反而很不可思议。

「……谎言，绝对都是谎言。呃，哈啊。那个暴虐无道的师傅兼姐姐大人绝对不可能是心地善良的常识人。呜啊，战争的胜利者总是随意美化历史……」

「你刚才说了什么呢，我的妹妹（Soror）注福春，没出息的徒弟啊。」

注释：黄金黎明的成员会使用Soror，即拉丁文「姐妹」来称呼其他女性成员。

迪翁只得选择性忽略大半的行李都是米娜的私人物品这件事。

不过至少，与某天突然毫无根据地自称根正苗红的苏格兰贵族末裔的无业游民（麦奎恩），或者某个把金属制的蝴蝶绑在裤裆上就冲进上流社交圈的麻烦帅哥绅士（亚雷斯塔）相比，米娜·马瑟斯和迪翁·福春完全算是富有常识的正经魔法师。

米娜·马瑟斯早已从学园都市中独立出来，但作为改变形体的托特塔罗牌，她仍想支持亚雷斯塔。

纽伦堡是位于德国南部内陆的一座工业城市。这个时期的最低气温在零下三度左右。由于是一月，周围薄薄地覆盖着一层雪，看起来居然跟创作出卖火柴的小女孩的丹麦差不太多，真是奇特。虽然比不上同为南部城市的慕尼黑，也是一座有着数十万人口的大都市，不仅能利用与多瑙河相连的运河进行水运，还有能够直接从国际机场进行空运的基础设施。这就是活跃在半导体、汽车、航空相关机械制品方面的证明。

同时这也是座历史悠久的城市。

无论在好的意义还是坏的意义上。

例如提到「纽伦堡铁处女」，对拷问与处刑稍有了解的人就会立刻明白指的是什么。虽然它在世界各地流传着千奇百怪的传说版本，但唯一（当然也有说法是仅限于在官方记录之中）能够确认铁处女实物存在的便是这座城市。

通过函授与远程教学的模式来将「黄金」术式传播到全世界的电商魔女迪翁·福春，在疲惫之中一脸不可思议地说着。

「呼。话说回来姐姐大人，您什么时候都造出小孩来了？一身漆黑的丧服一副阴郁的模样，没想到还挺能干的嘛您这色情葬礼美人。」

「别指着活人用『造出来』这种词。而且这也不是我的孩子。」

「？」

「乖。要是饿肚子了就喝这个奶瓶吧。别摆出一副『又是同样的味道，腻了』的表情，你其实会说人话吧？」

叭噗，从婴儿背带里传来欢快的声音。

米娜·马瑟斯。居然在照顾婴儿吃饭，与游荡在学园都市里，肚子饿了就往嘴里塞电源线的时候相比，可谓是突飞猛进。

迪翁·福春再次用诧异的眼神看着这位靠记载与数式这类魔法师的逻辑，以画家的技术组建起大部分仪式场地与小道具的猫耳丧服美人（？！）抱着哄婴儿的场景。满脸写着这婴儿究竟什么来头。

要是她知道，这是亚雷斯塔的亲女儿莉莉丝的话，估计会当场晕倒。

如前所述，纽伦堡是个能将阴暗的历史与尖端科技自然融为一体的罕见大都市。而也许正因如此，「蔷薇十字（Rosenkreuzer）」才会在这里建立了全欧洲最大规模的据点。老式录音机与银盐照相机曾因能够记录死者声音与容貌而被人畏惧，但它们原本也只是普通的科技发明。在自然科学颠覆地心说与日心说，证明物体靠消耗氧气来燃烧，夺取世界常识宝座之前，魔法曾是学问的代名词。

「那么。安娜·施普伦格尔的根据地。德国第一圣堂Licht Liebe Leben，会在哪？」

「调查之前先订个酒店吧？喂，喂？不要啊！我死也不想背着一大堆行李开始漫长的调查啊姐姐大人！！」

米娜·马瑟斯一边不耐烦地用单手拨开力不从心的徒弟的哭诉，一边冷静地说道。

「在开始调查之前，我们先统一一下方针吧，福春。」

「呜呜。连先找个酒店把行李放下的意见都没法统一～（哭）」

「信不信我挠你？迪翁·福春，你既然是个『黄金』的魔法师，自然也该对作为根基的『蔷薇十字（Rosenkreuzer）』思想有所理解。在此基础上我问你，你到底更倾向哪一边？」

「？」

「所以说。」

一分为二。

抱着婴儿的黑猫魔女米娜·马瑟斯如此划分。

「你是相信『蔷薇十字（Rosenkreuzer）』这个众所周知的结社传说确实存在，还是认为那不过是某种隐喻或密码……我说的是，你作为一个魔法师，是以怎样的立场看待蔷薇与十字、红宝石与黄金的呢。」

第九卷 第三章 突破 Cut_a_Road_to_Allover_the_Goal.

1

更严谨地说，这里是黄泉川爱穗的公寓。

只不过因为房主工作非常忙碌，现在是芳川桔梗在照顾年幼的少女。外貌看起来大约10岁左右的少女最后之作（Last Order）正在房间里做着分类。

「这个很可爱。」

全都是夹娃娃机的战利品。

「这个不可爱。」

被拣出来扔掉的是尺子型的超薄磁石。

可需要拣选的东西还有很多。像是猫咪形态的烤箱手套、圣诞树型台灯等，都成为了审查对象。说是满地垃圾也不为过。

芳川扶额道——

「不能扔得干脆一点吗？听好了，单纯的物体是不会存在灵魂的。你一个一个抱着不放不舍得扔的话房间里很快就会满了。」

「因为这个很可爱，那个也很可爱呀！御坂御坂试图把它抱起来。」

最后之作（Last Order）两手抱着从饮水机里拿出来的达摩大小的换水罐子（空的），大声叫喊道。她的可爱范围实在是太广了，再挨个发掘一下回忆的话就总也扔不掉了……芳川叹了口气，心想这样的话与其清理房间，倒不如找个价格低廉的储藏室更为合适了。

就在此时，一个流畅的合成音传来。

那是从公寓房间的玄关外边传来的。语气虽然很有礼貌，但音量却很大。

『现在，学园都市全境已实施戒严令。广大群众如非紧急必要，请避免外出。此外，该建筑未被批准作为避难设施。请查看地图，并前往最近的灾难避难所避灾。』

大概是圆筒形的扫地机器人吧，它指示的内容似乎自相矛盾。

然而最后之作（Last Order）却维持坐在地板上的姿势一动不动，并没有朝那一边投去视线。

「那个并不可爱，御坂御坂试图指出残酷的真相。」

看来，并不是所有圆滚滚的东西都是可爱的。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从玄关内侧的通道拐角处探出头来。

——这是一只用两只脚走路的狸猫。

当然严格来说它并不是传说故事里的妖怪，大概是里面塞了棉花和跳舞机器人的驱动式金属框架的布偶。

最后之作（Last Order）受到了冲击。

她记得电视机里面似乎出现过这样的东西。

「这只狸猫……好可爱！！」

2

从绯红到漆黑。

太阳落山，夜幕降临。

本就寒冷的凛冬空气化为了撕裂上条他们脸颊的夜风。说实在的，让人无论如何都想保护好自己的耳朵。

第二十三学区。

这里是集中了多个机场和火箭发射场的独特学区。由于其特殊性，为了保护来往飞机的安全，平时整个学区都被高高的围栏围起，戒备森严。然而此刻却空无一人。

没有震耳欲聋的噪音。客机停止运营是由于戒严令，抑或是别有原因？

上条张口结舌——

「这里真的是第二道防线吗……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会特地选择这么森严的地方通过？」

「至少根据警备员（Anti-Skill）的专用无线电来说确实是这么一回事。那个叫罗森克鲁兹的？那家伙能改写加密通信的内容吗？」

美琴一边监听一边说道。

当然，她不是直接在脑子里监听，而是利用捡到的通讯设备介入。

在CRC看来，他应该不会因为戒备森严或是防御薄弱这样的理由而改变入侵的路线。总而言之要通过最快最短的一条路线前往第七学区的医院的话，确实会横穿第二十三学区和第十八学区。不如说在最坏的情况下，甚至有着他自己主动跳进地雷区然后踏平一切的可能性。他可能只会感觉，声响很大听起来很有意思。

「你看那边，有亮光。」

「嘘！就是那个，警备员（Anti-Skill）们聚集的第二道防线……」

那里有很多坦克和装甲车。上条虽然是不了解军事的高中生，但有一种连他也认识的军用车辆。那就是在八轮的装甲车上安装了坦克炮塔的机动战车「嗜血章鱼」。虽说和安娜她们一起逃亡的时候仅靠这一辆车就让旅途轻松了不少，但眼见着它们随便排成一排的时候还是不禁让人感到脊背发凉。

除了车辆的前灯之外，好像还收集了施工现场使用的那种大型室外照明设备。路障排得像迷宫一样，沙袋四处堆着，构筑出无数大大小小的阵地。除此之外，还可以看到重机枪和自动榴弹炮的底座用被压缩空气钉入的铁桩固定在柏油路上。明明他们身处只要有一颗螺丝或钉子就可能会引发重大事故的敏感飞机跑道上，做出的却都是这样危险的事情。

反过来说。

或许，只要无视掉经济上的损失，宽阔的飞机跑道对于警备员（Anti-Skill）来说就是可以任意使用次世代兵器的绝佳场所。至少流弹击飞学生宿舍的风险被大大降低了。

不过，坦白地说。

如果将流弹当作第一道防线无能为力的「借口」的话，这说明他们还没能正确地衡量来自罗森克鲁兹的威胁……

「哎呀，是御坂同学？」

「等等姐姐大人你在这里干什么？！」

唔，美琴罕见地有些胆怯。

看来，在出动的风纪委员（Judgment）中有她的熟人。双马尾的女孩看起来十分眼熟，好像是叫白井黑子。然而，另一位戴眼镜的大姐姐上条却完全不认识。看起来像是开个玩笑就会被杀掉的超认真黑发眼镜女生。好可怕。给人的感觉和进入神经质时段的吹寄一样。一、一直都是这种气场吗？眼镜小姐不累吗？

「……姐姐大人来到禁止进入的第二十三学区到底要做什么？」

「呃……黑子？我希望你在嗷嗷地发火之前能听我说句话，我好歹也是第三位的超能力者（Level 5），面对学园都市的危机我是想着不管怎么说也可以出一份力的。」

「这怎么可能呢你又没有任何的权限！如果你打算这样一直在禁区徘徊的话我会按规矩辅导你的！！还有什么嗷嗷地啊我从这里感受到了恶意，你为什么选择这样的形容啊请对我解释一下？！」

「啊——嗷嗷——（哭）」

然而，此刻引起上条注意力的却并不是他们曾经托付生命的「嗜血章鱼」。有更加可怕的异形兵器在这里坐镇。

「那是……什么。」

是用钢铁制成的全长七十米的大蛇，还是单纯把机场常见的货物运输用的手推车进行巨大化的产物？乍一眼看去有十台？十辆？总之是一纵列的用压路机似的金属车轮踩在大地上的装甲车，被巨大的球状接头连接在一起。每一个车身看上去都是长七米、宽三米、高两米的尺寸。也就是说因为它形状偏扁平，所以看起来更像是一条趴在地上的蛇。

武器装备则是各车身左右侧面的炮塔，但它们与坦克和战舰大不相同。它们更像是一种防空武器——更确切地说，像一组露出的自毁式无人机发射器和加特林机枪，不停旋转。

「XHsACV-15『水蚺』……吗？」

白井黑子的语气与其说是震惊，不如说是困惑。

因为。

「……已经，到了连前头挂着X的试制车都要拖到现场来的地步了呢。」

「全地形装甲战斗车。车身中间弯曲、由两辆编成的装甲车，实际上在芬兰和新加坡也有生产。这个概念是被更加凸显了？」

戴眼镜的风纪委员（Judgment）单手推了推眼镜，用一种解说的语气说道。

试制车。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它喷涂着与背景不匹配的绿色丛林风格迷彩的原因。

话虽如此，这座城市，到底是为了完成什么才要造出那样的东西呢？

「它和普通的坦克、装甲车不同，不是边跑边战斗的军用车。」

美琴叹息着分析道。

「它是一种，一旦发生骚乱就会快速冲过去将自己的车身化作一堵厚厚的墙壁，以此保护中小学的整个侧面免受暴徒群体的冲击——像是机动式路障一样的装备？你看，炮塔不也是在左右侧面排成一排的嘛。因为前提是它面对敌人的时候并非是以正面而是侧面来战斗的。」

「啊，原来如此。」

「但是，如果左右并排配置武器的话就要花上两倍的成本，所以正经设计师是不会这样做的。把三百六十度旋转的炮塔安置在屋顶上会更轻更便宜。然而专门这么做的原因是，这些武器可以作为特殊装甲起到保护自身的作用。也就是说，一旦它被炮弹或导弹击中，它就会故意向外自爆，以期减少冲进装甲内的敌弹的破坏力。毕竟同大炮不同，无人机发射器相较之下更为便宜。它的雷达好像是分别设在最前和最后部位的。即使是我的『超电磁炮（Railgun）』，如果不是间不容发地准确射击，也只用牺牲一个可以无限更换模块的无人炮塔就能偏离其弹道。」

「不管怎么说，不必毫无防备地将身体暴露在外太好了……」

这么说确实。

毕竟这里是第二十三学区。在这个四面能够看到地平线的平坦跑道上，根本无处藏身。也就是说，如果CRC不断朝这边发射远程武器的魔法，那么将成为最糟最坏的情况。能用五个或十个单位把开阔的阵地围起来就相当有帮助了。

不过，偷听一下风纪委员（Judgment）们说的话——

「长度姑且不论，高度只有两米左右的话暴徒们会爬上去的。不过，要是卷上带刺的铁丝卷，又担心会弄伤他们。哎，这也很有试制车的样子，蛮可爱的。」

「哈啊。如果要专门费尽心思用电脑计算和同步所有车辆的发动机转速，比起做成无法分离的巨蟒，直接采购十辆灵活的装甲车来得更方便吧。」

「现在正处于消灭缺点、打磨商品的魅力的阶段呢。最重要的是，『神秘试作兵器』一词听起来不萌吗？哦呵呵。」

「哈啊。真不懂只要见到裸露机器就会兴奋起来的机车女的感性……」

听起来有许多难处，但笔直厚实的墙壁仍然具有非凡的坚固性。

但是另一方面，上条这么想道。

（真正的战斗力……吗。但就凭这个，能够让罗森克鲁兹停下脚步吗？）

这是一个虚无缥缈、毫无意义的自问。

然而，他的思考又还没有到达那么究竟该怎么做的部分。

就在此时，有什么东西忽然从夜空中翩然降落。

那是一抹华丽的粉红系色彩。

已经是第二次了，对于上条当麻而言，比起震惊更多是如释重负的感觉。

「你还活着吗，博洛尼魅魔！」

「是哟。」

哗啦地一声，像蝙蝠一样张开双翼的金发恶魔微笑着说道。看到上条坦率的反应，令她有些忸怩。

这一次她并没有用大腿撞到别人的脸，而是平安地在跑道上成功着陆。

阿拉蒂娅和「古老善良的玛丽亚」怎么样了呢？尤其是后者，应该是在吃下了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的攻击后倒下了……

「如果出动『超绝者』的话，战略的范围就变化很大了。我的术式『冰冷女郎』恐怕只能发挥出一次作用。那是一种与物理性的硬度无关、将人类的快乐转换为痛苦的机制，恐怕对于只根据自己的情感和玩乐之心活动的罗森克鲁兹也同样有效。话虽如此只要被他做出对策就结束了，这样的话接下来的关键就在于在哪里用掉这个有限的机会了……」

此时。

「竟、竟然是魅魔？」

「正是。这个还没长成的无属性初中女生是？」

有人在为完全无关的事坐立难安。

这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蜂蜜色少女似乎是不可饶恕的事。

只是一旦身材姣好的家伙们在超近距离互相瞪视的话，就会演变成互相挤压胸部的情况总之还请自重。对于高中生来说真的不知道往哪里看才好！

「长长的金发，身材拔群，眸中闪耀着奇怪的星星，擅长非物理攻击的性感担当大姐姐……？这、这家伙，到底把我的存在当成什么了？！这不全都撞车了吗！真是的这种东西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和他接触力了，简直就像是在小卖部旁边造了个连锁超市一样找茬呀！！」

「你漏了古怪的说话方式哟，这一点也一样吧。」

「「啊？？」」

金发的大姐姐们（？）这下又合拍地一起瞪着美琴。

「话说回来，你这是在说什——么自大的话啊，区区一个小姑娘想自称性感大姐姐担当还早了十几年吧。毕竟从历史和传统的角度来说，比起初中生还是魅魔大姐姐才是压倒性的正统派性感担当吧。不如说你这小姑娘真得再酿个十年，才能长成对舍监大姐姐心存幻想的高中男生的好菜吧。」

「只穿内衣乱跑的变态暴露狂居然对我发表正论力？！」

挤压胸部的大战最终由博洛尼魅魔获取了胜利。

神秘的蜂蜜少女似乎受到了比想象中更大的冲击，泪眼汪汪地站在原地……还有自己有对恶魔大姐姐透露过舍监姐姐的事吗？上条对此抱有疑问。他记不太清楚了。说起来十二月三十一日在涩谷的时候中途真的死了昏了好几次，难不成是像说梦话一样叽叽咕咕地都说出来了？虽然不知道人家是用什么办法得知的但是还是希望大家不要泄漏自己的个人信息因为这实在是太羞耻了！！！！！！

然后不知为何，美琴的脸色黑了下来。

她摆出了一副迟钝地察觉到了什么的表情，低着头嘟囔着什么。

「（……唉？难道说，我不加入那种争斗就无法抓住荣光吗？要我顶着这种胸围差距……？？？）」

「？」

对方散发着一股一碰就会死掉的氛围，因此还是放着不管比较好。

就在此时。脸色铁青的警备员（Anti-Skill）跑过来到处展示平板电脑，不知道该向谁请示。

「这、这是无人机传过来的影像……那家伙来了！！正直直地朝这边冲来，怎怎怎么办啊？！」

「这可不是说闲话的时候了。所有人都到定好的位置上就位！这样下去我们会束手无策地将防线拱手让人的！！」

戴着眼镜的巨乳风纪委员（Judgment）拍着双手指示道。她有模有样，就连作为成年人的警备员（Anti-Skill）都目瞪口呆地听从指挥。警备员（Anti-Skill）基本上都是负责大家生活指导和担任体育科目的健壮老师，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关系呢。

据说是用飞行无人机捕捉到的人影，正直直地朝这边前进。能够推测出目的地程度的距离，应该不是很远。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来了。

上条回忆起突破常规的爱丽丝·异典。

只凭莽劲走一步算一步是行不通的。

这次输了的话真的真的会死。会再也不能与聚集在这里的人们说上话。

第二道防线，战斗即将开始。

3

因戒严令而漆黑无光的深夜。

褐色少女姆特·底比斯独自一人站在第十八学区内。

（砂铁做的暖宝宝好暖和。果然没有什么东西能比得过……）

这是解散之前从那个刺猬头少年那里得来的好东西。

怕冷的少女借助文明的便利取暖。

按照警备员（Anti-Skill）标准来说，这里是「第三道防线」，相邻的第七学区就有着安娜·斯普伦格尔安睡的医院。对于那个少年来说，这就是最后的底线。

姆特·底比斯是一个可以将人和物体的影子与自己的白色影子重合、从而将它们吸收为自己的影子并随意操纵它们的特殊「超绝者」。即使原本是属于科学侧的次世代兵器，一旦被她成功捕获，就可以在自己的魔法范围内任意使用。

而且，在这个地方有一个对她而言十分有趣的猎物。

四十一厘米口径·线性要塞炮「投石机」。

这是一种用电磁铁代替火药的大炮，炮弹能像棒球中的长投一样以宽弧线飞行并到达臭氧层，最终精确地落在2万米外的大型目标上。除了精准狙击深入地下之外，它还能自由地切换模式，反向利用大量的空气摩擦力，在目标上空令金属炮弹自毁，使其变成等离子体并引爆，在密集状态下甚至能完整歼灭一整个航母舰队。这可以看作是一次人工的通古斯大爆炸注。

注释：通古斯大爆炸是1908年在西伯利亚由一颗小行星或彗星核体在空中解体引发的巨大爆炸，其威力相当于千枚核弹，造成了大面积的森林破坏。

包含本体、备用炮弹、瞄准装置和安装的近距离防空武器等全部装备，实际上占用了一整个学校的校园。

其中一名在校园里工作着的警备员（Anti-Skill）注意到了她，大声说道。

「那边那个！现在已经发布戒严令了。不要在这种地方呆着了，赶快回去学生宿舍！！」

「？」

「……为、为什么要困惑？」

昨天她还和他们兵刃相接大战了一场，难道她的面部照片还没传开吗？——她脸上的疑惑是这个意思。好吧，向他们订正这一点似乎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那干脆就此保持沉默好了。

至于校园里的要塞炮，看起来似乎是匆忙架设起来的，不少警备员（Anti-Skill）都跑来跑去的。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似乎还无法作为「正确的武器」准备发射。如果第二道防线抵挡不住，罗森克鲁兹很可能会在他们设置好之前就到达第三道防线。

但是，如果姆特·底比斯把它吸收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虽说我捕捉大量的影子也需要一些时间……）

只要能接触到室外作业照明的强光所形成的延伸到地面上的影子就可以了，所以对褐色少女而言，其实根本没有必要越过校园边界的围栏。

姆特·底比斯一边在路旁等待，一边静静地思考着

虽说将其捕捉为白色阴影多少需要一些时间，但一旦完成，就不会再有什么可怕的了。对姆特·底比斯而言，甚至不需要将武器作为武器按照正确的顺序运用。事实上在最近的战斗中，她也试过为一艘战舰准备各种角度的光源、同时捕捉同一武器的多个影子，将它们重新组合成一只巨大的怪物在学园都市中阔步。

「嗯嗯，那么。」

姆特·底比斯静静地点了点头。

有了这家伙的话，就可以一边在第三道防线上坚守，一边通过远程炮击参加对第二道防线的战斗了。

「真有意思。」

4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在第十二学区悠然踱步。

没有人也没有车。这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异世界。

「哎呀。」

忽然，他的脚步停在了空中。

他的鞋子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冰冷的地面上奋力奔跑。

看着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穿过人行横道的老鼠，CRC微笑着眯起了眼睛。

由于戒严令的缘故，车站的自动检票口全部处于关闭状态。车站内的便利店和商店也空无一人。然而，小朋友们的最终目的地似乎这并不是这个。

他们的目的地是车站商店前一字排开的扭蛋机。

「你们在干什么呢？」

「哇？！」

从他们跳起来的样子来看，孩子们似乎本身也知道戒严期间不准偷偷溜出学生宿舍的规定。更何况这会已经是晚上了。

「是、是大人？」

「但这个人看上去似乎不是警备员（Anti-Skill）。」

「这个大叔也跟我们一样在外面活动呢，没关系啦。」

真有意思。只要是有胡子的人，就都被归入了大叔的行列么。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用指尖轻轻抚弄着他银色的胡须。

根据观察，扭蛋机似乎是用零钱来碰运气获得玩具的一种装置。

（……原来如此。但是为什么特意买不到想要的东西的机制反而会让人蜂拥而至呢？）

或许是因为他们太蠢了吧。

罗森克鲁兹回忆起了人类在并不短暂的历史中所经历的愚蠢，眼角慢慢积满了泪水。

他很容易落泪。

然而孩子们对此并不关心。

「开干吧！今天一定要把那个超级稀有拿到手！」

「但是，这里面真的还有超级稀有的呱太涂装客机吗？从外面也看不出来。」

「还有传闻说里面根本没放稀有。」

哇的一声，CRC的眼角流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

他很容易落泪！！

「这么小的孩子，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有限的零花钱，竟然遭受了被卑劣的骗术给骗走吸光的命运……好吧，既然如此，就让老夫来确认一下他的出货率好了！！看看实际情况到底如何，乌拉！！」

一阵华丽的破坏声响起。

扭蛋机碎了一地。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将圆形的胶囊一一排列在坚硬的瓷砖地板上。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找到了。唉呀这不是出来了嘛呱太涂装客机！ 哈哈哈，太好啦，你们并没有被骗——」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

孩子们都不见了，一个都没有。

看来是惊慌失措地逃跑了。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用指尖轻轻挠了挠头，悄悄叹了口气。他用指尖拨弄着银色的胡须。

虽说只要他有心的话就能迅速从这里朝着特定位置发起炮击——

「……算了，也没什么值得去追的东西。」

他简单地说道，便中止了位置的探查。

CRC用指尖捏了捏似乎是超稀有的呱太涂装客机。

随后，决定了目的地的方向。

「嗯。」

这原本也是最短的路线。

他迈步走向专门负责航空航天领域的第二十三学区。

既然来了不如去看看真家伙好了，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随意决定着自己的目的地。

哪都没有呱太色涂装的大型客机。

从黑暗中迸出几道强光。是汽车前灯和道路施工用的现场照明。

第二道防线似乎正在构筑。与此同时，警备员（Anti-Skill）们应该把满载可燃性高燃料的客机和油罐车等全部撤走了吧。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紧捏着刚刚获得的小玩具，低声嘀咕道。

「……真碍事啊。」

5

拿着特殊望远镜的警备员（Anti-Skill）从掩体后探出身体大喊道。

「目视确认最优先目标！！」

在戒严令下，机场跑道没有像样的照明。因此在上条看清那个身影之前，周围的警备员（Anti-Skill）和风纪委员（Judgment）们就已经出动了。

第二道防线上的战斗打响了。

「开始行动！！」

先是地上的迫击炮打响了第一枪。上条觉得看起来像是便利店或折扣店里卖的烟花的大型版。而且实际的用法也没有太大的差别。发射到空中的炮弹并没有落到地上，而是在目标的头顶上轻飘飘地减速，散发出比汽车前灯更强烈的光芒。这是带降落伞的照明弹。警备员（Anti-Skill）并没有上来就发射炮弹，而是首先确保视野。

借此，上条也看到了五百米开外有个小小的人影。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

一旦看清，恐惧立刻缠上上条的后背和双脚。就像是在后悔，他们不该多管闲事，擦去这片黑暗的。

而这第一发照明弹还有着其他用意。

不同于上条他们，这是负责保卫城市治安的警备员（Anti-Skill）和风纪委员（Judgment）才会采用的程序。

「已确认进行警告与威吓射击。」

没错，无论用的是什么弹药，第一击都不会瞄准目标本人，而是其上空。

如果目标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的话……

「嫌疑人未投降！重复，嫌疑人未投降！确认可以进行武力镇压，全员开火！！！！！！」

轰！！。

用铁桩固定在柏油路上的重机枪和自动掷弹炮一齐开火，毫无保留。先用可以一边粗略连射一边修正瞄准的武器阻止目标前进，然后再用无法连射的坦克炮或重迫击炮仔细瞄准并精确轰击。这样沉重的联合攻击虽然是最有效率的做法，但若非这里是能力者理所当然地昂首阔步的学园都市，拿来对付普通人类还是让人不禁踌躇。

上条多少有些心安理得。

他觉得面对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可以下这么重的手。

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就已经承认对方的强大，开始被其压倒了——

弹幕如此密集，上条已经无法握紧拳头冲过去了。他的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无法抵挡客观存在（？）的铅弹和炮弹的碎片，要是随便靠近的话会被友军的流弹炸得粉身碎骨。

感到着急的不止是上条一个人。

「可恶，五百米。明明看得见却打不着。我的『超电磁炮（Railgun）』会在命中那家伙之前就在空气中燃烧殆尽的！！」

然而，即使在爆炸与冲击之中，依然能听见哧哧的笑声。

CRC尽管受到这样的集中攻击，依然在嘲笑他们。

我方用沙袋墙拼命加强正面防御力，取而代之的是坦克失去了一切机动能力。炮身像被压迫一般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虽然知道这是出于保命，但这使得坦克变成了一个口径120毫米的固定炮台。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的脸上只有轻蔑。

「你们真认为这样能打败老夫？」

「肯定啊，所以大家才这么拼命啦，你这蠢货！」

突然插话的是金发的恶魔。

同时，博洛尼魅魔的术式「冰冷女郎」发动了。

没有夸张的光效和声音，仅仅是将快乐的信号转换为剧痛。

但是，这对于仅凭情感和玩乐之心而行动的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来说是具有什么意义的「攻击」呢？银发青年的眉毛动了动，他的身体微微向右侧摇晃。

趁此机会，坦克开炮了。

CRC的肉体也是由蛋白质和钙质构成的。他能挡下炮弹不是因为肉体异常坚固，而是使用了这一类术式。

也就是说，如果能够妨碍他展开防御术式，哪怕只有一瞬间，会怎么样？

震耳的爆音晚了一步才炸响，灰色的烟尘瞬间膨胀。

但是警备员（Anti-Skill）们没有天真到开始喝彩。

手持用电子装置改造过的特殊望远镜的人大吼。

「还没完！！他还保持着原形、还站着呢！！」

（这个怪物！）

上条不禁咬紧牙关。

敌人还存活着，他们现在只能祈祷对方再怎么说也不能毫发无损。在粉尘散去之前，坦克炮和掷弹就不断地向里面轰炸。这反而像是恐惧的体现，恐惧着如果现在停止射击，就会立刻遭到攻击。

「咿呀！！」

蜂蜜色的少女发出尖锐的悲鸣。不只是因为凶猛的枪声与火花，还有从他们身旁咫尺之间高速擦过的物体，恐怕是流弹或者跳弹。

但是上条没办法用低头趴下这样正确的方式去应对。比起这个，他现在如芒在背。

如果不亲眼看到结果就无法摆脱焦躁。

不安不断涌上心头，令他怀疑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按常识来想，他们正处于优势，但他逐渐无法相信常识的判断基准。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就是这种等级的怪物。

明明正在进攻，却逐渐被逼上绝路。上条无法忍耐地大叫道。

「还没结束吗……？还没完吗！！」

「可恶，人影还在走动。确认到肩膀的颤动……他那是在笑吗？他在向这边靠近，粉尘要散了、呜哇？！」

满头大汗地盯着望远镜的警备员（Anti-Skill）发出噩梦般的吼声。

响起了金属被弹飞的刺耳声。

展开厚重弹幕的重机枪突然被破坏，停下了射击。

事情发生在一瞬之间。罗森克鲁兹跳进了由沙袋墙和路障围成的防御阵地之内，以枪弹炮轰为基础的战术就无法使用了。

然而罗森克鲁兹此时或许该感到疑惑。

警备员（Anti-Skill）和风纪委员（Judgment）的最佳战术被击溃、成了被猎杀的一方，脸上浮现出恐惧的表情。即使如此，他们的脚步还是没有退缩。

一个强壮的警备员（Anti-Skill）手里攥着什么大喊。

「所有人趴下！」

上条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所以他慢了一步。

轰隆！！！！！！

坦克和机动战车的车队，一齐由内向外被引爆了。

明明离得很远，上条的双脚却从跑道上浮起。

然后被吹倒向正后方。

「小——弟——弟————————！！」

博洛尼魅魔的喊声在脑中模糊不清地回响，甚至连彼此实际的距离感都无法把握。

深入坦克和机动战车阵地的CRC怎么样了？

以八轮的「嗜血章鱼」为首的这队军用车辆原本就可以通过远程遥控作为陆地无人机使用。既然已经在第一道防线上遭到了沉重的打击，谁也不觉得单纯的火力能把CRC击退。因此可以采取这样的战术。等到罗森克鲁兹悠然击穿防线，深入到防御阵地之后，再声势浩大地自爆。

恐怕用的也不是一般的炸药。

「啊……嘎……？」

如焊接般雪白的闪光仍烙印在上条的视网膜上。

这场爆炸可能利用了铝热反应。摄氏三千度以上，连铁都能融化的浓密爆风从零距离喷在目标身上。

白井黑子趴在跑道上护着头部，发出不输给爆炸声的叫声。

「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有吧？嫌疑人还站着呢，甚至没有俯身避开！！」

巨乳戴眼镜的风纪委员（Judgment）似乎有着「透视能力（Clairvoyance）」，她看着仍未散开的粉尘深处瞪大了眼睛。

「……骗人……的吧……？」

美琴也同样僵硬着。她可能通过微波反射的雷达捕捉到了什么。

但上条根本没有时间用肉眼确认。

嘎叽嘎叽咯吱咯吱！！

一阵异响炸裂。多辆连接在一起呈大蛇形的XHsACV-15型「水蚺」装甲车突然出动了三个单位。乍一看是想撞死罗森克鲁兹，没想到又沿三面围成等边三角形，然后急停了下来。

首先完全封锁。

七十米的巨大车体，围出了学校操场那么大的面积。

「水蚺」不仅仅是一堵厚厚的墙。它们最大的优势在于在于机动性，能够根据状况自由自在地布阵。

警备员（Anti-Skill）趴在地上对着对讲机吼道。

「开火！！」

在巨大的三角形内，所有车辆侧面的炮塔一齐行动了。以自爆为前提的飞行无人机被准确地发射，二十毫米的加特林炮一个接一个地喷火。光是听到声音就令人胆寒。在这样密集的弹幕下，如果是普通人，不到一秒钟就会失去原形，变成雾状的碎片四处飞散。

如果对手是普通人的话。

这还没完。伴随着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像闪电一样从天而降、倾泻而下。这是结合了一百二十毫米炮弹和二十毫米加特林炮的连射、使用铅弹与火药构成的人造天谴。

上条曾经见过。这是由大型运输机改造的空中移动的炮台阵地，名为炮艇。

它在上空绕着大圈，同时投下了数量庞大的铅弹。

警备员（Anti-Skill）趴在地上慢慢地匍匐前进，同时喊道。

「HsAC-03『聚光灯』来了。瞄准点周围二百米处都是碎片警戒圈，全体撤离，撤离！」

「半径二百米……别说是学校了，简直比巨蛋球场还大。这不是把所有人都覆盖了吗？！」

一连串的爆炸。

虽然中间隔着「水蚺」这堵墙，但是挡不住从头顶上落下的大片扬起的锋利金属片和柏油碎片。这已经差不多是发生在地面上的火山喷发了。

即使处于戒严状态，也不可能在城市里进行如此大规模的空袭。这种不计成本的大火力只有在满是平坦跑道，没有学校和学生宿舍的第二十三学区才能做到。

甚至，这还不是结束。

在比支配天空的炮艇还要更高的上空。

星星闪烁着。

这么想的下一个瞬间，超重的钨合金立刻从大气层外垂直落下。全长十米，直径八十厘米。那是从学园都市引以为傲的巨大人工卫星射出的一击。重金属柱险险擦过在上空盘旋的炮艇，朝着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直线坠落，汹涌的气流差点让五十米以上的机身失速。

声音被压缩了。

连光都无处可逃，然后从中心向四周迸射。

那是人工造成的彗星撞击。如果爆炸冲击波不受控制地向四面八方扩散的话，说不定整个第二十三学区都会消失。柱子侧面的特殊沟槽和尖端角度将动能汇聚成一束，笔直地穿透地下。甚至连铺设在柏油跑道下的试验用核掩体也被轻易地挖掘出来。

「？！」

虽然在一定程度上集中了矢量，但似乎并不完全。

猛烈的余波将七十米长的全地形装甲战车「水蚺」扭转掀翻，险些将上条卷进去。不过这样已经算好的了。如果没有「水蚺」作为防壁、被沉重的冲击波直接击中的话，普通人早就变成肉块了。

收集铁屑当作巨大盾牌的美琴，一脸茫然地喃喃自语。

「……难道只要有心，这种东西随时都能往我的头上扔下来……？」

躺在地上的上条连这点余裕都没有。

他头痛欲裂。

与其说是被人从外部殴打，不如说是头盖骨里的压力本身发生了变化。

光是看着就觉得耳膜要爆裂了。

上条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东西，最终他紧紧抓住了附近的博洛尼魅魔。就像被身边的落雷吓坏的小孩子向母亲求助一样。

不是特别的人，又怎么样？

只是没有「传说」的普通人，又怎么样？

为了保护学园都市，仅仅为此而集结起来的人们的力量，庞大到足以击垮在一旁观望的上条。

上条一边被右耳传来的黏糊糊的莫名触感吓到，一边用颤抖的声音喃喃自语。

「罗森克鲁兹呢……？都这样了，就算他断条腿我们也不会遭天谴吧……」

「没有。」

抱住少年身体的博洛尼魅魔发出冷酷的声音断言。

「抛去你乐观的滤镜。那家伙还能动。」

上条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竟然如此强大吗？就算发动了足以改变地形的猛攻，他也还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对这样的敌人，就算用右手对着他又有什么用？

就在这时。

一个变调了的声音从为了不妨碍起飞和降落而直接埋在跑道里的防灾扬声器中传来。

那是上条熟悉的声音。

『闪开。这只是为了能够切实命中，而让对方停下脚步的前菜罢了。』

6

那原本是位于围绕学园都市外周的「墙壁」正下方的研究基础设施。

这个超大型设施使用巨大的磁力来封闭电子和质子的流动，以接近光速的速度使粒子和粒子发生碰撞，从而产生各种各样的现象，有时还用于产生自然界中不存在的全新元素。

「呼啦圈」。

世界上最大的粒子加速器被释放，发射出威力巨大的电子束。

一条直线从北部第三学区贯穿至南部第十学区。

这是自所谓的「桥架结社」在第十二学区突然建起领事馆、在城市里胡作非为以来，新任统括理事长·一方通行（Accelerator）就在准备的真正的王牌。

原本的首要目标是爱丽丝·异典。

这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刻将她一击毙命而不断调整的超级兵器，现在它直接命中了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只能发射一次。被强行拴在圆形加速器上的集装箱大小的电容器和变压器一个接一个地被引爆，巨大装置搜集的巨大能量烧毁了它自身，但死之枪还是正确地纵贯了学园都市。

咔咔咔！！！！！！

光线驱散了黑夜，将空气中的水分一起蒸发了。受热熔化铺设的柏油路面又一同变回液态，留在机场里的小型喷气式飞机一架接一架地被引爆。翻倒在地的「水蚺」从中间被蒸发烧尽。

这只是余波。

那么对直接命中的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能造成多大的伤害？

上条浑身被融化的柏油路气味所包围，咳嗽不止。好一会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原地蜷缩着。他似乎产生了错觉，以为近处落下了一道巨雷，下意识护住了自己。就像吃了震撼弹一样。

一点点累积起来的多如牛毛的准备工作都是为了这一击。

新任统括理事长·一方通行（Accelerator）暗中遥控城市里的清洁机器人和保安机器人，仔细调查预测射线上是否有人。如果还有人停留，当然会将他们引走。虽然在和他亲近的最后之作（Last Order）不服从指令的时候令他的计划受到了些许挫折，但是他用狸猫型的宠物机器人引起了她的注意，总算解决了这个问题。

也就是说，他创造出仅此一次的机会，只有此时此刻，就算庞大的能源笔直地贯穿学园都市，也不会发生任何人员伤亡。

第一位没有天真到会浪费这次机会。

打破本就是世界上最高规格的「呼啦圈」的输出极限，加速到光速的99.99%以上的电子聚块将景色都抹消了，杀向罗森克鲁兹。

这条直线上，沥青跑道沸腾着化成橙色。

可能连构成空气的元素都被改写了，电子束所经之路四处带电迸出火花，令人毛骨悚然。

蜂蜜色的少女发出呻吟。

「呕呃。我不想闻，不想把这种空气吸进身体里……」

上条顾不上这些了。

别说是直接命中，要是不小心看了一眼，都有可能失明。

这简直就是用科学技术制造出来的超自然现象。

「可、可恶！」

上条想尽办法确保自己的呼吸，在寒冬的夜晚汗流浃背地喃喃自语。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这下总算……？」

回答的人既不是警备员（Anti-Skill），也不是风纪委员（Judgment），既不是美琴，也不是博洛尼魅魔。

但确实有声音回应他。

「叫老夫吗？」

他两眼一黑。

上条当麻后悔了，他就不该抱有这个疑问。

7

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在外围眺望着眩目的闪光，小声说道。

「我们来晚了呢……」

「他们怎么样了？」

传来了浅浅的呼吸声，是「古老善良的玛丽亚」。虽说不完美，但在如今唯一防住了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攻击的她看来，没有自己的战场只是堆积如山的自杀行为。

她不在乎牺牲自己。

「古老善良的玛丽亚」是无比厌恶用特殊的奇迹伤害普通人这一行为的「超绝者」。

「盲目和他们汇合只会毁掉为数不多的机会。」

「……我知道。」

「古老善良的玛丽亚」勉强调整呼吸，继续说道。

「但是，如果在保留手牌的时候，守卫第二道防线的人全军覆没的话，就血本无归了。问题不在于是否真的使用舍身防御。只要母亲大人站在同一战场上，罗森克鲁兹就会产生无意义的警戒，就足以束缚住他的行动。」

一开始就没有逃跑这一选项。

当然，阿拉蒂娅自己也没有资格说别人。

她们也开始行动。

8

结果揭晓。

做了那么多努力都是无用功。

风纪委员（Judgment）白井黑子和眼镜女生似乎也哑口无言。

这里是学园都市中唯一平坦到能看见地平线的第二十三学区。没有地方可以躲藏，不加思索地逃跑只会把毫无防备的后背暴露给天敌。在现实的战争中，从劣势中撤退是最难的。

「哎呀。」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小声惊呼。

从他伸出的掌心前方释放的术式没有击中上条的头部，而是穿过了一旁的空间。

上条当麻没有动。那么他是怎么失去准头的呢。

CRC开心地说——

「让地面本身大幅度旋转？这不是魔术师的物体消失魔术吗？」

「你居然有着这么世俗的兴趣，真令人意外，罗森克鲁兹。」

既然她们主动出手了，就不可能不现身。

魔女们的女神款款走来，站到能守护上条当麻的位置。

「和大自然共生的魔女无法操作跑道上的柏油路吗？开玩笑。我们可以自由操纵土壤和矿石，就像操纵树木和花草一样。无论它们如何被加工和损坏，只要用魔女的指尖轻轻地抚摸，它们就会回应我。」

也就是说，她把脚下融化的柏油路，以直径一百米为单位转了一圈。

就像在人群面前让待机的大型客机消失的大戏法。

罗森克鲁兹颤抖着肩膀笑了起来。

「你觉得这是可以反复使用的秘技吗？」

「我不觉得。只要你上钩一次，就已经足够了。」

阿拉蒂娅抛下这句话——

「刚刚的现象不只是让瞄准上条当麻的致命一击落空。你连落空的攻击打中了什么都没确认吗？」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停顿了一下。

不到三秒钟，他就有所察觉。

「原来如此。」

他抬起视线。

嗡嗡……！！就像是怪兽大步前进般的震动。

令人仰望的巨大身躯。那是在巨蛋球场一样巨大的容器下长了三条铁塔大小的腿的怪物。

三臂蒸馏器。

被认为是内含整个宇宙，因此可以合成所有事物的「古老善良的玛丽亚」的实验器具。这是连世界上不存在的死亡和破坏都能当玩具一样自由自在地取出的究极最强容器。

「哼。」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摆出一个手势，像是在轻轻捏着一只白兰地酒杯。但他两手空空。

「父性的十字架与母性的花瓣。这个东西太方便，令人们过于依赖红色秘法，放弃用自己的头脑思考策略的努力了。」

他是至贤的贤者，他的遗体一百二十年间毫无变化，他创造了这个世界的完美箱庭，重现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将所期望的答案汇聚于手中，制造出治愈整个世界的秘法。

也就是说，他的性质与精通厨房合成的实验器具非常相似。他们之间的差异仅是，「古老善良的玛丽亚」像潘多拉魔盒一样封存奇迹，而CRC则释放奇迹强烈地干涉整个世界。反过来说，「古老善良的玛丽亚」的三臂蒸馏器强大到让他觉得必须要施展这种红色秘法了。

「……我公开一条全世界通用的规则。」

「古老善良的玛丽亚」低语。

「攻击他人者，亦会遭到他人报复。即使是沉睡于秘辛领域之物也一样。根据反作用法则，自灭于你自己的选择带来的天谴和祸害吧，CRC。」

9

咕嘟咕嘟的粘稠的声音包围了整个世界。

这是……什么？

像巨蛋球场一样的三臂蒸馏器上出现了裂缝，由内侧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从中涌出了灰色的肮脏气泡。然而，细小可怕的气泡与洗涤剂或肥皂等清洁的印象相去甚远，而是使人联想到痛苦和死亡。它像洪水一样把罗森克鲁兹吞没了。

能夺走力量和气力，将人消灭的泡沫。给人的印象像是咽下毒药后从口中溢出的白沫，又像是灭火器。

人体如果碰到其中一个破裂的泡泡会变成什么样，根本没人想要去确认。打个奇怪的比方，这就像是蛞蝓对盐产生兴趣一样的自杀行为。

「咿——！！」

蜂蜜色的女孩脸色苍白，满脸写着绝对不想被吞没。

「……该逃了。」

然后，「古老善良的玛丽亚」当机立断。

她不会以此刻是否占上风这等肤浅的见识来决定战略。

「面对CRC能争取六百秒时间就已经是奇迹了。即使好不容易分开了大海，如果在这段时间内不逃跑，也救不了任何人的性命。」

上条还在目瞪口呆。

「这、既然你能做到这种程度……」

「CRC的世界封闭模型比我的更精确。因此，两者能做到的事也有差异。虽然现在钻了他的空子，但只要他冷静处理，很快就会击溃我的攻击。那样的话，被更大的灾难吞噬的就是我们了。」

猛地扬起一阵沙尘暴，遮住了他们的视线。

黄色的沙子。

这是失败的颜色。已经输了吗？难道这第二道防线所在的第二十三学区和被黄化击溃的第十二学区一样，都快到迎来终局了吗？即使「超绝者」团结一致，所释放的一击也仅仅只能稍稍阻挡罗森克鲁兹，而无法压制他吗？！

（从这里逃走？要逃到第三道防线吗……？如果第十八学区也被打败了，接下来就是第七学区，就到那间医院了……就算要逃，下次也是最后的机会，已经没有退路了！！）

正当上条这么想的时候。

比从人口中溢出的白沫还要可怖的泡沫堆中，传来了声音。

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重复做同样的事也太无聊了。」

轰！！！！！！

那攻击并非直接针对眼前的上条等人。

巨大的杀伤力就像远投的棒球一样，从他们的头上跨过。

随后传来一阵震动。

「……骗人的吧。」

上条当麻目瞪口呆地喃喃自语。

远处发生了爆炸，余波姗姗来迟，摇晃着柏油地面。

位于更后方的姆特·底比斯所在的第三道防线，被瞬间秒杀。

但面前的危机并没有消失。

「唔！！」

御坂美琴立刻将游戏厅的代币抵在大拇指的指甲上。

但也许她自己已经明白了。

CRC。

三倍于音速的攻击也杀不死他。她心知这一点，动作才毫不犹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发出试图摆脱恐惧的尖叫。

压缩空气的爆炸声响起。

御坂美琴顾不得仔细查看结果。

「趁现在！！快点，错过这下就真的逃不掉了！！」

上条只能被比自己还小的少女拽着手。

那边发生了什么？

第十八学区的第三道防线不存在了。

他们没有最终挑战的机会了。

接下来就直奔第七学区了。拿不出对策的话，罗森克鲁兹就要到达医院了！！

10

所以。

没有人能阻挡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的脚步。

11

传来一阵稀松平常的脚步声。

位于正面的玻璃自动门没有阻止入侵者的功能，轻而易举地打开了。

机器不歧视任何人。它不管情况危急，就这样迎来了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

「那么，被送来的『超绝者』在哪儿呢？名字是安娜·施普伦格尔来着？」

他随口说道。

结果，罗森克鲁兹对安娜只有这种程度的认识。对他来说，她并不是自己创立的魔术结社「蔷薇十字（Rosenkreuzer）」的末裔这样特别的存在，只是众多「超绝者」之一，在他的游戏规则里要被杀死的一条命而已。

「喂，那边的。」

CRC特意出声呼唤。

明明只要他想就能轻易读取残留思念。

很明显，他正在享受。

「名为安娜·施普伦格尔或者住址不明、职业不明的少女A被送去的地方，是叫ICU？该从哪边过去呢？」

「咿、咿……」

青年护士整个人瘫软在地，背部紧贴着走廊的墙壁，但他只是拼命地摇头。这位青年护士应该是个贯彻职业道德到底的医疗专家。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像是看到了温馨一幕，一边开口，一边朝护士缓缓伸出手掌。

「呵呵。最好不要和老夫纠缠太久哦？……如果太惹人不快的话，说不定会对你产生兴趣呢。」

『住手。』

有人出声阻止。

院内药店前敞开的候诊大厅里排列着一排沙发，有人正坐在靠边的一张上。那是一个半透明的人影，一动不动地坐着，双手捧着罐装年糕汤，往鸟喙一样的嘴里倒了一口。

那是既可被称为圣守护天使，又可被称为地球外智慧生命体的神秘存在。

同时也是秘密首领之一。

被称为爱华斯的存在。

『那个人没有任何过错。如果你找的是跨越「蔷薇」和「黄金」的近代西洋魔术史的因缘之人，就不要认错你该扯上关系的对手，CRC。』

「真是的，秘密首领还真费劲。那东西的肺和心脏应该都已经停止工作了，难道半吊子巫女被连到机器上，你就确认不了她的死亡吗？明明只要把她彻底杀死，『契约』就会失效，你就能被解放到自由的世界了吧？」

咔嚓，从一无所有的空间里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那是干燥的塑料碎裂般的破坏声。

『……你在开玩笑吗？』

「这个世界是由玩乐之心和求知之心推动的。如果没有开玩笑的小丑的话，无聊的世界只会变得更加黑暗沉闷啦。」

『你忧心世界，自以为豁达，高声主张不把历史变化的责任推给任何人而以自己的情感作为破灭的指针。可是CRC，你竟然没有看清自己的处境。好吧，这或许可以变成我方的希望。』

「？」

『能与守护德国第一圣堂的秘密首领——也就是我——取得联系的正式巫女确实只有一个人。但我个人中意的对象可不止她一个哦。』

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同于爱华斯，是拥有肉身与质量的人发出的音色。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转身，随后笑了。

「……哦？」

他看起来兴致盎然，一副在这个无聊的世界里找到了残留的微小乐趣的表情。

来人身穿米色的修道服，一头修剪齐肩的金色头发。

一位超越肉体上的死亡，即使夺取大恶魔的身体也要强行留在现世的魔法师。

「人类」亚雷斯塔·克劳利挡住了去路。

12

在冲突发生前不久。

青蛙脸医生同样察觉到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果然，对手没有天真到不攻击医院和学校吗？）

即便如此他能做到的事情也是有限的。

他是医生。

然后，徘徊于生死边缘——不，如果不借助生命维持装置的话她连呼吸和心跳都无法维持——的患者就躺在眼前。即使这种病灶用现代所有的检查仪器也无法找出病因，翻遍厚厚的医学书或是疑难杂症研究数据中心都无法找到病例，他也不会明智地选择放弃。

无药可救。

可以断言，这是青蛙脸的医生最讨厌的话。认为救助人命的专家可以凭情绪和状态放弃患者的可能性的人，根本就不应该和医疗扯上关系。

「……那么？」

既然所有的检查仪器都找不出病因。

青蛙脸的医生不如着眼于失败的记录。

「血液检查抽取的血样全都没有结果吗？」

「是、是的。全部五支血样，什么都没找到。」

年轻的技师将视线投在分别用五颜六色的橡胶塞密封的试管上。

什么都没有检测出来并不是令人欢喜的结果。无论如何，实际处于死亡深渊的患者就在这里。这就像是明显做出奇怪举动的电脑，诊断却说「未检测到恶意软件」。

（……异变显然发生了，但是数据上没有异常吗？）

从密封试管中的血液里什么也没有发现。那么在娇小少女（？）的体内未知的病灶现在发展到了什么程度了呢？

但是另一方面也有让人在意的事。

「嗯？」

他们没有闲暇对病情突然变化的患者用乙醇仔细擦拭全身消毒。在某些情况下，救护车运来的急诊病人会从急诊室直接送来这里，所以ICU不像手术室那样具备无菌无尘的环境。相对的，圆筒型的清洁机器人会频繁地来回走动，尽可能营造干净的环境。

他伸手叫住机器人，打开盖子观察里面，找到了草莓金色的长发。

他试着触摸了一下，指尖传来一种毛毛刺刺的粗糙感觉。尽管才刚刚脱落，但头发表面的损伤十分严重，就像掉在地板上过了好几年一样。

「……」

头发和指甲里也有营养和氧气流通。

但是人们都知道剪头发并不会造成大出血，因为毛细血管只连通到发根的附近，在发梢中并不存在。

他明白问题的关键是什么了。

青蛙脸医生不会因为难以得到科学证明就止步不前。

「该、该怎么办呢？」

「准备人工透析。」

青蛙脸医生冷静地下达了指示。

细菌和病毒是如何作用于人体产生危害的，这其中千差万别。但那之中，「因具有和人体必不可少的成分相似的性质而有害」这一点实际上占很大比例。比如一氧化碳。与氧气结构相似的一氧化碳与红血球结合在一起，将原本应随血液运输的氧气挤掉了。所以需要氧气的人类会倒下。

元凶虽然看不见，但寄生于人的身体机能。

是「诅咒」这个词妨碍了他们的思路。

致病因子就在身边。只要把它想象成对人的脸、名字、头发和指甲等之中「被称为超自然的某种物质」做出反应而出现症状的致命花粉症之类的病症就可以了。

那么，该如何防治？

什么可以视作口罩？预防药和治疗药呢？用合适的词汇进行替换。

只要在脑子里能重新组织语言，思考就能运转。不管多么不可思议，事实是人的生命受到了威胁。那么医生怎么能就此停下来？

「……历史上，也有吃了剧毒的氰化钾却没死的人。」

「？」

「拉斯普京。虽然他有很多令人瞠目结舌的『传说』，但是在官方记录上，他无论吃多少含氰化钾的点心都没死吧？如果是普通人的话，百分之一百都会因为氰化钾和胃酸反应而当场死亡，但是也有人认为，他是因为胃酸分泌非常弱所以得救了吧？」

这也是回避了死亡的一个例子。

即使是乍一看像奇迹或噩梦一样的结果，也能用科学来说明回避的方法。

无法用科学证明的病灶又如何？

如果只是消除发病的条件的话，仅仅靠手中的科学也有十足的可能。

也就是说——

「这个病灶似乎以『血液』为基准来识别个人攻击身体组织？那么，如果通过人工方式将全身的血液换掉，暂时改变血型的话，被称为『诅咒』的疾病就会迷失。我们要剥夺它的个体识别能力。明白了吗？」

大量器材被稀里哗啦声势浩大地运到ICU。为了不妨碍工作，青蛙脸的医生暂时走出ICU。

他呼出一口气。

有谁站在那里。

亚雷斯塔·克劳利。

因为是旧知，所以青蛙脸的医生并没有惊讶地回头。他并不知道亚雷斯塔为什么、怎么出现在这里。仅仅是接受了这个「人类」可以做到无法理解的事情这一简单事实而已。

亚雷斯塔身边跟随着黄金猎犬。她的提问很简单，但也涵盖了她的一切思绪。

「……你打算怎么办？」

「只要病人想活下去，我就会把所有的技术和资源都倾注进去哟？」

「在这种状态下的安娜·施普伦格尔，你要如何确认她的意志？即使能读取脑电波的脉冲，也应该无法进行对话。」

「确实。但是有人把病人交给我，冒着生命危险恳求我。我没有听取本人的想法，或许她现在也没有想活下去的动力吧？但是，如果是那个少年的话，即使面对已经完全丧失生存理由的人，也一定能从她的内心深处重新挖掘出活下去的动力。那就试着赌在这一点上也不错吧？」

青蛙脸医生知道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正在接近。但是他无论多么熟悉这座城市的真相，也只是个医生而已。与曾经身处「暗部」的怪物们不同，他没有自己战斗守护圣域的战力。

所以。

「你不打算帮忙吗？」

「……」

「你也忍不住想试试吧？为了自己以外的事物去全力以赴。」

这绝不是夸张而冗长的话语。和可疑政治家的演讲和放映后限定30分钟的电视邮购节目不一样。对于能够相互理解的两人，手舞足蹈的表演等反而只是画蛇添足。

亚雷斯塔低着头，小声发问。

也许，她并不是在向眼前的青蛙脸医生寻求答案。

「……虽然这座城市是我建立的，但它已经完全脱离我的掌控了。在如今的学园都市竭尽全力，对我有什么好处？」

对此有人给了她一个答案。

青蛙脸医生简短地回答。

正因他们是旧知。

所以，老友的声音十分清楚用怎样的话语最能打动她。

「『他』会为此开心吧？」

13

因此。

魔法师与魔法师正面交锋。

别说战斗，连逃跑的勇气都挤不出来的「人类」，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并且这个「人类」，只要下定决心，之后的事就好办了。

过去的历史已经证明了她的行动力。

『亚雷斯塔。』

「你退后吧……还有，之后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动摇。」

「人类」和黄金猎犬的对话仅仅如此。

冲突开始了。

轰！！空间在咆哮。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并没有望向眼前的亚雷斯塔，而是看向了四周。

景色并没有什么变化。

CRC开心地低语道。

「……你错开了『相位』吗？」

「这值得惊讶吗？马瑟斯他们也能把『相位』当玩具。利用灵魂出窍窥视其他『相位』，从不同的『相位』中取出力量的团块，赋予临时的质量……托他们的福，无用的『火花』四处飞散，造成了很多无辜的牺牲。」

这里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世界了。

紧挨着的黄金猎犬被永久隔绝。

即使强大无比的魔法师和魔法师正面交锋，医院的建筑物也不会倒塌，在那里工作的医生和不能动弹的患者们也不会被流弹卷进去。

「我也是个蠢人，为了抑制『火花』的产生，想通过传播新神话来把缓冲材料插入『相位』体系中。不过，在独占了名为神的既得权益并加以捍卫的十字教和天真无邪地被教会指使的数十亿民众的干扰下，没能取得好的结果。即便如此，理论本身是真货，想要将一个人神隐，也不是不可能。」

准备工作已完成了。

亚雷斯塔和罗森克鲁兹同时向前迈出了一步。

砰！！！！！！

空气被压榨，闪光被扭曲了。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手里拿着用玻璃做的古旧提灯。

盛在其中的是被称为永不消逝的光芒的能量块。柔和的灯光只是稍微向玻璃灯罩外露出一点，就会变成吞噬空间中氧气的红莲大蛇。

相比之下，亚雷斯塔只说了一句话。

「大恶魔。」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扭曲了。

在亚雷斯塔面前，一片火红撞在看不见的墙壁上，融化了侧手边的混凝土墙。

「人类」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金斯福德给了她最初的契机。控制方法已在她手中。

「……你要依靠过去的传说吗CRC。快要露出马脚了吧？」

罗森克鲁兹呼出一口气，就像孩子厌倦了玩具一样，将永恒之灯甩过肩膀扔到了身后。

亚雷斯塔的背上像蝙蝠一样的翅膀猛烈地拍打着，死亡的暴风掠过世界。

暴风的流动没有丝毫缝隙，让所有接触到的东西都腐烂成黑色。

暴风本身没有颜色。但地板、墙壁、天花板，都一个接一个地变成了黑色，被惨不忍睹地卷起，逼近罗森克鲁兹。

CRC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装有粉末的烧瓶。不，不清楚烧瓶是否真的存在。或许只是他的动作和举动完美到让人不由自主地看起来如此。总之，银发青年用大拇指拔掉塞子，撒出红色粉末。传说中的魔法结社「蔷薇十字（Rosenkreuzer）」所追求的并不是人的不死这等低劣的目的。

「『变革』。」

同字面意思一样，庞大的世界完全改变了。

黑色消失了。形成了像深邃的森林里一样，充满负离子的清净空间。就像网球的拉力赛一样，世界的主导权不断地交替着。

如此轻松。

干脆利落。

如果这是表面的世界的话，整个街道就都已经腐烂，被埋在绿色的树木里了。

「原来如此，小子你不是单独作战，而是借助其他人的力量。这就是你在老夫面前说出那种空洞的豪言壮志的底气吗？」

「圣守护天使。」

「而且不只两个人……但你不认为自己很可怜吗？结果小子你终究不是通过自己克服困难的，只不过是依靠比自己强的人，躲在他们身后，从安全的场所向老夫扔石头罢了。」

「什么。你不明白吗？」

「？」

「如果不明白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这场交锋，仅凭这一点就有了意义。」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稍微慢了一步，移动了视线。

看向自己的指尖。

食指指甲微微裂开，确实有出血。

「……你自吹自擂是完美的个体，却又和七个弟子一起建造了『圣灵之家』，把自己装进了特别的墓地。结果你也是有意通过地形衍生出的记号和色彩来调整自己的魔法师吧。」

亚雷斯塔干脆地说道。

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那就把你扔进异世界去就好了。已经没法从土地中获取支援了哦，CRC，就像在火星上使用智能手机的GPS地图应用程序一样。走到另一个世界情况就会发生变化。」

「嗯。」

十分坦率。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微微点了点头。承认了对方的意见。

在此之上，他又说道。

他这么断言。

「但是，即使多少夺走了老夫的机能，小子你的力量也没有任何强化吧？」

发生了爆炸。

罗森克鲁兹没有动，只是把手掌举起来了。仅此而已，亚雷斯塔的胸腔里就发生了异变。铁锈味涌了上来，无法抑制地吐出鲜血，然后穿着米色修道服的女人两脚从地板上浮起。

别说是作为人的五感，就连大恶魔和圣守护天使的感官也追不上了。亚雷斯塔的身体在医院的大厅里一次次地撞来撞去，刮倒了排成一排的沙发，连续发出了好几回破碎的声音。

CRC从手背侧看着自己的指甲。

「……你知道老夫做了什么吗？」

并非什么小聪明。

他们从根本上就不在同一个层次。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无聊地往自己的指尖吹气。

「蔷薇的宗师是不会直接使用咒语和魔法阵的。而是从隐藏在平凡景色的寓意中将所有神秘取出。阿斯克勒庇俄斯之杖、十字架、希波克拉底誓言。医院才是表示奇迹的记号和属性的宝库吧？」

「肯定不是这么回事吧……」

「呵呵。真正的宗师不需要言语吗。事到如今，你还遵守已故的女士金丝福德的愚蠢束缚，有什么意义？」

滋滋，由于粉尘爆炸，空气产生了可怕的易燃性。

但情况再也不会变化了。即使自己以外的人被嘲笑了，亚雷斯塔也没有反击的力量。

空气在流动。

偏离的「相位」回到正轨。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站在平凡的医院大厅中。在这里施展拳脚的话，柱子和墙壁都会被破坏，人也会死，在这个空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亚雷斯塔浑身是血。她被吹飞，撞碎候诊室里的好几个沙发，在地板上滚来滚去，最终背靠柱子瘫坐着。

『你个蠢货，难道就因为你向往着金斯福德的生存方式，就要走上跟她完全相同的末路吗？！』

是木原脑干的声音。因此，亚雷斯塔明白「相位」的错位已经复原了。被称为世界上最大的恶徒的「人类」连站都站不起来，小声地笑着。

CRC已经懒得看向他们了。

「这个时代的所谓魔法师就这种程度吗？」

但是亚雷斯塔的脸上，既没有焦急也没有后悔。

砸碎了好几张沙发，瘫倒在地上的「人类」微微一笑，这样说。

「你是不是弄错了目的？CRC。」

「？」

她是继金斯福德之后第二个让CRC露出那种表情的人。

所以她的话也不是为了自己而说的。

一切都是为了下一个挑战者而留下的。

憧憬宗师。

憧憬那种生存方式。

她想起木原脑干的话，如果自己看起来像她一样的话那就足够光荣了。

「……排解无聊？作为让你重生在这个无聊的世界的惩罚，要把『超绝者』们赶尽杀绝？」

因此，她嗤之以鼻。

满身是血的亚雷斯塔，眼中透露的是赤裸裸的嘲笑。

从很久以前开始，向比自己更伟大的东西投以疑问的目光正是这个「人类」最大的特征，即使这样使她被世界大多数人视为怪人，经常被排斥。

于是，「人类」虽然被骂成魔王，但却获得了谁都无法理解的真相。

也就是说。

「你是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不让人领悟到你的真意，还是连你自己都视而不见？……结果，你只是害怕让你诞生的人吧？如果『桥架结社』能用特别的方法使CRC复活，那么通过重新组合仪式的顺序和记号，可能会得到让CRC当场死亡的方法。因为害怕被剥夺自由，所以你在复活的瞬间攻击了让你诞生的人。速度快得让当事的『超绝者』们都目瞪口呆。」

例如，作为魔法的灵魂出窍，在一个术式之中包含了将意识从肉体分离的术式和回到肉体的术式。也就是说，如果将意识分离的术式重新组合的话，就能得到复原的术式。降灵术和使用人偶的诅咒也一样。大部分的魔法都不能「只管放不管收」，这与处理炸药的技术人员必须同等重视让炸药爆炸的知识和让它不爆炸、保持安全的知识是一样的。

将这方面做到极致的，是英国清教以魔道书图书馆作为对抗所有魔法师的手段。

「这个世界上有打倒你的方法，从一开始就近在咫尺。」

「……」

「所以，讨厌被束缚的你，决定先从这一点开始破坏。你无论如何都不想听任性的『超绝者』们的话，像做拯救世界的跑腿打工一样去拯救一个个素未相识的人。」

难度最高的爱丽丝·异典如他所料在奇袭中完全死亡，被年幼的她维系着的「桥架结社」解散了。即使是阿拉蒂娅和博洛尼魅魔等当事者们，也不可能再一次让「超绝者」全部集结在一起吧。

这正是CRC的目标。

夸张的动作和无意义的言行，剥开伪装后不过如此吗。

对于神和领袖这种无条件地被全世界所认可的东西，亚雷斯塔总是彻头彻尾地抱有怀疑，所以她才能断言。

「……我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自己的名誉。我的生死不在胜败条件内。这是你最初自己擅自设定的吧？总的来说，这就是能否守护安娜·施普伦格尔的战斗。」

「难道说……？」

那个「人类」正在静静地接近。

进入真正的宗师领域。

只有拥有作为强烈「个体」的本质，但同时尊重他人，为了自己以外的事物而拼尽全力的魔法师才能被允许到达的阶段。她正接近那个入口。

智慧的大女神为此托付于她。

所以血淋淋的「人类」果然还是笑着断言道。

「……如果那个杀死所有幻想的少年能赶上最后一刻，那就是我的胜利。」

14

然后。

上条当麻呆站着。

从踏进青蛙脸医生所在医院正门的最初一步开始。

那里就已经是红黑交织的异界了。

同时也是之前一切惨状的再现。景色被毁坏，认识的人倒在血泊之中，只有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悠然自得地站在原地。

「……」

「那么，你接下来要如何行动？你们迄今为止一直都在失败，总不会认为现在靠你一个人能做到什么吧。要向跟在你身旁的『超绝者』求助吗？要让无力的自己一味地退到后方，摆出指挥官的架子发出指示来攻击老夫吗？呵呵，老夫倒是完全无所谓哟。原本对老夫来说，杀掉所有的『超绝者』就是老夫自己立下的规矩。如果你要把秘藏的『超绝者』送到最前线的话，嘻嘻嘻，那老夫就怀着感激的心情收下吧。」

「不行。」

站在旁边的阿拉蒂娅水平抬起细长的胳膊，按住上条。

「不要天真地以为CRC会说出对我方有利的话。」

她没有余裕将视线转向这边。

但是，她全身的气势都在告诉自己不要中了他的挑衅。

姆特·底比斯处于无法行动、生死不明的状态。

也就是说，现在在这里的「超绝者」只有阿拉蒂娅、博洛尼魅魔和「古老善良的玛丽亚」。如果不能妥善运用，能够赢的局面也会变得赢不了。不能在这种地方轻易地让性质比「超绝者」更稀有的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被摧毁。

「嘻嘻嘻，嘻、嘻嘻嘻。」

逼近。

与此相对，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从正面向这边逼近。

他一边用指尖玩弄着下巴银色的胡子，一边说道——

「怎么了？已经结束吗？还有其他的选择与王牌吗？如果身上背负着要守护的人的话，就能发挥出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你被期待着的这一性质哪里去了？」

那不是在同一个次元战斗的人的行动。那只是捕食者和被捕食者被清楚地划分了界线的虐杀而已。

在极限的状况下，迄今看到的东西在上条的脑海中快速展开。

有什么头绪吗？

有什么没做完的事吗？

即使明白这毫无意义、但不能放弃的本能却无休止地反复空转。

●爱丽丝·异典和安娜·金斯福德都死了。

●守护街道治安的警备员（Anti-Skill）和风纪委员（Judgment）也不行。

●即使使用包括自杀性爆炸攻击在内的无人战车和机动战车等的车辆战斗，也无法与之抗衡。

●就算是巨大的炮艇也无法造成有效的伤害。

●魔道书图书馆茵蒂克丝的知识与「魔神」欧提努斯的战术都无法匹及。

●学园都市第三名的「超电磁炮（Railgun）」和第五名的「心理掌握（Mental Out）」也行不通。

●从卫星轨道上落下的钨合金重金属空袭和使用巨大圆形加速器「呼啦圈」的粒子加速炮都无法阻止他。

●博洛尼魅魔的「冰冷女郎」、「古老善良的玛丽亚」的三臂蒸馏器等「超绝者」的绝招也没能完全消灭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

●然后连亚雷斯塔也是。

只是一个人。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那怪物明明只是一个人在街上阔步而已。

逃跑，重整旗鼓，再次挑战。

对上条他们来说那就已经竭尽全力了。第一到第三道防线全部失守，最终被逼到了位于第七学区的医院里。已经不能再往后退了。ICU已经近在眼前，连接着许多精密医疗器械的安娜·施普伦格尔在生死线上徘徊。现在，银色的青年踏进那里的话就全部结束了。

但是。

但是。

试着重新罗列恶梦般的战果，少年突然注意到了。

上条当麻本身真的已经拼尽全力了吗？

确实，这次规模不同。

在铅弹和爆炸物像狂风骤雨般横冲直撞的战场上，即使笨拙地握着右拳冲进去，不仅派不上任何用场，甚至有被我方流弹打中的风险。仅仅挥舞着杀死幻想的力量是无法解决事情的。

只是……

（我，能做到什么？）

思考。

被逼到绝境，上条当麻再次真正思考。

这样的结局能接受吗。

因为赢不了，就要给CRC让路，放弃安娜·施普伦格尔吗？那些再次站起来的人们，不是因为上条低头恳求，也不是被形式所迫才无奈地正当防卫，而是相信就算是坏女人的安娜也有未来。因为没有可以使用的手牌，所以阻止不了。难道这就可以让他放弃，眼睁睁看着那些人被蛮不讲理地虐杀吗？

上条的胸膛深处有所触动。

那是心跳鼓动的声音。

做不到。

开什么玩笑。

这样的话就把犯规的选项摆上桌子吧。把禁止的选项拿出来。如果对那个选项一无所知的话，那上条果然还没有拼尽全力。只是看着而已。因为没有自己动手，所以也不知道自己面前还剩下什么手牌。那是不行的。比任何人都迷失了目标的，其实是独自一人想要为安娜而战的上条自己。不能就那样结束。绝对不能。

（……对了。）

挣扎。

继续挣扎！！

（还有一个办法。）

想帮助安娜·施普伦格尔。希望停止让无关的人们被不讲理地卷入其中。为此无论如何都要在这里打倒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他明白的。这些前提没有一个错误。但是为此，到现在为止上条自己做了什么具体的事吗？

杀死所有幻想的力量。

但是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到的力量。

无法应对严酷现实的自己。这样真的好吗？

还有什么被保留的选项吗？

「……」

上条当麻是知道的。

这个世界真的真的很残酷，如果将恶劣的情况放任不管的话，真的会有人因此丧命。实际上爱丽丝·异典的生命被无情地夺走了，这件事证明了这一点。

照这样发展下去。

无论是一无所知的蓝发耳环。

还是为了拯救倒下的坏女人伸出援手的青蛙脸医生。

还是明明没有任何报酬却拼命战斗的「人类」亚雷斯塔。

还有。

无法自行让肺部和心脏运转的安娜·施普伦格尔。

所以。

「……发射，御坂。」

上条当麻抓住手里的手机，低声说道。

察觉到什么的魔女之神阿拉蒂娅猛地抬起头来。

「住手上条当麻！不行……！！」

「瞄准这个GPS信号，朝一楼正门左边的窗户发射。这样就可以打倒罗森克鲁兹了！！」

对此的回答很坦率。

在墙壁对面的御坂美琴恐怕对事态毫无察觉吧。

只有阿拉蒂娅目击到了。

闪光，爆炸声，还有冲击波。

穿过墙壁笔直飞过来的「那个」，绝对不是误射。

一切都如上条当麻所愿。

也就是说。

鲜血飞溅。

上条当麻的右臂，从肩膀附近被撕碎、在空中飞舞。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只要将手掌或视线对准上条就能将右臂吹飞。就算有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在，反正也挡不住他的攻击。倒不如说正因它在，上条当麻才封锁了自己的选项。

那样的话。

那么。

他咬紧牙关，两眼紧闭。

然后用自己的意志用力地睁开。

同时。

砰！！伴随着沉闷的声音，有什么从肩膀的断面飞了出来。明显不同于血液的半透明块。它获得了上下的概念，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让自己成型，变成凶暴的獠牙排成一排的巨大下颚。

『……可以啊。』

也就是说。

龙。

从某处传来了声音。来自上条当麻的脑子里。

另一个少年明确地说道。

『我也已经气到不行了。我不会再忍耐了。就算你不这么做，我也正打算自己跑出来了！！！！！！』

接着，少年睁着白眼球的毛细血管破裂、被鲜血染成了红色的眼睛，小声嘟囔着。

像诅咒一样。

「……如果没有这样的右手的话。」

15

自己主动唤出对方。

人生中仅限这一次，尽情犯规吧。

这一瞬间，平凡高中生不再只是一个无能力者（Level 0）。

第九卷 行间三

德国，巴伐利亚州，纽伦堡。

「姐姐大人，差不多该吃饭了吧。中午已经过去很久了啊……难得来德国一趟，不吃点汉堡跟法兰克福注这旅行规划肯定有问题吧！」

注释：汉堡（Hamburg）、法兰克福（Frankfurt），都是德国的城市。也可以用来指分别因两地得名的汉堡包/汉堡肉和法兰克福香肠，此处就是这种用法。

「你来德国是干什么的，是想把地图撕碎吃掉吗？乖，莉莉丝，奶瓶。」

面对因饥饿而满肚子怨气的迪翁·福春，米娜·马瑟斯一边哄着背带里的婴儿一边白了她一眼。

作为黑猫魔女，她是为了追寻安娜·施普伦格尔的足迹而来的，但她在开始调查之前早就知道了结论。

「只要与近代西洋魔法史的常识相对照，答案就显而易见了。施普伦格尔小姐是一位不存在的魔法师。『黄金』建立时，维斯考特想要给这个新结社套上个自古以来的光环，就编造出『受秘密结社许可而创立』的『传说』，从而捏造出了一位虚构的魔法师。一切都只是通过书信的手段实施的独角戏罢了。」

「……实际上，后来说是用通常的方法找遍全欧洲，都没能找到那个所谓的第一圣堂吧。」

「费尔金等人为了见到秘密首领，散尽千金在欧洲各地乱跑，最后甚至启程去新西兰了。」

「为什么男人总是向往没有尽头的大冒险呢？虽然在开始明显很麻烦的探索之前就退缩，提出什么传说中的德国第一圣堂在物质上并不存在，而是存在于所有跟『黄金』有关的人心里的假设，我觉得也是有点毛病。」

「你这就跟试图对心灵现象进行物理上能自洽的证明，不如直接说它是脑科学或心理学上的精神错觉来得轻松一样。这正说明自古以来人类直面困难的应对方法至今没有太大变化。不过当时的主流观点是，要是靠灵体投射跨越『相位』，就能接收到秘密首领及其巫女的讯息的话，就没必要特地寻找现实中的住所了。只要能一起工作，靠光纤连接的远程办公就够了。他们根本不知道没见过脸的模糊身影究竟是谁。」

以上全都是前提。

在正确理解这一点后——

「没出息的徒弟啊。如果是这样，这又是什么呢？」

「……会是什么呢，姐姐大人？」

这里没有建筑。

只有L字的石砖被摆在地面上。是建筑的地基的其中一部分。像是古老遗迹一样，留下了不存在的德国第一圣堂Licht Liebe Leben的物证。

「姐姐大人，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快点喝到当地的啤酒。喝到那款顶级黑啤酒。据说德国人引以为豪的是，能把它卖得比水还便宜。」

「喝你个头，你可是花英国人的血汗税金来调查的。」

「诶诶，为什么姐姐大人这么在意英国的财政问题啊？」

「因为米娜·马瑟斯原本可是在伦敦活动的魔法师啊，我愚蠢的徒弟。」

德国第一圣堂。

虽说只是遗址，但确实存在。

这种矛盾之中蕴含着怎样的用意呢？

「呜呜。安娜·施普伦格尔不就是为了秘密书信而一人分饰二角演出来的人吗，说白了就是维斯考特的小号之类的吧？这不会是说，那个验尸官大叔穿着女装在德国到处游行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假设还挺有趣的，但恐怕不对。」

米娜·马瑟斯弯下腰，仔细看着L字的地基。

如果检测这里建材的碳同位素，应该就能知道准确的年代。

即使有看得见的遗迹，也不能排除它出乎意料地年轻的可能性。

而正因为小把戏做得够彻底，反而能从中看出一些东西。

「……大概，有一个叫安娜的魔法师专精于『蔷薇十字（Rosenkreuzer）』系的魔法。毕竟安娜这个名字本身并不稀奇。」

「诶？居然叫安娜，取假名的话应该会更用心设计的吧？」

「不愧是迪翁·福春，了不起的中二思维。说起来你的本名sh——」

「咳噗咳咳！姐姐大人，我们还是别跑题了。就算戳我软肋也是没用的！！」

「维奥莱特·弗思。我觉得这名字还是挺可爱的嘛。」

「都说了别提本名了啊啊啊！！！！！！」

平常用着超酷网名的少女现在满眼通红掉着眼泪。看来她对本名确实有些意见。

不过说到底，在魔法师的世界里，强烈的「个性」才是决定价值的关键要素，从这里也能见微知着。

会在意周围人的目光而修正自己内在的人，是没法成为精英的。

（说起来，我家老公也差不多是个自称苏格兰贵族的无业游民罢了。他那么痴迷于此，还特地给自己的血统取名，用各种「人设」来包装自己，加强周围人的认知……历史证明，只要有热情，即使变成了大叔，中二病也还是会持续下去。）

「唉……」

「姐姐大人，怎么突然这么沉重地叹气？」

「没什么，只是正常人才有的烦恼掠过了脑海。」

「那个发起飙来毫不留情用猫猫系爪子问候人的姐姐大人竟然说自己是正常人……？」

「一不用拳头，二不用厨房的刀具，这已经足够正常了吧。」

「那调色刀呢，那个你一直挥来挥去的金属凶器。」

「一直与师傅唱反调是想干什么啊，没出息的徒弟。看来对于不肖愚妹（Soror），有必要立刻修正如此严重的认知错误，并给予甜蜜的惩罚来正确引导。」

「所以说！这下！！到底哪里甜蜜了啊好痛？？？！！！」

米娜隔着衣服用金属刮刀狠狠戳弄迪翁的肚脐眼，还板着脸来吓唬她。看来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的教育环境还是过于粗放了。

「呵呵，这只是一位终于忍无可忍的夫人，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腕做了一个可爱的小猫挠人的动作而已。喵喵☆」

「别再试图把这种残忍的暴力行为伪装成展现女子力了！主要受害者可是我啊，上次我可是被您抓得满背都是老虎抓过一样的爪痕啊？！猫跟猫科的危险程度完全不一样啊，您的徒弟因为那件事是真的差点要死了啊！！」

毫无常识的徒弟（可以断言）的证词总之先扔到一边去。

在遗迹表面削下一些进行取样之前，米娜·马瑟斯并没有使用手机拍照，而是选择用精巧的素描来记录这个L字的遗迹。甚至一边画一边还哄着背带里的莉莉丝。

「但既然我们不知道这个安娜是哪里来的安娜，那么应该就不是什么大魔法师。而愿意听无名魔法师的话的人应该也很少。出身不明的安娜虽然掌握了『蔷薇十字（Rosenkreuzer）』系的正确知识，却没有合适的传播方法。」

「大家都瞧不起安娜，觉得我行我上，研读厚重的魔法书时随便就跳过几页，净想走捷径是吧……」

这之后的事，就不言而喻了。

厚达八厘米以上的飞机驾驶手册，如果因为前几页就被劝退而合上书，然后直接坐进驾驶舱会如何呢。很容易就能想象出一场悲剧。

「蔷薇十字（Rosenkreuzer）」，又名无形大学。

这些浩如烟海的知识是经过精心计算和编排的，它要求学生一个一个按顺序学习，如果随心所欲地挑食，那终究无法付诸实践。然而业余爱好者只会抽出很有冲击性，很帅的单词，根本不明白那些咒语和符号会带来什么，就开始实际操作了。不愿意学习，却想要毕业证书和学历。从欲望上说可以理解，但是即使满足了这种欲望，也不会让任何人幸福。有时甚至还可能会危及生命。

她一定很绝望吧。

对完全不听从正确的方法、正确的顺序来学习的无知群众绝望，更是对完全无法正确指引他们的自己的渺小绝望。

问题不在于安娜所掌握的知识是否正确。

问题在于，人们不相信她说的话一定是对的。

所以她才会被看不起，所以才会失败得一塌糊涂，所以才会导致完全无意义的死亡与内心崩溃不断上演。本来，根本就不需要牺牲任何人的。

后来——

「……她开始渴望给自己包装上光环。错的不是愚蠢的徒弟。正是自己知名度太低，才是一连串死亡与精神崩溃的根源。反过来说，她觉得只要自己成为某个大人物，就能将追求智慧却在眼前失败的徒弟们引导向成功之路。」

「……」

「恰巧此时，在英国，维斯考特为了创立魔法结社『黄金』而开始伪造一场独角戏式的神秘书信来往，以此构建虚假的『传说』。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吧。明明只是想着创造一个虚构人物而分饰两角，就随便往一个不存在的住所寄了信，没想到居然真有人自称安娜·施普伦格尔送来了回信。」

「那确实会被吓到的吧。」

「想必吓倒在地了吧。说不定还满脸通红。」

如果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他在脑海里想象的理想妻子，或者自己扮演的女性角色，突然成为了活人，还开始独立行动了。

究竟是害怕呢，还是欢喜呢。维斯考特到死都没把「书信」的真相告诉别人。包括同为「黄金」的魔法师们。

「可能是自动书记，可能是自己梦游，可能是身边「黄金」的某个同伴偷偷看到了便签的内容觉得好玩就回信了，可能是重复递交虚构的书信这个仪式行为，导致远在他乡的德国凭空生成了施普伦格尔小姐。他毕竟除了魔法师以外还有着验尸官的身份，一定从各个方面思考过这个问题吧。」

「哎呀，他很明智地没有去教会忏悔或者跑到精神病院。」

「对英国清教坦白魔法方面的事情可不是好事，而十九世纪的精神医疗质量可想而知。在怪人齐聚的『黄金』当中他还算是为数不多的有常识的人，可是很注重体面的。他肯定不想真去咨询的时候，被别人嘲笑说这大叔怎么青春期还没过，什么魔法结社什么单人书信说的什么东西。」

所以，纽伦堡才留下了德国第一圣堂的地基。

施普伦格尔小姐。

安娜借用了这个角色，想要这层名誉。

为此，她来到了毫无因缘的纽伦堡不辞辛劳地伪造遗迹。为了在「黄金」的相关人士亲自从英国来德国南部调查真相之时，让他们大吃一惊。

迪翁·福春稍感烦躁——

「所以是安娜看过他的信以后，为了配合维斯考特编造出来的故事，就随意地把纽伦堡的街道重新编排了一遍吗？这排场也太大了……」

「就是想做得这么彻底吧。维斯考特和马瑟斯他们相信并敬畏着突然现身的施普伦格尔小姐，但对安娜而言，如果世界上最大的魔法结社在伦敦诞生，自己就能作为与其创立相关的传说魔法师得到很好的宣传。十九世纪末，还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世界的中心还不是美国而是英国。作为插广告牌的地方而言，伦敦也算是最强的。」

只不过这个谜题似乎有点太难了，为了与秘密首领及其巫女相遇，而走遍欧洲的「黄金」相关人士甚至没能找到纽伦堡的小机关。

「施普伦格尔小姐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米娜·马瑟斯如此低语。无论发现了什么，这一点也不会变。

「而那位同样名叫安娜的，是拼尽全力也无法战胜金斯福德的半吊子魔法师。但她也有着自己的烦恼，事实上也为了魔法结社『蔷薇十字（Rosenkreuzer）』的维持与发展，而倾尽心血，用尽一切手段。最终在遥远的英国催生出了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黄金』……估计金斯福德也认同了施普伦格尔吧。无论是何契机，她也做成了自己做不成之事，已经是个了不起的魔法师了。」

安娜·金斯福德是真的。

安娜·施普伦格尔也是真的。

黑猫魔女米娜·马瑟斯如此说道。

「……那么，身为『传说』的二人所信奉的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又是什么呢。」

第九卷 第四章 于其中心点 Duel_and_Struggle,CRC.

1

医院，一楼过道。

从这里走到尽头，就是安娜·施普伦格尔沉睡着的ICU。

「呵呵……」

红衣的银发青年，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嗤笑着耸了耸肩膀。

他看着上条当麻从肩膀处喷出的鲜血，嘲弄着他的愚蠢。

「还以为你被逼急了能拿出什么底牌呢，结果只是摔碎了玻璃器皿。那东西平时沉睡于棺材里，发现侵蚀世界的病灶之时自然就会醒来，不需要了便会再次自行回归棺材之中。拿出了治愈世界的秘药是不错，但你能撑多久呢？这出血量顶多也就十分z——」

上条根本没在听他说话。

仅一步，他便跨过了一切距离。上条当麻面向CRC，轻轻举起从右肩飞出的半透明巨龙。

从感觉上来说，这不是用拳头殴打，也不是用大颚撕咬。

这一击，轻得就像弹额头一样微不足道。

咚！！！！！！被压缩的声音片刻之后传来，在瞬间炸裂出巨响。

仅此一击，便将罗森克鲁兹轰飞出数十米，穿过了整条医院走廊。

「噢、噢噢。」

难以置信的结果，出现了。

御坂美琴、第五位的少女、学园都市的次世代兵器、「桥架结社」的「超绝者」、魔道书图书馆、「魔神」，甚至是传说级的魔法师亚雷斯塔和金斯福德。

没有一个人能对他造成过威胁，这是第一次实现了漂亮的命中。

这实在是过于轻而易举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啊啊啊啊？？？！！！」

他反复不断的弹跳，躯体的破坏，肌肉与骨骼的惨叫，还伴着浑浊的吐血声。

然而CRC为之颤抖的理由不在于此。

他看着自己的左手。

银发青年看着自己因跌倒在地，不由自主撑在地上的左手，浑身颤抖。

「……老夫，竟然，让手碰到了地面？」

从未有过。

至今从未有过哪怕一次。

CRC总是统治着战场，不管是卫星发射的重金属空袭，还是使用「呼啦圈」的大型粒子加速炮，何等攻击都无法阻止他横跨学园都市的行军。这么一想，就该明白为了产生这点微小的结果，究竟需要多么庞大的力量了。

那已远远超过作为人类的极限。

少年以自己的选择跨过了那一线。

为了能绝对地救回那个毫无抵抗，只能等待死亡的最坏的坏女人，他立下誓言。

「……」

上条当麻低头不语。

没有胜利的欢呼声，也无法从他那被阴影覆盖的脸上看清表情。

他的脚边，少年自身的影子产生了变化。

忽明忽暗。

就像老旧的荧光灯一样，很不自然。

实际上，那大概是用了某些代价交换来的力量吧。

本应是拥有物理实体的少年，仿佛正倾斜向没有形体，没有质量的幻想之中。

「…………………………………………………………………………………………………………………………………………………………………………………………………………………………………………………………………………………………………………………………」

他只是，踏出了一步。

仅此一步，世界便产生了扭曲与变形，令空间产生了塌陷。若是少年有意重重踏下，也许空间就会自发向内发生引力崩塌，开出无法弥补的大空洞。

无言的行动之中只有一个意图。

踏向前方，逼近CRC。这就是上条当麻的意志所指。

还没完。

只是一击可还没完。

要在这里彻底把CRC啃噬、咀嚼，从世界上完全消除。无论发生什么，他也一定会去保护他所珍视的人们，即便让这只手沾满血污。

他已下定决心。

「原来如此。」

事到如今，罗森克鲁兹也不再废话连篇。

公式在达到极限时会变得简洁美丽。

就和E=mc2一样，CRC的结论也只有这么一句话。

全身散发出嘎啦嘎啦的声响，银发青年再次以双脚站立起来。从地上直起腰板，用手撑着墙，即便是要他做出此等难堪的行为，他也全部允许了。

「行吧。老夫承认了……这个世界确实还是很有趣的☆哦嚯嚯嚯嚯！居然还有人能满足老夫的玩乐之心助我消解欲望啊嘻嘻嘻？！」

那双眼睛，径直盯向持龙之人。

沉溺于自己情感的圣者，现在将区区一名少年认作了自己的敌人。

上条当麻与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

超人之间的正面冲突即将开始。

2

轰！！空气被猛烈地压缩。

已经不需要藏着掖着了。

面对正面逼近的上条，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手掌对准前方。

那是能够破坏一切的无形一击。

明明是魔法，可也是连上条的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都无法阻挡，反而会被其扭断手腕的残暴术式。

空气被压缩到了极限，随之而来的，是爆炸般的巨响。

然而上条一言不发。

他对已不存在的断裂右手末端发出指令，让透明的龙稍稍移动。仅此便逆转了前提。

龙的大颚，那锯状的利齿，咬住了某个黑色的团块。

比高尔夫球稍微大一些的团块。

「……远程、武器？」

在一旁观战的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

无法防御。

这就是有着极限威力的魔法的真相。

这东西既不神秘也不是奇迹。要让远程武器带上致命的破坏力，将其速度提升到肉眼看不见的程度才是顺理成章的。即使魔法侧能超越常理的逻辑，这个不变的法则依然适用。这只是个地地道道的魔术把戏。

接下了这一发飞弹，上条并没有嘲讽对手。甚至没有表现出哪怕一点人性化的举动。他只是水平挥动右手的龙，将碍事的异物扔到一边。

与其浪费时间流露人该有的情感，不如争分夺秒撕碎猎物。

此刻，他只剩下了必杀的意志。

「嘻嘻。总算是从秒杀转入了游戏（拉力赛）啊。」

连射接踵而至。

像是对同种攻击感到恼火不耐，上条身边的龙发出巨大的咆哮。

或许少年自己也无法控制。随意挥舞的大颚将CRC的远程武器弹到一边，随后跳弹便打向了毫无关联的病房。

银发青年嗤笑一声。

或者说，这个结果是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故意诱导的。

然而恐怖的一击在接触到墙壁之前便突然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嚯？」

CRC饶有兴趣地喃喃自语。

居然能让那个罗森克鲁兹提起兴趣。

「抹消了未经允许的攻击？不对，单纯只是意志的问题吧。正确来说，应该是不抱有强烈必杀意志的攻击，全都会被空间吞噬消散吧。所以偏离目标的流弹便会迅速失去所有意义。」

「……」

「你总被无视概率论的不幸所眷顾，因而厌恶敌人的幸运一击，与之相对老夫则厌恶一切不合自身情感与玩乐之心的偶然言行。原来如此，我们之间的意志冲突引发了宏观级别的空间扭曲啊。」

但是，罗森克鲁兹嗤笑道。

他水平举起手掌，对准旁边的墙壁。

「嘻嘻嘻，噫嘻，哈哈哈哈哈哈！！这可还有得玩呢。那么老夫打算以必杀的意志牵连无辜路人的话，就不能算作是流弹了吧？！」

咻！！空间在瞬间被切开一百米以上。

但不是CRC透过墙壁将无辜的住院患者切断的声音。

在那之前的瞬间。

上条当麻让龙之大颚冲向正面，放出了极为猛烈的光之吐息。紧接着，他让大颚朝上一挥，将CRC以挥舞巨大直线的姿态而水平举起的右臂连根切断。

罗森克鲁兹并未对自己掉在地上的右臂有所留恋。

「修缮。」

仅此一言。周围的瓦砾就聚集起来，化为人体模型一样光滑的手臂止住了CRC的出血。并非变回原状的「复活」，而是完全重新创造的「修缮」。他环游广阔世界，获得了各种各样的知识，既然能向人传授如何在蒸馏器之中从无创造出人类的秘法，能做出这种行为对他来说易如反掌。银发青年并未去确认那只比真正的人手还要灵活与美丽的手臂的可动性，只是将视线投向上方。

天花板裂开了。

但并非是撕裂开的。

宛如布丁或果冻一般，医院的墙壁与天花板自动向左右分开，回避了上条的攻击。床铺，医疗器械，甚至是墙壁里的线路。全都忘记了硬度，如同黏液一般从中间分开，随后跟没事一样重新严丝合缝接在一起。

简直就像建筑物本身拥有心智，活了过来一般。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凭借他的睿智，一眼就看穿了。

并非创造，并非破坏。

这是——

「……是服从吗。以戴冠龙王之『威压』，让世间万物无论是具有意识的生物还是无机的物体全部服从了吗。」

这句话有着比浮于表面的还要深层的意义。并不仅仅是说，要是CRC疏忽大意，可能自己也会被操控服从之类的无聊风险。

流弹、人质、他者的生命。

有了这种巨大的力量，他就不需要担心这一切了。

也就是说。

现在真的。

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事物能阻止化作怪物的上条当麻了！！

轰！！

飞出去了。但不是龙之大颚放出的吐息。

而是龙之大颚本身从右肩脱离飞出去了。

「哈哈哈哈！！」

CRC大笑着移动身体，就算是冲破天花板也得闪避掉这一击。

他没有出于兴趣接下这招，而是应对现实的威胁。事到如今，罗森克鲁兹也不再依赖魔法了。他现在需要在构筑术式之前就行动起来。

战场不止局限在长廊里。

康复室、休息室、手术室。

以及某个高楼层的护士站前。

由于每层的构造都很相似，上条不清楚这里是几楼。不过在走廊深处，逐渐异化的少年发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蓝发耳环。

他是没有任何力量的高中生。但他正将一名手里拿着绘本，穿着睡衣的少女庇护在身后。虽然双脚发颤，但他没有呆站着不动，以自己的意志做出了选择。

不知道他究竟是被小女孩还是她那年轻的母亲萌到了。

但此时，对与错都不重要。他不受其束缚。

看着自己损友并不只会动嘴皮子，而是付诸了行动，已经半步跌落幻想侧的少年短暂地露出了平时在教室里的微笑，不过他马上重新坚定决心。上条当麻强行移开视线，盯着强大的敌人。

CRC，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

不能放任这种怪物自由，让他朝那边去。

绝对不能。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嚯、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正面冲突。

上条将银发青年横向甩飞。

踹飞他，让他撞进更高的楼层。

当然，这还没结束。上条当麻已经开始了下一步行动。

空气凝固了。

嘎吱，嘎吱，巨大的下颚不规则地开合着，发出连断头台与捕兽夹都发不出来的诡异音色。

「。」

美琴用磁力吸在医院外墙上总算追到了高楼层，脚却在窗外停住了。感受到了恐惧。失控的本能死死压住了理性。

「这、这是什么。类似心理效果上的束缚……？」

挂在第三位腰上的金发少女也倒吸一口冷气地说道。

无论架势多大，若是能让下次攻击必定奏效的话，那么牙齿声音的威压也能算作是一个必杀了。

然而这对银发青年行不通。

即便额头浮现出讨厌的汗水，他也仍是笑着。

以玩乐之心与欲望驱动的银发青年，不会被这种东西束缚。毕竟就连某个不清楚身份的人使用第五位的力量都没有用。CRC可是拥有能够在这种情况下还笑得出来的精神性的怪物。

而上条也并不在意。

咻！！龙的大颚里飞出形似鞭子的东西。那是与变色龙一样的长舌头。CRC在被其捆住之前将脚后撤，这时他注意到。

「嗯？」

消失了。

就在他稍稍移开视线的一瞬间，上条当麻消失了。

但气息尚存。

巨大的压迫从正面袭来！！

「……变温动物，也就是与周边环境融为一体的力量。但难道觉得这能对老夫有用吗？」

CRC挥舞手臂，毫不犹豫地敲击空无一物的空间。

那是一个被尖锐的蔷薇藤蔓缠绕好几层的十字架。有一米以上，通体由黄金制成。

可这无关紧要。瘆人的金属挤压声传来。

从虚空中浮现出了上条与龙之大颚。参差的利齿与十字架咬合在了一起。

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

看着逐渐扭曲的十字架，CRC踢起附近的担架，塞进正在闭合的大颚里。虽然为了方便搬运而进行了轻量化设计，可能乍一眼看不出来，但这可是为了不让重症患者不小心摔下来，而用不锈钢制成的担架。哪怕被鳄鱼啃噬，被棕熊撕扯也不会轻易散架。

但势头没有变化。

上下颚以相同的速度闭合，整排牙齿不断逼近罗森克鲁兹抓着十字架的手。

这并非魔法。

并非幻想，但右手的大颚仍毫不留情地咬碎并抹消这个世界上碍事的瓦砾。

即便是毫无动摇的现实，也会被直接杀掉。

上条当麻新获得的，是用自灭换来的「力量」。

毫无迎合余地的一击。

并且，这恐怕是由于某人放弃了某人才得到的悲剧的「力量」。

「原来如此……」

流着混杂着紧张与好战的汗水，罗森克鲁兹笑了。

他带着包含异样热情的笑大喊。

「告诉老夫。你为何不惜做到此等地步也要保护安娜·施普伦格尔？嘻嘻，你还剩下几分钟呢。接受着自己确定的毁灭，究竟想得到什么呢？」

仅在这时。

上条当麻的嘴中飞出了人话。

然而这情况反倒让人感觉更为异常。

「安娜　，保护……」

但那确实是少年所说的话。

也就是——

「要寻　理由，以不存　的人为借口　　　战斗　是不对　的　。」

这是化作怪物的少年内心中残留的，最后的人性。

是在心中如同小小的石子一样翻滚着，但绝对不能失去的东西。

所以，不能输。

「有趣，嘻嘻，但太天真了！」

罗森克鲁兹将空着的手掌对准少年的脸。

他们正处于势均力敌的僵持状态。

这招的真相已经被识破是远程武器了。但仅限这时，透明的龙没法为了拦下极近距离的远程武器而行动。

嘭！！空气被压缩出了瘆人的声音。

上条当麻的头部整个消失了。

不到眨眼的功夫。

上条跟没事一样，又往前踏出一步。脑袋就彻底恢复了。一条龙尾从虚空中现身，发挥出替身的功效，被打扁后旋转着飞在空中。那估计是具有代替承担伤害功能的蜥蜴尾巴。然而上条不靠说明，用身体理解了这点。那恐怕是只能使用一次的大招。

有这种功能的话如果能留着不用就好了。

上条的视线转向侧面。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好像不关自己的事一样。如果不用出来就无法确认效果的话，那他与这个只能使用一次的条件也太不搭了。

他望着那边。

轰！！上条当麻随手让龙王之颚冲向CRC。

「啧。」

罗森克鲁兹连忙后退。

虽然被他勉强逃到了啃噬的范围之外，但上条眉毛也没动一下。

轰隆隆隆！！！！！！

透明的龙之大颚，表面全部炸裂开来。如刀刃般锐利的鳞片像霰弹一样，于近距离密集射出。瞄准着近在咫尺的罗森克鲁兹的全身而来。

「噢噢噢噢噢！」

CRC大叫着，随后白色的水蒸气爆发性地填满了空间。

在魔法结社「蔷薇十字（Rosenkreuzer）」之中，云是遮蔽智慧与真理，阻止未经许可之人阅览的重要记号。只要藏身其中，哪怕是零距离，也不会被任何攻击所命中。就像即便是释放出毫无空隙的霰弹对整个空间进行无死角打击，也无法攻击到无人观测，无法确定存在的薛定谔的猫一样。

轰！！

上条横向挥动右侧巨龙，厚重的云朵瞬间被撕裂，飞溅出红色液体。

这完全无关紧要。

吐息。

散发紫色光辉的利刃，其实是恶龙蓄积于体内的毒液以超高压释放了出来。

将箱子撕裂，强行让猫暴露在外，将之存在固定以后再杀掉猎物。

「嘻嘻。」

CRC立刻进行了闪避，他毫不在意纳入体内的致死毒素，仍是嗤笑着。

虽然银发青年被传颂的传说多种多样，但他的本质是「合成者」。从水晶中孕育出的人造生命到红色的秘药，罗森克鲁兹的一切奇迹的起点都是合成。

所以——

「……在老夫面前，竟敢散播不存在于现世的毒素。任何毒物和危害物质，使用方法得当就能转化为药物和恢复之力。就跟促进细胞癌变的放射性也能用来治疗癌症一样。作为回礼，老夫也得展示一下人之睿智才合乎礼数！！」

罗森克鲁兹的手边出现了一叠卡牌。

卡牌如同扇子一样散开，但没有停下，而是无视了重力转成了一圈。

「ROTA之秘文回转变为TARO，即为表示十之质点与二十二之路径的牌组。苏醒吧，七十八。树外降下的光辉，正是无限光、无限、无，通往唯一、正统的入口！！」

从卡牌的圆环中心的空洞之中，白色的凶猛光辉喷涌而出。

比剃刀还锋利的一道闪光灼烧着空间，笔直冲向上条的右臂。破坏一切的龙首被利落地切开。巨龙狂暴地甩动，从少年肩膀的断面喷涌出更多鲜血。

地板，墙壁，全都飞溅上了刺眼的毒血。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眺望着这片鲜艳的艺术，嘲笑道。

「嘻嘻嘻嘻嘻！距离时限还有几分钟啊？头晕目眩吗，冷汗止不住吗，对心脏的跳动感到不安吗？说到底你无论做什么都不可能触及老夫！！就这样榨干你吧，直到把你心脏深处剩下的最后一滴血榨出来！！」

下一瞬间。

闪光乱舞。而且是多个方向同时出现。

「什？！」

CRC注意到了，从少年身上飞出的血迹描绘出了奇怪的模样。

罗森克鲁兹在注意到其意义而感到吃惊的瞬间，魔法阵散发出了瘆人的光辉。

地板与墙壁泛起红色泡沫。不止有白色的闪光。靠提灯来控制的红莲之蛇，以黄沙吞噬整个洛杉矶的黄化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

像是包围一样同时袭来。

右手本就是造物。CRC将其牺牲掉，从死亡的乱舞之中向后退去，看着眼前这些难以置信的现象。

「身为科学的能力者，踏足了魔法的领域……？」

这已经不再只是自己的专利了。上条踏足了蔷薇与十字的传说。

但这并不可能。

跟寻常的魔法师不一样。这边可是存在本身即为传说的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哪怕是隶属「蔷薇十字（Rosenkreuzer）」的宗师也不可能理解同一个术式并立刻付诸于实践。

然而现状是，飞溅在墙壁与地板上的鲜红血液正在蠢蠢欲动，散发光辉，翻滚沸腾。

它们各自描绘着只有CRC才知道的秘文和魔法阵。这些可是在同坐一张桌子分享庞大知识如同分享食物一般的「圣灵之家」之中也绝不外传，因而连魔道书图书馆也无法检索的奥秘术式。

难道上条当麻已经进化成了与大世界本身相连，能够全自动行使魔法的怪物了吗？

罗森克鲁兹想到这里，注意到了。

……「只有」CRC才知道的？

「原来如此。罗夏测验吗？」

应该早点注意到的。

上条作为能力者，使用魔法却完全没有产生副作用。

「所以不是坏掉的能力者之中存在着魔法的睿智。是他让老夫看了这摊能被任意解读的模糊血迹，不知不觉间将自己脑内的秘文与魔法阵匹配上去，并引发了魔法吗？！」

但无论方法为何，只有罗森克鲁兹才知道的魔法冲着罗森克鲁兹露出了獠牙的事实没有改变。就算知道了原理，也无法阻止自己看到血迹时心中一瞬间会浮现出什么形状。

当然，上条也并不是零风险。罗森克鲁兹看到血迹具体会联想到什么，上条没法进行诱导。所以上条自己也有着被巨大的魔法爆风卷入其中的风险，是把双刃剑。

「……特里特米乌斯注！！」

注释：约翰尼斯·特里特米乌斯是一位15世纪至16世纪的德国多领域学者，以修道士身份活跃，同时在密码学、炼金术、魔法和历史学方面做出贡献，尤以其隐秘通信技术的著作《隐写术》闻名后世。

CRC大喊着，用手指进行着复杂的操作。

顿时，逼近银发青年的魔法之光当场凝固，停止了动作。这就是维斯考特在保护假装是偶然间捡到的加密文书时所使用的那个加密方式。罗森克鲁兹现在通过对已经形成了秘文与魔法阵的血迹施以随机的加密方式，为其上了一把永恒之锁，使其无法再使用。就和勒索软件一样。

焦躁的罗森克鲁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正在遭受炙烤。

与之前的完全不同。这份感情是愤怒。

银发青年踏入了新的阶段。

「……竟敢逼老夫为了情感与玩乐之心以外的理由使用魔法。可真算是个CRC的天敌啊！！！！！！」

那又如何。

上条无视着他，有了动作。

右手的大颚，从根部长出了某种东西。宛如巨大的披风。实际上是形似蝙蝠的不详之翼。只有单边的蝙蝠翅膀积蓄着空气，上条毫不犹豫地让其振翅。

空气化为了团块，变成远超规格的炮弹穿过医院。

同时所有窗户全都冻得发白，空气全都带上了电，粗壮的紫电从四面八方向罗森克鲁兹袭来。肉身闯入大幅膨胀的积雨云的下场就是如此。

「不只是创造出风。连气压也能随意掌控，甚至能够操控气象吗？！」

这本来是属于神之领域的了不起奇迹。

无论是恩惠的雨水，还是落雷的天罚。

而CRC也同样是能够操控云的魔法师。他将两根手指抵在嘴边，从缝隙中吹气，让云与云相撞，强行扭曲了气象条件，改变了雷电的通路。

上条当麻出现。

瞬间缩短彼此的距离，已经来到了罗森克鲁兹的身前。

「……」

银发青年击穿地板，贯穿所有楼层，刺入医院地下。

如果只是「单纯的」打击倒也不必害怕。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一记自上而下的重击。

不过这并不是破坏。所有楼层的地板都自发地像果冻一样向左右大幅裂开。随着驾驭巨龙的上条跳下，那些重重叠叠的大洞也悄无声息地自行合拢。

CRC举起手掌对准厚实的金属门。

「红色秘药能够克服一切死亡病痛，连寿命本身都能操控！」

嘎吱嘎吱嘎吱！！不断响起坚硬的声音。门、平板车、比冰箱还大的检查机器。各种东西挤成一团，形成了巨大人偶。即便是无机物也不放过。估计是液氮罐子破了，人偶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但就在其做出具体的动作之前，上条也已有了行动。他之所以击倒罗森克鲁兹转移阵地，大概就是为了得到这个吧。

医疗废弃物焚烧炉。

最高可达摄氏三千五百度的特殊大型电子炉。

「……」

就在上条身边，传来了墙壁碎裂的声音。

那是咀嚼声。但并不是透明的龙之大颚所发出的。

是上条当麻自己的口中咀嚼的声音。

随后少年举起右腕。龙之大颚朝向正面，上下张开到了极限。与之前全都不同。某种庞大且凶恶的东西正在深处的深处积蓄着危险的光。

随后毫不犹豫地释放了出来。

「以电子烧尽一切的龙之闪光（Magnetron Dragon Breath）」。

灼烧着空气中的尘埃与水分，恐怖的白色洪流要将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消去。

进一步展露出禁忌，进一步将怪物逼上绝境。

3

光被压缩，声音四散开来，但没有第三者被卷入其中。

一个也没有。

对少女们来说，光是追上不断变换位置的战场就已经竭尽全力了。操控磁力随意贴在医院外墙的御坂美琴，以及抱在她腰上的食蜂操祈，都只能眺望着这场激斗。在这点上，飞在空中的阿拉蒂娅和博洛尼魅魔等「超绝者」们恐怕也是一样的。无人能插手超人与超人之间的正面冲突。要是轻易闯进，一瞬间便会全都瓦解。就像是刺激静静沸腾着的热水也只会引起突沸一样。不对。那只是用来保护无能为力的自己的借口。实际上自己根本没有那么伟大的想法。

（是我干的……）

美琴咬紧臼齿，在心中想道。

她惨白着脸眺望着少年已经消失的右臂位置。

（是我扣下了决定性的扳机！）

她单纯地，害怕触碰这件事。

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类似于忌讳的排斥感。这与个人的怨念或憎恶由来的诅咒不同。更像是一种神圣的、不可侵犯的情感，压倒性地阻止着未经允许的人窥视或触碰。

御坂美琴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

「……这可怎么办啊。」

或许，这就跟无能力者（Level 0）上条当麻在面对肆虐的警备员（Anti-Skill）和风纪委员（Judgment）、超能力者（Level 5）、「超绝者」等人时，所抱有的感情一模一样吧。

形势逆转了。

如今是少年一个人完全控制了战场。

能够与敌人抗衡的只有他自己。

一切头衔在这里都失去了意义。

尽管如此，局势仍在不断向前推进。已经没有时间踌躇不前了。上条当麻并没有取之不尽的可能性。他没有隐藏的力量，也没有特殊的才能。

少年的影子正在不稳定地闪烁着。这是以注定的自我毁灭为前提的力量。

也就是说，存在着某个时限。

4

上条和罗森克鲁兹迎面相撞，少年穿过墙壁，横穿通往电梯的通道。被抛飞出去。他在地上翻滚着，停止了动作。

这里是宽敞的食堂。

鞋底传来令人不快的触感。

不聚精会神几乎看不见，那其实是黄色的沙子。

象征着败北的色彩已经渗透了进来。

这里明明是最需要干净的医院，但对方毫不留情。

「……」

上条当麻无声站起，身子摇摇晃晃。

就像是撑不住巨颚的重量一样。

从断裂的手臂截面处仍然喷涌而出大量鲜血。这种状态不可能持续太久。再放任几分钟不管，上条当麻就会因失血过多而倒下，再也动不了。

少年盯着CRC。盯着这个满头大汗，嘻嘻笑着，以玩乐之心和求知之心为动力的男人。

「噢。」

所以。

自己变得怎样都无所谓。一开始就把自灭算了进来。

在用尽自己所剩无几的时间之前，无论如何都要在这里决出胜负。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大招要来了。

CRC如此判断着，从虚空中握住了什么。

那是散发着红色光芒的某种东西。

「蔷薇的色彩，纯粹的红色，红宝石所展示的光辉。与十字架成对之物，生产一切的女性象征，于此量产死与破坏之兽吧！！」

轰！！引起了震动。

不止一个。直径两米的银色球体，「没有普纽玛的外壳」，如同要填满四周一般不断出现。

银色的巨大泡泡同时打开。从中出现的是什么东西就连罗森克鲁兹自己也不知道。CRC只是握着作为母体的红色蔷薇象征，同时笑着。

像巫术一样将神秘抽取出来。

机械式地解读。

让其输出到表层的世界之中。

「石器即为世界最古老的打击致死、树枝即为世界最古老的鞭打致死、铀即为世界最古老的辐射中毒死、世界最古老的溺死、世界最古老的枪杀、世界最古老的烧死、最古老的私刑最古老的绞刑最古老的斩首穿刺震动死压杀触电死毒杀轧死过劳死绞碎死爆炸死活埋死！！！！！！」

四分五裂。

上条当麻咬紧牙关。

吼！！！！！！

不管不顾地释放出紫色的凶残吐息。

同归于尽正合他意。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着这么一个传说。

例如在北欧神话之中，有一条环绕世界一周的大蛇。在最终战争诸神的黄昏之中，它与诸神序列第二位同归于尽，战果之高足以称之为龙之一类。

「北欧神话的，耶梦加得……？竟然以雷神托尔都无法搬起的重量，强行压溃自己的伤口来阻止血液流失。」

然而上条并不知道这些。

但不理解也完全没关系。

已经有先例了。从右手飞出的龙，以招致死亡的大量出血为代价，从化身雷神的少女那里夺走了一切力量。

「……」

少年进一步被右臂，被透明的巨龙侵蚀。

脚下的影子不稳定地反复明灭。让人觉得他无论何时完全消失都不奇怪。

但无所谓，少年的内心可以看到这样的钢铁意志。

为了安娜·施普伦格尔，为了愿意帮助她而出手帮忙的众人。为了保护这些无可替代的人，即使今天在这里跨越人类的界限也无妨。

因而，抬起头的上条当麻眼中没有一丝动摇。

「～～～」

呜哇，罗森克鲁兹的眼角里浮现出了泪水。

并不是因恐惧而屈服的泪水。

CRC客观地观察陷入绝境的自己，像看电影一样感动了。

「噗哈。」

而只有在感到这种廉价与不负责任的感情的时候。

被自己的情感所驱动的邪恶圣者才会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厉害，好厉害☆竟能把老夫逼到如此境地？没想到死亡竟会如此逼近……嘻嘻。接下来。要是能从现在开始大逆转翻盘达成奇迹般生还的话，老夫可要被淹没在眼泪里了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就是契机。

无论多么扭曲多么堕落，能让他作为最强，抵抗住与天敌同归于尽的诱惑的，是他那另一个玩乐之心。

而只要他下定决心将舵盘切换到生还路线上。

那么选项便只剩下一个了。

也就是——

「溜咯！！！！！！」

毫不犹豫。

他的身体打破了完好无损的窗户冲向外面。

无论上条当麻有着怎样的「力量」，他本来就处于单臂切断大量失血的状态。根本不需要正面交锋，只要远远地拉开距离，上条就会无计可施，等时限一到自动倒下。

只要放着不管他就会自己死掉，要是不想他靠应急处理再次站起来的话，那就由CRC亲自斩下少年的头颅，挖出他的心脏就好了。

这在之前的罗森克鲁兹看来估计是绝对不允许的吧。并非出于他的思考与骄傲，仅仅是由于他的玩乐之心与欲望不允许自己改变方针。

然而目的已经改变了。

自尊只是玩乐的目的之一。既然目的已经从「胜利」变为「活着」，为了获得由此带来的快乐并热血沸腾，那么就该首先抓住逃跑的选项。

「嘻哈哈！！等你被时间之墙碾碎，失去一切以后再会吧！！」

他大喊着。

随后。

砰！！发生了巨响。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的身体从空中被推回了医院内。

那并不是什么神秘未知的结界，也不是什么无人知晓的究极攻击术式。

只不过是四十五厘米的合成树脂。

等腰三角形的无人机「蛇头」在窗外飞舞。而且不止一架，有很多，宛如成群的椋鸟或蝙蝠一般。蠕动的机群身影就像是在空中飞舞的黑色大蛇。

这绝非是什么精英机体。能做的仅仅是发现目标以后点燃固体燃料，以超高速冲向目标并引爆内部的炸药而已。

但确实阻止了罗森克鲁兹的逃亡。

虽说只是平凡的量产兵器，但CRC说到底也只是人类。要是不进行应对，就会被粉碎肉体失去性命。即便打不出关键的一击，只要逼迫罗森克鲁兹进行应对，就能封住他的那一点手牌。

从小型扩音器中传来了声音。

『……真是的，别给我擅自背负起这座城市的命运，你这怪物。』

并不是在说追得上，或者是同台较量这种层次的话。

哪怕是用完就丢的杂兵群也足够了。

『你不过是个普通人，是我统括理事长该保护的学园都市居民之一而已好吗？别给我把这点忘了！！』

「蛇头」接连不断地点火。

每一发都只有肩扛式反坦克导弹程度的破坏力，无法对CRC造成实质伤害。但他一开始就没追求独自打赢。他早已舍弃了作为第一位的尊严。哪怕是没用的攻击，只要准确地牵制住他，在这期间，构筑出能把上条当麻的一击确定性地送到罗森克鲁兹面前的环境，那就已经足够了。

5

这是契机。

如果现在不行动，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食蜂操祈咬住嘴唇，下定决心，举起电视遥控器。

「别小看、恋爱中的女孩、的力量……」

她下定决心，即使跟不上战况，也要扎进此刻的战场。

「……『意识维系（Category 909）』。我会支持你到底的☆所以，不要随便因为无聊的失血力而失去意识啊，不然我绝不原谅！！」

上条当麻原本还在不规则地左摇右晃的身体，霎时间站得笔直。

如果那个少年的右手还在的话，可能就没有效果了。但现在不一样。

博洛尼魅魔也加入战场。

「哎呀被抢先了。那就再叠一个强力『冰冷女郎』，把你对死亡和放弃的快乐转化为极限的剧痛，不要松懈呀小弟弟！！」

「这家伙果然把我的独家专利——」

「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呀♪」

战况明显分出了优劣。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一口气陷入劣势。

也许没人能打败他。没人能承担这样的重任。但如果只是阻止他卑鄙的逃跑，如果这能导向那个少年即使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达成的结局的话。

还有她们做得到的事。

在场所有人的心一下子都被点燃了。

怎么能让他的心愿在这种地方夭折。所有人的力量都聚集在这里！！

「啧！！」

这就像身在蚁狮的陷阱之中，罗森克鲁兹咋舌不已。

如果他停止挣扎被推向中心，等待他的将是独一无二的致命大颚。

「哎呀CRC。」

虽然对依靠这种东西的自己感到羞耻，但是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仍在地板上滑行般地持续舞蹈。她正在光脚调配药膏，准备「三倍装填（Reload Three Times）」。

「你不是怕无聊想打发时间，打算把『超绝者』全部消灭掉吗？怎么反而怒上心头啊。现在在你面前的，明明就是一个既不无聊也不无趣，将生死胜负全部交织在一起，洋溢着强烈刺激的色彩鲜艳的世界。」

「？！」

「……结果，你是那种只在自己有着压倒性优势时才趾高气扬的圣者吧。你这种人无法理解那名少年的本质。」

「古老善良的玛丽亚」静静地说。

正因她是几近犯规的「复活」术式的使用专家，这位「超绝者」至今为止已经看过太多人的各种死亡瞬间。

「原本的他绝对算不上强大。实际上他也死了很多回了。但是每一次的死都是他全力以赴地活的结果，每一次他都没有妥协过。他为了胜利而不断挑战，即使失败也仍拾起自己的骨头继续前进。他与厌倦了自己的力量，却仍丑陋地依附于自己现有地位的你完全不同。」

一声轻微的金属声。

是御坂美琴将游戏厅的代币轻轻向上弹起。

当硬币再次落回拇指甲盖上时，她精确地瞄准，大喊。

「超电磁炮（Railgun），要发射了！所有人离开射线！！！！！！」

轰！！空气被压缩了。

如果是平时的CRC，这一下也许无关紧要。但只有此时此刻，银发青年明显地皱起了眉头。他很生气，也就是说，这是有效攻击。

她们争取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一分钟。

但是这就足够了。上条当麻一言不发地再度从正面逼近。

就像被巨大的龙颚拖拽着。

然后。

6

ICU，集中治疗室。

娇小的安娜·施普伦格尔仍然躺在床上，被冰冷坚硬的机器包围。她的表情看似安详，但在医学专家看来反而让人忐忑不安。他们没有对她使用麻醉剂，但她对如此强烈的疼痛却没有反应，这绝不是乐观的情况。

好几根透明的管子里流淌着红色的液体，数量远超寻常。

青蛙脸医生以罕见的紧张声音询问。

「人工透析怎么样了？」

「操作本身很顺利。」

安娜的毛发有着不自然的损伤。虽然头发里没有血液流通，但仍是从血液中汲取氧气和营养来保持光泽的。

即是说，病灶在患者的血液中。

「将血液从透析器材再次输回体内这一阶段的『加工』也成功了。现在她的血型会暂时改变。」

此时此刻，技师和护士还在忙碌着。

如果往人体里输入与原来不同血型的血液，会造成致命的后果，这是事实。但是，医学界也普遍发现，患者在进行造血骨髓移植后血型会发生变化。

也就是说，不通过部分输血，而是将患者体内的血液全部换掉的话，就有可能让她存活。

「……该病例的临时名称为『诅咒』，通过血液识别个人，对其实施致死攻击。」

青蛙脸医生毕竟只是科学侧的医生。

但是面对眼前痛苦不堪、即将失去生命的人，即使无法以自己的知识进行说明，他也绝不是会说出「医学书上没有记载，所以不可能存在这种病痛」的人。

拯救所有被病痛折磨的人。

即使那是尚未以文字记载在医学书上的疾病。

「换句话说，只要将她体内流通的血液全部换掉，『诅咒』应该就会失去攻击对象陷入空转？希望这样就能解决吧。」

「诅咒」这个名称听起来既过时又夸张，但是只要把它想象成会对个人的长相和名字发生反应产生症状的花粉症就好了。

（……这个所谓「诅咒」，看起来无法一直保持空转？）

细菌之所以危害人类，是为了自己能够生存下去；毒物之所以危害人类，是因为它们能够取代不可或缺的物质擅自留在人体内。也就是说，「诅咒」如果攻击不到对象，迟早会被分解或排出、自然消失。无关善恶，这只是生存竞争。

「照这样下去……」

就在青蛙脸医生喃喃自语的时候。

发生了轻微的震动。

然后他们头上的灯不规则地闪烁起来。

虽然不至于停电，但这本来就是极不自然的现象。为了病危患者的生命安全，这家医院一直保有多个电源供应。恐怕不是发电设施，而是墙壁和天花板上的布线发生了异变。

变化产生了。

这是致命的变化。

7

一晃。

上条当麻的身体向前缓缓倒下。

没人能够阻止。

大量失血。

原本留给他的时间限制最长也只有十分钟。

即使食蜂操祈和博洛尼魅魔在内心和精神上进行辅助，也无法突破肉体本身的极限。

唯一能打败罗森克鲁兹的王牌倒下了。

倒在地板上。

龙也消失在虚空中。

「啊哈！」

一声嗤笑。

自然，发自罗森克鲁兹。

「……这下败局已定了。」

银发青年低头看着脚下，静静地自语。

「从一开始就是无解。根本不可能找到战胜老夫的方法。但是这个结局只是你自己的选择招致的毁灭。你追求身为人类的强大，结果一旦被逼到绝境，就轻易去抓住了超乎人类的力量。每个看到的人都这么想吧……啊啊，上条当麻现在确实严重脱轨了，才导致了这样的结局。脱轨只会是意外，无论看起来多么华丽，都无法给人带来一星半点的力量。」

最后，邪恶的暴力获胜。

于是

死亡肆虐。

博洛尼魅魔像炮弹一样被轰飞，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被埋进了墙里。就连能够自如操控微波反射雷达的御坂美琴也无法把握状况，在空中旋转着摔到了地上。食蜂操祈用电视遥控器对准自己的太阳穴，但在强化眼球运动之前，后脑勺就受到了冲击。不像电影或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显然，她头上肉眼看不到的部分开裂破碎了。

遥控无人机群「蛇头」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只能眼睁睁看着。

超过时限，败北之后的结局。

「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

死。

杀害。

以及鲜红。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呼。」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再次现身。不，只是因为速度过快而化为流线的银发青年停止了动作而已。

最后剩下的是「古老善良的玛利亚」。

他是有意选择了最后一个人，还是纯属巧合？也可能是因为只有她能部分阻挡CRC的进攻。

「……那么，王牌。你要用仅此一张的王牌让谁『复活』呢？」

「……」

「当然，老夫也不会坐视不管的。即使你以命相抵，也最多只能救一个人吧……而且『古老善良的玛利亚』啊，你该不会以为自己一个人就能打倒老夫吧。你的价值只有一个，就是一次性的『复活』。你要把梦想托付给谁？你会选择谁来扭转这个局面呢？」

是御坂美琴，还是食蜂操祈。

是阿拉蒂娅，还是博洛尼魅魔。

每个人都拥有破格的力量，在场没有一个普通人。必杀的王牌、女王、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人才齐聚一堂，「古老善良的玛利亚」应该选择谁？

「随你考虑多久。」

嗤笑。

嘲笑。

从一开始，答案就已经决定了。

「哈哈哈！！但是，正确答案根本不存在！不管你复活谁都无法打败老夫。如果死亡是绝对的，你就可以放弃了。厨房里的合成者啊，正因为持有『复活』这张王牌，你才被囚禁在牢狱中。你就陷入永远的苦思冥想，或者忍无可忍地做出轻率的选择，然后被老夫撕碎吧！！你选择帮助谁，又选择与谁敌对？看看自己选择的结果吧。哈哈哈哈哈哈，恨你自己的选择吧！！！！！！」

对此，最后存活的「超绝者」轻轻吐出一口气。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开口。

「不需要。」

「？」

「我还用不着在这里勉强使用『复活』。已经耗尽时间的是你。直到一秒钟前，你还可以回头。而你迷失了本质，结果放任了一开始就应该彻底断绝其性命的对手不管，就这样粗心地错过了最后的分歧。无论你怎么挣扎，你都回不到原来的路线了。」

CRC歪着头，流露出纯粹的疑问。

但是，银发青年反而更应该因为这个简单的事实感到战栗。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完全联想不到任何线索。可是如果连罗森克鲁兹都会看漏，那究竟会造成多大的威胁？

面对一头雾水的CRC，「古老善良的玛利亚」轻轻伸出手指。

答案揭晓。

亚雷斯塔·克劳利。

被他亲手打倒、置之不理的魔法师，现在又一次站了起来。

她满身疮痍，还活着已经是不可思议了。

如果她继续装死，或许还更有机会活下来。

尽管如此，她还是咬紧牙关，用自己的双脚站了起来。究竟是受到了什么人的激励？在黄金猎犬的陪伴下，这个「人类」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发起挑战呢。

这个「人类」。

究竟对谁心怀憧憬？

「……不管失败多少次，都无所谓。」

话语从干裂的嘴唇中流露。

她托付一切的对象已经倒下了。

结果，相信他的人99%都死了。

他们失败了。

上条当麻没能回应众人的期待。

但是，即使浑身遍布红与黑的血迹，「人类」的心也绝对不会屈服。

因为。

「不管你输多少次，跌倒多少次，我都不会对你失望……绝对不会。回想起来，你从一开始就游刃有余直至取胜的情况反而比较罕见。但是你最终一定会救起他人的性命。这不是幻想。所以我相信你……只不过输了而已，怎么可能放弃。我早就知道，你无论被打倒在地多少次，都会再次站起来。」

「小子……？」

「所以，尽情吞噬我吧。大恶魔科隆尊！圣守护天使爱华斯！！我这个容器无法容下你们这些怪物。尽管如此，只有现在，支援只会失败的我吧。争取必要的时间。为我的誓言带来确凿的力量！！！！！！」

「毫无根据，你真的认为他还能站起来？真的要把你的一切托付给倒在自己血泊里的败者吗？只要『古老善良的玛利亚』出手，即使会牺牲在猛烈的攻击下，说不定还能『复活』在场的至少一人。但你还是按兵不动吗？！」

「……这不叫相信。」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断言。

直截了当地以话语挥刀向她无法匹敌的对手。

「相信，不是出于合理性，也不是出于几率更高。人这种生物，只会对自己真正期待、想要相信的事物献上祈祷和相信。你曾经也是这个对象。如果你已经忘记了，那你就不过如此而已。非常遗憾，你与我们『桥架结社』的『超绝者』们所祈祷的救世主是完全不同的生物。」

所以，「古老善良的玛利亚」决定相信一位少年。

发自真心地相信。

即使现在做好舍身的觉悟让一个人「复活」，也就到此为止了。「古老善良的玛利亚」本人死后，就再也无法使用「复活」了。但是她相信，如果她能忍耐着活下来，即使不选择牺牲也能挺过这场死斗，那么就可以对死去的每一个人使用「复活」。这是唯一有机会救出所有人的办法。

这才叫相信。

其中绝不包含「说不定」、「至少一人」这种话。

能决定一切的不只有超人的行为。脑中的强烈意志也能引发分歧。

没有人在乎合理性或几率。无论希望多么渺茫，「古老善良的玛利亚」只相信自己最想相信的未来。因为她心知肚明，就算勉强相信不愿相信的事物，做出愚蠢的妥协，之后等着她的也不可能是温暖的世界。

「即使再怎么荒唐，母亲大人和其他人任性的期待、相信的心也是会得到回应的。无论战况如何都要发起挑战，就算灰头土脸、匍匐在地，也要不惜一切代价把事情做成，最终抓住那一个结局。」

「……」

「人们把这称为奇迹。CRC，过去你本可以做到。也许当今世上，你也能做到。被情感与玩乐之心所左右的你，轻易地越过了最后的分歧，走到了永远无法回头的地方。」

在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的视野边缘。

有人屹立着。

浑身沾满红与黑的污渍，本不该活着的某个人。

她已经做出了回答。

无论是活着的人还是死去的人，大家相信的结局就在那里。

是上条。

是上条当麻。

「不可能……」

他在颤抖。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目瞪口呆地说。

「你根本没有机会使用『复活』。老夫肯定不会看漏的。」

「是的，所以母亲大人没有对任何人使用，也包括他。」

「那这种答案就不该存在！一个普通人被砍断一条胳膊，不做任何处理过了十分钟。你以为这段时间会流多少升血啊！那可是好几升？！这、你们、这，这种事怎么可能被所谓信不信的给推翻呢？？？！！！」

「你还顾得上喊无聊的梦话吗？CRC，曾为『桥架结社』的众人所信仰之物的残骸啊。」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庄严地宣布。

「他回应了我们。他和你不同，绝不会逃避信仰他的力量。现在规则变了。你毫无察觉地错过了一个不该跨越的分歧。曾经处于祈祷中心、被所有人信仰的『传说』已经不复存在。现在的你只是饵食。新的『传说』接受了信仰的力量，即将开创未来。而你只是用来衬托他的区区饵食。CRC，你是自己跌落到这个位置上的。」

上条水平挥动着不存在的右臂。

透明的龙再一次腾空而起。

这就是答案。

上条当麻和亚雷斯塔·克劳利并肩而立，两人都浑身是血、遍体鳞伤。无需多言。原本绝对不可能出现的组合，如今在「传说」中得以成立。

两人之间没有呼应。

只是亚雷斯塔露出了回味似的表情。

紧接着，两人同时跑了起来。

直奔最大的敌人，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

「「哦啊啊！！」」

与此相对。

CRC咽了一口唾沫，大脑冷静地得出答案。

「……科学天使风斩冰华，和人造恶魔逆源质拼图545。」

以及这两者背后的人物。

新任统括理事长一方通行（Accelerator）。

「那个时候。集结了全城力量的粒子加速炮，并不是针对老夫的。」

问题不在使用全世界最大的粒子加速器「呼啦圈」向城市内部发射的必杀炮击。而在于发射之后它去哪了？总不会贯穿城市另一侧的「外墙」，把再往前的新宿和横滨一带都变成了火海吧。这帮天真至极的人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牺牲。那到底怎么回事呢？

使用缩小模型进行检索是非常方便的，但有一点需要注意。

即只要不自己主动搜索，就什么信息也得不到。

也就是说，即使是CRC也可能失算。

尤其是那些他想不到的死角。

「他让那两个非人之物保存实力。但就算让她们对上老夫也赢不了。所以，那一炮是为了不被察觉地为她们注入巨大的力量，提升并激发作为能量块的天使和恶魔的实力……？」

她们跟在上条当麻身边。

科学天使和魔法恶魔判断即使经过强化也无法战胜CRC，所以决定彻底地辅助上条。

指挥全局的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不在乎战胜罗森克鲁兹的是谁。只要能除掉这个威胁，取得这座城市的和平，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无关合理性与概率。

人们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人。

因此不在现场的第一名也可以毫不犹豫地选择将力量集中在王牌身上。

「趁那个少年的右手被斩断消失的机会，她们潜入了他的体内？以备当他的心脏停止跳动时，用看不见的手压迫进行复苏吗！！」

也就是说，迎面而来的不只是两个人。

还有更多的人相信这个少年，将生命、未来、这个学园都市与世界的结局托付于他。

「罗森克鲁兹。不管你是多么无情的现实。」

「是啊，不管你如何破坏这个世界。」

并且，上条当麻不会逃避。

他背负着被托付的一切，向透明的龙倾注全力。

「如果你说我们救不了任何人。」

「是啊，如果你说不分善恶地拯救他人并不正确。」

他们同时命中。

「「那我就先杀了这个幻想！！！！！！」」

神净讨魔和「布莱斯路之战」的赢家。

两只非人的拳头同时挥出，毫不留情地把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揍飞到第七学区外。

8

娇小的坏女人。

她微微睁开眼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白色的天花板，药品味的空气，还有包围着自己的大量医疗器械。嘴边硬硬的透明口罩让人郁闷。但她不敢移动身体。她不认为能够马上活动，而且考虑到这种深入皮肤深处的拉拽感觉，想必现在有好几根针正扎在血管里，全身上下都插满了管子和电线吧。

但她还活着。

安娜·施普伦格尔还活着。

「……这里是？」

低头看着她的是一位长得像青蛙的年迈医生。

他的表情很柔和。

这位医生也最终回应了一个少年的信任。

对于「冥土追魂（Heaven Canceller）」而言，这一切和平时没有变化。

「已经没事了。全都结束了。」

如果有人看到，也许会这样赞美。

虽然它司空见惯，但是如今确实存在于此，名为生命的……

奇迹。

第九卷 行间四

「呜……姐姐大人，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也许你不相信，但确实是真的。」

第九卷 终章 某个真相与一切的崩坏 Black_Humor.

那是他自己的呻吟声。

上条当麻的意识被晃动着，随后他在病床上醒来。

自己如今身处医院。

「……真是的。为什么我要来救你这个蠢货啊？」

声音的主人似乎正生着闷气。

那娇小的坏女人就坐在一旁探病者用的椅子上。她的手肘内侧扎着的某种东西正在通过管道往袋子里输送血液。救助了因为主动切断自己的手臂而大量失血的上条当麻的人，看来正是有着同样血型的她。

正是安娜·施普伦格尔。

这不是在做梦。

也不是依靠爱丽丝拥有的荒谬力量。

而是这个人类竭尽自身的全力，甚至不惜赌上性命，付出了巨大的努力，才得以实现的小小奇迹。

上条正是为了见证这一刻，才咬紧牙关坚持到了现在。

「……这样啊。」

挂在支架上的输血管，其终点连接着上条的右臂。那本应失去的右臂，现在正理所当然地和肩膀连在了一起。上条仍然无法起身，只是勉强动了动无比干渴的嘴巴。

「现在是……？」

「快要日期变更了吧。」

「大家怎么样了？」

「都死了。」

安娜冷峻地回答道，但是她的话语并未在此结束。

「……把能够使用『复活』的『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留到最后关头真是正确的选择。如果强迫她去牺牲自己，现在恐怕只剩下一地悲剧的收尾了吧。」

虽然这能否称之为得救还是不明。但是至少，他们没有在这里迎来结束。

御坂美琴，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蒂娅，还有参与了在医院的战斗的大家，总之全员都活过来了吧。

「复活」的本质是把死者的身体回溯到心跳停止零秒时的状态，然后尝试心肺复苏。

虽然因此有很多限制和失败的风险，但无论如何，大家能够安全度过难关真是再好不过了。大医院里也不会缺输血用的血液和含铁混合溶液吧。

「被黄沙……黄化淹没的第十二学区，第二十三学区，第十八学区和第七学区现在也被解放了。这一点和洛杉矶一样，所以蠢货你不必担心。」

如果可以的话，上条还想再加一个人。

但是——

「爱丽丝恐怕很难吧。」

「……」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是一位常规的『超绝者』，所以她无法干涉非常规的爱丽丝·异典，那远远超出了她能力的范畴。如果爱丽丝死了的话，那么这个结果也无法改变。这不是什么好坏之分，仅仅只是普通的『超绝者』无法颠覆这个上下关系。」

「是这样吗。」上条用肺中残留的空气低语道。

只能接受这份离别了。

虽然爱丽丝·异典已经死了。尽管无法将牺牲减少到零。

但是至少，悲剧止步于此。

与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已经做出了了结。

虽然这只不过是活下来的人一厢情愿的想象，但爱丽丝一定也希望着这样的结局吧。

就在这时。

安娜·施普伦格尔突然问道。

「……为什么？」

「？」

「蠢货你为什么要救我？」

明明就那样让自己死掉的话，自R&C超自然公司兴起以来的所有灾厄都能得到解决了。这正是隐藏在安娜口吻之中的潜台词。

上条给出的回答也很明确。

「我又不是为了查清真相找到犯人才拼上性命的。」

「我可是给许许多多的人带来了苦难啊。蠢货你也是其中之一。」

「既然如此，有权利原谅你的也只有被卷入其中的我们。」

「我只不过是个恶人啊。」

「那也不是我见死不救的理由。」

「我可是做好了死亡的觉悟，自己选择淋到『矮小液体』的啊。」

「但是我可没说过就这样放任你死掉。」

上条立刻就给出了回复。

根本没有烦恼的必要。甚至比上条头脑中的思考还要更快，话语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所谓的正确就是这样的东西。

真正的正确答案根本没有必要在脑子里反复纠结。也不需要经过确认或者证明。更不需要考虑修饰言辞或表现手法。

先思而后言的人会被逼入绝境也是理所当然的。

过了一会儿，缩着脖子的安娜·施普伦格尔甩出了这么一句话。

「……如果像我这样的坏女人死掉的话，事情一定能更快更简单地得到解决吧。」

「别开玩笑了，安娜·施普伦格尔。」

上条又立刻给出了回复。

啪嗒，传来了轻柔的触感。

娇小的坏女人把头抵在了坐在床上的上条当麻的胸口。

随后她抽噎了起来，再无更多的话语。

结果，这就是答案。

安娜·施普伦格尔创立了将科学与魔法一并吞噬的巨大IT企业，把全世界搅得翻天覆地，坏事做尽。但是，在遇到这位少年之前，能倾听她心里话的人怕是连一位都没有吧。

「……已经不需要『王』了。」

勉强挪动着僵硬的身体，上条抚摸着安娜的脑袋。

即使用右手触碰，她也没有消失。

这正是她现在还活着，并身处于此的证明。

「在这个世界上，有着更大的保护伞。有许许多多可以依靠的人，会为了你拼上性命战斗。所以我可以断言，安娜·施普伦格尔，你已经没有任何必要去为了寻找虚无缥缈的『王』而在世界上流浪了。」

同时，上条当麻也确认了自己右手的触感。

他认真地感受着自己右手的存在。

他只能隐约地想起来，脚下的影子像快要熄灭的荧光灯一样闪烁，自己的存在正一点一点被幻想侧吞噬的那个时候。是因为意识模糊而没能正常记下来？还是说是因为过度地触及了禁忌以至于大脑拒绝回想起来？无论如何，能够确定的只有一件事。那是通往死亡的单行道。无论是自己，还是敌对的他者。那是一条让战场上无人幸存，人与人之间无法相连的拒绝之道。那是不分敌我，将在场的生命全部吞噬的贪婪的蚁狮穴。

如果没有「古老善良的玛利亚」在的话，会发生什么？

问问自己，仅仅是今晚就会失去多少人的生命？

「……」

自己再也不会那样做了。

绝不会再允许自己擅自放弃自己或是他人的生命了。

自己绝不会放弃做人，去变成幻想一类的东西。

但是。

自己能为了救安娜·施普伦格尔而竭尽全力真是太好了。

那一刻，上条这样想到。

病房的门微微地开了一条缝。

错失了敲门入室的时机的两位少女，无意中听完了里面的对话。

「这该怎么办呢？御坂同学。」

「……别问我啊。」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

那是一个强大到令人恐惧的强敌，不如说能够平安解决才不可思议的怪物。罗森克鲁兹一事能得以解决本身固然是可喜可贺的，但是安娜·施普伦格尔至今为止犯下的恶行又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应该受到惩罚。

这是御坂美琴毫不作伪的真心话。

这并不是为了整个世界或是活在世上的全人类。

并没有那么夸张。

更加简单得来说，仅仅是因为她所熟悉的那位少年差点丧命这一事实。

但是——

「毕竟当事人本人先于我们原谅了她啊。」

「再怎么想，再继续下去也只会是多此一举，不是吗？」

于是，另一边也有所行动。

日期变为了一月六日，时间来到了凌晨零点。

「是在这边吗……？」

让小小的『魔神』乘在肩膀上，身穿纯白修道服的修女正向着第十二学区前进。

她们最初的计划并非这样。

茵蒂克丝与欧提努斯故意利用众人因为战斗的混乱而分散的时机，趁机从战线脱离。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那是连使用魔道图书馆那堆积如山的知识也无法解析的巅峰魔法师。正因如此，茵蒂克丝才反过来强烈地感到有必要仔细观察以找出罗森克鲁兹的弱点。

茵蒂克丝原本就是专门负责这方面的人员。

……但实际上，在揭穿罗森克鲁兹的的术式之前，上条等人就已经依靠蛮力强行决出了胜负。

但是，在这里偶然的力量发挥了作用。她们成功观测到了如流星一般冲破医院的墙壁被轰飞的CRC「那之后」的状况。

肩膀上的欧提努斯发起了催促。

「抓紧点。从那以后已经过去好几小时了。如果罗森克鲁兹还能行动的话，也有可能会选择撤退。像他那样的家伙如果恢复了体力，再次袭击过来就卵覆鸟飞了。」

「我明白。」

茵蒂克丝看着前方，简短地轻声回复道。

她的脸上带着不会在上条面前显露的表情。

「……不管怎么想，这次能赢过那家伙才是不正常的情况。如果让当麻他们再次被迫面对那样的家伙，绝对无法幸存下来。」

随后，她们找到了目标。

非常显而易见。碎裂的沥青路面，大大地隆起，支离破碎的地方。在那一切的中央，有着某种东西在蠕动。

「嘻。」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

他还活着。

「嘻嘻……还没有结束。老夫的情感仍未消散……因此没有停下的理由。而且老夫找到了。阻碍老夫的求知之心的并非创造出这幅肉身的『桥架结社』的『超绝者』……仅仅是一个人。一个未能被历史记载的微不足道的生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由我来动手。」

身高十五厘米的神明丝毫没有顾及彼此的身高差，冷峻地宣告道。

「……我本来就是战争之神，夺走他人性命对我来说早就习以为常。魔道书图书馆，你的手无需沾染鲜血。这对『理解者』来说应该也是最好的选择了。」

CRC的脑袋转向了这边。

那位仅能以情感看待这个世界的丑恶青年，他到底看见了什么样的颜色呢。

「想来碍事吗？」

「？」

「不论这具肉体被撕裂到什么程度，骨头断了多少根，即便如此收割两条性命还是手到擒来的。我该把你们当伴手礼收下吗。虽然说到底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不，并非如此……」

欧提努斯的目光不知为何没有落在眼前的CRC身上，而是看向了别处。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直到最后也未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因为这位身高十五厘米的神明干脆地放弃了接下来的对话。

「算了，这样也好。反正就算帮你也没有任何意义。」

噗嗤！！随着一声黏腻的声响。

果然，无法理解。

即使动用茵蒂克丝脑中那超过十万三千零一册的全部知识，也无法说明眼前正在发生的现象。

CRC的脖子，被狠狠地剜开了一块。

「哎，啊？」

他所发出的惊讶声浑浊地令人害怕。

就连茵蒂克丝也无法理解的话，CRC自身大概也没能掌握到自己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正确答案是，一只小小的手掌。

孩童的手在虚空中缓缓开合，仿佛在撕碎柔软的面包一般。

「咕啊？！哎，怎么一回事。老夫身上到底发生了什……？？？！！！」

就像是姗姗来迟的疼痛终于赶上了一般，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捂着脖子上的伤口，发出了掺杂着鲜血的惨叫。红黑色的液体止不住地从手指的缝隙之间不断溢出，口中也有鲜血流出。这些鲜血究竟从何而来又与何处相连，光是想象就让人毛骨悚然。

毫不留情。

CRC滑倒在自己流淌一地的血泊中，摔在了肮脏的地面上，有一个身影正在从上方俯视着他。

身影非常娇小。她原本的身高就不高，但更重要的是，那个身影没有脖子以上的部分。

自己对此是有印象的。

仅有一人。

爱丽丝·异典。

没有脑袋，却以双脚确实地站在地上的娇小亡骸。

她的身旁有着黑色的人影。

身着燕尾服，手执内藏刀刃的手杖的青年管家。

他一言不发。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始终如一，一般而言，理所当然地服侍着主人的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

也许是他没觉得有必要特别强烈地表达些什么吧。

只有这位管家将自己的「救赎条件」贯彻到底，并未试图超出自己所定下的范围。

他是真正意义上的「超绝者」。

「……为何？」

本应浮现的痛苦再度消失在了CRC的体内。

因为比那痛苦更强烈的疑问令他的大脑麻痹而恍惚。

或许，这只是司空见惯的恐惧。

「老夫确实利用了那具肉体。为了对安娜·金斯福德发起奇袭，一度唤醒了那具死去的肉体！但怎么可能会这样？！为何，事到如今，她还能再一次爬起来！！那个术式没办法一直持续下去。早就应该连尸僵期都过了开始腐烂了才对啊？？？！！！」

「停下吧。」

欧提努斯轻声说道。并不是对爱丽丝，也并非是在对罗森克鲁兹说。

她只是拦下了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的茵蒂克丝。

那家伙已经完蛋了。

不要眼睁睁地把自己卷进那样的灾厄之中。

这正是欧提努斯的潜台词。

「而且从前提上就全都弄错了。你完全地杀死了爱丽丝·异典？那又怎么样？说到底爱丽丝是否真的是人类都无法搞清楚。也许只是某处的一组塔罗牌，又或是特殊的右手与某人决裂的产物也说不定……无论是把尸体的脑袋挂在树上，还是把尸体的躯干穿刺以后高高挂起也好，你都应该彻底确保即使是死后尸体也绝对无法动弹。」

「……」

「更下位的『超绝者』里也有能使用『复活』的『古老善良的玛利亚』哦？爱丽丝·异典身为更高位的非常规者，拥有类似甚至更加强大的术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比如，相较于自身死亡的话就完蛋的『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爱丽丝也许不论生死都能施展操纵地脉或是『天使之力（Telesma）』的魔法来自行恢复自己。」

「…………………………………………………………………………………………………………………………………………………………………………………………………」

无能为力。

罗森克鲁兹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然而他就这么僵在原地。咔擦咔擦，啪叽啪叽，刺啦刺啦刺啦。每当那小小的手一动，罗森克鲁兹的身体就伴随着异样的声音被一点点撕裂。

尽管如此。

所以。

他没能阻止那个无头尸体的蠢动。

未被完全切断的声带振动着。

他本该现在立刻阻止她。

「……那……」

「？」

「那个人，一直一直怀恨在心。」

就像是在读童话画册一样。

那是母亲在为小孩子读故事一般的流畅温柔的口吻。

「对于被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对那个本应以弥天大谎与玩笑了结的『传说』开始自立一事。所以，他不惜一切代价想要阻止、否定。想要将之化作玩笑。但是，在那个时点，已经有很多人真心地相信了那个『传说』。因此，没有任何人相信他的话。」

但是实际上，文字排列出的话语却无比地残酷。

被提及的CRC甚至忘记了自己被粉碎的身体，一时间愣住了。

他并非没有察觉到她在说什么，而是因为这过于难以置信的事情而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从何时起，那可怜人的话语开始被抹杀。随着时间流逝，他的存在本身也遭到了冷遇、遗忘。因为这样对世上的所有人都更方便。已经没有人关心那弥天大谎的真相了。也正因如此，那个可怜人更加怀恨在心。怨恨那些不听自己话语的蠢人。比这更可恨的就是自己所创造的角色获得了永恒的名声，而创造出他的自己却正在被抹去这一现状。」

为何。

你为何会知道这些？！

（这家伙……是在破坏老夫的肉体，然后从中读取什么吗……？就像是陶艺家通过破碎的失败作的断面来详细调查烧制的情况一样……？！）

「因此，他试图贬低自己所创作的角色。」

「住口。喂……」

「因此，他假扮成了自己所创作的角色。」

「闭上你的嘴。现在立刻！！」

但是没能制止。

比刀剑还要锐利的某种事物刺进了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的胸口。

不——

「约翰·瓦伦汀·安德烈。编造了完全虚构的蔷薇十字（Rosenkreuzer）的传说，却被从谎言中诞生的真实压垮的愚蠢平庸之人啊。哎呀，这真是怎么一回事呢。贬低自身的小丑被摘下了假面，一切就此结束。」

烟雾了冒出来。

那是看起来就非常有害的，像是药品又或是酸的不明烟雾。

他大声尖叫着。

然后当烟雾散去之时，在那里的并非银发的青年。

而是一位满脸皱纹，寒碜的，完全丧失了一切领袖魅力的只剩皮包骨头的老人。这就是他的真身。

因为过于憎恨自己所创造的虚构角色，而假扮成那个角色，反复表现出恶劣的言行，希望以此来让全世界对其幻灭的作者。这里凝聚着他的丑恶本质。

「本应是创设者的人，却执着地追杀留存到这个时代的『蔷薇十字（Rosenkreuzer）』的后裔安娜·施普伦格尔，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嘴上说什么全灭『超绝者』是自己的目的，也只是不想承认自己内心的软弱。约翰只是想要把不存在的CRC与他的传说所构筑的一切全部摧毁……」

「啊啊啊！」

就那样倒在地上，满脸皱纹的老人突然举起了空着的手掌。

这并非是出于情感或是玩乐之心，而是明显被恐惧所驱使的行为。

砰！！的一声，空气被压缩了。

那只不过是以投射物发起的攻击。这一点已经被上条当麻所看破。

但是。

「……骗人，的吧？」

愣住了的罗森克鲁兹喃喃道。

无头少女甚至连指尖都没动一下。她甚至没将对方视作对手。仅仅是板球球棒自行飞舞起来扣了下子弹。

子弹的真身似是一块高尔夫球大小的黑色煤炭，表面有着奇异的光泽。

也就是说，这就是真相。

「钻石。」

秒杀了有着特别右手的上条的攻击。

打伤了「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的攻击。

在医院横扫了亚雷斯塔的攻击。

全都只是这个。

「归根结底也只是依赖过去的『传说』的结果罢了。你的魔法只不过是圣日耳曼的翻版。某个右手没能将之消除，也只是因为钻石的结晶有着持续膨胀的特性，因此没能全部消除罢了。」

内行人如果听到这个的话，也许会联想起「猎杀魔女之王（Innocentius）」这一术式。没错，用纯粹的魔法压倒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未必是不可能的。

强行操纵警备员（Anti-Skill）的手指做「屈指」也不过是对操纵碳元素的术式的运用。CRC身上不存在未知。到头来，都可以用「蔷薇十字（Rosenkreuzer）」系的圣日耳曼来全都解释清楚。

「……回想起来。最开始从『理解者』听说的情况也有不对劲的地方。」

在茵蒂克丝的肩膀上，身高十五厘米的神明吐露道。

最开始上条当麻和罗森克鲁兹冲突的时候，一下子就迎来了惨败。

但是为何，CRC要先破坏「矮小液体」？

那是只对深入扮演角色的表演者团体「超绝者」才有效果的灵装，明明重生的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根本没必要害怕才对。

也就是说。

害怕着「矮小液体」的罗森克鲁兹本人也只不过是在扮演着角色的假货。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有着超过十万三千零一册知识的茵蒂克丝没能读懂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的行动和思考。

从一开始对方就不是CRC。

也就是说，魔道图书馆所拥有的知识并没有问题或者是遗漏。更根本的问题是，从一开始就找错了书架，所以根本不可能找到正确的对策。

「……这可真是太过分了。」

欧提努斯愕然地喃喃道。

CRC常说道，魔法只不过是无聊的障眼法。

并且，在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黄金」的内部，也有一派人认为魔法并非是为了影响物质世界，其最终目的乃是丰富自己的内心。

因此。

通过伪装自己，贬低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角色。他是试图以此来让自己的内心稍微丰富一点吗？通过这恐怕是世界上最不会有成果的恶意来实施针对自己的抹黑行为。

「《爱丽丝梦游仙境》的结尾是所谓的梦结局。没能等到作为高潮部分的裁判的结果，就在爱丽丝醒来的部分唐突迎来了结束。尽管这是一部带有许多幻想色彩、享有世界知名度的荒诞文学作品，但同时它也向读者呈现了一个无比决定性和不可动摇的现实。我承认爱丽丝有着这样的侧面，但即便如此，这也……」

说不定，「超绝者」们全都害怕爱丽丝的真相，也许可以由此窥见一斑。

无论怎么装扮，她都能将对方的本性揭露而出。

并且，根本没必要给他最后一击。

脖子的一旁。

不，不止如此。

他身体各处已经被不断地狠狠地剜去了肉。肌肉、脂肪、血管，甚至是骨骼。如果是传说中的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或许尚能应对，但是对于脚踏实地的凡人约翰·瓦伦汀·安德烈来说，这并非他能够承受的伤势。鲜血哗哗地喷涌而出，脸色也逐渐变得发青发黑。老人翻起了白眼，随后理所当然地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再也不会动弹了。

这是死亡。

在这个凄惨而毫无救赎的结果面前，也不允许经由任何人之手的「复活」。

「咯咯。」

响起了某种声音。

那是来自无头少女的声音。正因为其原本可爱美丽的造型，才会在丢失可以识别个体的「头部」之后，令这具残骸显得无比骇人，又尽显那极致的异形之美。

自那彻底流尽血液的断面中，断裂的声带振动着。

即使是战争之神，也得花上几秒钟才能意识到那是笑声。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现在这种情况根本无法进行对话。

爱丽丝·异典是原本就隐藏着这样残酷的性质吗？

还是说因为头部遭到了破坏，导致了某个齿轮脱落，使她变得异常？

总之，能明白的只有一件事。

「还没有结束……」

茵蒂克丝喃喃道。

不仅仅只是假冒的CRC。从一开始，即使依靠魔道图书馆的智慧也无法真正解析的魔法师就在眼前。

「一切都还没结束。」

爱丽丝·异典究竟是什么？

爱丽丝·异典的定义是什么？

从最开始就存在，然后一直搁置至今的难题。

最大的谜团终于真正地露出了獠牙。

第九卷 后记

对于逐本购入的朋友们，好久不见，对于一次买下整套的新读者们，请问一下迄今为止到底有多少本？

我是镰池和马。

与各种势力和想法交织的创约8不同，这次是和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一决胜负的一册！与把整个学园都市当作敌人东躲西藏的创约8相反，这次是以全员棒球赛的形式挑战一个强敌。「魔神」和「超绝者」的区别是什么，还有排在「超绝者」之上的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是什么？或许与新约9对比阅读的话，能有更多发现。

最初设置多重防线的时候，大概所有人都预料到了，这次是输了再爬起来继续挑战的故事。不仅是爬起来获胜，我也想研究一下美丽的败北方式……因此，本次我怀着这样的思绪描写了超人对战，大家觉得如何？

即便如此，上条当麻，这次也是完全不会屈服。绝对不会屈服！除了提出如果没有你一个人，世界就会变得幸福，一切都能圆满解决的「魔神」欧提努斯之外，上条是彻底将抵抗进行到底的孩子。他是吃软不吃硬的那种类型吗？

还有这次，轮到我们尽情使用在创约8中吓唬上条等人的学园都市下一代兵器了。兵器本身没有善恶之分，会随着使用者而改变。不管是善是恶，对于成为目标的一方来说都不是好事就是了。除此之外，上条当麻终于把迄今为止绝对不会做的「那个」付诸实践了，最后一击不是由一个人完成的，我在各种地方翻转玩耍着剧情。正因为抛弃了右手，才有了众多选择。当然这次是一次性的违规操作，但我希望能触动各位的心弦。

我在另一个系列《神角技巧》中也倾注了相当多的爱，但是我很喜欢硬把运输机改装成炮艇（那个作品中虽然是写着「轰炸机」，但是看实际描写的话，应该立刻就能明白主题是从炮艇上释放出来的带状机枪扫射吧？）从上空让笨重的飞机进行噼里啪啦的支援射击，开拓出一条生路的展开让人欲罢不能。从炮艇上面瞄准地面射击的游戏有很多，但从仰视视角被支援的子弹雨彻底宠爱的满满包容感（？）的游戏却不多见啊……明明想更加亲切一点的。另外我个人最喜欢的是对抗魔法师的罗夏墨渍攻击。我就是喜欢在一连串蛮力中加入头脑游戏这样的隐藏味道！

感谢负责插图的灰村老师和伊藤建城老师、作为负责人的三木先生、阿南先生、中岛先生、滨村先生。不管是那边的超能力者（Level 5）也好还是这边的「超绝者」也好！天使、恶魔、圣守护天使、大恶魔、新旧统括理事长、猫耳师傅和通信教育弟子也好！！！！！！虽然主要敌人只有一个，但战斗本身就是总力战，新旧各种人物纷纷登场，我觉得要选取哪里进行描绘对你们来说很辛苦。这次也陪我胡闹，真是感谢！！

还有，也感谢各位读者。不留余力，全力全开龙王模式的上条怎么样？正如上条在本篇中所说，这是放弃与他人联系的可能性决定拒绝，才第一次获得的力量。虽然极其强大，但他当场决定封印这股力量，我希望大家能赞同这个决定。被放弃的CRC怎么样了？因为这不像上条啊！！总之，感谢您读到这里！！

那么，就请在此合上书本。

希望下次还能让您翻开封面。

这次、请允许我在此搁笔。

最初的谜团，各位好好地记住了吗？

镰池和马

第九卷 ？？？

身体被一分为二。

她被残忍地遗弃在了地上。

然后。

「哈——」

日期已经改变了，时间来到了一月六日，凌晨零点。在被浓烈的死亡气息所笼罩的第十二学区的某处角落里，响起了一个毫无紧张感的声音。

那正是安娜·金斯福德。

「好了。差不多该把身体拼起来，重新开始行动了〼（吧）。」

她的身体毫无疑问被切成了两半。

但安娜·金斯福德原本就只不过是一具永久遗体，仅仅是依靠内置的精密机器才得以实现自由行动。

被杀害了？那又怎么了？

毕竟她从一开始就已经死了。

「真是的。」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从一开始就已经犯下了失误。

大概也正因如此，他最终才会被他亲手杀死的少女反杀。

「居然认为杀死对方一次就○（能）够封锁一切反击，思考方式意外地非常常识〼（呢），自称CRC的某个人……×（但）仅凭这种程度，是×（无法）窥探到魔法的深奥之处的。」

会被这种程度的手段算计，只能说明他也只不过是在自称罗森克鲁兹罢了。

说到底，明明正宗的「蔷薇十字（Rosenkreuzer）」团员都不愿意自报家门。

虽然在这种情况下保持沉默并隐匿行踪才是最稳妥的选择，但是这位宗师即使遭到杀害也不会止步，她原本就并不在乎自身的安危。

假装死亡来摆脱大众的关注，也是为了仔细观察CRC并找出他的弱点，但如今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反而是，触及了真相的修女和小小神明陷入了困境。

（……真是的。小家伙们，我要〆（教训）你们〼（了）。这种假×（死）的作战，如果×（不）是有相当程度的直接火力的人来执行，那么○（有）可能悄×（无）声息地就背地里被解决掉了。用侦探小说来举例，这就是「不小心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结果×（没）与其他人分享重要信息，就孤身一人去逼问凶手然后被×（杀）成为第二个受害者」的情况〼（吧）。）

原本自己还能在这个世界上行走就已经是非常不自然的情况了。

如果能够帮到偶然遇到的他们，就算挺身而出又有何妨。

安娜·金斯福德与CRC是完全相反的。

她的行动准则只有一个。

「……为了服务周围的人。」

那么，开始反击吧。

无论是谁，对于沾满血腥味的悲剧都已经感到厌倦了吧。

向所有厌恶世界进一步向着红与黑坠落的人们宣告。

就让这位宗师来教会你们，守护人命，实现梦想的魔法究竟为何吧。

第九卷 插图

短篇 画集3附录 创约魔法禁书目录SS（黑夜海鸟SS）

网译版 转自 百度贴吧

翻译：Edster792

修图：爱可乐的小红

恶人无处不在。

比如说我。

被吓到了吗？可是大多数恶人都很喜欢自报自己是邪恶的那一刻呢。当然，真名和外貌是不可以暴露的。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会打扮得稀奇古怪啊，写留言卡啊或者将烧杀掳掠的过程上传到视频网站啊之类的。实话说这些东西都没有意义。明明无所谓，但还是要留下署名。明明这么做的风险更大。我们就是这样的人呢。

你现在懂了吗？

你刚刚接的这通免费电话就是我的『做法』了。我想表达自己。就和那个看到驴耳朵就大喊出来的御用理发师一样。没错！我就是个无可救药的恶人！！

一个为了这么点小事就要取你性命的恶人啊。

嘭！！

一道模糊的爆炸声响了起来。

人行道上的一个行人的脑袋突然往左边甩去，然后整个人横着倒在了地上。路上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某个习惯性地想要绕过去的路人发现地上那人还是在挡道后露出了不悦的表情，但他马上就尖叫起来，往后跌倒在地。

“？”

黑夜海鸟察觉到背后传来了什么骚动，可她并没有傻到回头看。因为早就有无数个手机摄像头对准『爆炸中心』了。无论是谁惹的麻烦，被拍下来只会徒增自己遭受的风险。最为致命的是脸、眼球和指纹，所以她保持冷静走开了。

恶人无处不在。

比如说这名少女。穿着一套和年幼的外表毫不相称的黑皮革朋克时装，还披着一件只有兜帽套在脑袋上的白色风衣，让布料像披风一样在她身后展开。

即使『新入生』那个组合已经消失，但深深浸入罪恶地下世界的她却无法从中轻易逃脱。直说吧，一只脚留在那个世界的生活比完全脱离它要轻松得多。

“好嘞。”

她走到了火车站边上的一座写字楼的行李间，将一个闪着银光的手提箱扔进了其中一个房间后带着房间钥匙离开了。然后她回到大街上将钥匙交给了路过的一个西服男。两人连看都没有看彼此一眼。『工作』结束了。

但光是这样就太无聊了，于是她轻轻将手掌放到了附近一个圆筒状警卫机器人上面，把它切开了。

氮气爆枪。

她可以从手掌放出高压氮气块，把混凝土和坚硬的金属像液体一样切开。

要是引发无谓的警报来表示刚才的工作有难度，对于商讨后续工资的份量会很有利。当然，得确保不让人发现警报是她触发的。

（……这些交易的步骤越来越复杂了啊。最近用火车站的垃圾桶或者投币储物柜变得很麻烦了。）

她对自己运了什么东西完全没有头绪。何况她根本不是专业的快递员。黑夜决定了既然要靠捞偏赚钱，那就不要专精于某个特定的领域。

固定的齿轮总是会被不断消耗直到崩溃，被拆卸，要么就是被别人替换。

她会在不同的业界转移。

所以黑夜海鸟一定会保持自己的自由，灵活地在职位之间转移。出人意料的是，对自由的追求也保障了她的人身安全。其中的窍门在于将自由和安全当成一个盖子来封住像是欲望、焦躁和恐惧这种情感。

（……我明明是个无视人类成长上限的改造人，可我的思维却这么的丢人呢。）

带着这种自卑的想法，她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那是个露天咖啡厅的桌子的席位。那个坏女孩开口了。

“哟。”

“怎么，你很闲啊？”

这人大概是脑子空空吧。那个戴着耳环在摆弄手机的男人抬起头，对她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滨面仕上。

在黑夜的记忆中，虽然这名年长的男性的身材不错，却总是像小狗一样被呼来唤去。这种友善又为他人着想，却还是走上犯罪道路的人，时不时都会出现的。

少女咧嘴一笑。

“只是在确认没人跟踪我。以防万一啊。”

“你好像很忙啊，那我走了。”

滨面慌忙从椅子上起身，然而黑夜一脚踩在他桌下的脚背上把他钉在原地。还一直保持着那个笑容。

她戳了戳滨面手机的背面。

“看来你也成了手机族啊。”

“疼！好好好，我不走！虽、虽然我不知道平均等待时间是多少，但我认识了个在聊天时老是等不及的人呢。话说啊，要是桌子下面的这个是奖励的话，那你得轻点！！”

“是这样吗。”

噗！！咖啡厅里传来了模糊的声响，滨面转头望去，然后又望了望黑夜，然而少女什么也没说。

所谓的改造人就是将部分乃至于全部的身体机械化的人。而在学园都市的定义是，要将所有的必需部件装在身体里面。因此，装了光纤神经的就算是改造人，而装了沉重的铁爪的就不算。

不过黑夜并不认为自己这个样子算是弱小群体。

那些没办法放开手机的人早就把电子机器化为自身的一部分了。真要说，衣服和鞋子也是一样的。并不是单纯的羞耻问题，即使是在设备齐全的大都市，要是真的以一丝不挂的状态生活，到头来也只会冻死或者被传染病干掉。

没有道具就生活不下去。

久而久之，人的大脑和身体就会逐渐退化。

这和切除身体上一个健康的部分，替换成能够提供新能力的高性能产品是一样的。现在是人类被道具使用的时代，用不好那些道具的人会被打上无能的烙印然后排除掉。对改造人感到排斥的人并没有发现其实换个角度来看他们也是一样的。正如同很多声称厌恶杀戮的人却也会支持死刑一样。

每个人都将自己的素颜藏在化妆品下，用美图秀秀把要放到社交网络上的照片的眼睛放大。人类对自我的认知早已膨胀到超出与生俱来的那一副躯体了，可是社会却依然拒绝接受偶像整容或是抽脂。

人们会说的和实际去做的，两者的分歧越来越大了。

真的那么想把自己的理念强加到他人身上的话，好歹自己先别化妆啊。

（真是无聊。）

黑夜在脑海中暗骂一声，挨到了椅背上。就像要把拳头按在自己那看上去很柔软的脸颊上一样，她一手撑着脸。

然后。

盯着她看的少年糊里糊涂地暴露了自己的想法。

“（……嗯姆，那副改造人身体性能高到看不出真假呢。一旦那种科技开始普及的话，奶子鼠标垫的黄金时代就要来了吧。）”

“你见到我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你这混蛋还真是个老实色狼啊。”

虽然她摆出一张臭脸，可黑夜实际上不怎么在乎。

要是自己的其中一条手臂被掰下来，然后被一个陌生男人带回家舔来舔去，她是会感到很恶心。尤其是如果那条手臂被冠上了黑夜海鸟这个名字。但与此同时，要是一根同规格的配件受到同样的对待，名字换成田中之类的，那不完全是另一个人吗……根本不是要被收容到黑夜海鸟的插口中的部件。就好像用她的DNA做出来的克隆人完全是个陌生人一样。既然不是自己的一部分，她对那些克隆人会受到什么待遇也没有兴趣。那个坏女孩并没有因为看到钉子被打进稻草人偶就会感到心疼的同理心。

自己肯定是因为没有这种共感才会是个恶人吧，黑夜是这么想的。

正常人应该会对克隆人的待遇感到心疼才是。而黑夜海鸟并不是『这样』的人。

“对了滨面，你点了什么？”

“维也纳咖啡和炸鱼薯条。”

“你把欧洲国家都混一起了吧。还有，我看你点的东西是这辈子都不会来了。要是你肚子饿的话，我看还是换个地方比较好。”

“诶？”

“我跟你打赌都行。还是想说你想饿上三个小时的寂寞时光？”

先前那道模糊的声响是咖啡厅里传出来的。

既然连一个客人都没有跑出来，那么事情肯定不是餐厅里发生的。那就是在后厨或者办公室里，某人的脑袋爆炸了。

（『身体原来的部件』，就真的值得那么留恋么。）

黑夜没有解释的打算，而是和滨面一同起身离开了咖啡厅，走上了大街。在陌生人看来，两人大概就像是一个邋遢的乐队成员和他那个尽力向自己看齐的妹妹吧。

两人并没有约好要碰头什么的。

只是心血来潮而已。

不能敏感把握气氛变化的人，在地下世界是活不下去的。

学园都市是个八成人口都是学生的独特城市，但即使是白天，现在在街上走动的人也太多了。一名好青年正向路过的上班族募捐，一名托儿社工正在推一辆载满幼儿园小孩的车子。既然那个青年会在这种时候出来为医疗器材的开发募捐，现在想必是人流高峰期吧。有些学生只要自己的学分和出勤记录过关就行，也有的人明明来到了几乎完全是寄宿制的学园都市，却依然选择上网课，虽说都是学校，但每一间的风格都不同。

与其说是没有兴趣，更多是在提防诈骗的耳环少年和矮小的黑夜经过了那个可疑的捐钱箱，然后黑夜问了个问题。

“滨面，你不是恶人吧？”

“……我既偷车又持枪，这还不够吗？”

虽然滨面露出了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反应，但黑夜并不信服。

“那都是因为你没得选吧？要我说，你是个招恶人喜欢的人啊。从你周围来看，你似乎处于很坏的境地。就和犯罪现场的所有人看起来都很危险一样。可明明处于中心，奇怪的是你却能确保自身干净。浑浑噩噩的是你周围的人。无论是武装无能力者集团（Skill Out），亦或是『Item』。”

“……”

“总是会有友善又体贴的笨蛋掉到『暗部』呢。通常来说，是因为没办法切断和某人的关系结果被一同拉下了水。就好像那些总是狠不下心扔掉搜集来的垃圾的囤积癖一样。”

不过这满嘴善恶好坏的论调，大概也是因为大脑里被植入了『那些思考回路』吧，黑夜是这么分析的。

『暗五月计划』。

为了提升能力的使用效率，学园都市第一位的一部分思考被植入了数名能力者的大脑中。黑夜海鸟就是体现出一定成果的个体之一。

要在外面吃饭时，她并不会挑选什么上档次的去处。毕竟刚刚做完一单工作，她就是想找个能坐下来填饱肚子的地方而已。所以黑夜选择了汉堡店。

“等等。如果我招恶人喜欢的话，这么说你会和我一起走也是因为你也挺喜欢我……”

“别说多余的事情。”

黑夜嘟起嘴轻轻踹了他一脚。

走进店里后，她坐到了后面的桌子边上。滨面则去前台点了咖啡和一些零食。

（……我说啊，吃薯条配咖啡是闹哪样？）

靠在椅子上的黑夜不禁想道，这时候响起了一道熟悉的铃声。

掏出手机放到耳边后，某人劈头就是这句。

『恶人无处不在。』

“啊？”

『比如说我。』

声音是合成的。

虽说电话里的声音严格来说『不是人声』，而是调整过后『和人声差不多的电子音』而已，但这个声音甚至不是那种。这大概是某人用电脑打字后让语音程序自动处理发音的产物吧。因为一开始就没有人声，所以无论怎么分析都不可能找得到声纹。

（这世界的科技还真是方便啊。）

虽然黑夜海鸟露出了怀疑的神色，但那道人畜无害的声音抢在她前面继续说了下去。

『对了，你还是不要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比较好哦。一旦离开10厘米以上，说不定就会发生很猎奇的爆炸呢。』

“……”

『是红外线吗？还是超音波？说不定是在探测你的呼吸或者微弱的磁场？毕竟现代手机里装了那么多的仪器呢。纸张说明书都已经落伍了，有些人恐怕从刚买到开始直到换新手机为止都没有完全搞清楚自己那台手机上的那些功能吧。我要说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你查不出我用的是什么办法，你也就没办法反过来利用这一点了。』

保持在座位上的黑夜环望四周。有个在清洁空桌子的兼职工，一群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智能手机的高中女生在大声聊天，有个因为找不到垃圾桶而十分不知所措的老婆婆。虽然店里有很多人，但电话里的人说不定根本不在里面。虽然对方好像是想抢在黑夜行动前警告她，但他完全有可能是透过防盗摄像头在观察自己，又或者只是在瞎猜，其实他根本没有看到黑夜。

“你想干嘛？”

『最有效的回答是‘也没什么’吧？如果是想激发恐惧的话。』

（嗯，那就不是想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了。）

到头来，黑夜也没指望对方会诚实回答。她心目中的答复只有两个：假的动机或者什么也不说。接下来只要逼出对方想要隐藏的东西就行了。

而在黑夜的经验中，什么也不说的人通常更加棘手。那些说个不停的只要给他的脸来一拳，基本都会暴露本质的。如果那种程度就能让他闭嘴，那一开始就只是在装罢了。

（虽然这也不是解开谜底就能保住小命的情况就是了。）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但这一切并非没有意义。我打给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打电话这个行为。现在明白了吗？虽然这只是我心血来潮，但一旦开始了我就停不下来了呢。』

“喂。”

『我想让你知道我是个什么人啊！当然，我也不打算暴露真名和身份，毁了自己的生活。但这还是很重要的吧？而且不止是你一个人。还有那些眼看着你被炸飞的人，我也想让他们知道我是谁。毕竟对将死之人揭露秘密也扩散不了呢。』

“喂，喂，喂。”

黑夜海鸟苦笑着。

依然挨在椅子上，将耳机放在耳边的她慢条斯理地插话道。

“虽然你好像以为这么做能够掌握主导权，但你其实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弱点了。”

『？』

“居然没有发现吗？这可是你布置的啊。而一旦打破规则，吃亏的就是布置规则的人。所以反击主谋的方法其实一开始就很明确了。要是绑匪要求赎金的话，那就去花天酒地。收到某个神秘大宅会发生密室杀人案的预告信的话，就让所有人去旅游。计划不就告吹了吗。被关在要举行死亡游戏的宽敞地下空间？挖个通往地面的坑不就行了？真是无聊，难道你以为真正的厮杀会有什么规矩可言吗？”

换言之，黑夜已经知道这个躲在暗处的人渣最不乐于见到的是什么了。

正确的答案是立刻将手机扔一边去。

嘭！！清脆的爆炸狠狠地直击黑夜的鼓膜。

果不其然，手机终端一旦离开了她的脸十厘米后就立刻爆炸了。如果是普通人，别说击穿鼓膜了，光是冲击波就足以把头骨震碎。

（是锂离子电池吗？嗯，要杀普通人是没问题。）

但对黑夜海鸟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虽然她的脸庞被炸裂开来，扔出手机的那些手指尖也扭响了不自然的角度，但那都是消耗品而已。

（是完全无规律的杀人啊。一旦接到电话就已经死定了，和专业或是菜鸟都没关系。）

她对那些一脸震惊望过来后僵在原地的其他客人和雇员都没有兴趣。

叫嚷着毫无意义的话语的滨面冲了过来。

“哇、怎么回事！？……你出故障了吗？”

“……算是吧。”

黑夜呻吟一声后，将右手伸进了那件平时只戴兜帽的大衣里面。

虽然她的零件和克隆人不同，并没有被国际法禁止，但最好还是不要让其他人的手机摄像头拍到金属框架和断裂手指尖外露的那些回线。和电影里那些夸张的反派不同，真正的恶人是不喜欢引人注目的。正如同帮派会隐蔽自己的整个组织，政客会打磨菱角露出教科书式的笑容一样。

故障。

这是应该对改造人说的话吗？一脸苦笑的黑夜海鸟想道。

不过作为人来说倒是没有说错，因此她无言以对。

线索明明就在这里。

一般来说，需要用『那些线索』来解开整副拼图，但那个邪恶的少女这次决定故意押后处理。

现在是深夜。

白天的时候，即使滨面仕上十分疑惑，她也没有解释过一个字。是她本人说过滨面不是恶人。只是他身边的都是恶人，所以并不需要让他看到接下来的部分。

之前的汉堡店已经打烊，灯光都是灭的，但黑夜能察觉到有人在里面做什么亏心事。

（……摄像头被切断了。而且还是以安保公司看不出来的手法。做到这一步就和招摇过市没什么区别了。犯人可不应该在犯罪现场留下自己的名片啊。）

如果有必要的话，她本来想将门撬开，但入口一开始就没有上锁。

以很不自然的形式。

“唷。”

“！？”

清脆的爆裂声响了起来。

一个缩在桌底下不知在做什么的人影转身扔出了什么东西，而黑夜一个水平挥手把它打了下来。

准确来说，是用从手掌直线延伸的……以恐怖的压力固定起来的气体刀。

氮气爆枪。

那些改造人部件只是为了好看而已。为了将自身的出力提升到百分之百以上，黑夜已经替换了身体的一半以上。

那个智能机炸弹与其说是被切开，更像是被压碎的。

“愉悦犯最喜欢『纪念品』了。”

黑夜笑道。

餐厅里很脏。因为清洁机器人会走遍学园都市的每一个角落，所以地面清洁基本都是交给机器的。聘请的兼职工打扫完那些圆筒状机器人够不着的桌子和柜台等地方就走了。

所以这种事情才有可能发生。

“事后去跑去爆炸地点收集溅落到沙发垫和桌底下的血肉啊。是用福尔马林保存起来的吗？还是用透明塑料封起来做成钥匙孔？对于保存改造人的部件来说，无论是哪边都没什么用就是了。”

这种变态在学园都市里尤为常见。

因为能分析出强大能力者的DNA图谱，所以一滴血、一根头发都有着莫大的价值，这事算得上是共识了，因此会有人发展成扭曲又异常的收藏癖。

实话说，黑夜完全没有兴趣。

她怎么知道这人是个愉悦犯？她有什么证据表明这人不是个假扮成愉悦犯的专家？

真是愚蠢的问题。真正的专家才不会选择这种高风险低回报的做法。如果杀了人却不划算，只有菜鸟才笑得出来。因为专家是为了工作杀人，所以他们能轻易心算出到底划不划算。不过，这并不代表对手没有实力。真要说，菜鸟的执念是很难劝退的，被卷进去只会引来一身骚。

但无论是完全的巧合还是随机，既然被这家伙选作为目标，那就只能消灭他了。这种愉悦犯遇上没能杀掉的目标就很容易会死缠烂打，黑夜可不想有个怀着闲人特有的固执而不断从暗处来寻仇的对象。尤其是她自己还是个有一大堆不能见光的东西的恶人。

“我……”

缩在黑影处的人影用女声说道。虽然声音比电话里那个合成声要柔和得多，但黑夜也能察觉到有一股粘稠的狂热混入其中。

对方比黑夜要大好几岁。

她散发着一股危险的魅力，就好像被她碰一下就会被摧毁一样。该说是一个漂亮到难以置信的跟踪狂比较合适吗？

“……我想要享受一切的事物。”

“就算从人的肉碎里提取DNA图谱，你也用不了那些能力的。”

在道上，说话只是为了牵制对方。就好比从观众席对着即将挥出刺拳的拳击手的眼睛照镭射灯一样。根本不需要奉陪或是接受对方定的节奏，因此即使对方还在说话，黑夜还是拔出手枪从近距离对她开了好几枪。

黑夜也没指望这样就能做掉她。

（也是，这家伙肯定不止手机炸弹的本事。）

让对手曝光自己的招数的最好做法就是用简单易懂的火力迎面打上去。黑夜已经使用过氮气爆枪了，她想在实际战斗开始前获取最大量的信息。

震耳欲聋的枪声伴随着灼热的子弹撕裂血肉的鲜活声音。

对方并没有躲开，或是用厚实的障壁挡住子弹。

然而她正面接下了五发0.45口径子弹却依然没有停下来。

“无论是善是恶！我都要享受！！”

几道机械的声音传进了黑夜的耳中，然而声源并不是那个女的。

好几台机器聚集到了她的身边。刺入她身体里的管子在输血和点滴，而那些发出嗖、嗖的声音呼啸而过的似乎是缝合伤口的钉针。

生命在黑夜眼中是一种活动。

无论是生物的躯体还是机械的躯体，只要躯体还在活动，就能活下去。

举个极端的例子，即使心脏被打爆，只要有东西能够代替心脏进行血液循环，人就可以活动。重要的是血压、氧气量和痛感信号，只要能够维持那些指标，人可以忘记死亡，继续行动。

黑夜是将所有必需的机器装入了自己体内，但这名少女不同。那些装不进去的部件必须得拖在身边。每一台机器都有酒店和医院里的小冰箱大小。下面都装着小轮子，以便带在身边。

也就是说……

“生命维持装置的化身吗？”

“我要只是个无欲无求的善人的话，这可以说是完美吧。”

透过昏暗的光线仔细看的话，少女穿着一件很薄的手术服，肩膀上披着毛衣。在那瘦得不自然的脚踝上有个标牌圈一样的东西。看起来就好像是从哪个医院或者实验室里跑出来的一样。

那头长长的黑发似乎是用丝带之类的东西扎起来的，

虽然年龄比黑夜大，但也就是高中生左右。这么说她也是某种能力者。这城市就没有真正寻常的未成年人。

脚踝的标牌上写的名字是光泽惠味。

虽然怎么想都不会有人笨到把真名写上去，但黑夜看不透她。这是个全凭心情挑选目标然后遥控爆炸，事后再出面收集血肉和骨头的碎片的凶恶罪犯。也许她并不完全是依照合理性来行事的。

明明中了五枪却没有表示出任何痛苦，看来是她身边的装置给她注射了什么东西。就和蚊子或水蛭在咬伤猎物并吸血时不会让猎物感到疼痛一样。它们会分泌出带有麻醉成分的物质。

光泽笑道。

“但这样一来要扮成丑陋的恶人就很难了。双管齐下是不可能的啊。精通其中一边是可以，但同时追求另一边的话纯度就会下降。我好不容易打造的善意金字塔会崩溃的。”

“嗯，毕竟这世界只有两种人：连一次都没有坏过规矩的，和坏过规矩的。”

“没错没错，可实际上每个人时不时都会想品味一点点小邪恶吧。人生就一回，不去享受这个开放世界的一切不是很浪费吗？”

被开了五个弹孔的少女抱着她那颤抖的肩头，像个疯子一样大笑着。

紧接着是几道机械的声音。

“所以说！！我必须得想办法去做啊！！”

明明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可黑夜的左手却不自然地动了起来，她的手枪也从内部膨胀了。虽然黑夜当下就想扔开手枪，可手指却没法正常运作。延迟使得膨胀的手枪炸裂开来。恐怕是触发了里面的火药吧，爆炸划开了她的脸。

（电磁波！？明明是医疗装置怎么会有这种功率！？这得有CT或者MRI的规格了吧！！）

左手的银色内容物露了出来，手指也扭曲成了废品。作为将一半以上的身体替换成工业机械的改造人，电系能力一直都是黑夜的软肋。

“要怎么才能在维持不摧毁累积起来的善人形象的同时享受邪恶呢！？真是麻烦啊，我明明有好多想做的事情呢！可是在脑海里想的时候很快乐啊。做策划不是很快乐吗？虽然搭直升机只要十分钟就能到达顶峰，但果然还是得亲手去爬山才带劲吧！？”

更多的医疗器材动了起来。

基本上无论是什么救人道具，一经恶用就能杀人。如果输血时注入了错误的血型，就会成为致命的毒药。缝伤口的手术钉针也能化为肆意钉住猎物身体，使其无法行动的猎奇投射物。

“于是你就跑去当无脸炸弹人？”

“虽然享受不到手感，但果然还是安全最重要吧。而且也不是真的一点反馈都没有。即使透过手机我也能到品尝到情感。那些人的困惑、焦躁，还有恐惧！！要是能将那股电子的触感和实体的残留物组合到一起，就等于是有着真正手感的『实物』了。我既可以享受令人闻风丧胆的丑陋恶人生活，又能继续做一个纯洁无聊的善人！！”

即使是打中她的大脑或者心脏，从正面开枪是杀不了光泽惠味的。

当维持生命的机器露出獠牙时，就会变成可以切开并摧毁人体的凶器。

荒诞妄想里的不死者的顽强和刑具般的残暴。再加上，她还能随意制作手机『炸弹』。

黑夜海鸟想了想后，就说了一句话。

“怎么，就这种程度吗？”

听到她那毫无兴致的语气，反而是身穿手术服和毛衣的少女呆住了。

“既没有什么特殊能力，又不是使用了什么闻所未闻的奇怪兵器。让人最接近不死的生命维持装置？这点小事连旧世代的潮岸都以一整台驱动铠的形式实践过啦。意思就是你做的人造器官大过头了，塞不进身体里罢了。和紧凑组合的改造人相比，你的技术都落后两个世代啦。”

“……”

“我还满心期待你好歹也有利用异常的犯罪作为伪装来窃取DNA图谱，或者引发社会暴动来刺激AIM扩散力场，让它朝着你心目中的方向发展这种程度的。可这算什么？这么直接丢人我都有点感到佩服了。喂喂，只有这点算盘的话，简直和被野狗找茬一样啊。”

“那你又有什么呢？”

光泽发表了诚心的疑问。

她的好奇心超过了自己被贬低为杂鱼的耻辱感。

“我啊？”

黑夜用完好的右手食指点了下太阳穴。

“我被植入了那个混蛋第一位的思考模式的一部分。虽然使用能力的效率提升了，可那狗屎混蛋最狗屎的部分也会时不时像狗屎一样喷出来呢。”

“有趣！！”

光泽露出了与这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战场毫不相称的笑容。

“什么，是把恶行移植到自己身上了吗？那不就可以同时累积善和恶了！！甚至不用弄脏自己的手就能获得邪恶经验值。要是能直接继承恶人的行为，不就可以跳过所有步骤将『结果』占为己有了吗！！”

随着金属碰撞的声音，锯子、电钻、镊子、镭射等对骨骼加工的医疗道具接连从箱子里冒了出来。到了这种程度看上去就像是一群诡异的大虾和螃蟹。少女的双眼闪着光，盘算着要怎么撬开那副人造头骨，提取里面的鲜活大脑细胞组合体，调查那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黑夜没好气地叹了一声。

“……这可不是什么值得羡慕的东西啊。”

“那句话我也想说一遍呢。”

割裂空气的声音相互交错。

被一分为二的是箱状的医疗机器。但失去一两个并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困扰。又一台机器从上方掉落，立刻替补了失去的部分。

不对……

“上面？”

黑夜抬头一看，发现整个天花板都挂满了机器，就像葡萄园一样。

而机器并没有活物的气息。

（不妙……）

在黑夜发表感叹的一瞬之后，天花板上的所有机器都掉了下来，埋住了那副娇小的身体。

我就只有这种程度吗？黑夜海鸟想道。

自己是相当于Level 4的能力者。利用那副改造人的躯体能引出超越极限的功率。

但也就这样了。

虽然她的能力是稀有，但也不是仅此一家。而改造人就是量产的机械。她已经本末倒置，按照这个方向发展下去是绝对无法成为『特别的自我』（新入生）的。

无论是作为她的战斗思考的蓝图的第一位，亦或是在战斗的日子中相识的那几个人。黑夜无法获得像他们那样的独特性质。可她也已经切开了自己的身体变成了改造人，现在已经无法切换到另一条道上了。无论她有多么想也罢。

简而言之，她现在两头不到岸。

在这种状态下前进是不合理的，所以要是有人说不如结束这故障的人生，也许照办会比较好吧。

但是……

（嗯。）

她还有一招。

（要是我真的那么听话，一开始就不会成为恶人了。）

她确实还有反击的手段。

哐！！！！！！

闪光爆裂，然后一切都崩溃了。

那堆将黑夜海鸟埋起来的机器一瞬间就全被炸飞了，但她并没有使用氮气爆枪。从那堆被扭曲毁坏的残骸来看，明显是遭到了火焰的袭击，残骸的碎片刺入了头顶的天花板，并没有掉下来。

“那是……什么？”

“啊啊。”

黑夜海鸟那只完好的右手崩溃了。可她看上去并没有引爆抓在手里的什么爆炸物。那不应该会造成这样的伤害。

明明已经切断了手的机能，疼痛感却不知为何留了下来。

就好像是因为违反了什么不存在于那个手臂零件的蓝图中的禁忌一样。

“说了你也听不懂吧，当科学的能力者使用神秘的魔法时会有什么下场。”

她曾经体验过这种事情。

如果她不是改造人，说不定就会受到致命伤了。

让自己变得稀巴烂的超自然现象只会对一般人造成危害。虽然大多数人还是不知道更好，但这个手术服少女则是例外之一。黑夜很清楚这东西会化为无可抵抗的诱惑，钻进她的心。

“……”

光泽说过，人生就一回，所以她想去享受『一切事物』。

比如说作为善的对立面的恶。

那么如果让她知道了作为科学对立面的魔法呢？

“…………………………………………………………………………………………………………………………………………………………………………………………………………………………”

勉强撑过了那股灼热的机器发出了高亢的警报。

毕竟是生命维持装置，看来那个少女的大脑现在充满了只会缩短她的寿命的物质。

黑夜海鸟以真的毫无兴趣的语调说道。

而她很清楚这就是最有效的攻击。

“……这可不是什么值得羡慕的东西啊。”

“那句话我也想说一遍呢。”

光泽惠味立刻行动了起来。

她那想要享受世界的狂热是货真价实的。她从各种器材中收集数据，同时在记忆中提取了从周边视野中看到的黑夜手指的动作，以及根据传到鼓膜的振动所得出的咒文。完成之后，她就准备好亲自实践真正的魔法了。

“哈哈。”

她张开双臂，高声欢笑着。

那是一个自己一无所知的新世界。就好像被活埋在洞窟里后，终于看见了出口的阳光一样。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夜本想要拿手遮着脸，可惜她的两条手臂都已经坏掉了。

所以黑夜正面目睹了一切。

学园都市的能力者不能使用魔法。这一定是铁则。

嘭！！

身穿手术服和毛衣的少女浑身喷出血来，然后那些『连接』的生命维持器材也一同被炸飞了。

她摔倒了。

在空中拖着一道新月状的血迹，倒下的光泽不断抽搐着。她明明失去了所有的生命维持装置，却还挺有精神的。

那些老到发霉的神秘大概是把那堆硅和稀土也当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吧。

破损的改造人叹了口气，思考着世界的规则。

“……真是博爱到让人想哭啊。”

电视新闻和报纸都完全没有报道。

新闻网站的热门话题是在水族馆出生的水獭不会砸开贝壳。

第二天，黑夜发现咖啡厅里的火腿鸡蛋和吐司早晨套餐并不怎么好吃，不过年事已高的店老板有着摆放一大堆保留着纸张格式的报纸和杂志的习惯。

明明那只是一个愉悦犯，不应该会和任何人的利益扯上关系。然而学园都市的领导层仍选择掩盖了光泽惠味案件的结果。

是为了维护学园都市作为一个父母能放心送小孩子来的地方的品牌吗？

还是因为牵扯到了脱离科学的东西？

“……”

黑夜对自己的直觉得出，又或者说是第一位的思考模式得出的答案陷入了沉默。

学园都市的水很深。

而城市的外面怎么想都不会是个毫无秘密的和平世界。

用善恶这种黑白分明的方式去讨论就太复杂了。

“这都什么时代了你还看新闻报纸？”

面对一脸狐疑的滨面仕上，黑夜卷起报纸对着他的脸拍了下去。

求知者往往伴随着自灭。

而那些拥抱无知的人在某种意义上却也是幸福的。实在是滑稽。

而自己究竟想成为哪种人，少女还没有作出决定。

短篇 画集4附录 创约魔法禁书目录SS（黄金黎明SS）

网译版 转自 百度贴吧

某树状图の汉化组

翻译：刹那

校对：Edster

图源：敌敌畏

时值十九世纪末。

英国首都伦敦的某个角落里，一座名为伊西斯·乌拉尼亚别馆的建筑，或者说，是被如此称呼的公寓楼的某个房间。

这个故事发生在某种意义上尚算平和的时代⸺彼时，亚雷斯塔还尚未登门拜师。

米娜，简单来说，是个性格认真、涉世未深，因此特别容易上当受骗的大小姐。

米娜的老朋友安妮·伊莉莎白·弗雷德里卡·霍妮曼对此深信不疑。

所以，安妮才会选择加入「黄金」。

就是因为担心米娜。

无论如何，这个天然呆的大小姐绝不能接触什么亚洲红茶或者新大陆的港口建设之类的关键词，不然她肯定会成为打着稳赚不赔旗号的骗局的牺牲品。她应该远离这些社会上的阴暗面，自由自在地生活才对。至于继承家业之类的责任，完全可以交给她那位喜欢钻研复杂问题的伟大兄长㊟去烦恼。而米娜嘛，只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就好。甚至说到底连结婚都不是必要的。性别的藩篱？只需轻轻一跃，就能跨过去。比如说，和我在一起这种选项，也不是完全不可⸺

「新娘米娜，请问你愿意接受马瑟斯先生成为你的人生伴侣，并从此改名为米娜·马瑟斯吗？」

注：此处应当是亨利·柏格森（Henri Bergson），现实中1927年度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我愿意。能与他一起于此，在『黄金』的各位见证下举行婚礼，迎来这个时刻，我感到不胜欣喜。」

……。

安妮一个人鼓起了脸，眼角甚至泛着泪花。

眼前的画面实在太过幸福美满，

（我……）

太耀眼了。

那过分耀眼的光辉，简直让安妮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此刻，她真恨不得自己原地变成一摊鼻涕虫。

（我可不是为了把可爱的米娜拱手让给那个神神叨叨的怪大叔，才加入「黄金」的啊！！）

威廉·韦恩·维斯考特正皱着眉头阅读着手中摊开的英文报纸。

他正是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黄金」的三位创始人之一。

「开膛手杰克……」

彼时正是这样的时代。那无比惨烈的连环杀人事件强烈地挑动了大众浅薄的感官情绪。然而讽刺的是，这起案件同时也成为了大英帝国内部社会阶级分化问题的警钟。警示着即便是被誉为世界第一的大国，其内部亦暗藏着贫困与恐惧的阴影。

至于开膛手杰克本人的目的，自然是无人知晓。

凭借当时还远未成熟的心理学，想要揭露他的真身实在是困难重重。

「真是丢尽脸面。犯人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结果堂堂苏格兰场连一点头绪都找不到。这份报纸上竟然写得像是在回顾过去一样，仿佛案件已经结束了似的。可那真身不明的犯人说不定此刻仍在这座城市的街头游荡呢。」

无论如何，这名犯人以他那邪恶心灵的爆发性力量，引起了巨大的社会轰动，企图以此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他一己之力所引发的巨大社会现象，已经远远超出了单独作案的范畴。如果用「黄金」的观点来说，开膛手杰克是一个专注于运用极具「邪恶之树(Qliphoth)」性质的力量的危险存在。真希望他能尽快被绳之以法。

伊西斯·乌拉尼亚别馆，或者说，被称为这个名字的公寓楼里的某个房间里，今天依然弥漫着廉价的油脂燃烧后的焦味。桌上的油灯并不具备古埃及或者蔷薇十字之类的深刻含义，仅仅是为了节省活动经费而已。无论是电费还是其他公共费用，能省的就绝不会多付一分。

尽管这里是结社的秘密基地，但她依然没有摘下面具，身穿华丽且浮夸的红色派对礼裙的假面舞会女士，正倚靠在沙发上用她那细长的烟管抽着烟。空着的另一只手里则端着满满一杯双份量的白兰地，从清晨起便没有停下过。这是她作为女演员在观众面前绝不会显露的另一张面孔。尽管她戴着既无眼也无口的光滑面具，但烟管的吸嘴与酒杯的边缘却仿佛毫无阻碍般地穿过了面具，仿佛这面具本身是由烟雾或液体构成的一样。

这位因醉意而闪耀着莉莉丝般光辉的美女，依旧像猫科动物一样懒洋洋地躺卧在沙发上说道。

「哎呀，验尸官大人您不是负责东区的吗？」

「不，我正因此才感到愤怒。如果是匿名向践踏殖民地的军人或资本家发起挑战，那还情有可原，但专挑那些地位弱势、靠出卖春色为生的女性下手，这样的犯行简直令人无法容忍。就算将她们全部铲除，这个国家又能因此变得更好吗？为什么她们必须靠出卖自己为生？犯人对这一社会结构根本毫无理解。」

维斯考特正是这样一位心灵丰盈，富有同情心的人。他拥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喜欢处理细致的事务，同时朋友和熟人也多得惊人。只是他过于认真的态度偶尔会有些疏忽大意，比如他居然在和一位妙龄美女讨论女性卖春的理由，但他身上有种让人无法生气的魅力，周围的人也总会对他的闪失一笑置之。

一句话来说，他是个极具人望的人。

说白了，如果没有他，那这个由各种充满个性的怪人成员组成的「黄金」可能还没等到组织成型就早已经分崩离析了。

「这样可以了吗，安妮？」

「如果这里是我的剧场的话，我还真想在天花板上装个吊臂呢。」

「呵呵，明明还只是构想阶段。」

她们在聊的话题是地下纳骨所……换句话说，只允许拥有VIP待遇的魔法师进行仪式的特殊房间。

不过，实际上并不需要真的拿着铲子去挖一个地下室。「地下纳骨所」只是一个形式上的名称罢了。实际上，为了方便搬迁，他们会特意采用可组装式的设计。

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黄金」的仪式场。光听到这个名字，你或许会联想到像巴黎地下墓穴那样，到处都是骸骨的阴森恐怖的石质遗迹。然而，实际上，仪式场不过是用颜料和涂料将墙壁和地板按照原色清晰地划分涂色，并对应地摆上一些象征武器(Symbolic Weapon)，比如顶端插着强力磁铁的木棍，或涂满蓝色涂料的透明玻璃器皿等等。

而至于天花板上的照明设备，竟然就只是普通的电灯。

凡是能派上用场的东西，他们都会用上。在这魔法与科学尚未被明确划分开来的时代，不如说这才是他们的一贯做法。当然，靠毕业于美术系学校的米娜将马瑟斯脑海中的印象提取出来并加以具现化是不可或缺的，同时，像安妮和假面舞会女士这样的演艺界人士的参与，也在制作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运用了舞台装置的逻辑来构建的仪式场。

而且，它并不是学校的文艺汇演那种低水准的产物，而是由专业的剧场从业人士以绝不妥协的标准精心制作完成的作品。

马瑟斯夫妇虽然已经定居巴黎，但为了这个项目也会专程来到伦敦的圣堂。当然，对于想和旧友一起共度时光的安妮来说，这自然是一件无比开心的事。

「不知不觉就投入过头了呢。」

「怎么，米娜，你是回忆起学生时代了吗？」

「我大胆改动了一些设计，德国第一圣堂那边不会有意见吧？」

「应该没问题吧？拍照会吸走灵魂和寿命啦，学校的骨骼标本会在半夜跑起来啦，磁石式电话里会传出奇怪的声音啦，这些高科技相关的传闻不也闹得沸沸扬扬的。再说，舞台上的灵异事件也挺有名的吧？经常有闹鬼的传闻。」

说到底，用舞台艺术来强化神秘并不是「黄金」独有的做法。就像是十字教的管风琴和圣歌队，如果说它们是毫无设计地恰巧形成演变现在的模样，那也未免太牵强了。

身披神话外衣站上舞台，魔法师们便能短暂地挣脱现实的束缚。

在这里，他们可以化身为那些发现CRC永不腐朽的遗体的弟子们。

「米娜，你不觉得果然还是得弄个升降舞台吗？就是那种能让演员从地板下面砰的一下跳出来的装置。要我拿设计图来吗？」

「如果把这间公寓改造到那种程度，房东大概会哭出来的吧。」

最近成为话题中心的人是亚瑟·爱德华·伟特。他反复地测试着他不断修订、改进中的塔罗牌的准确度，并以此为由经常和爱德华·贝里奇、约翰·威廉·布洛迪—英尼斯等人齐聚一桌。虽然有创始者之一的维斯考特通过插话让讨论顺利推进，但他似乎并未察觉这一点，看来他想要赶上维斯考特的步伐恐怕还要有待时日。

此刻，伟特正在解读被米娜翻开的牌，而维斯考特则随他们自由发挥，只在他们卡壳时，不动声色地给出提示。

「最容易看出来的是月亮的诸力量，象征梦、幻想，以及与神秘学相关的一切。旁边这张倒吊人代表幽界。这样的话，这张牌可能与星光界有关。而这边的牌指向女性，因为是女教皇，所以应该是比您更年轻的女人，比如后辈或者妹妹。」

「嘛……」

「不过，夫人，这张塔的牌有点令人介意。这意味着需要注意弟子……？象征着破坏与耻辱。这么说来，你们二人也许未来会有争斗。不过在不同相位进行争斗，这组合还真是奇怪啊。」

「米娜哟！！」

门哐的一声被人猛地推开，马瑟斯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在这群怪人当中，也最为鹤立鸡群的笨蛋开口说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很遗憾，但我看你已经受到了邪灵的影响。毕竟这里完全不够红……我太不甘心了！看看盘子上的鸡蛋，这种毫无慈悲的状况就说明，第五球体『严厉㊟』，也就是火星的力量已经一目了然地衰弱了！！」

注：卡巴拉的第五个源质（或叫球体）Geburah，下同。

「哎哟哎哟，亲爱的，说起来，你向来主张煎蛋一定要两面都煎到蛋黄变硬，其他做法都不能接受呢。」

「有意见自己去做啊，煎个蛋还要抱怨个啥！？」

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说「请把煎蛋再煎熟一点」啊？安妮心想。可这个怪大叔就喜欢什么事都一惊一乍，让她头疼不已。

「说到底，就是因为米娜你对这个无业游民太过纵容，这蠢货的气焰才会与日俱增……」

「可是安妮，宠溺在日常生活中是个致命废柴的丈夫真的超开心的啦☆」

「你这秀恩爱秀过头了，都搞出恶性循环了啊啊啊！！！！！！」

马瑟斯精通拳击和击剑，能熟练运用拉丁语，甚至连希伯来语都不在话下，解读数字暗号也是游刃有余，在文武两道上可以说是才华洋溢。然而诡异的是，他几乎不具备常识、合作精神，以及靠血汗赚钱的能力。仿佛上天一旦给他打开两扇窗，又会关掉他三四扇门。毫不夸张地说，除了人格高尚的米娜和维斯考特以外，其他所有人与马瑟斯说话都得不断重复争吵、争吵、对话、争吵的过程，才能勉强交流。

安娜·金斯福德之死，实在是个悲剧。

据说她是世上唯一能够大喝一声就让那位马瑟斯听话，并用拳头让他闭嘴的宗师。

真希望她在世的时候，能把那门绝技传授下来啊。

说起来，身为知名女演员的假面舞会女士最近似乎在邀请「黄金」里的数位成员，试图组建一个更小、更私密的圈子。

名字好像是叫「天体」。

就算是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人多起来了也一样。一群人挤在同一个大房间里，总会分成几个小圈子。

如果用现在流行的心理学来说，这可能是人类内心深处想打破传统、改造组织的塔纳托斯的体现吧。

……虽然讲的这么夸张，但说到底，这不就是酒吧的饮酒会常常会有的分桌吗？

某天，我们的马瑟斯大人（房间里的油灯焦味浓到让人怀疑如果不是有壁炉的烟囱通风，可能所有人早就一起被熏死了）在秘密基地⸺伊西斯·乌拉尼亚别馆里高声宣布了一番言论。

没有任何上下文的铺垫，他突然说出了这句话：

「我是被选中的贵族，守护民众的贵族。」

「什么？？？」

常识人安妮（语气冷得要命）试图确认，却发现对方依然一脸自信，毫无想要改口的意思。

他的眼神看起来很不对劲。黑眼球异常显眼，瞳孔完全放大。

自己不该搭理他的，安妮的脸色立刻就黑了。毕竟这是十九世纪末，彼时诸如对麻烦人物一律无视的金科玉律还没被发明出来。

总之，安妮早就觉得这个家伙在结社之外偷偷搞小动作了，可没想到是这样。

「我这人真是的，为什么到今天才意识到，自己体内流淌着高地贵族的尊贵血统呢？啊，对不起，让大家这么困惑。从今以后，你们可以安心称呼我为格兰斯崔伯爵！！来吧，尽情地敬仰我吧，平民们！！！！！！」

贵族？收入为零的悲惨怪大叔突然在说什么鬼话？？？

……可能是长期无业的生活让他的心灵崩溃了吧。

如果是那样，去工作不就行了吗？

安妮·霍妮曼决定找个比较理智的人商量一下，于是她拉了拉米娜的袖子。

「那个……米娜，米娜米娜。呃，我觉得你家先生似乎有点精神疲惫了，最好安排他去山里的古老城堡或者疗养院静养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永久性静养。」

「呵呵，哎呀，真是的，您今天的想象力也这么丰富啊！瞧瞧，他的白日梦和妄想都快从脑袋里冒出来了，要是我这当妻子的不给他擦擦嘴，可怎么办呀，真是个爱撒娇的小可爱。」

「今天也是火力全开秀恩爱是吧？但是你老公现在这个样子要是放到外面去闹，绝对已经上升到给社会添麻烦的级别了吧！？」

安妮·霍妮曼家里靠红茶贸易赚得盆满钵满，她自己也相当擅长赚钱。日后她还靠自己的财力建了一座相当大的剧院。

换句话说，现在是靠她的收入支撑着米娜夫妇的生活。当然，是为了让可爱的米娜有衣食住的保障，而不是为了那个无业游民怪大叔马瑟斯！然而，如果这个无业游民真的跑到外面自称什么国王或贵族，惹出事端，最后倒霉的恐怕不仅是米娜，连拿钱资助他们的她也会跟着遭殃吧！！

塔罗牌本身是起源于遥远过去的东西。其图案和张数也多种多样。在这些背景下，亚瑟·爱德华·伟特不断试作与调整数字和符号的塔罗牌，但他似乎仍对其精度不甚满意。他一边把玩几张塔罗牌，一边端着威士忌酒杯说道

「维斯考特先生，我啊。」

「嗯？」

「我喜欢你哦。」

仅凭这句话，就足以判断亚瑟·爱德华·伟特属于哪一类魔法师了。

归根结底，在「黄金」里，大致可以将人分为两种。

并不是那种外阵与内阵或第一团与第二团之类酷炫的划分。

而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

一种是真心想通过魔法改变世界、追求极致的魔法师；另一种则是借助魔法这个充满魅力的主题，与聚集起来的其他人开开心心地聊天。

毕竟「黄金」号称世界上最大的魔法结社，各种人才济济。像维斯考特验尸官和爱德华·贝里奇医生这种兼具权威与社会地位的人；还有像安妮、假面舞会女士这样的戏剧专家、知名女演员⸺这些充满光彩的演艺界人士，甚至还有多位世界知名的诗人和剧作家。而最出彩的，便是身为柏格森家千金的米娜·马瑟斯（虽然那位优哉游哉的太太本人，好像压根儿没自觉到这点），真正的名门大小姐。不论是追求什么行业的成功，借助共同的秘密来建立人脉网络，都是非常有效的方式。

如果单从这一世俗的视角来看。

立在世界最大魔法结社中心的马瑟斯，意外地并不具备多少魅力。

毕竟他除了魔法一无所有。

当然，说他纯粹也好，彻底也罢，但这位魔法天才的公开身份却是近乎无业游民。没钱、得不到社会的信任，还总以奇怪的言行制造麻烦。他并不是那种可以不劳而获便活下去的神秘人。严格来说，他也工作过，比如通过安妮的介绍找到一些空缺的职位。但他总是干不长，很快就又回到了无业状态。结果，他竟然开始宣称自己是继承了贵族血统的苏格兰贵族末裔。

当然，维斯考特那些所谓的「书信」其实也不太靠谱，但相比之下，马瑟斯的血统妄想几乎没有任何信服力。就连在结社内部都没人相信。无论他如何自称，都无法改变他出身于伦敦中产家庭、父母都是普通上班族的事实。

至于表面上温柔地顺从他的妻子米娜的真实想法，自然无从得知。或许她真的信了，也或许，对米娜来说，既然她从出生起便是伯格森家的千金，而且她还甘愿为了与马瑟斯结婚放弃了这一切，那么，维多利亚女王治下的大英帝国的阶级制度在她眼里恐怕并没有什么所谓。

「……我无法像格兰斯崔阁下那样追求极致，超脱于世俗，也不能如同他夫人那样全身心投入到宏大的梦想中。」

「这只是你所接触的例子太过特殊罢了，并非所有人都能那样生活。他们在『黄金』里也算是极其稀有的例子。」

「这副塔罗牌也一样。虽然『生命之树(Sephiroth)』的系统化和分类之类的讲得很高大上，但归根到底，占卜本就是一种以实际利益为导向的功利产物吧？便士、先令、英镑……无论如何，我这样的庸俗浅薄之辈就是无法抛开和数字相关的思考。不管怎么挣扎，我想我最终也许只能作为那样的魔法师活下去。」

「顺遂的生活让你有负罪感了？」

「某位７＝４不就曾这么大声嚷嚷过，说执着于俗世金钱的魔法师不过是二流货色。」

「那不过是无业游民的嘴硬酸话罢了。」

能直言不讳说出这种话的，大概也只有和马瑟斯并列、同为７＝４的维斯考特了。而且维斯考特不仅是一位优秀的魔法师，同时还成功兼顾了社会上的公开身份，因此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亚瑟·爱德华·伟特缩着身子，仿佛恨不得自己能消失似地低声说道

「我感到羞愧，但即便如此，我依然无法停下赚钱的手。这副塔罗牌一旦完成，将会为我带来巨大的财富。而且，即便我死后，这副塔罗牌也会一直被生产，不断地赚取越来越多的收益。只要人类还会对模糊的运势与未来感到恐惧，这种现象就会永远地持续下去。」

从某种意义上说，亚瑟·爱德华·伟特正在触及一项比起那些低水平的术式更为惊人的发明，然而，这事是否让他感到自豪，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正是因为如此，亚瑟·爱德华·伟特的那句「我喜欢你」背后的真意也随之显现。

维斯考特与马瑟斯。

「黄金」的三位创始者中的两人。

「所以说，我更喜欢『黄金』由懂得与现实达成妥协的人(维斯考特)来领导。」

「喝酒？那容我拒绝。」

（虽然嗜酒，但囊中羞涩的）马瑟斯一脸沮丧。

但维斯考特却毫不让步。

「先等你把关于秘密首领这档子事理清楚，再去醉个痛快吧。我发现并破译解读了所有的原始加密文献，而你的工作是要在此基础之上，编撰让所有人都能阅读的各类仪式的教科书⸺这分工不是咱俩说好的吗？」

据说，秘密首领是能赋予魔法结社成立许可的神秘存在，而对其的看法也因人而异。维斯考特声称，只要请求远在德国的某位巫女，就能借得那股力量。马瑟斯则夸口宣称，即使对方是非物质存在，他也能直接接触对方。甚至还有魔法师主张所谓的秘密首领只不过是用双脚走路，随处闲逛、在街头喝咖啡的普通人。

老绅士维斯考特轻轻地吐了口气说道。

「你要是不想动脑，不如去趟遥远的西藏，直接在这个物理法则的世界里亲自实地搜寻秘密首领如何？这样的话，你想怎么敞开来喝苏格兰威士忌就都随你心意了。」

嘘！！贝里奇医生慌忙把左手食指压在唇上，做出嘘声的手势示意他别再说下去了。

在「黄金」里，敢跟马瑟斯开这种玩笑的，也只有与他平起平坐的维斯考特了。在当时的魔法圈里，人们普遍相信去一趟西藏就能获得惊人的学问与权威。然而马瑟斯却非常痛恨那种抛开学习与逻辑，一味寄望于「神秘的东方」的做法。

「要我说，与其执着于秘密首领这类单独的个体，我更想研究如何自由地伸手触及整个上位阶层，随心所欲地探索，并恣意操控与干涉。」

「不管怎样，喝得醉醺醺可干不成这事。总之，酒水是只有完成了当天的工作的人才配享受的奖励。好了，马瑟斯，我要说出你在世界上最讨厌的那句话了⸺赶紧去工作吧。」

医生贝里奇默默盯着维斯考特，似乎欲言又止。

那位巫女安娜·施普伦格尔，其实也只存在于维斯考特书信中，谁也没见过她本人。

这种关系，就像是朋友的朋友的老师那么遥远。

这所谓的秘密首领真的存在吗？

某位魔法师喜欢在夜晚散步。

哪怕酒尽奶酪空，马瑟斯也依旧宅在屋里，一个劲地赖着弟子们讨要、而不愿意出门。但就算是这样难伺候的怪才马瑟斯，也有一个他频繁光顾的地方⸺大英博物馆。这世上也唯有大英博物馆里那浩瀚的藏书海洋能够随心所欲地驱使他了。作为「黄金」的三位创始人之一，马瑟斯毋庸置疑是个不折不扣的书痴。虽然并非定期造访，但难得匿身于伦敦的夜色之中，自然要趁着还能阅读的时候，把能看的书尽可能全部读完。

（近来，以某位王㊟的名义编撰的魔法书越来越多了。那么，不如彻查更加古老的纪录，将核心要点整理出来，制作一份能让人一眼看出某本书是否真正属于该王的体系的核对清单⸺或许，这样对世人来说会更有帮助吧。）

注：此处应当是指所罗门王（King Solomon），作中曾提到的《所罗门的小钥匙》，就是托名由他所作。

「……要是能把这座书籍的的山脉统统归纳整合在一起，合而为一，那倒会是个了不得的发明。不过，那样的话，深入探索书架迷宫的乐趣，可就大打折扣了。」

马瑟斯低声嗤笑，悠然漫步在夜晚的伦敦街头。也正因为他总是毫无缘由地露出这副不怀好意的笑容，才会每次都被巡逻的警察当作可疑人物盯上⸺尽管安妮曾再三告诫过他，但他当然一次也没放在心上。

深夜，博物馆当然早已闭馆，不再对公众开放。

但对于真正的优秀魔法师来说，正门上锁的闭馆期间不得入馆这样的常识，根本就不存在。毕竟，是知识在召唤他⸺面对这样的邀请，怎能怠慢？身为一名伯爵，应邀而至才符合礼数。

沿着夜路走出三步之后，马瑟斯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疼痛。

敲击。

似是一记重锤的敲击一般。

钝重的冲击穿透厚厚的外套与衣物，狠狠地砸在他的右肩上。

（肩膀的骨头碎了啊。）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中了对方的招。

当然，如果换作平时的马瑟斯，他不可能落入如此狼狈的境地。

只要敌人在脑海中产生敌意，他便能立即察觉，并抢先一步召唤七大魔王之一加以回敬。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对方不仅对我的手段了然于胸，，甚至还找到了其中的漏洞。）

毕竟，魔法师也算是一种技术人员。首先封住对方的惯用手，倒也不失为明智之举。

但马瑟斯并未表现出丝毫惊慌，就这样沿着道路又走了几步，随后转身回头。

无论对方是谁，若那里真的有人存在，他理应像受到共鸣牵引般不由自主地回头……然而，马瑟斯的试探落了空。

夜色下的街道空无一人。

自己搞错了着眼点。

意识到这一点，马瑟斯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

「连大英帝国都谈不上安全了吗……不过，如果这种东西也能大摇大摆地在光天化日之下袭击行人，估计也会被划进时下流行的剧场型犯罪的范畴呢。」

毕竟，这就是那样的时代。

对于近来流行的心理学来说，这恐怕也会是个不错的研究案例吧。只不过是某个闲得发慌的开膛手制造了点混乱，世界却因此轻易地被扭曲为了将当下的冲击变成过去的记忆，罪恶正一刻不停，接连不断地成长、进化。

马瑟斯对此嗤之以鼻。

说到底，这玩意不过是披上另一层皮的魔法罢了。怪不得觉得眼熟，这不正是自己曾基于某份加密文书扩展出的唤起术式吗？

「真是的，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的名号，倒也未必全是好事。有可能是叛徒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伊西斯·乌拉尼亚别馆。

虽然名字听起来高大上，但其实就是结社租的一间普通公寓。除了仪式场，其他地方的照明，至今仍靠燃油灯。而在房间的一角，有一道身影。

尽管没有任何确切的依据。

但米娜·马瑟斯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戒指上。

这位曾编写了结社内众多以幻视和冥想为主题的文书，并以艺术为最强武器的超一流魔法师嘴唇微微翕动，低声自语。

「亲爱的，不，怎么会……」

黑夜的暗影将世界切割开来，然而马瑟斯依旧从容不迫。

「看来你也从世俗社会学到了点东西？剧场型犯罪这个说法倒是相当贴切。确实，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能精准地刺激大众的庸俗情绪，这种设计本身就是建立在对戏剧基础的深刻理解之上。」

「黄金」里不也有人在试图建造自己的剧场吗？更巧的是，那人还正好是那个一有机会，就想要拆散马瑟斯与米娜的女人。

但马瑟斯可不会蠢到光凭这点就认定对方是犯人。

更何况，与世俗的戏剧剧情不同，魔法师根本不需要去探寻犯人是谁。诅咒自会反噬其施术者，亦或是，设法令其如此。只要先消灭眼前的敌人，施术的魔法师也会随之遭殃。

如果他有闲情逸致，倒也可以事后再去看看那个愚蠢的凶手如何被自己放出的诅咒折磨得死去活来。不过马瑟斯没有那么恶趣味。就让对方如同虫子一般在污秽的墙壁与木箱的缝隙间自生自灭吧。

召唤、唤起之类的术语虽然听上去很高大上⸺但这本就是追求华丽讲究排场的马瑟斯他们「黄金」那群人搞的命名与分类，会是这种风格也并不意外⸺实际上，若只是为了确保杀伤力，根本用不着完整地构造出一尊天使或恶魔。那样不仅浪费，更别说要是赋予了它们思考能力，还有可能招致反叛。

只需将天使之力(Telesma)封入护符或武器，就足以令大多数魔法正常运作，甚至连现有的物质实体媒介都不一定需要。

「不过，这玩意终究只是个凑合的赶制品罢了。目前伟特应该还在不断调整才是。」

马瑟斯只是轻声低语道。

有某种东西轻盈地飘了起来，在空中飞舞。

那是一张卡牌，自始至终都在那里。然而，在这街灯稀疏的夜色中，它的大小与落叶无异，随风摇曳，几乎无人能察觉其存在。

塔罗牌，大阿卡纳⸺「魔术师」。象征着：巧妙、敌人的陷阱、意志力。某种契机、或变革的开端……

（原来如此。）

这道诅咒的意图和本质，已然昭然若揭。

当马瑟斯精准地完成了解读的瞬间，悬浮的卡牌的正下方，地面上骤然有光线浮现。光线遵循着某种规律折曲延展，在地面上勾勒出一颗锐利的星形。星形直径约两米，一笔成形，共有八个顶点。它并非专用于某种特定的属性的生成，而是能够操控一切元素及其组合的魔法阵。

这个魔法阵并非刚刚才凭空被创造出来的东西。

它的真义，自始至终都被隐藏在这张卡牌之中。换句话说，眼下是马瑟斯以自身的意象力赋予了它暂时的可视外观。毕竟，他再怎么说也是号称７＝４的「黄金」创始者之一。若他愿意，甚至能将这张悬浮于空中的卡片视为一颗心脏，并为之披上厚重的外衣，固定其立体的轮廓，将之拟人化……思及此处，过于较真的马瑟斯轻叹一声，刻意地抑制了自己的专注力。现在不需要精雕细琢所有细节，只要明确它的意义与坐标，就已经足够了。

八芒星⸺代表整合所有属性的象征。若刻意误用，这象征就会对由冷、热、干、湿所孕育的地、风、水、火的混合所构成的万物施以猛烈的打击。

换句话说，这东西就像是贴附在地面的巨大弹簧，能够自由移动，靠近目标后，会排斥与其坐标重叠的物体，并将其直接向上弹飞到空中。没有高度限制。如果纯粹只是想杀人，只需把对方弹出大气层便可。马瑟斯的右肩之所以率先遭殃，正是因为魔法阵从他脚边掠过时，超出脚部范围的手臂被猛然向上的斥力所牵动导致的。

「就这点程度？」

马瑟斯不禁露出一丝讽刺的神情。

「真是粗心大意啊。都搞偷袭了还没能一击解决目标。这种情况下既不消除痕迹，也没对诅咒逆流采取任何措施。难道就压根没考虑过自己会被反击吗？」

从字面上来说，对方根本没有能听的耳朵，也没有会思考的头脑。但事情恐怕不止是这样吧。

如果这玩意是对方在远程操控的话。

伴随着沙沙沙沙沙！！的声音，八芒星贴着地面，宛如游蛇般蜿蜒逼近，速度比燃炭汽车还快。似被漂浮在半空中的魔术师牌所牵引，引导着直朝着马瑟斯袭来。

安妮·霍妮曼皱起了眉头，但并非是因为摆在桌上的油灯燃烧的焦味。

她并非没有头脑的人，对事态会发展成这样也早已经隐隐约约有所预料。

这和伟特正在一本正经地不断进行调整的塔罗牌上的数字和符号无关。根本无需借助那种东西进行占卜，感性正常的人都能看出，人际关系的矛盾早已在暗中发酵，随时一触即发。

问题在于，在这个满是怪人的魔法结社里，能察言观色的正常人人寥寥无几。这点小事都需要盯着水晶球或翻牌来推测的纸上谈兵理论家比比皆是。正因如此，就算眼前的人生气了，他们也要等到对方的怒火彻底爆发时才会察觉。

不如说，安妮对马瑟斯会遭遇什么灾难其实不在乎。

如果他哪天在路上被燃炭汽车撞飞，再掉进泰晤士河喂鱼，那就再好不过了。到时候，她自然会不遗余力地好好安慰重归单身的米娜。

但是。

「……、」

在房间的一角，有一道身影。

那是米娜·马瑟斯。她的目光并未投向安妮，而是落在自己的戒指上，或者更确切地说，她的思绪早已飘到了那个至今未归家的丈夫马瑟斯身上。她的身形比平时看起来更为单薄。

（行吧，既然是这样的话。）

安妮轻轻叹了口气，抬起肩上扛着的东西，沉甸甸的重量压了下来。尽管十分不情愿，她还是迈步朝伊西斯·乌拉尼亚别馆的出口走去。

正在桌前用指尖拨弄数字拼图、轻松地接连解题的维斯考特抬起头，有些讶异地看向她。

「咦？安妮，那不是你的雅斤与波阿斯吗……？你扛着着这玩意，是要去做什么？」

「稍微去把某个人狠狠揍一顿☆」

「唤起㊟。」

注：在黄金黎明的体系中，召唤（Invocation）指将世界的力量降临到自己身上，唤起（Evocation）指从自己身上激发出世界的力量。

一切都被改变了。

人变了，空气变了，气氛变了，世界也变了。

全都只因马瑟斯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而已。

对付这种程度的对手，根本不必动用妻子亲手打造的四种象征武器(Symbolic Weapon)。

本来，所谓的召唤·唤起与驱逐·驱魔不过是一体两面的技术。

凡是人类能召唤出的东西，也理应能被人类反向迅速驱逐。就像人类能让蒸汽火车奔驰，也该有能让列车停下的方法。

「七宗罪之一。在远古时期曾被视为有着超越了妨碍者(撒旦)或运光者(路西法)㊟地位的魔王。即便真名被贬损，仍未失去那绝大力量的神明之一。」

注：此处为光を帯びた者(ルシフェル)，即揭光者(路西法)（光を掲げる者(ルシフェル)）的另一种表记法。

这位天才绝不会被七大罪这样夸大的用语名称所迷惑。

仅仅只是蝇之王(别西卜)并不能让他满意。

正因为如此，他才从大英博物馆翻出那些尚未被解读、长期被尘封的典籍，将希伯来语译成拉丁语，再将拉丁语转为英语，以便当代人也能读懂。于是在某位圣者钉上十字架之前，古老神明之所以为神的依据也被他修复、复活、并加以活用。那股在漫长岁月里，权力者们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而被特意封存的威能，再度被他强行带回了现代。

有时，他甚至因此被英国清教盯上性命。

被一笔画成，拥有八个顶点的闪耀八芒星，突然主动从最短突击路线上偏移了。它停在马瑟斯面前，左右不规则晃动。很明显，这并非单纯的自动追踪武器，而是有人在远程对其进行操控。

它刚想动弹，试图回避，却又突然像被冻结了一样停在了原地。

然而，马瑟斯的术式已经完成。

「现身吧，巴尔·泽布。」

仅仅只是一击。

那由多条直线构成、贴在地面的魔法阵，甚至未能碰触到马瑟斯，便被扭曲、灼烧殆尽。在半空中不规则地飞舞的那张塔罗牌也剧烈卷曲，化作灰烬散落在了虚空之中。

同时，这也是某位天才强行扭转了自己原本注定的死亡命运的瞬间。

「呃啊。」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弯成了𡿨字形。

这里是泰晤士河沿岸随处可见的一个废弃码头。

祭坛、东西两侧的旗帜、各属性的石板，以及为各个职位设立的座席……那些花费了大量时间布置的，令神殿得以成为神殿的象征装饰物，如今已经化作了一片狼借。不，更确切地说，很显然它们全都被强大的力量从内部摧毁撕裂。凡是参与到诅咒的所有部件，无一幸免。

右肩传来剧烈的疼痛与灼热感。

唯独作为施放诅咒的施术者本人，是没有资格假装事不关己的。

「呃、呃啊。」

（肩膀、骨头碎了。）

这并不是那种从手中放出后就万事大吉的术式。

人偶。

短剑。

这也正是马瑟斯断言无需找寻犯人的理由。

对方召来了大量天使之力(Telesma)，通过塔罗牌凝聚意象，制造出了可以操控的棋子。这枚棋子，本质上是当事人的杀意这一私欲的具现化，甚至可以说是本人的一部分。凭借自己的思维来操控怪物，确实能大幅提升袭击的成功率。但这种情况下，刺客与施术者本人之间需要始终保持联系，在进行远程操控的同时也势必得承担随之而来的风险。

就像用长长的蒸汽管道把动力输送到巨大工厂那样，无论管道在哪被阻隔，中央的锅炉都会因为压力过载而爆炸。

逆流完全可能会发生。

「噢噢噢噢噢噢噢咕唔。」

有句话叫好了伤疤忘了疼。贝里奇医生和维斯考特验尸官曾一手拿着苏格兰威士忌一边讨论过，人体内部的痛楚其实是无法被感知的，但那根本是谎言。不然现在席卷自己全身，仿佛要撕裂身体的钻心剧痛又作何解释？

她的额上不断冒出冷汗。

即便强撑着想要调整呼吸，努力试图重新启动把生命力精炼为魔力的转化，但身体依然不听使唤。

肩部粗壮的骨头轻易地被粉碎了。

「……『严厉』，生命之树(Sephiroth)的第五源质，火属性，亦即埃及神话所对应的６＝５之衣啊。愿你接纳已然脱离肉身桎梏、挣脱所有束缚、踏上旅途之魂的我，并以古神所记载的烈焰，净化我灵魂的灾祸与瑕疵。我将在此重获新生，故而将所有旧伤与苦痛悉数抛弃m

「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哦。」

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吓得那身影微微一颤。

安妮·霍妮曼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口吻，对着人影说道。

「因为被诅咒反噬导致肩膀碎裂，所以就想要舍弃肉身来逃避痛苦和恐惧，这点我倒是能理解。但灵体投射的旅行是超越表层意识极限的精神操纵技术。如果轻易滥用，可能会被自己的无意识吞噬，永远回不来哦。你平时暗中偷偷筹备的『天体』团体应该有算好了一切，但你要想再进一步的话，我劝你还是收手为妙。」

「……我是不是在哪个地方出错了？」

「倒也谈不上。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很喜欢这种远程操控的方式吧？叫什么来着，塔夫沙萨拉斯么？前阵子你不是还打算召唤水星的象征……呃，失礼了，应该说唤起？马瑟斯他们不知道哪天突然发明的新定义，我可懒得管。总之，你之前不是说要召唤什么东西，还和几个弟子热络地一起围坐在桌前琢磨仪式吗？不过嘛，说到底你们也做不到真的让那玩意的本尊完全显现吧？」

剧场型犯罪。

简直就像是融入了戏剧逻辑的威胁。但「黄金」里的戏剧界相关人士也不仅只有精通剧场与戏剧的安妮·霍妮曼一人。

不还有一位吗？

假面舞会女士，这位同样来自戏剧界的著名女演员兼魔法师。

在伊西斯·乌拉尼亚别馆时，她的神经始终紧绷着。比如马瑟斯闹得鸡飞狗跳时，或者大家围在一起讨论伟特改良的塔罗牌时，她始终保持沉默，从未参与谈话。唯一能让她愿意主动公开交流的，也只有那个人望极高八面玲珑的维斯考特。

「真是无聊透顶……」

事到如今，再找借口也无济于事。

或许她已放弃了继续对精神层面施加操纵。

她叼起那细长的，仿佛毫无阻碍般地穿过了那无眼也无口的光滑面具的烟管吸了一口，吐出一缕甜腻得过头都像是带了毒的烟雾，淡然说道。

「什么规则啦、章程啦。刚开始为了开启这场秘密基地过家家游戏，为了建立结社的框架，这些东西或许确实是有必要的。但如今我们早已上道，那些创立时期的条条框框和约定，现在反而成了枷锁。我想更怠惰地享受魔法，沉溺其中、烂醉其中，醉生梦死到把现实都抛诸脑后。」

「号称世界最大魔法结社的『黄金』居然陷入了这么庸俗的内斗，真是可笑至极。」

「话说，你不也希望那个趾高气扬且专横独断的马瑟斯早点去死吗？不过你的动机和结社内部的权力争端完全无关就是了。」

「嗯，确实。要是能杀得掉那个怪人，我早就亲手把他干掉了。」

尽管如此，她终究还是没有这么做。对于那个随心所欲搅乱他人的人生，甚至还胆敢把米娜拐走结婚的马瑟斯，让她恨得牙痒，就算杀了他都难消心头之恨。尽管如此。

原因很简单明了。

咚！砰！！地面上传来两声重物落地的巨响。

那是白柱与黑柱。

安妮·霍妮曼两手各执一根长棍，脸上带着挑衅的笑容。

看在同属「黄金」的份上，她心想。

自己就不下死手了，但让对方吃点苦头可免不了。

就用你那美妙的嗓音一展歌喉，求我还不如给你个痛快吧。

「……你敢在我家米娜亲手选择的人生上，留下瑕疵？」

短篇 特别联动SS 都市死神意外的可爱无双

网译版 转自 百度贴吧

翻译：虹岛喵姬

图源：存、5-HTA1 G

美工：侠之大者、Chansey

镰池和马亲自执笔特别联动SS《都市死神意外的可爱无双》小册子。

本书是为纪念《某魔法的禁书目录》20周年和《幻想收束》5周年联动线下活动⸺「某周年的合同祭宴」而推出的非卖品小册子。参与者通过使用指定的「COCOAR」应用扫描活动现场的角色立牌，收集虚拟印章。集齐所有印章后，即可免费领取这本小册子。

嘭哒！

咕哩咕哩！！

叽叽叽叽叽叽叽！！！！！！

……这说的并不是充满机械油臭的工厂，而是人类彼此互殴产生的声音。

具体来说是少女与少女的冲突。

虽然作为街头斗殴来说很荒谬，但对于学园都市来说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这里到处是闪光和冲击波，而且还散播着表面上看不出来的无光无声的诅咒。

「呀啊⸺！？」

在晚上（做了坏事）试图从学园都市逃走的魔法师瑟廷德丝被打飞在地坐在地上。右臂的巨大镰刀和左手的铁爪，这些没法让她好好调整平衡的超攻击性装备也在被攻击时成了劣势。因为穿着雪豹斑点图案的连身短裙，所以张开双腿的话金发少女所穿的黑色短裤就会发生很不得了的事情。

从刚才开始就是这样。

小巷、公园、地下通道、废工厂、萧条的商店街，即使一直改变场所也无法彻底逃脱，感觉不到距离被拉开。

沙沙沙沙！！

脚步声和气息都紧跟着她，冲突没有规律地时刻发生。一次又一次，都不知道具体是如何活下来的。在不断的重复之中被一点点压过势头，失去了对等的地位，终于到了这个地步。之前让学园都市全体被恐怖覆盖的瑟廷德丝，落到了滚落在地的境地。

并不只是行动。

连思考也在空转。

自己很清楚。

自己的手牌、王牌，无论是流转古今东西死亡的力量，还是疑似不死的防御，都无法对这个奏效。

瑟廷德丝跌坐在地上瞪视着。

（唔！！）

在黑暗的深处有什么在发光。

发光的红眼。

那个「也」是死神，是和魔法师瑟廷德丝从源头上正相反的，另一名死神。比时间的刻印还要更准确收割灵魂的存在。漆黑的一根三股辫，比月光还要冰冷的白色肌肤，双腿被黑色长袜覆盖到大腿附近，穿着斜向切掉的短裙和黑色水手服的少女。

都市死神。

黑暗如此说道。

覆盖科学城市的黑暗说道。

「……已经束手无策了吗？逃亡者。」

「……、」

仅仅一次回答就有可能失去性命。

紧张感非同凡响。

「不用颠覆人的死亡，这种功能已经不需要了噢。就算这样，我也会保护这个城市。这次用那种方法以外的形式。……我是不会容许威胁学园都市和平的存在的噢。」

（不好，这次是黑暗本身啊完全被对方牵制了场面嘛吞食恐惧应该是我的事情吧开什么玩笑啊存在本身究竟有多犯规啊这不是完全变成了被捕食的一方吗好像还有什么觉醒了这种东西要怎么才能赢啊啊啊啊啊啊！！）

魔法的死神咕噜噜颤抖着。

呼吸紊乱了。

脸上冒出汗水。

总之如果不努力的话感觉马上会在这里漏出来。

为什么只是逃跑就这么辛苦？

学园都市果然很奇怪，是肉眼看不见的死亡率吗，感觉这个城市本身就像吞噬一切的巨大嘴巴了。

但是跌坐地上的瑟廷德丝皱起眉。

很奇怪。

（……？）

感受不到视线的压力。天敌，都市死神没有在看这里。不知为何，那个像车尾灯的目光朝向了别处。

不想听理由。

重新把视线移回这里可谓愚蠢至极。

「……，⸺。的说。」

失敬。

这种原本理所应当感到愤怒的自尊，在瑟廷德丝心中早已被自己的恐惧吞噬殆尽了。

马上决定。

「要、要逃的话或许现在是最后的机会……」

这时上条当麻出现了。

带着笑容。

他小步跑着，还挥着手。

「大家好呀各位死神，有好好等随时可以去死的我吗？」

「现在别搭话呀白痴那个怪物又会看我这里的！！」

恐惧在心中爆发。

因为这个笨蛋的缘故。

魔法的死神竖起汗毛（实际上还有点眼角带泪）地大喊。

「（你这家伙开什么玩笑要不是我现在站不起来了马上就原地杀了你。）」

「诶你站不起来吗？」

「唔。」

大姐头女孩脸红了。

被亲切的人老实发问才是最不好意思的，对于平时是抖Ｓ的高傲小姐来说的话。

「这样的话你早说嘛，不过我一个人撑着估计你还是会晃。右手的大镰刀和左手的铁爪还有各种尖角，很难抓稳啊！喂都市死神，不要在这里看着你也来帮下忙。」

「哇！哇！哇啊啊啊！？」

对于这个突然把手指放在自爆按钮上的人，瑟廷德丝慌忙挥舞双手大喊。

但不知为何另一名死神没有反应。

倒不如说。

瑟廷德丝想都没想地试图堵住少年的嘴巴，但因为腰使不上力而高度十分不够，结果八字形跪坐着的情况下完全抱住了笨蛋的下腹部，她就这么思考着。

得不出答案。

（干、干什么……究竟在干什么啊，那个混账……？）

都市死神。

那家伙在萧条荒芜、就像是百叶窗迷宫的商店街里，被勉强还在营业的附近的店铺吸引了。就好像是，双手趴在闪闪发光的橱窗上望着里面一样。

她沉浸其中。

全身都散发着憧憬的氛围。

少女的小嘴巴发出声音。

「诶诶……的说。」

就像是在不好意思的孩子这么说道。

「适合我吗……？毕竟很成熟又刺激，没有试一下的勇气。咕扭咕扭，但这时候要拿出勇气的说！」

「诶？」

瑟廷德丝不小心发出了声音，但是对方没有听到。

「不要不好意思，更加表现自己吧……什、什么！？季节……限定……？这是现在季节限定的特别颜色、的说！？要这个！！」

上条当麻抱着手臂点头。

绅士如此说道。

「呼，到了这一步对时尚觉醒了兴趣，不错嘛都市死神。对现在的自己抱有疑问，开始对可爱进行摸索，这也是心中开始萌发青春期自我意识的证明。我看，是不是出现了希望对自己说最近变漂亮了呢的人呢，是不是啊小女孩！？」

上条嘟哝着要是搞错氛围马上会被认定为性骚扰的话，但是瑟廷德丝露出怀疑的眼神。

「是这样吗，上条当麻？那个感觉是对打扮有了兴趣吗？」

「可爱吧。」

「可那不是卖衣服的店啊，外面的看板写着大型工具，玻璃橱窗里展示的也是恐怖的电钻和削岩机之类的东西啊！那可不是对ＤＩＹ领域有点兴趣的女孩子能在星期天随手就用的东西啊而是完全的硬核业务用啊是不能换算成破坏力的那种！！」

「哈啊、哈啊，娇小可爱的女孩拿着硬汉大叔的武器，都市死神可真是很懂啊，真是时尚又可爱！！」

「知道了你的品味也是零啊从刚才开始就像一个劲要求输入号码的语音指示一样完全没有在听别人说话呢。」

瑟廷德丝用无语的眼神说道，女孩子这种生物似乎对于嘴上说哈啊哈啊的人会很冷淡。

但是。

在上条看来，穿着连应召女郎也会被吓到的单薄衣服的魔法师说这种话也没道理，就算套着黑斗篷，胸部和大腿也很不得了地露着哦。

这时瑟廷德丝一下子别过了身。

「……看什么啊，这种视线我可是马上能明白的？」

「嘁！！没、没想到想被女孩子膝盖后面的柔软地方夹住脖子轻轻勒紧的欲望竟然会在这里暴露……！？」

「我说你在看哪里？还有好多更加容易看到的地方吧！？就这么没有简单易懂的魅力吗我！！」

又坏又色的女孩子好像在不服输地叫唤着。

「唔喔⸺」

而没看这边的都市死神完全进入了忘我的境界，从她嘴里发出的憧憬声音完全像是望着超大玩偶的小孩子。

或许是因为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窗户的下面，从结果来说朝这边凸出着屁股很危险。话说虽然水手服像是沉重葬礼风格但因为裙子是斜向切开，总感觉有什么在若隐若现？

「……呼唔呼唔，这边是引擎，这边是电动。呼哦，根源的动力类也有各种各样的喔……」

「现在，朝那家伙的背上来一发大招能赢吗？不行、总感觉是陷阱。看看气氛，这可是死神都被恐惧压倒的情况。已经分出胜负之后还不死心地抓起掉落手枪的小反派可是会被干掉的。但是一直逃跑也没法甩掉，这也已经证明了……」

就好像在和莫名其妙的哑弹面对面似的，瑟廷德丝在战战兢兢地认真思考着。

但这时混账上条当麻清爽地说道。

「嘛对于瑟廷德丝来说很难明白吧，你毕竟是会穿着室内打扮就去国外旅行的遗憾的家伙，也没什么在乎打扮的样子。」

「啊！？」

「还有可爱也不够。」

从奇怪的角度飞来了流弹。

而瑟廷德丝意外地被扎到了。

她露出自信的地方突然崩塌的表情，具体来说就是心中的墙壁被突然打穿了三枚的感觉。

女孩子还挺脸红泪目地喊道。

「等、什、等，开什么玩笑啊变态混账阿宅！！好好看下我的雪豹图案连衣裙啊！看这独特的品味！！我瑟廷德丝，怎么会输给那种满是学生样的土味黑色水手服！？不可能！！」

「No，又不是全身上下都穿名牌就算时尚先锋，话说这根本是室内衣服吧！」

「先生！！在蝴蝶结和胸针等细节装饰上我也没有怠慢！！」

「唔唔唔。」

「脸可是有一半都用面罩藏着哦！？而且还有右臂的巨大镰刀和左手的铁爪，满是自我风格！！」

「果然No No，所谓的打扮就是建立在无意义上的，实用性１００％的武器和防具在这个世界里是不算数的。」

「诶怎么这样！对魔法师这样说？我们可是从发型到衣服和饰品，全身上下都添加了记号的！！」

「No！！这也就是有点下了工夫的工作服罢了！若是没有打心底里希望看起来漂亮的愿望，无论花多少心思也没法从这打扮上感到时尚！！所以不算！！」

即使拼命发起自我主张的反击，对于在鼻子下面拨弄着虚幻的车把型胡子的人来说也是听不进去的。

反驳到来。

「明白道理吧小姐，ＴＰＯ什么的真是太可笑了，所谓的打扮可是根据要给谁看而改变的！难道不是仅满足于自己穿着而已吗女士。你看看都市死神，就算那身看上去就很不幸的黑色水手服又黑又阴暗就像是在参加葬礼，就算这样也能看出她想尽力用手头的东西进行装饰的心情。例如斜向切开的裙子，还有虽然很容易被黑色膝上袜吸走目光，但她的手上也戴着手套。可是非常努力了，全都在尽力显摆呢。那个不幸小可爱可是在向所有看见的人引发想要救助的心情，你没法彻底成为女主角就是因为小动物感压倒性地不够啊！！！！！！」

注：ＴＰＯ原则，即着装要考虑到时间（Time）、地点（Place）、场合（Occasion）。

「……咕唔，偏偏那种类型的家伙内衣可是最不得了的。」

没想到被说了那么一大串，瑟廷德丝稍许闭嘴了。、

她鼓起脸颊。

说实话虽然满是不服气，但实际上上条当麻确实毫不客气地打飞了瑟廷德丝，救助了都市死神。

好好想想。

这种细小的荒唐事情也会让命运引发分歧。

反派ＢＯＳＳ死神和女主角死神的差距在这种地方也会出现吗。

或许要朝着更上一层前进也必须在这里登峰造极。

时尚打扮。

可爱造型。

（真是可恶，不讲风情的混账男人……）

瑟廷德丝假装咳嗽一下，时不时偷瞄少年。

「顺、顺便问下，如果是你的话，那个，有喜欢的衣服吗？你看我也不懂这个国家的情况，也需要有个可以参考的例子！倒也不会直接就穿你说的东西所以可别误⸺

「国王大人！！！！！！这样的话正好我们的世界有单独一件、只有笨蛋看不见的特别衣服……」

「原来如此和你这种骗子混账问问题的我才是笨蛋啊，我得打起精神！虽然刚才有点混乱了，但冷静回想一下自己的选择只有可怕啊。」

瑟廷德丝突然回过神来。

说的也是啊这个狼狈兴奋笨蛋本身又不时尚可爱。

被那自信满满的长文骗到了，说到底被不时尚的的变态高高在上地说教时尚这件事本身就是错的

「倒是穿啊国王！和楚楚可怜的孩子这样说的话真的像是在骗人都没法集中注意力了，像你这样又坏又色的任性角色就让人没有罪恶感比较适合这种事！！」

「真烦！虽然不想确认，但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也有人权这种东西！？」

「知道啦，那也没法藏住什么的斗篷就算了，里面的连衣裙脱掉吧。」

「你这算是妥协了什么？」

话说回来。

果然现在得最优先分析都市死神的举动，虽然乍看之下是没有防备地暴露着背后，但要是想都不想地尝试偷袭，感觉对方会一下子发起死亡攻击，得检讨一下该怎么处理。

「这边是追加的……？诶，原来工具的世界也有电池比较大的类型的说。」

都市死神依旧背朝着这里，现在正努力踮起穿着黑色长筒袜的细腿，注视着窗户上面。

大概是同时轻轻点着脚步，末端系着红色蝴蝶结的长三股辫在轻微左右摇晃。

就好像是小狗的尾巴。

在比没套上项圈的土佐犬还要可怕的人回过头来重开行动之前，得大致确定方针。

要抓住这稍许的机会。

上条当麻一边扶着并不存在的眼镜说道。

「诶⸺是呢，关于黑长筒袜葬礼水手服和电动工具这种意外的选择，以前对此并没有涉猎，承认这件事也是一种美德呢。」

「为啥你有点拉高声音语气还高高在上啊？」

「话虽如此负责解说的上条先生也是阅历深厚的阿宅了哦？事到如今也不会对少女和硬邦邦机器的组合感到手足无措了？」

「别把我固定成吐槽角色啊那是你的定位吧一个劲地抢戏份干什么啊让我也有点高光呀！！」

瑟廷德丝挣扎喊叫着（想要保持Ｓ系），不过上条突然认真地说道。

基本。

也就是重要的事情。

「说到底学园都市的话应该和山一样多，机器这个东西。毕竟科学技术比外面先进二、三十年。」

「等等那个女人好像在做笔记哦，混账！购物清单上的难道是电动圆锯吗！？」

「除了机器之外选择的并不是无论怎么样都混杂着把猎奇怪人变换成美少女风味的电锯而是特地选择圆锯，从主流选项之外偏离一步也在纯粹的机器选项上登峰造极的冷门萌物！！我、我觉得很好！这是高得分哦可爱小姐！！」

「笨、笨蛋混账！！那个三股辫阴暗水手服要是直接装备那种可怕东西，我和你就会被切成碎片了！！！！！！」

上条在她的叫喊中回过神。

这是实战。

现在可不是叫喊什么冷门萌物的时候。

从感觉上来说就像是用半脱抱枕枕套包着的未来杀人兵器一样的东西。

现在都市死神也在确认着橱窗里的各种东西。

真头疼。

看起来逐渐像是出击之前的确认装备页面，怎么说，就是那种巨大机器人风格的。

「总之圆盘的直径决定是二十英寸，呼嗯，替换用的刀刃有钨和钼和人工钻石各种类型的，要选哪种呢？呼嗯，用高压喷水持续降温让圆盘本体免受摩擦热，这种辅助装置也可以考虑的说。沥青切割机吗……」

「那个腹黑水手服，用点披萨尺寸种类和菜品一样的随便心情在决定啊。」

这时，剧情的指针一口气倾斜到了战斗那边，这是之后的伏笔要记住。

铁青着脸，瑟廷德丝要战斗。

她坐在地上，用完全被吓倒的样子双手在斗篷前面抱着，战战兢兢地防御着。

「话说选择也太极端了吧，为什么选的总是高速旋转类型啊那个混账……」

「哈！？」

「？」

「……这样啊。或、或许我，察觉到了都市死神不得了的秘密……」

「什么啊你说啊。」

什么？

秘密？察觉到了什么？？？

瑟廷德丝有点在意起来。

感到了风向的变化。

……虽然现在是这种变态，上条当麻，在战斗里会一边用右手打消异能争取时间，同时寻找敌人的特征和弱点开始反击，是很棘手的家伙。

好像有什么，如果不尽早知道就会让自己的脖子被勒住的感觉，爬上了瑟廷德丝的身体。

但是。

「不可是，就算是那个都市死神，这种如此禁断的、触怒神明的事情应该也不会做……」

「别卖关子了只不过是碰巧第一个发现了而已你是名侦探吗！你才不是这种吧，你应该是在现场被临时机关随便封口的下一个牺牲者的类型，就这样都差不多了。新情报要报联谈这可是人类社会的基础！报告联络商谈！！是白痴吗一个人藏着真相的话之后会被烟灰缸敲脑袋的哦，用那种玻璃很重的类型！！」

终于。

瑟廷德丝抓住笨蛋的肩膀大力摇晃，终于上条当麻开了沉重的口。

这家伙说道。

「（咽口水）都市死神，看到又大又强悍的马达就会被如此吸引……乍看之下很老实，实际上那斜向切开的裙子里究竟变得如何了该不会那家伙从属性来说是好色的⸺」

传来沉闷声。

这个人就由（姑且也是女孩子的）瑟廷德丝酱稍许红着脸用（穿着带钩爪的铁手套的）手敲打着让他闭嘴。

「笨蛋，那里……是下面……」

「不好好闭嘴的话就再来一下哦？」

瑟廷德丝在心里发誓不再相信这家伙。……虽然似乎忘了至今为止已经发誓过好几次了。

看上去是裸足丰满的连衣裙金发坏人少女但意外很认真的孩子这么说道，虽然是吓得瘫坐在地上。

差不多也到时候了。

认真来干吧。

「基本上那女人的基础装备就很奇怪啊，旋转着巨大镰刀还自由自在飞来飞去！从种类上来说我们就像是被公园里的马达除草机巨大版本一直追赶到现在不是吗！？」

「唔嗯⸺可是这样的话负责解说的瑟廷德丝小姐。」

「解说……？」

「情况从至今为止的电动工具发展到电动农业机器这种完全不同的领域，这样一来整体的情况就发生变化，换言之属性就会迁移成三股辫背带装草帽这种暑假纯情农村女孩。这、这可是不得了的事态！最新锐机器女主角和电池农业工具的组合，下个时代的萌系词汇是智能农业吗！！」

「面临这种荒唐的情况，明明我在努力一点点找回正经的场面，又被带回笨蛋的方向了！而且还是毫不留情的仅仅一击！！」

「住手吧大小姐，不能这么厚脸皮。不管重复多少次一样的攻击，冲击力也都是一样的了。这种女孩子的优美手掌，对上条先生来说就已经只是奖励了哦？（僵直）」

「唔啊啊！！就算用铁爪敲打下面也没效果了这个笨蛋究竟怎么样才能阻止啊！？」

「从没有用右手的巨大镰刀来打这一点上感受到了女孩子的温柔，但是说老实话希望能用脚底来执行这件事，毕竟是难得的裸体。」

「完全没有温柔啊都是你的错觉！这可是相当于戳眼睛的超严重要害攻击哦？总之我可绝对不想和这个粘糊糊的幸福变态一起被切成碎片作为农田肥料撒掉……！！」

「呼，哦呀哦呀竟然说两人一起什么的，可真让人不好意思呢瑟廷德丝小姐。」

「为什么唯独这里是低声帅哥声线？在这种两人搞不好会变成肉丸子甚至是颜料状态的情况下！！」

「如果要一辈子单身的话被卷入色情的献祭仪式也不错！唔哦哦哦！！」

「双眼都转圈了哦？喂这缠绕得像是鸟巢一样的电线该怎么解开啊，你被逼得走投无路青春已经扭曲不堪了哦！刚才这事里哪里有色情的要素你倒是解释一……不什么都别说了闭嘴吧！！」

因为认真在考虑死亡所以死亡主动靠近了。

瑟廷德丝，明明还是挺正统的死神却没明白基础吗。可别小瞧至今为止跨越了数次激战和死斗的上条当麻的生存率。无论是科学还是魔法，这种短暂却浓密的连续体验，对于普通人的时间感觉来说可是足以匹敌二十年的分量了？

换言之。

世界的结论是这样。

脸上阴影浓厚的历战战士英勇地说道。

「人类只要有萌物就不会死掉。没事的，交给百战历练的上条先生吧。都市死神？没关系没关系，就算是拥有危险杀伤力的最强女孩子，基本上只要剧情的指针是在福利和幸运色狼领域里就不会发生什么过分的事⸺」

「转身切一下的说⸺

咕哩咕哩咕哩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噫噫噫噫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噫噫噫叽叽叽叽叽噫噫噫噫噫噫叽叽叽叽叽噫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噫噫噫叽噫噫噫叽叽叽噫噫噫噫噫叽叽叽叽噫噫噫噫叽叽叽噫噫噫噫噫噫噫叽叽叽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于是。

上条当麻终于遥望远方。

被电动刀刃切到就会很普通死掉的寻常少年用超小声喃喃。

「……啊咧⸺女神大人还在花时间准备吗⸺ 咳咳，转生之后的二周目开启呢？咳咳咳。」

「不用担心哦上条当麻，右手对表面氟护膜的特殊钨钢二十英尺圆盘锯齿是完全不起作用的，会被半吊子地切开身体，变得半死不活的。」

「……」

既然能这么无情地做事倒是干净地杀掉啊都市死神，这样也没法异世界重来了吧。

看来世界的指针现在在战斗这边，但如果只用战斗中的逻辑思考，就会变成诡异肉块倒在地上被永久放置，这是最难受的。

不想。

没法从冷冰冰的现实里逃脱。

「咕、咕唔，瑟廷德丝，差不多出血量也不妙了，现在这里只有你。能不能为了以防万一听一下上条先生的遗言…………？」

「别、别这样啊不是好兆头。」

「这场战斗结束以后我会和瑟廷德丝举行结婚典礼。」

「不要啊！！他竟然利用这种受了重伤让人难以物理吐槽的情况用正经表情和确定语气掺入没人承认的前提！」

「那我觉得没解开这个谜的所有女孩都和我结婚就可以了……」

「是诅咒吧？这个条件的话地球上住的全员都强制参加了，这绝对是前提上就没法解开的坏心眼问题吧！！」

这样上条当麻也只能面对了吗。

……虽然身体已经比洛杉矶辣妹的裤子还要被更大胆地切割了但这种生物性损伤也不想具体地去说明。

「唔。」

说到底，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

从情况来说难道不是发生了荒谬的事吗。

上条当麻铁青着脸吐着血说道。

「……咳咳。为、为什么那个葬礼水手服拿着圆锯？」

给疑问下定义。

都市死神，应该只是从外面用憧憬的目光看着橱窗，还没有潜入店里才对。

元凶说道。

带着无感情的声音。

「啦啦啦啦啦啦♪　都市死神得到了道具的说，具体就从菜单的『持有物』确认。」

「混、混账甚至没有付钱的意思！切开玻璃直接对样品出手了！？」

瞪着眼的瑟廷德丝被无视了。

都市死神望向手。

鲜红。

她确认着吱吱作响的电动工具的情况。

「捡到的武器装备起来就有效果了哦。」

「她坚称是捡到！？明明商店可是用玻璃橱窗好好保护装饰起来的！……完全是克服了恐惧的战斗女人的表情，那种模式是僵尸电影的生存者，为了能获胜活下去已经不择手段！！」

「呼呼呼，话说只不过是装饰在橱窗里的样品，根本没必要充电吧？呵呵呵，粗心女大学生围裙店主……」

「别擅自把大学牵连进去就是个普通的肌肉大叔啊而且被偷的人根本不用被骂吧全部都是那个土味水手服死神的错啊都是因为你宠溺女主角才没法让这些疯狂的行为停下来啊。」

「嘛毕竟那可是都市死神？被那孩子仰视着盯住的话也没法用力斥责了吧⸺？」

「……虽然从最开始我就有不满了，你对我和那孩子的待遇差距是不是太大了点，无论哪边都是死神少女啊！」

「对吧⸺？」

「就算你带着笑容征求同意我也不会点头啊！我可不会连击跳过对话的，绝对是会好好看规则条例的类型！！」

不过原来如此。

是战斗剧情吗。

上条心中的齿轮静静地转换了。

「呼。」

……这样一来各种规矩也变了，毕竟现在是战斗世界的话为了赢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被追究。来吧大家！把村子里唯一的吊桥切断，把诡异的怪人推到谷底，用租车的心情无许可坐进隐形战斗机，到处撒小麦粉商品引起粉尘爆炸、把突然占据购物商场的恐怖分子干掉吧！！

看见了活路。

全身是血的上条当麻的脸突然变得闪光发亮，人只要有希望就是无敌的。

反击开始。

「唔呼呼啊哈哈！只不过是气氛改变了别以为能从色气这件事上逃掉啊奇妙系黑水手服小姐，换言之为了战斗现在什么都可以。来吧在暴风雪山中的小屋里温暖彼此的身体，移动基本上是用公主抱，解药也全都用嘴对嘴来喝，这一切全都来一套……！！」

「这是一开始的一周目全都是经历破灭结局的类型吧……？是等到下一轮才开始认真介入试图回避悲剧的那种人啊。」

瑟廷德丝带着放弃了什么的目光望向远处。

虽然只是估计。

虽然不知道到现在为止分歧点和选项有过多少个，但这种扭曲到极点的事情想再回到严肃的方向已经不可能了，这个回合还是彻底选择旁观比较好。

（话说还真是荒唐的假设啊，温暖身体啊嘴对嘴喝药啊……）

「感觉不是那个混账，而是会让队友的我来吃这些亏啊。」

「不用不好意思的哦顽固的反派系死神少女咳咳说到眼下的事上条先生差不多快因为失血没有呼吸了总之能自己切掉连衣裙的下摆当做绷带一个劲地消耗掉吗还有也随时准备好心脏按摩和人工呼吸亲自马上直接地咳咳呐呐瑟廷德丝小姐姐还没开始无法抵抗的溺爱时间吗咳咳咳！！」

「唔啊啊对母性感到饥渴的无能僵尸把满是血的嘴唇靠过来了，这边也是不讲道理的人啊如果要开始多人乱战的话至少提前关掉友军伤害的设定啊！！」

瑟廷德丝动真格地哭喊起来，虽然乍看之下是邪恶少女，但或许是会在葬礼上嚎啕大哭的人。

而因为擅自放弃才会被情势吞没了。

另一名死神说道。

她无表情地摆弄道。

「呼，对于觉醒了时尚的我、都市死神2.0，不会以为能在女孩子的光辉上赢得了吧？看我的温柔甜美文静☆」

「哇一直在可爱上进化散播甜美芳香的次世代死神少女，像我们这样的肮脏混账无论如何也赢不了了吧？」

「出血太严重都看到幻觉了吗刺猬头，喂要是输掉的话会死的啊被那个圆锯切成碎片！！还有我也是这个年纪的少女啊，别随便和你放在一个范畴里！」

「☆☆☆圆锯时尚可爱超闪亮的都市死神现在我是最棒的说☆☆☆」

「看见幻觉的是你哦！？那个机械萌死神从刚才开始言行全都很奇怪……难、难道是周一上班时在公司电脑里打开了奇怪的邮件？该不会是不小心双击打开了不妙的附件感染了不好的东西吧！」

虽然瑟廷德丝说着极为认真的事情，不知为何刺猬头高中生没有反应。

上条歪起头。

实际上真的快死了的人开始说基础的事情了。

说到底。

「……话说为啥我在和都市死神打？」

「啊。」

「感觉敌我形势有点奇怪啊。现在应该是在学园都市解决各种事件之后，不知为何逃跑引发骚乱的魔法师瑟廷德丝被都市死神袭击，现在是后续。」

「卟噗！？嘿、诶嘿嘿，别、别认真整理和检查了，好吗、好吗？」

这有点太讽刺了。

剧情指针如她之前期望地到了严肃的方向。

「……我说，你为什么在外面自由行动？不是输了之后要被英国的可怕的人引渡回去的吗。」

「不要讲什么时间轴和剧情逻辑！！唔啊！啊啊说的也是这个刺猬头到头来最后也并没有特地和好啊，所以超级糟糕的敌人增加到两个了！！！？？？」

还有为什么上条被同伴的都市死神砍刀了？

或许是这次变态过头了。

短篇 2020电击祭SS 我还是想搞个夏日祭啊

网译版 转自 Edster_the_Dire的微博

翻译：Edster_the_Dire

“夏天了。”

说出这句话的人是茵蒂克丝，一名身穿白色修道服的少女。

不，前言撤回。她现在穿的是合成纤维制的（湿漉漉滑溜溜）白色死库水！

“蓝色的大海，灿烂的烈日，滚烫的沙子。啊啊，这下一定要劈西瓜啊，当麻！”

“你想吃西瓜是可以理解，泳装也确实很赞啦，但怎么能强扭成这样的发展呢！！现在明明是十二月的寒假，刚才不是还在讲圣诞节的故事吗！！那些穿着漂亮的女生们好像都带了礼物来啊！花了五十卷的时间才走到这一步，这时候你告诉我一下跳到盛夏了哦！？”

“当麻。”

“？”

“谁跟你说这是日本的暑假了？”

“诶？也就是说这是空间跳跃而不是时间跳跃吗？难道我不知什么时候被带到了南半球吗！？”

“呵呵呵。你能想到的可能性就只有这个吗？”

“等等，还要更离谱？比如已经脱离了太阳系？难道还得给世界观加上星球绿化技术吗！？”

“嗯，怎么说呢。”

“等等。这里该不会是什么学园都市地底深处的神秘第二十四学区吧？就没有什么暗示吗？我到底在什么地方啊！？”

第十卷 序章 爱丽丝·异典 Back_to_Memory.

网译版 转自 百度贴吧

某树状图汉化组

翻译：Edster、cd、万象之金、卡帕、朝菌、りゅう、绿酒、刹那、莲也

校对：白河修、IceRush、cd

美工：知一一

『喵？少女是爱丽丝哟？？？』

『还有我怎么成老师了？』

『因为上条当麻是少女的老师。』

『列车马上就要互相撞上了！！要跟犯人押送列车撞个正着了！！！！！！』　　　　『快走！！爱丽丝就交给你了！』　　　　　　　　『我是花露妖宴。看见我这张脸也没反应其实最好，说明你是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

『Hello，「暗部」。虽然很突然，但我需要你把所有知道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这已经不只是我们自身的事了。我们一定会救你的，幽灵！！』　　　　　　　　　　　『你对这个结局感到不满吗。那你能接受什么样的结局？』　　　　　　　　　　　　　『……那把一切恢复原状吧，爱丽丝。』『就算会死？』『就算会死。』

『涩谷……！！！？？？』　　　　　　　　　　　『博洛尼魅魔！！』『Bingo，回答正确☆　她是支配了黑夜与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迪娅。』『爱丽丝在从属于「桥架结社」的超绝者中也算是非常特殊的存在。』

『「桥架结社」内部发生了动摇。』『……也就是分成了救出派和杀害派吗？』

『别开玩笑了，暴动的罪人们。』『停手吧，谁都不想看到这种反转剧情！！』

『……真不想，咳咳，让小弟弟看到我丢人的样子啊。』

『该死！！这哪里丢人了啊！！！！！！』

『交给我吧。』『那这边就交给我吧。』　　　　　　『安娜·金斯福德……！！！？？？』『我只是，想为周围的人做出贡献☆』

『老师，少女来找你玩了☆』　　　　　　『在第十二学区里多了个领事馆？』

『应该会杀了她吧。安娜·施普伦格尔又不是冤案受害者。』『这件事并不符合母亲大人的「条件」。』

『我对上条当麻的立场是杀害派啊。』『说白了，那家伙就交给母亲大人来打败。』　　　　『不行。』『你不能这么做，爱丽丝。』

『……老师你个笨蛋。』　　　　『跟我一起逃吧！！安娜·施普伦格尔！！！！！！』

『我可是专攻处刑的超绝者，姆特·忒拜。』『用自己的影子和对象的影子接触，从而将对方的战力收为己用。』

『「矮小液体」……还好没事。』

『这、安娜小姐？』

『……错了吗？』『『桥架结社』并不是几千年前就存在的传说魔法结社？』

『安娜·施普伦格尔就连『古老善良的玛丽亚』的『复活』也无法恢复。』『那么直接向爱丽丝借来力量就好。』

『CRC。』『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

『停、下。』『预料之外，不需要。』

『只要爱丽丝……』　　　　　　　『只要爱丽丝·异典在的话！！！！！！』

『啊啊啊啊啊啊！！』

『就用你们无趣的命来抚平老夫的无聊吧。难道还有比这更能挽回过错的吗，各位「超绝者」？』『虽然，安娜是坏人。』『但是，我不希望她就这么死掉。』

『你没听见吗，小猫咪们。』

『找到你们咯☆』

『……发射，御坂。』『住手上条当麻！不行……！！』『瞄准这个GPS信号。』　　　　『……竟然，让老夫，让手碰到了地面？』　　『……这不叫相信。』

『你忽视了不应逾越的岔路口，径直地走了过去。』　　　　『为何，事到如今，她还能再一次爬起来！！』『闭上你的嘴。现在立刻！！』

『约翰·瓦伦汀·安德烈。』『一切就此结束。』　　　　　　　　　　　　　　　　　　　『咯咯。』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还没有结束……』　　　　　『一切都还没结束。』

第十二学区。

茵蒂克丝和欧提努斯目睹了那个瞬间。

一月的夜晚，刺骨寒风呼啸，但无人表现出不平或不满。

她们早就失去了对温度的正常感知。

「⋯⋯」

CRC。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已横尸于地。

不，准确来说是伪装成CRC的约翰·瓦伦汀·安德烈。

他仍是红衣银发的模样。但被一个幼小少女用手撕掉了多处骨肉，变得满是疮痍，破败不堪，如今只是一具凄惨狼狈的老人遗体。倘若彻底湮灭了，倒也能免去那痛苦与丑陋，传说亦能维持其原本的纯粹。

死棋了，欧提努斯想到。

有些事，只有专门司掌战争的军神才知道。

没有头颅浑身是血的少女，爱丽丝·异典。

挥舞藏于手杖之中的刀刃的「超绝者」，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

⋯⋯赢不了。

脑内藏有十万三千〇一册以上魔道书的茵蒂克丝，以及失去了「魔神」之力的欧提努斯。这两人面对「桥架结社」的怪物们的猛攻，就连一点逃到安全地带的策略都想不到。

『哼⸺哼哼⸺』

没有舌头没有牙齿的娇小少女，从她那被切断且暴露在外的气管处发出了笛子一般的声音。

而这些声音也很快被遮盖不见。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响起了异样的声音。这声音十分冷淡。但也确实是从没有头颅的爱丽丝·异典身上发出的。像是要将打碎的蛋壳拼回去一样。细小的碎片接连不断地浮空、连接、拼合，这声音仿佛是某种轻薄又柔软的东西正不断堆叠，随后娇小少女那天真无邪的脸蛋如同无事发生一般回到了脖子之上。

明明这不过是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否知道前提，会让接受到的印象产生巨大变化。

「是这个样子吧？」

「一般来想，没有不足的地方。」

黑发的青年管家十分恭敬地行礼。

丝毫不在意两人的视线。

无论从三百六十度的何处发起偷袭，都不会让人触碰我主爱丽丝一根手指。没有言语没有视线，但刀刃藏于手杖之中的「超绝者」浑身散发出了这种气息。

这是事实。

开战就是死。

那样的话就没人能够传达CRC的死讯以及爱丽丝的复活了。就算只损失几天，但只要这两个人出手，毫无疑问会造成世界毁灭级别的事件。

只剩下一条路了。

（故意被抓。）

欧提努斯从茵蒂克丝的肩膀上冷酷地弹了出来。

（⋯⋯一边是魔道书图书馆，一边是虽说失去了力量但也算贵重的「魔神」样本。起码能勾起不直接杀害、而是留在身边解析的欲望吧。如果能找机会确保跟那个「人类」的联系手段的话，主动投入爱丽丝一方的罗网之内反而更好⋯⋯）

「没用的。」

青年管家没有丝毫变化。

一丁点都没变。

「我已经预料到你们的想法了。然而对我们而言，除了满足『救赎条件』以外，没有其他的欲望。一般来想，你觉得我们会认为你们二人有留着不杀的价值吗？在单靠爱丽丝一人便可满足一切要求的现状下，外部世界对我们而言又还有多少价值呢？」

就连魔道书图书馆这张绝对王牌，也无法当作交涉筹码。

他们便是如此的存在。

而欧提努斯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既然有爱丽丝·异典这种破格存在，那么从那时起就已经是死棋了。一开始棋局就已经下完了，哪都动不了。在此之上无论做什么额外操作，毫无例外都是多余的。

就算开战也赢不了。

连通过迂回谈判战术争取时间的选项都不存在。

过于破格的爱丽丝，根本不会关注这种现实性问题。

青年管家冷静地上前询问。

「你要怎么办呢？」

「这么办。」

茵蒂克丝扭头就跑。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看着这一切，却并未立刻开始行动。视线里带着浓浓的轻蔑。

仿佛在说：

用双脚是肯定逃不掉的。

这点你们很清楚的吧。

哪怕只是短短不到一分钟，但也的的确确正确到了时间。

茵蒂克丝肩膀上，欧提努斯的思绪随着脚步急速飞驰⸺

「怎么办！？用跑的不可能逃得掉，就算想依靠『理解者』，但现在有戒严令，电话都不知道能不能打通啊。」

在规整地摆放着一堆完全相同的集装箱的存放处内，茵蒂克丝奔跑着，不断观察左右。

随后白色修女单手抓住肩膀上的欧提努斯。

「喂？」

茵蒂克丝当场蹲下，将只有十五厘米的小小欧提努斯塞进了两个集装箱式储物盒之间的狭窄缝隙里。

眼罩少女瞪大了眼睛⸺

「（你干什么呢！？）」

「（无论如何，我就算跑也是甩不掉『超绝者』的。比起两个人一起被抓，不如尽可能让其中一人能够到当麻那里。）」

「⋯⋯」

面对这份决心，欧提努斯倒抽了一口冷气。

此刻，她才是那个献出单眼获得睿智，货真价实的军神。

「即便对手是爱丽丝，只要告诉了当麻，肯定能改变这个状况。所以你快走！」

「（这种会丢性命的小聪明应该让本战争之神来吧⋯⋯可恶！）」

在被欧提努斯阻止之前，茵蒂克丝跑向了开阔的地方。

她故意成为诱饵被抓获。

毕竟罗森克鲁兹毫无意义地就这么惨死在眼前。谁都不能保证现在的爱丽丝·异典以及跟随她的青年管家还留有正常的理性。

但她仍然这么选择。

茵蒂克丝拼命忍住浑身的颤抖，忍住自己也想逃跑的心，为了将信息传达给上条当麻的一丝可能性，赌上了自己的性命与人生。

魔神欧提努斯感受到了她这份决心。

（⋯⋯明明连战斗的力量都没有，你这蠢货！！）

CRC，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已经解决掉了，但这还不算完。一无所知的「理解者」少年跨越了巨大的危机，但这也是他最为放松的时刻。若是他此刻没法认识到爱丽丝·异典所代表的破格威胁，这轻微的疏忽也许就会让他陷入致命危机。

那个少年只要见到悲剧就一定会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懊悔。即使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

所以，必须要联系上他。

由于脑内藏有十万三千〇一本以上的魔道书，所以茵蒂克丝远比常人清楚「信息」这种东西的价值。她即便牺牲自己也要让欧提努斯逃跑，就是因为她很清楚最糟糕的事态便是信息的线索在此中断。

一道闪光出现。

伴随一声钝响。

应该是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和爱丽丝·异典行动了吧。

然而茵蒂克丝却没有发出哪怕一声尖叫。当然也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生。欧提努斯咬紧牙关，排除掉了前去救援的选项。

茵蒂克丝本人并不希望她来救。

若是轻易被情感驱使，便会辜负少女的决心。

欧提努斯如预期的那样，冷酷地转头跑向深处，默默地离开。在十五厘米高的神明眼中，那集装箱的缝隙无异于高楼大厦间的幽深巷陌。

飞速穿过，到达了另一侧。

「⋯⋯开什么玩笑啊喂。虽然我知道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惩罚，但就要做到这种地步吗，这个世界⋯⋯」

然而即便如此，仍有阻拦者挡于前路。

欧提努斯停下脚步。

不过，来者并不是「超绝者」和爱丽丝·异典。

「呜。」

黑暗之中，某物悄然露出了脸。而且不止一只。

是附近的流浪猫们。

对身高十五厘米的欧提努斯而言可是十足的威胁。

而且还是复数。光是眼睛看到的有五六只。

别说迎战了，就算逃跑也肯定会被抓住。到那时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折磨至死。要是死在这里就没人能够传达爱丽丝·异典复活的消息了。难道会因为这种荒谬小事产生的致命延误从而使世界毁灭吗？

「哼，可恶！在这最后的最后，被城市生活磨平了野性的野兽们也敢挡我去路吗！！」

哪怕身负多么重大的使命，哪怕下定多么坚决的决心，世界也是平等且残酷的。就算是，不，正因为是北欧的军神，才无法抵抗恶意的偶然，亦即死亡的命运。

就在这时。

有什么东西从旁边闯了进来。

在黑暗深处，数双诡异闪烁的眼睛杂乱无序地交织在一起。

一场乱战于暗中燃起。

砂砾和杂草的翻腾声、空气的摩擦声、以及一阵阵微弱震颤的哀鸣声。

野猫的气息消失了。

似乎有某种存在将挥舞着尖牙利爪的家伙们赶走了。

从黑暗深处悄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它喵喵地叫着。

它脖子上系着带铃铛的项圈。

它是身高十五厘米的魔神欧提努斯的天敌，也就是那只三色猫。

「禽、禽兽！是你⋯⋯？」

明明只是家养的小猫，却三两下就把一群充满野性的成年猫给赶走了⋯⋯讲真有点担心它未来的发展方向啊。

猫在欧提努斯面前趴下了身子。

猫不会说人话。

但眼睛却在坚定地说着「骑上来吧」。

（⋯⋯哼。还以为是个嚣张的臭小猫，士别三日已经有了个战士（Einherjar）的样子了嘛。）

十五厘米的神飞身骑上柔软的背部，两只小手紧紧抓着项圈后面，用来代替缰绳。

「冲吧斯雷普尼尔*！！化为本神之坐骑吧！！！！！！」

注释：斯雷普尼尔（Sleipnir），北欧神话中奥丁的坐骑。

她差点被甩下来。

由于名字是斯芬克斯，三色猫似乎很不爽地摇了摇身子。

第十卷 第一章 世界没那么强韧 the_End_of_Real.

1

一月六日，第七学区的医院。

时值清晨。

「啊⋯⋯」

上条当麻躺在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床铺上，一脸茫然。他身上穿着的这身住院服俨然成为了第二套睡衣，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仿佛整张脸都写着「至少不是运动服，随它去吧」。

明明宝贵的寒假即将迎来尾声，上午他却在无所事事。

「寒假要结束了。哎，第三学期终于要开始了吗⋯⋯真的假的？我本来还以为这次怎么着也活不下来了呢！！」

「⋯⋯蠢货，别装得好像一切顺利一样。你不过是受『古老善良的玛丽亚』的『复活』庇佑而已，死过就是死过，而且还死了很多次。」

「呃」上条在床上呻吟了一声。

有人坐在病床边的折叠椅子上。

从外表上看，是个十多岁的小女孩。一头草莓金色长发被梳成了若干只扁平炸虾的形状，比起她那纤细娇小的身躯，显得格外蓬松。一件不合身的宽松红色连衣裙勉强聚拢在她胸前，令白皙的肌肤暴露无遗。

是安娜·施普伦格尔。

如同一脸无奈的安娜所说。上条能安然无恙地在这里，并不是靠自己的努力或选择争取到的未来。进行不自量力的莽撞挑战会发生什么？与「超绝者」、爱丽丝·异典、以及罗森克鲁兹的激烈冲突，让他切身体会到了这一点。

上条暂时陷入了沉思。

但是，安娜就在眼前。并非转瞬即逝的幻影。

说起来，刚刚也提到过，这里是单人房。

⋯⋯为什么安娜·施普伦格尔会出现在这间病房？在这个充满汗水、泪水和欲望的，就像梅雨季节时闷热的棒球部一般的男性病房里。

「你身体还没康复吧？从自己的病房跑出来到这里干什么？」

「来照顾病人。」

干脆利落的回答。

上条当麻眨了眨眼睛，然后：

「哈哈哈，没有人陪着说话寂寞了是吧安娜小姐，哎呀没想到那位坏女人会变成这样，人生真是琢磨不t⸺」

「臭死了蠢货，这间病房满是落败而寂寞的雄性气息。」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他连哭都忘记了。

对于干涸到已达虚无之心的男高中生，安娜却不动声色地立即回答道：

「蠢货，你的脑袋迟钝到连三分钟前听到的话都记不住的程度吗？我是来照顾你的。」

安娜将干净的毛巾浸入装满热水的洗脸盆里，用她的小手紧紧地拧干湿毛巾。

「我会把你全身上下擦得干干净净的，所以快把衣服全部脱光蠢货。」

「噗！？」

这来得太突然了。

而且在安娜看来，这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她拿着湿毛巾，像悄无声息的小猫一样，正要爬上床。

「你、你个小丫头片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哎呀你这蠢货，害羞了？」

「你这矮冬瓜在胡说八道什么啊！小黄毛丫头等个十年，不，十五年零四个月再来吧，别小看憧憬着未曾谋面的管理员大姐姐的上条先生啊！！」

外表只有十岁左右的安娜默默地眨了眨眼，过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娇小的身体。

随后，

「哎呀。娇小的身体不合你口味吗？」

她露出了坏女人标志性的微笑。

随后，她的身体猛然变为成熟的大姐姐。

「那么，也可以变成这样哟。」

「哇！？」

「选个你喜欢的吧。我是没什么所谓。」

安娜如猫科动物般在床上爬行着，那甜美的香气前所未有地展示自己的存在。尽管很像猫咪，但绝非同类。

某对丰韵的东西在摇晃着。

拿着湿毛巾的安娜轻声笑着。

「话说回来，一旦我变成这种魅力十足的形态，蠢货你要是再说还是喜欢小的那种，本身也需要相当的勇气吧？」

比起笨拙地讲道理，是不是闭嘴的话能更快灭火呢。

这么想就错了。

那是逃避。

如果不明确制止如今的发展，局势基本上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即使会完全脱轨。

「嗯，暂且就保持大的形态吧。这样方便移动或翻动身体。如果腻了我再给蠢货你换个口味，我随时都能切换模式。」

「⋯⋯大一点更方便？你难道指的是方便把别人的身体抓着翻过来吗？」

「高贵的我要给你擦身子了，赶紧脱吧蠢货。」

「不是，这太离谱了吧？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就跟辣妹做了土豆炖肉一样倒反天罡，你真的觉得没问题吗安娜小姐！！」

这时，安娜反而咯咯笑了起来。

看来，施普伦格尔小姐很乐于欣赏上条手足无措的样子。

坏女人那奇怪的生态真令人不可思议。

「我懂，我懂。这就是愚蠢的青春叛逆期吧，才住院一天就迎来了禁欲生活的极限，你是不是太缺乏自制力了。嘿嘿，哎呀看来因为罪孽深重的我，蠢货的身体某处传来了叮叮的声音呢。」

上条当麻的内心从虚无飞到了另一侧。

这是新境界。

他移开视线小声说道：

「那个。」

「怎么了蠢货？」

「这件事非常难以启齿⋯⋯虽然艺人们老是在夜间娱乐节目里说这种话，但叮叮是用来形容硬度的词语，男性身体里实际上是发不出这种金属音的。」

「什！？⋯⋯什么⋯⋯？」

安娜·施普伦格尔一脸震惊，脸上的阴影强烈得像纸币上的人像一样。

这家伙。

虽然之前一直在装模做样地强化自己坏女人的形象⋯⋯难道她其实是？

「诶呀，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哈哈哈，不如说成熟的上条先生我反而想回到那种纯真的年代呢，没想到你竟然是那种对这方面毫无经验的纯真大小姐哈哈哈哈。」

安娜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她叹口气说道：

「⋯⋯蠢货，我觉得这台词俗套到都可以当作笑话了，女孩子在极度兴奋的时候，可不会喊『我要去了』这样的话。」

「唉？等等，不要啊，我不想听，女孩子的反击要开始了m⸺」

「简直愚蠢透顶。现在就连电视剧里的床戏都越来越少了，编剧大概也不习惯写自然的台词了吧。」

「不会吧！！不会这样吧！？呜哇啊啊啊！⋯⋯这宇宙的法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那我们要相信什么来活下去啊！？」

「话说回来，像你这种自告奋勇比圣女贞德更顽固地守护童贞的清白正直的蠢货，怎么可能有机会参与男女间的勾心斗角啊？」

「⋯⋯」

这种情况下，低头沉默显然是个错误。

他还是不擅长应对坏女人。

安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不怀好意地窃笑着⸺那分明是找到捉弄目标时露出的表情。

「那位存在于异次元尽头的管理员大姐姐，她要是能能够恰如其分地倾泻内心的情感就好了呢？」

「你这家伙倒是把自己的事情撇得一干二净，活像个处理不好家务的主妇啊喂。」

「啊？你找茬是吧，蠢货！！」

「唔！！」

「！？」

2

疲惫至极。

「呼⋯⋯」

仅有十五厘米的欧提努斯默默叹了口气。

即使拥有灵敏的猫咪代步，它也没有足够的体力来横穿庞大的学园都市。乘坐在三色猫上的欧提努斯用两只小手拉扯项圈，作出指示，让它跳上不分昼夜在城市中行驶的卡车车顶，才排除万难来到这里。

总算是顺利到达了。

如果能明确认识到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与爱丽丝·异典等怪物的威胁，就会立刻明白那是何等的奇迹。

这不是单纯的运气。

而是存在着为了确保奇迹，牺牲掉自己的人。

必须传达到。

为了将仅有一次的机会给予欧提努斯，魔道书图书馆茵蒂克丝做好觉悟，自愿出现在爱丽丝他们眼前而被抓。她很清楚留在「那个」不知道脑子里掉了多少齿轮的，甚至无法预测何时会因善恶喜厌之外的故障而夺去人命的爱丽丝身边意味着什么，可即便如此。

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一定要做出回报。

对被称为战争之神的欧提努斯而言，这是近乎生存状态和本能的东西。

所以欧提努斯来到了第七学区。

终于到了那家医院。

「所以快⋯⋯脱啊⋯⋯蠢货。」

「都说很⋯⋯羞耻⋯⋯别！！」？尽管欧提努斯一头雾水，但她还是指挥着三色猫。

如今的猫，可以如恶作剧般顺畅地打开滑动门。

开门之后，声音就清晰多了。

「为什么我会变成推倒你的那一方啊！！」

「大概是因为你的常识比维生素C和辅酶Q10更匮乏吧！！」

病床之上。

上条当麻的住院服敞开着。

安娜·施普伦格尔变大了。

不知道混乱之中刺猬头和她如何交换了体位，勉强举例的话，成人模式的安娜以八字型跪坐的姿势让刺猬头枕在大腿上，上半身前倾做出类似土下座的动作，强行把身体压了上去。

也就是说，用大腿和胸部固定住他人的头部。

作为人形捕鼠器的安娜·施普伦格尔似乎想把双手空出来做别的事情。她把脸按在少年的肚脐附近蹭来蹭去说道：

「总之你给我闭嘴，让我给你擦干净！性感完美的我已经骑虎难下了蠢货！！」

「噗啊胸好大，大腿咕噜咕噜！？」

一言以蔽之，这是日本的珍奇盛典⸺色色抱抱祭。

疲惫至极的神明步履蹒跚。

那只独眼中燃起了憎恨之火。

骑在三色猫上的魔神欧提努斯做出宣言。

她像骑上战马一样，用小小的脚轻踢着猫的腹部，让长着尖牙利爪的猛兽发起进攻。

「我直接杀了你算了！！！！！！」

「呜哇，什么？至少告诉我理由啊欧提努斯！？」

3

他们正在办理出院手续。

一楼大厅里人声鼎沸。医院生意兴隆，真不知是喜是忧。除了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大夫，似乎还有人搭了个金属脚手架在干活，原来是过完年了，他们似乎是为了配合第三学期的开学典礼，正忙着布置装饰。

寒假已经结束了。

看样子，御坂美琴和阿拉迪娅也在这所医院里住院，但由于医院里男女病房是分开的，上条没有机会见到她们。只要平安无事就好。

而在嘈杂的大厅里等待时，上条他们也进行着交流。

这时，上条喃喃自语道：

「罗森克鲁兹，死了⋯⋯？」

「你还惊讶这个，看来日子过得够太平的。问题的中心已经转移到别处去了。」

虽然他看不到，但他肩上的欧提努斯似乎环抱双臂叹了口气。

「⋯⋯爱丽丝·异典本就是个难以预测行动的人，现在甚至有可能与原本的状态大相径庭。与其对付她，说不定还不如对付满心恶意只想着破坏的CRC呢。」

爱丽丝·异典。

也就是说，她还活着吗？明明那娇小的身体被罗森克鲁兹捏碎脑袋，随意丢弃的情景还深深烙印在眼底。

「等等，别伤春悲秋的。」

欧提努斯的语气很是尖锐。

「别忘了，魔道书图书馆还在她手里。」

「⋯⋯」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听到了本以为死去的熟人仍存活的消息，现状却无法欢欣雀跃。

到底发生了什么？

「⋯⋯面对那个怪物，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不过是个插曲，他是『桥架结社』的目标，和我们没关系。也就是说，我们终于回到了正轨，要面对真正的敌人了。」

「爱丽丝她⋯⋯在生气吗？」

「谁知道呢。」

小小的欧提努斯叹了口气。

「要是她根据喜怒哀乐来进行活动，那我们还能预读后续的发展，但显然不是这个情况。不如这样理解好了⸺爱丽丝只要站在那里，世界就会毁灭。」

「⋯⋯」

「事实上，魔道书图书馆消失了，为了让本神逃跑而成为诱饵。如今，那个女孩会变成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如果是个正常的魔法师，应该不会杀掉她而是带在身边，但爱丽丝这种的真的无法预测。」

茵蒂克丝不见了。

和之前，爱丽丝仅仅是想玩耍，就带他去自己的秘密基地这种情况不同。不对，就算是那样，将熟人托付给现在的爱丽丝也过于危险。

没有头的少女。

即使如此也无所谓的少女。

被杀掉的CRC。

惹怒了爱丽丝·异典，只要她稍稍认真一下，即使是那样的怪物也会一命呜呼。而如今，又有一人的喉咙被她的利爪所扼住。

「但是，爱丽丝她⋯⋯她会威胁到茵蒂克丝的性命吗？」

「到现在为止，魔道书图书馆还没有被杀吧。这是唯一值得庆幸的？」

「？你这口气好像知道情况一样。这自然是再好不过，但是。」

「爱丽丝仍滞留在学园都市。既然没有完全失去幻想而隐藏行踪，很明显，她还对人类你念念不忘。也就是说，她大概率不会轻易杀死和你有关系的人。反过来说，当爱丽丝对你失去兴趣的时候，就是那个魔道书图书馆的死期。」

这是战神的预测。

无论是基于准确数据的分析，还是基于丰富且严酷的经验带来的直觉，都不是区区高中生的头脑能抗衡的。

即便如此，上条还是不甘心，大概是因为关系到无可替代的人的性命吧。

「我还没有她还活着的实感呢？爱丽丝真的还在这座城市里吗？」

「本神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还非得一一加上客观证明，实在是太麻烦了，不过间接证明倒是能做。看外面就知道了。」

「？」

肩上的欧提努斯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学园都市不是有种特有的社会现象，与爱丽丝·异典的存在相关联吗。」

「？你是指⸺被炉综合征⋯⋯？」

他忘得一干二净。

这是上条当麻的真实感受。他以为在新统括理事长一方通行（Accelerator）发布戒严令的时候，那种松懈的氛围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好像是，消极地厌恶考试和第三学期，想要无所事事的奇怪集体心理。

是一种完全不考虑前因后果，只求当下安逸的心理活动。

「去外面看看。」

欧提努斯只是如此说道：

「在这里你可能看不到，但还是能感觉到的。」

尽管一头雾水，但办完手续的上条当麻还是走向了医院出口。

貌似是考虑到病人住院生活的舒适度，那里的玻璃进行了某种程度的隔音处理。

外面传来爆炸般的声音。

最开始，上条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他还以为真的是远方某处发生了爆炸。

再仔细一听，才听出其中混杂的类似人声的声音。

「我受够了！管他什么戒严令。我再也不听任何人的命令了！」

「上面又来人了！！」

「掀了它！！大家一起把这个装甲车掀翻啊啊！！」

那是，人潮吗？是人们发出的怪声和响声吗？？？

「⋯⋯来此之前，我就看到了。」

也许，医院那么多人的原因，可能就是有人借口感冒，想要躲到安全区域。

欧提努斯小声说道：

「寒假的结束，第三学期的开始，这些事原本就令人烦闷。再加上新统括理事长的戒严令明令禁止外出，被迫在假期受到限制更加剧了这种不满。此时爱丽丝·异典复活，不愿面对现实问题的心理状态（被炉综合征）死灰复燃，一下子把居民们的心朝反方向大幅摇摆⋯⋯这与之前逃避现实的松懈社会现象完全不同。不管对自己有利还是不利，只要再有谁从上面发号施令，就一律怒吼着扑上去咬人，现在就是这种氛围。」

足以淹没城市的暴动，他至今为止已经见过数次。

比如，在安娜·施普伦格尔的暗中活动下，R&C超自然公司崭露头角的圣诞季的学园都市。

比如，受「超绝者」阿拉迪娅和博洛尼魅魔操纵，被年轻人们围得水泄不通的十二月三十一日的涩谷。

但此时，和那些又全然不同。

爱丽丝·异典。如果将原因归结于这个小女孩，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开始了。」

「⋯⋯」

「急性被炉综合征。与作为绝对『个体』的CRC时期完全不同的威胁，这是由『群体』而走向毁灭的倒计时，新的趋势正在形成。不想办法解决爱丽丝的话，学园都市只会在内部暴力中崩溃。或许可以用武力阻止，但那样的话，会变成警备员（Anti-Skill）等人用实弹对着城里居民的窘境。」

4

『天一黑就得强制离校回家？寒假还搞这套，这不是有病吗！！』

『开什么玩笑！！还提第三学期！就因为你们那破戒严令，老子连个安稳觉都没睡成，赶紧把假期给我延长啊啊啊啊啊！！』

『我们要自由！！谁也别想束缚我们，干翻他们！！』

前来制止的装甲车不仅不敢贸然开火，反倒被汹涌的人潮吞没，动弹不得。大群少男少女怪叫着，手脚并用地爬满了车身。

这，便是所谓的急性被炉综合征吗。

「人类」亚雷斯塔和那条黄金猎犬⸺木原脑干，正眺望着这座在纯粹的喧嚣中，正一步步走向崩坏的学园都市。

『那、那个，吹寄同学？我知道你在玩角色扮演，可你这身打扮⋯⋯原型究竟是哪位啊？光着身子只缠一圈彩虹LED灯带，这么生猛的造型到底是哪个作品里的角色！？呃，那个，你作为学校实行委员的自觉呢⸺』

『唉！？什么！老师，这儿有点吵，我听不清您说什么！！』

『这是今日份的忠告，⸺老师我觉得你还是把胸前再多遮掩些为好！！！！！！』

他们本人，想必只是觉得自己正在行使天经地义的权利。

他们掀翻车辆，又或者点燃写真杂志，抛向夜空。聚啸成群之后，个体的责任感与罪恶感，或许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最关键的是，这场骚乱自始至终，不过是人们在无意识间，受了爱丽丝·异典那异常强大的魅力影响，而产生的「失控」罢了。

这是一个无论做了多么离经叛道之事都不会被质疑，无论多么出格之举都能一笑置之的时刻；一个充斥着谬论，比「喝醉了没办法」这种借口更为恶劣的特殊时空。

这就是你想展现的世界吗？

身旁伴着黄金猎犬的亚雷斯塔，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几乎砍断的头颅。

劈成两半的身体。

安娜·金斯福德。

又一个人离去了。自己的不成熟究竟招致了何等恶果，他无法说服自己佯作不知。

「⋯⋯死了⋯⋯」

她，咬紧牙关。

随后亚雷斯塔用颤抖的声音，低语出声。

「因我而死⋯⋯」

一旦开了口，便再也无法停下。

如同堤坝决口。

「人类」近乎咆哮般地诅咒着自己。

「是我！分明是我用错了方法！要是我能更可靠一点，就算实力不济，只要能与她并肩作战，金斯福德或许就不会死！！就算必须有人牺牲，也绝不必然是她！要是我能踏出那一步的话，要是她对我见死不救的话，要是这样的话，安娜·金斯福德现在就该出现在这里啊！！！！！！」

但。

大型犬木原脑干，此刻却看见了。

在亚雷斯塔视线的死角。

就在她的正背后。

安娜·金斯福德，正一脸尴尬地笑着。

并非幽灵。

如此不科学的存在，木原脑干是断然不会承认的。

她毫发无伤，安然无恙。

抛开那些稀奇古怪的不科学用语，按逻辑整理现状的话，就是如此。

（那、那、那个娘们，居然活得好好的⋯⋯！？）

糟了。

木原脑干那犬类特有的溜圆眼珠转了转，望向极其遥远的所在。脑海中，复杂至极的演算正以怒涛之势展开。一边是哭得稀哩哗啦、放声咆哮的亚雷斯塔，另一边是在他背后脸红傻笑、坐立不安、两根食指对戳戳的金斯福德⸺此时此刻，这二位的关系性简直糟透了。该怎么说呢，就好比，正值叛逆巅峰的不良少年，被老妈发现他居然还在衣柜深处，小心翼翼地珍藏着儿时母亲手织的毛线围巾。总之，这是一种极度破坏气氛的关系性。情势若再恶化，亚雷斯塔这个存在本身，甚至可能无视物理法则，当场原地爆炸！！

⋯⋯这局面，真的能糊弄过去吗？

一定不能让朋友注意到她。

不能放弃。毁灭正从「人类」后方五米处逼近，要粉碎这股浪漫。

「你在听吗，木原脑干！！听着我在诉说我的罪孽吗！！！？？？」

『啊，呃，嗯。但是，人终有一死，人与人的分别，从某种意义上说，不也是一种必然吗？』

「话虽如此！但我说的重点是，根本没必要非得是那一天、那一刻啊！！」

『作为朋友，给你个忠告。不如先深呼吸平复下情绪如何？虽然得知真相后你可能会震惊到想诅咒整个世界，但说到底这世道似乎也没糟糕到无可救药⸺如果其中还有值得感激的部分，不如暂且放下攥紧的拳头，坦然接受现状吧！！』

「你在说什⋯⋯！！等等，你从刚才起，眼神到底在往哪儿瞟？」

『快停下！别回头，老朋友，不要啊！！！！！！』

亚雷斯塔没有听从他的劝告。

「人类」这种生物，总是这样不断地犯错。

随后，四目相对。

目睹这一切的亚雷斯塔，当场石化。

「啊」

仅仅这一个音节，自她口中漏出，甚至用了五秒以上。

浑身如坐针毡的木原脑干，摸出一根新雪茄想叼在嘴里，却罕见地失了手。那价值一小块菲力牛排的高级货色，连火星都未曾沾染，便径直落在了地上。但他却连看都没空看一眼。

原因很简单。

「安娜·金斯福德⋯⋯？」

回应，是一声苦笑。戴眼镜的美女甚至还小小地挥了挥手。

其中夹杂着几分羞涩。

看来刚才的话被她全部听到了。

随后亚雷斯塔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让心情平静下来的仪式。

金斯福德是行家。她立时便察觉到，那是为了从生命力中精炼魔力而做的准备动作。

「呜～现在还是老老实实逃跑比较◎（好）呢。」

果然，她总是正确的。

所有被称为禁忌的术式，自那着成《法之书》的魔法师双手中涌现，向她袭来。

5

这里不是那个地方。

这里若是称为异界，尚还不够扭曲。

「⋯⋯」

茵蒂克丝没有死去。

至少，眼下还没有。

这仅仅是爱丽丝·异典的心血来潮，偶然向好的方向发展的结果。谁也无法预料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以其一贯淡然的口吻说道：

「『桥架结社』的目标自始至终未曾改变。拯救世界，一般来说，除此以外别无可能。」

「⋯⋯你难道打算毫不反省地重蹈覆辙吗？罗森克鲁兹可不是传说中那样的圣人君子。这一点，现在的你们理应深有体会！！」

茵蒂克丝的内心不会被印象或记忆的错乱而左右。

只因她那与生俱来的完全记忆能力。

无论她是否情愿，这天赋都塑造了她此刻的心智。

「当麻他们能取胜，不过是某种偶然。既然重生仪式是一种魔法，就有再现的可能。也就是说，『失败了再来一次就好』的逻辑是成立的。可如果CRC再度降临于世，那这一次，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的真实面貌，不过是其自身私欲和执念的集合体而已。」

对此，青年管家轻声说道。

冷静地。

不，不对。

「是的，是啊。一般来说，那种事是不可能的。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实际上带来的是暴力和毁灭，没人会接受这种真相。至于他的真面目或者真名叫什么都无所谓。他是因为某种理由才那样做的。世界之所以未被拯救，是因为接受那份拯救的人们，尚未做好理解其真意的准备。这么想才更合理，不是吗！？」

「⋯⋯」

茵蒂克丝一时语塞。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看似在任何状况下都能保持冷静，贯彻毫不动摇的方针，但这并非没有问题。

一般来说。

换言之，青年管家无法处理毫无先例的未知且异常的事态。即使眼前明摆着错误和失败，他也只会一味地重复那极其平常且泛用的「既有」解决办法。

这世间广为接受的常识，并非都是正确的答案。

明明已经投身阴影，明明是即使如此也要学习魔法的人，这一点本该早就明白才对。

「⋯⋯你这种做法会失败的。」

「我明白。」

尽管被指出问题，青年管家却嘲讽般的低下了头。

「我自然明白。我是『超绝者』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一个止步于此的，普通规格的『超绝者』而已。一般来说，我是明白的。将世界的走向托付给某个更强大的存在，才是最优解。」

6

上条当麻出了医院，走在街道上。

身旁跟着蓝发耳环。

这家伙好像没住宿舍，而是寄宿在别处（实际上这应该是违反校规的），但中途的路程和当麻是一致的。

「话说回来，虽然时间上是挺悬的，不过总算在寒假结束前出院了，真是太好了。」

「怎么，你还觉得能出院挺好？明明待在病房里，一日三餐加打扫卫生都有人伺候着呢。」

「那不然呢？虽说见不到知性的医生大姐姐和护士小姐姐是挺可惜，可毕竟八号就得开学了啊。收假是痛苦，但开学第一天，总得去学校露个脸才像话嘛。」

「⋯⋯」

「再说，要是因为一个能让全班同学都接受的理由在开学第一天就请假，搞不好会养成坏习惯，再也没心思去上学了啊，哈哈哈！！」

蓝发耳环笑着打哈哈。

明明没人能确保第三学期照常开始。

这就是急性被炉综合征吗。

情况大概比欧提努斯所说那时，还要恶化了几分。

宽阔的大街完全被如同万圣节游行般的cosplay人群堵得水泄不通。甚至连抛锚的装甲车顶上都爬满了少男少女，还有一群人，竟爬上了风力发电机的螺旋桨叶片。那样胡闹下去，只怕会像「大霸星祭」的扳木棒比赛一样，从根部折断倒塌。

「我去，这就像满员的电车一样。」

「那我们就一头挤进这满是丰乳肥臀、女性魅力尽显的区域吧？现在可是不可抗力！我们没有任何错，是那帮家伙自己堵在路上碍事，我们才是受害者好不好！！」

「你这家伙，想变成那种在烟花大会或万圣节时被抓捕的猥琐大叔吗？」

而且这摩肩接踵的程度，简直和墙壁一样。他实在没有勇气一头扎进去，在人潮中劈风斩浪。

于是，上条和蓝发耳环一边抱怨着，一边绕向了别处。

那是一个充斥着廉价人造大理石和绿化带，感觉像是便当处理小组圣地的四方形空间，但实际上从区域划分来说，这里并非公园，而是一栋时髦写字楼的内部区域。一条小路紧贴着巨大的建筑外墙延伸，奇怪的是，这边几乎没什么人。

「果然私有地性质的地方，就没那么多狂热的派对分子啊。」

「手机GPS地图对私有地的标注都比较模糊嘛？那帮只顾低头看手机、涌向派对会场的现充军团，压根就不知道还有这么条路。不会检索信息的弱者就是这样的嘛（哈哈）。」

毕竟外面的主干道上，抛锚的出租车都被人像抬神轿一样扛起来了。

没有这点小知识傍身，恐怕寸步难行。

「嘿嘿，无能力者（Level 0）的生活知识偶尔也能派上用场嘛。」

「⋯⋯毕竟被闲得蛋疼的不良少年追赶的时候，逃跑路线可是多多益善啊。」

一旦远离了骚乱中心，也就有了从远处重新观察的余裕。

为了躲开天然气管道和高压电线，上条他们站在一处楼梯状、不自然隆起的地方，向远处眺望。

就连高架轨道上都人满为患。

『露脐超短裙，配上大腿装甲。帆风同学，您这身莫非是武装女子啦啦队长？』

『口囃子同学，您这身想必是手持长枪、飞天遁地的传说中的飞翔骑士吧。就是那个，在便利店和呱太联动的那个啦。呵呵呵，没想到纵卷发偶尔也能派上用场呢☆』

『这到底是什么最强装备啊？莫非是那种每解开一个沉重的封印、卸下一件装备就会变强的成长模式！？』

『虽然只是个在裸体上贴着黑色胶带就充当恶魔的角色，可只要胸前系上围裙就被强行说成有居家感，这种人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啊⋯⋯虽然大概是为了不让大家在密室死亡游戏那麻烦的基本规则说明结束前就失去兴趣，但即便如此，这种角色商品的推销方式也太低俗了吧。』

『好麻烦啊，马上就要升学考试了。』

『人家要窝在被炉里打滚啦⸺！哦⸺！』

说实话，这对心脏不太好。

距离是近是远，老实说关系不大。

这里是手机GPS地图上不存在的地方。话虽如此，上条他们所在之处也并非由厚墙守护的圣域，终究只是「尚未」被发现而已。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因为什么契机，导致大量人群如雪崩般涌入。

「真狠啊，你看那个铁轨上，乱成一锅粥了。那样的话电车也得停了吧。」

「确实厉害，活力四射的初中女生群体露着肚脐和大腿。只要能尽情展现秀色可餐的视觉效果，怎样都行吧？」

上条和蓝发耳环走下鼓起的楼梯状地带，沿着狭窄的私家小道前进。

然而安全地带并不是很长。穿过办公大楼的地界，他们再次来到另一条主干道上。

或许是被当作了烟花，汽车的发烟罐正被接二连三地点燃，在空中滴溜溜地飞舞着。

这可不是低温烟花，理所当然地引发了阵阵怒吼。

「话说回来，我还真一点都不知道啊。行李居然可以从医院的接待台委托快递公司的人全部送到学生宿舍啊。」

「本来我还挺担心戒严令的，不过看来物流系统还在运转呢。真得感谢不受地面骚乱影响的配送无人机。」

然而，这种性命攸关的话题，对于为萌而生的人来说似乎无关紧要。

「比起这个，你看到刚刚选择超稀有的毕莉塔小姐的那个coser了吗？我都要哭出来了，cos成那种只用黑色胶带遮住重要部位的小恶魔，准备起来可太费劲儿了。不对，不如说麻烦的是结束后剥下来的那一刻，太浪漫了⋯⋯」

「毕莉塔小姐？是什么？？？」

「就是密室死亡游戏开始五分钟后就死掉的那个角色。因为在这一季的冬季新番里死得太过华丽，都快成网络梗了。毕竟第一集制作经费充足，作画班卯足了劲儿给画了出来，拜其所赐，她的惨死场面表现得淋漓尽致。现在哔哩叭哩波哩都成违禁词了，说是给大家都留下心理阴影了呢～」

哦，就是主办方为了表明「我们杀起人来是动真格的」而必定安排的「开局祭天」名额么。上条露出了生无可恋的眼神。太浪费了。明明可以先把所有人弄到心跳停止再好好地进行复苏，或者把和人同等大小的生肉扔给笼子里的老虎吃掉之类的，总觉得还有很多不用减少人数也能达到恐吓效果的改进空间啊。

『来，我开始拍啰～我手机是最新型号的，拍完分享给大家吧？』

『佐天同学你等等嘛。婚后同学，我说要拍照了啦，往前弯腰的时候把胸口那个遮一下啦，都看到了啊啊啊！』

『这不是乳晕，是长在胸上的疙瘩啦。可能是材质的问题吧，难道说胸部奇怪地变粉了是金属过敏？？？』

『呃就算你跟我说生鲜的话题也⸺』

『开拍啦开拍啦，耶！纪念我们把如惊弓之鸟般逃跑的VIP专用防弹车给掀了个底儿朝天！！这就是我们的实力！就算没什么能力，凑二十个人掀翻一吨重的车也不在话下☆』

『呜哇哇怎么办啊怎么说我也是风纪委员（Judgment）呢！？』

他看到一群细皮嫩肉的女孩子们挤在一起，用一部手机拍着纪念照。

用运动毛巾擦着脸，喝着瓶装茶，开心地相视而笑。

平常的时候，她们也就是些和睦融洽、谈笑风生的女孩子罢了。虽然其中穿着清凉、肌肤裸露面积堪比比基尼的人也不少见，到处都肉感十足，猛盯着看的话感觉会被骂。

但另一方面，旁人也确实看到她们尖叫着把警备员（Anti-Skill）特种车辆翻了个底朝天。

她们尽情享受着寒假的自由，但对于任何胆敢妨碍这份自由的存在，则会予以猛烈的攻击。

平稳，不代表无害。

意象上来说，大概接近于守护巢穴安宁的马蜂群吧。

「世界要完蛋了哦。」

不到十五厘米的战争之神藏在上衣衣襟里，在上条耳边轻声说道。

闹事的是一群胡闹的，管事的也是一群乱来的。

『哔哔哔哔哔⸺！！你们这群舍弃文明的战斗军团在干什么！还有那边擅自无视学园都市条例的初春！！！？？？』

『不过白井同学啊，你看那辆车扭曲的后备箱里，是不是掉出来好多看起来就很可疑的金块啊？说不定这反而是立功了呢？』

无论是穿着比基尼铠甲的眼镜巨乳，还是身挂粗重锁链、围着裸体斗篷、化身死灵法师的双马尾等人，都和正常风纪委员（Judgment）的打扮大相径庭。这和万圣节时才会出现在涩谷大十字路口的警察博士又不一样。界限模糊不清，或者说，被气氛吞噬的感觉更强烈。

白井黑子似乎还在凭借自身的正义感进行抵抗，但那位明明是眼镜大姐姐、力量值却很强的同僚，则带着无奈的表情，半推半就地接受了这场足以令都市机能瘫痪的骚乱。

欧提努斯的表情仿佛在眺望远方。

那神情与其说是在担忧直接的破坏行为，不如说是在忧虑道德的崩坏。

「就因为这种如同秘密基地过家家般的大骚乱，学园都市就会连同由科学技术支撑的世界经济一起沉没。这可不像镇压武装示威那么简单，毕竟这是在爱丽丝的领袖魅力推动下的外源性的失控。无论怎么用枪威胁，学生们的行动都不会停止，就算真的开枪了也一样。你看，结局只会变成⸺为了阻止骚乱，只能用学园都市的枪，屠杀学园都市的全体居民。无论胜负，这座城市都完蛋了。」

正义和道德的崩坏。扭曲。

如果是现在，就算被掳走的茵蒂克丝不幸丧命，是否也会被这异样的景象所掩盖，最后的最后，也会被强行合理化成这样就好的情况吧？

所以，必须在那之前做个了断。

必须动员一切力量，对抗爱丽丝。

前提是明确的。

「但是⋯⋯」

御坂美琴死了。〇〇〇〇也死了（⋯⋯？好像确实还有谁也是？？？）

阿拉迪娅、博洛尼魅魔，也在眼前被杀掉了。

就连姆特·忒拜估计也是被秒杀了。

好在有「古老善良的玛丽亚」的「复活」平上了账，大家都聚集在青蛙脸医生的医院里，但即使如此，这个结果也深深地刻在上条心中。

才能和素质、实力和装备、排名和序列，全都不能作为保证。

人，该死的时候就会死。

这是理所当然，却又无法撼动的法则。

而且，这次要面对的，是爱丽丝·异典，是轻而易举就杀掉了拥有那般伟力的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的爱丽丝。单论火力自不必说，还有一个更根本的、必须留意的条件。

「古老善良的玛丽亚」作为常规的「超绝者」，是无法战胜非常规的爱丽丝的。就连被仅仅封入了部分爱丽丝力量的「矮小液体」所击败的安娜，都无法通过「复活」来拯救⸺这一点，从事后结果来看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证明已然结束。

也就是说，被爱丽丝杀死的人，「复活」是无效的。

换个更直接易懂的说法吧。

这次要是死了，就真的彻底结束了。

「⋯⋯」

上条当麻再度思索。

即便如此，还能拜托他们吗？

在这场连预测都无法做到的死亡游戏中，谁会是淘汰者？

就算美琴她们是自愿如此，就算「超绝者」们声称要履行自己的责任，唯独这场战斗，将他们卷进来，真的就是正确的吗？不，这无关正确与否。而是上条自身能否容许这样做。现在讨论的是这个问题。

不是自己会变得不幸。

而是他熟知的许多人，会比自己更加不幸。要对这种事坐视不管吗？

这不是将棋，而是国际象棋。

无论理由多么微不足道或冠冕堂皇，失去的棋子，都再也回不来了。

7

德国，巴伐利亚州，纽伦堡。

更准确地说，现在是闭馆后的晚上，某些人正擅自潜入图书馆，翻找古籍。

米娜·马瑟斯和迪翁·福春原本正在调查有关Licht Liebe Leben第一圣堂的资料，然而情况瞬息万变。

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已死。

伴随着吵闹声，婴儿莉莉丝正摆弄着桌子上的塔罗牌。与常见的韦特塔罗在部分象征上有所差异，那是一套克劳利系的托特塔罗。

卡牌排列的样式很奇怪。很明显，它遗漏了几个关键的大阿卡纳牌。

代表破灭的「塔」。

以及表示达成事件的「魔术师」。

而尽管如此，传达危机的卡牌仍残留在此。也就是说，一切都未结束。

象征败北的「倒吊男」，和最后的选择「永恒」。

全是指代不祥之兆的卡牌。

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出现「死神」来得更好。

黑猫魔女米娜·马瑟斯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说道：

「也就是说，CRC被爱丽丝·异典击败后退场了。要是这样，这趟纽伦堡之行就白费力气了。」

「好想死⋯⋯我折腾这堆积如山的资料到底是为了什么⋯⋯偶尔认真工作一下就这样啊⸺」

迪翁·福春像烂泥一般瘫在那张桌子上。

如果那个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是传说中的存在，那实在难以想象他会如此轻易地被杀退场。但她们深入调查了后发现，银发青年的真实身份貌似另有其人，名叫约翰·瓦伦汀·安德烈。

传说终究是传说吗？

就因为自己也一只脚踏入了传说领域，反而容易忘记这一点。总觉得，既然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黄金」都确实存在，那其他传说，也理应同样真实吧。

现处此地的米娜·马瑟斯及迪翁·福春，跟亚雷斯塔的情况不一样。她们并非活跃在十九世纪至二十世纪初的魔法师「本人」，但拥有与本人几乎完全相同的思考方式和术式。

所以，不管他通过何种机制而生，既然能自称CRC，她们就会毫无根据地相信，他拥有与本人完全相同的配置。

米娜·马瑟斯叹了口气。

「那么，下一步就是英国了。在核心事态已经转向了《爱丽丝梦游仙境》相关故事的当下，再滞留德国，似乎也于事无补。」

「唉？工作都结束了，我们就在这纽伦堡找家酒店住下不好吗，姐姐大人！虽然我对德国的温泉（Hot SPA）文化不抱什么期待，但这可是遍地啤酒、香肠和土豆的国度哦？饱餐一顿，再跳上柔软的大床，那该是多么完美又奢侈的享受啊！！」

「现在这时间飞机还没到最后一班吧？而且，没有成果的忙碌可不叫工作，你这傻徒弟。」

「⋯⋯这种时候，明显更明智的是我才对吧！那个被日本的黑心学园都市彻底污染，完全堕落成社畜笨蛋的超级无敌大笨蛋师父才是真笨蛋⋯⋯啊疼疼疼！？你终于，终于忍不住用爪子挠我了是吧！！！？？？」

8

「太慢了，蠢货。」

好不容易回到学生宿舍，结果当麻一进门就看见安娜·施普伦格尔理所当然地盘踞在里面。这个既没护照也没居民票的神秘幼女正坐在不属于她的床上，用小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看来最好还是别问她是怎么进来的。

「反正放着你不管，你也打算去找爱丽丝吧？不管是为了终止世界的扭曲，还是夺回那个白衣修女。与其让你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有个了解『桥架结社』和爱丽丝情况的人在旁边，总归要稳妥些。」

「喂，我可还没说要带上你。」

「你是说，仅仅是被借予了部分爱丽丝力量的『矮小液体』就能差点杀死我这区区弱女子，要面对拥有百分之百力量的爱丽丝本人，根本派不上用场，是吗？」

「我是担心你啊。」

上条的这句话，让安娜短暂沉默了一会。

即使如此，也没法完全阻止她。

安娜如此说道：

「既然要救人质，最好算准时机。」

「唉？不是，你等下？做决定前先让我商量一下啊！茵蒂克丝还在对方手上，根本不知道爱丽丝什么时候会怎么行动⋯⋯」

「蠢货，就算你将爱丽丝的一时兴起算进去也毫无意义。魔道书图书馆下一秒就可能被杀，也可能一年后还安然无恙。你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你为了救她出来，只有一次行动的机会。一旦失败，就连『或许能成功』的可能性都将不复存在。禁书目录百分之百会死。而且就连『古老善良的玛丽亚』的『复活』也无济于事。」

「⋯⋯」

「作为一个能够抛开人之常情、进行冷酷思考的坏女人，我建议你权衡时间和行动成本，以期获得最佳结果。贸然追求最快速度只会导致最差的结局。这绝无仅有的机会，就这么白白浪费掉真的好吗？」

「哼，装神弄鬼的欺诈师，倒是意外地抓住了本质嘛？」

玻璃桌上的欧提努斯抱着双手，轻轻叹了口气。

「喂，人类。别一脸迷茫的样子。消耗时间不等同于恶化局势。倒不如说，只有在电影里，才会出现被正义的怒火驱使，正面一脚踹开门救出人质的鲁莽行动。生命只有一条，不能白白挥霍。现实中的特种部队，可是会完全重建一套现场模型，花费大量时间进行反复演练，才会付诸行动的。」

这些道理都是正确的。

即使如此，无论堆积多少如山的数据，也看不见光明。

越是向上攀爬，就越是向下沉沦。

玻璃桌上的欧提努斯打量着安娜。

「假设要动手，你有什么具体的构想吗？」

「要袭击，自然得选在半夜。」

施普伦格尔小姐像个十足的坏女人般嗤笑一声。

「最好是午夜十二点左右，日期更替之时。所以我想在那之前完成情报收集。」

「⋯⋯反过来说，那不也正是对方最警惕夜袭的时间段吗？」

「若是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的话，确实如此。但爱丽丝·异典，本质上就是个小姑娘。单纯来讲，我不认为她能撑到那么晚还不犯困。」

「有理。」

「当然，若能在爱丽丝醒来之前控制住场面，自然是最好。即便做不到，也要预先模拟一下，起床气极差的爱丽丝，会将怒火撒向何方。如今的爱丽丝极不稳定，难以预测。若以此作为营救魔道书图书馆的行动许可信号，那也未免太脆弱了。」

「喂，你面前的可是欺诈之神，不用客气，说出你那卑鄙的真心话吧，坏女人。」

「哎呀呀。那还用说吗？我设想的完美场面是，烦躁模式下的爱丽丝出手打倒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让他们两败俱伤。你以为我这个坏女人，会老老实实地跟人硬碰硬？如果有多个难以轻易撼动的强敌，自然是让他们自相残杀，互相消耗，这才是上策。」

「总之，第一、第二方案大概就是这样吧。为防万一，最好再准备个第三方案。」

听着两人带着某种坏笑的对话，上条再次思索起来。

一个正常情况下，晚上会困得撑不住睡着的小女孩，正用她顽皮的手，随意摆弄着能将世界完全毁灭的开关。

仅仅如此，人类就会灭亡。

上条眉头紧蹙。

「那么时间就算定好了，地点呢？」

「对蠢货来说很熟悉的地方。」

安娜断言道。

虽然上条吃了一惊，但这似乎不是随便说说的。

「毕竟爱丽丝执着于学园都市的理由仅此一个。如果爱丽丝去往别处，急性被炉综合征就会慢慢毁灭学园都市以外的城市和国家。说实话，这间学生宿舍已经相当可疑，还有你这蠢货疗养过的医院。但这两个地方，都没有爱丽丝的踪迹。那么，还剩下哪些候选地点呢⋯⋯？」

「⋯⋯」

「一个能让爱丽丝觉得『现在就想待在这里』的地方。或者说，一个她曾经梦想着『未来想去看看』的地方。她就在那里等着你这蠢货呢。如果听到这里，你觉得心里已经有数了，那估计就是正确答案了。」

9

夜幕笼罩了世界。

这里是即便盛装游行的人群也无法企及的高层建筑屋顶。

更准确地说，在为维护巨大广告牌而设置的、位于其正面下方的狭窄检修通道。

一脸微笑的安娜·金斯福德，极其少见地遍体鳞伤。

具体来说，她那复古风眼镜的镜片已裂纹遍布。

「⋯⋯哎呀呀，△（一段）时间×（不）见你水平又提升〼（了）呢，亚雷斯塔。×（不过）将愤怒和憎恨转化为创造工作，这种方法会把自己的指向性缩小到唯一方向〼（的）。虽然有一定建设性，×〼（不过），稍×（不）注意就会变成自以为是的术式从而进入削弱与世界连接〼（的）窘况，这一点你要注意。」

「亏你还有脸说这种话，混账笨蛋眼镜女！自己故意寻死，以此来强化煽情效果⋯⋯说到底，被人称作老师的生物，是不是全都一个德性，是群完全不值得信任的垃圾啊。」

『这话可不像是创造了居住着二百三十万人的学园都市的人该说的啊。』

黄金猎犬从细长的金属臂中取出一根粗雪茄，却又被金斯福德伸指取走没收了。看到这种不经意的动作和习惯，亚雷斯塔才真切地感受到，这并非什么恶劣的玩笑，她，真的活生生地站在眼前。

安娜·金斯福德还活着。

「现在可×（不）哭的时候〼（啊）。」

「谁哭了？」

「现在～（起）才是重头戏。」

宗师吐露出锋利的话语。

周遭的氛围，陡然一变。

对真正的魔法师而言，人类的内在与外部广阔的世界是一样的吗？

安娜将那副四分五裂的眼镜取下，换上备用的镜片，重新戴好。

「我本来就只是永久遗体。若是遍布世界的巨大危机消散，我×（没有）必要再做出奉献，也就×（没有）〼（了）留在此处的必要。尸体只会回归尸体罢了。而如今我却连接被切断的头颅和身躯，以有违天和的姿态留在〼（了）这学园都市之中。是～（因为）×（仍）有需要这么做的理由。还望理解〼（就好）。」

「⋯⋯安娜·施普伦格尔，以及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你是说，事情还未结束？」

「『蔷薇十字（Rosenkreutz）』×（不）〼（过）是支线。只是被『桥架结社』这个组织拯救世界的主要目的而强行拉扯到舞台之上〼（罢了），×（但是），真正的威胁却在别处。『桥架结社』核心～（从）一开始应该就在眼前。爱丽丝·异典。她～（从）一开始就×（没有）隐藏起来。」

「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

「他会×（死）〼（掉）。」

差一点听漏了。

安娜·金斯福德，极其自然地，宣告了这件事。

眼中流露着悲哀。

尽管如此，这位宗师在过去一次也没有说错过。

「你认为若是上条当麻的话能跨过这些〼（吗）？回望过去，这次你也能毫×（无）根据地相信他〼（吗）？×（然而），这次的事情完全不同。～（毕竟）具齐条件的是那个少年自己。」

「⋯⋯」

「因此，虽然很遗憾但这次真的会×（死）⋯⋯而且至少，身处局中的他，绝对×〼（无法）扭转这个局势。」

10

突袭身处学园都市某处的爱丽丝·异典。

行动时刻定为日期更替的午夜十二点。

地点是与上条当麻有渊源的地方。关于这一点，比起拙劣的魔法知识，还是依靠刺猬头自身的经验和知识更为可靠。

面对爱丽丝这样的怪物，现有的魔法能起到多少效果，就连安娜·施普伦格尔也不清楚。说实话，既然身为开山鼻祖的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都被轻易杀死，那么仅凭「蔷薇十字（Rosenkreutz）」的术式基本不可能压制她。

然而，要是不在这里阻止爱丽丝，学园都市将在暴乱的人群中走向毁灭。

无论爱丽丝本人是否有此意愿。

换作一天前的施普伦格尔小姐，或许会嗤笑着将一切搅得天翻地覆吧。通过亲手抹消道德与良知，采取敌我双方都无法预测的行动，从而确实地获得超出自身实力的战果。这正是坏女人的看家本领。

但如今，不一样了。

「⋯⋯」

一月六日，晚上十点。

本就是规格之外的对爱丽丝之战，再加上还要营救人质，事情就变得极其微妙。将收集情报和制定袭击计划完全考虑进来的话，她们差不多该行动了。安娜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随后敲响了刺猬头当作临时床铺的浴室门。

无人回应。

她诧异地思索后喊了一声，然后仅用一只小手就扯掉了整个锁头。

里面空无一人。

「蠢货⋯⋯？」

11

上条当麻走在夜晚的城市中。

刚从学生宿舍出来还没走一百米，就已经寸步难行。

『那是cosplay的什么角色？』

『僵尸危机的S.T.A.R.C.H.S.*哟！砰砰，轰！！』

注释：原文为「ゾンビハザードのスターチス」，可能致敬了电子游戏《生化危机》（バイオハザード）中的S.T.A.R.S.（スタース）小队。

『那是什么，电影版的cos吗，好难懂啊！？』

一群穿着像是黑衣特种部队服装的扮装者笑着举起武器，但他们手上的大口径左轮手枪和榴弹发射器恐怕是从警备员（Anti-Skill）那里抢来的真家伙。

大家都在笑着。

没有任何恶意。

这样下去，学园都市的机能会逐渐停止，并由此引发遍及所有大陆的经济崩溃。

这是毁灭世界的一方甚至连自己在做什么都意识不到的结局。

道路上人满为患。人口密度比满员列车有过之无不及，要是老老实实挤在人群中挪动，估计天亮了都走不出五十米。但有时，人群中会奇怪地出现一些空隙。那种地方，大概都是些把坦克和装甲车当观光车一样开着兜风的初中高中生吧。当然他们没有驾照，所以会到处撞倒护栏和行道树。

另一边，有架军用无人机大概是因为如同背包大小的通信设备被抢走了，同步设定被覆盖，正被人用横过来的手机像玩游戏一样操控着。

不知从那所学校拿来的某位校长先生的铜像在这条路的正中央，如同祭典上的神轿一般，被人群一次次高高抛起。

「（就算这一切全都是爱丽丝导致的，也不能再让她继续做错事了啊⋯⋯）」

盲目地横冲直撞，只会被铁壁般的人墙弹开。

如果群众发生骚乱或是车辆冲撞过来，光是这些就足以丧命。

人呐，未必会迎来戏剧性的死亡。

「（也不能放任被抓捕的茵蒂克丝不管。可恶，这两人都是天真烂漫的大胃王吧。她们俩就真的没有和睦地手牵手这个选项吗！）」

由于兜风的装甲车玩闹般向前碾压，人群被迫向两边分开。

借此机会，上条再度从阴影中走出。

随后。

「（尽管对不起安娜和欧提努斯，但这次死亡的气息实在太过浓厚。将棋还好说，这次可是国际象棋，不能拜托任何人⋯⋯就连『古老善良的玛丽亚』的『复活』也对爱丽丝造成的致命伤毫无办法。果然还是不能把她们卷进l⸺」

「你傻吗人类？」

「呜哇哇！？」

着实吓到的上条被自己绊了一跤，差点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十五厘米的神明稳稳地落在他肩膀的固定位置上，用无奈的表情说道：

「⋯⋯都到了这一步，我还能不摸透你的行动模式吗。不如说，那个拥有完全记忆能力的修女，居然好几次都被你蒙混过关，这才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你、你是来阻止我的吗？」

「阻止什么？」

「拯救爱丽丝。」

一阵沉默。

这种时候，欧提努斯没有立刻反驳。

她只是沉默着，催促对方继续说下去。

「因为，爱丽丝可能是这一切的元凶。茵蒂克丝危在旦夕。要是这么放着不管的话，这满城的暴徒们可能会将城市破坏殆尽，爱丽丝的一次心血来潮甚至可能毁灭世界⋯⋯」

「⋯⋯」

「但，要说坏人是谁，也不该是那孩子吧？」

上条看向自己的右手。

上面仍残留着嘎吱嘎吱的沉闷冲击。那是用巨大的龙王之颚击飞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时的触感，仍十分清晰。

这和一般的打架还不一样。这是能确实剥夺他人的生命、人生和可能性的「力量」。

他不愿用这东西对付爱丽丝。

即使世界将在今晚终结，也绝对不愿。

当目睹爱丽丝死去时，上条当麻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空壳。

无法思考任何事情。

而在与CRC的战斗中拼尽全力救出安娜·施普伦格尔，某种意义上，或许也包含着一种类似放弃的情感，认为那决定性的死亡是无法颠覆的。

但是。

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的话。

如果伸出手就能触及的话。

爱丽丝·异典的故事就仍未结束。如果现在还能纠正错误，连同茵蒂克丝一起救出来的话。

他想起，茵蒂克丝和爱丽丝一起在学生宿舍吃早饭的场景。

如果，大家能再一次，一起那样的话。

（至少能成为我赌上性命的理由⋯⋯）

「利用爱丽丝的『桥架结社』，杀害爱丽丝的罗森克鲁兹，还有放弃爱丽丝的我自己⋯⋯元凶要多少有多少。或许我不得不和爱丽丝做个了断。但绝不是杀掉她就完事了。不论用什么方法，我要的结局都是拯救茵蒂克丝，并让爱丽丝露出笑容。那孩子就算对世界绝望乃至崩溃，至少也该有权利去期望些什么！而我当然也有义务去为此做点什么！毕竟把爱丽丝逼入绝境的人就是我啊！！」

「那这样不就好了？」

欧提努斯的话语出乎意料地干脆。

反而让上条不知所措。

「怎么了？我可是你的『理解者』啊。爱丽丝·异典确实是去年圣诞节开始的一连串混乱的中心点。而这样下去魔道书图书馆迟早会在某时某地丧命。对如今的混乱置之不理的话，不管它多么荒谬，也无法阻止学园都市的毁灭和世界经济的崩坏吧⋯⋯但是，因此杀掉爱丽丝就对了吗？作为战争之神的我会毫不犹豫地说yes，但，人类，你不会这么做的吧？」

「⋯⋯这样，可以吗？」

「在拯救坏女人安娜时，你就已经给大家添了那么多麻烦，事到如今还磨蹭什么？是好是坏，早该过去了吧？」

「⋯⋯」

「这毫无疑问是决定世界命运的一战。一旦行差踏错，你将再也见不到禁书目录，甚至不会见到明天到来⋯⋯即使如此，这件事也是人类你和爱丽丝二人之间的问题，而且还牵扯到那个修女对吧？那就凭你的好恶来决定好了。除了当事人的决定外，没有任何因素能改变事情的走向。」

上条淡淡一笑。

然后再次，用力向前跑去。

而肩上的欧提努斯再次问到。

「地点？」

「学校。」

对上条而言，那是熟悉的地方。

尽管安娜说学生宿舍相当可疑，但并非如此。

因为爱丽丝，曾经到过学生宿舍。

那么，她应该更渴望去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爱丽丝她，肯定会想去那里看一次的，哪怕只有一次！！」

随着上条的断言，不知为何肩上的欧提努斯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曾一度将世界完全毁灭的战神说道：

「⋯⋯这家伙装模做样的劲头，不是跟我一模一样吗？」

果然还是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

一定会拯救茵蒂克丝，制止爱丽丝的错误。

不能让那孩子变成怪物。

绝对，一定要阻止一个重要的人，去伤害另一个重要的人。

不管以什么方式，和爱丽丝·异典做个了断的时刻已经到来。

第十卷 第二章 欢迎来到五彩境 Little_Queen_Wonderland.

1

这里是第十学区的监狱。

新任统括理事长·一方通行（Accelerator）的大本营就在其最深处，一间戒备森严的单人牢房。

「你有关于爱丽丝·异典的情报？」

『是的。』

牢房墙壁上嵌入的巨型屏幕亮起，映照出米娜·马瑟斯的面容⸺或者说，看起来像是她。

一方通行（Accelerator）记得，那是先前在学园都市的夜里碰到过的，自称黑猫的魔女。

『就现状来说，您既然已是学园都市的新王，想必对墙「外」那片广阔世界，多少也该有所察觉。就算不提那些从生命力中精炼魔力、再构筑术式的细节，至少也该意识到，世上还存在着与学园都市的超能力开发体系截然不同的神秘领域。』

「你们那侧的事？」

『没错。有些东西，就算您动用全部权限检索也无法触及，它们覆盖了世界近半的疆域。道理很简单：如果在科学所能触及的全部领域都找不到答案，那就该干脆承认，那是魔法侧的造物。』

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不耐烦地咂了咂舌。

这种关头，能辅助他做出判断的，似乎只有人工恶魔逆源质拼图５４５。这本身就是个问题。

无论多么有用，只靠一条情报源总归太过危险，随时可能变成致命的阿喀琉斯之踵。

至少得有两条，稳妥的话得要三条。

虽然他不认为逆源质拼图５４５会轻易因为得意忘形而变得懈怠，但如果她太重要，也会提高她被敌人袭击的风险。不论增加多少备用情报源，都不可能将风险彻底清零。如何增加魔法侧的情报源，并将风险稳定压制在可控范围内，恐怕是接下来必须解决的课题。

总之⸺

「说说你的情报。采纳与否，由我来判断。」

『我可没说过要免费向您提供情报。』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想讨价还价？」

通讯两端的空气似乎瞬间凝固了。

就在他们通话的这短短时间里，暴徒仍在街头巷尾横行无忌，学园都市正一寸寸地被蚕食破坏。

尽管已经给警备员（Anti-Skill）和风纪委员（Judgment）配发了实弹，还派遣了高位的能力者，但迫使守备力量对同是城市居民的暴徒开火，只会加剧内耗，从内部撕裂这座城市。

最终得利的，只会是那些从外部介入、引发动乱的爱丽丝和「超绝者」之流。这帮家伙能不费吹灰之力让这座城市走向毁灭，甚至将整个世界拖入深渊。

现在必须尽快击败她们，关上那不断涌出死亡的水龙头。

立刻。

如果对方明知情势危急，还故意拖延时间来抬高价码，那这胆子可真不小。

他现在，是新任统括理事长。

学园都市的现在、未来，可都在自己这双肩膀上担着。

『说到底，我并不隶属于学园都市。而现在，我甚至算不上纯粹的科学侧居民。因此，我之所以愿意公开掌握的情报，是为了寻求自身的利益。如果条件谈不拢，那这份情报自然也就没有公开的必要了。』

「⋯⋯」

『我的诉求与亚雷斯塔·克劳利有关。至于我，您尽管把我列入黑名单好了，但那位「人类」是不同的。亚雷斯塔已经在英国死过一次，又迎来了第二次死亡，他已经清偿了罪孽。没有比死亡更重的惩罚，那位「人类」是凭自身意志接受了这一切。我知道您直接继承了代码列表，但也没必要苛待前任吧？危急关头，向前任请教一下，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哎呀。』

非常突然。

未经一方通行（Accelerator）允许，某个不明身份者，竟强行切入了这条通讯里。

在这座号称戒备最森严的监狱里，出现了一个通信来源完全未知的访问者。

某种意义上，这恐怕只有那个比一方通行（Accelerator）更熟悉学园都市底层构造的「人类」，才能办到。

不过，她的模样和之前交接代码列表时，已经大相径庭。

『看来，我构建的那套演算结构，给各位添了些不必要的麻烦。那东西本质上会遵循这一种思维模式⸺无论怎么伪装坏人，也无法真正为恶。放心，她最终总会交出爱丽丝·异典的情报。和你我都不一样，放心好了。』

『亚雷斯塔。现在我正在利用手头的情报，通过学园都市的官方渠道进行公对公的交易！我不会亏待你的，所以不要多管闲事，安安静静待着。』

『何必这么急着逞强？一点都不像你。无论我遭遇如何，你的本事都是有目共睹的。只要先证明你米娜·马瑟斯的能力，再想办法重新和学园都市建立联系，他们总会给予你对等交流的机会。』

『（⋯⋯你难道还不明白，光靠我的名义是没有意义的？你这个不通人情世故的孤僻蠢货。）』

别把我扯进来，两个蠢货。一方通行（Accelerator）低声抱怨。

真是两个麻烦的人外傲娇。

「所以，你到底交不交出手里的情报？」

『咳。好吧。不过请搞清楚，这是看在某个「人类」的面子上，而不是我个人的意愿。我就当是新任统括理事长欠我一个人情了。』

『米娜。很抱歉在你用低沉又严肃的腔调装正经的时候打断你，不过⋯⋯屏幕外好像有婴儿在哭？你可以先去哄哄孩子，会议暂停一下没关系。』

『⋯⋯你以为我是在给谁带孩子！？以为把孩子一股脑丢给保姆就算尽责了！？你这个完全搞错状况、逃避育儿责任的混蛋！』

米娜·马瑟斯嘴里还在抱怨，但还是走到屏幕外动作起来。很快，隐约传来了婴儿咯咯的笑声，她这才重新回到屏幕前。

语气也郑重起来。

『⋯⋯我离开之后，英国发生了什么？』

『那是当时的一种新思潮。有一种学说认为，《爱丽丝梦游仙境》是一本真正的魔道书，只要完全解开书中隐藏的含义，就能掌握世界的构造，甚至操控世界。当然，这不仅仅是停留在字面上猜测十九世纪的刘易斯·卡罗尔当年是看到了什么才写出这本书，更包含了类似将内容替换为数字，调换语序之类的「密码解读」手段。』

『原来如此，所以才叫异典*。』

注释：异典（アナザーバイブル，Anotherbible），字面意思为「另一本《圣经》」。

『对。妄想用自己那套歪理邪说解读《圣经》的魔法结社向来不少，而这帮人，不过是想用《爱丽丝梦游仙境》玩同样的把戏罢了。』

总之，当时那群连长相都没留下的魔法师，他们的目标倒是很明确。

一个忠实再现《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媒介。

一种以人的形态呈现的魔法。

『如果要追求极致的细节还原，那实际使用的「素材」，自然必须是世间独一无二的。』

道理很明显，《爱丽丝梦游仙境》本就是虚构的故事。

无论是仙境还是爱丽丝，现实中都不存在。

基于这一点，米娜·马瑟斯斩钉截铁地说道。

『爱丽丝·普莱曾丝·利德尔。』

通讯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后，米娜·马瑟斯用一种近乎机械的平板语调，继续说道。

『说到底，《爱丽丝梦游仙境》这本书，最初并不是为了出版给大众看的。它的原型是一八六二年七月四日，当时身为数学老师的刘易斯·卡罗尔即兴讲给爱丽丝等几个孩子听的故事⸺《爱丽丝地下历险记》。换句话说，书里的故事纯属虚构，但故事的主人公，那个叫爱丽丝的女孩，是真实存在原型的。』

『你的意思是⋯⋯如今这个爱丽丝·异典，是某个魔法师绑架了那个原型小女孩，然后把她彻底改造成现在这样子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现在这群常规的「超绝者」把爱丽丝当作原型或者说「雏型」来顶礼膜拜，也就解释得通了。他们看重的，并非爱丽丝的骨骼、器官结构，而是别的层面。很可能，他们就是从异典这个最终成品里，逆向解析并还原出了当初那个将爱丽丝这个小女孩彻底改造的术式本身，然后把这套术式用在自己身上，最终发展出了可以随意披上神明外壳和权能的神装术。』

这就是爱丽丝·异典的真相。

是某个曾经随处可见的平凡女孩，被异化后的形态。

将绘本的原型，一个活生生的人，强行扭曲成童话女主角。

从现实映照入绘本，又从绘本扭曲回现实。虚实纠缠，就像一条莫比乌斯环，无始无终。

这就是，那个使这一切得以实现的神秘术式与其成果。

『真是⋯⋯童话，或者绘本，作为工具用来辅助集中精神、构建意象进入冥想状态，确实很有效。但谁能想到，竟然有人会误以为童话本身就指向了世界的真相？更麻烦的是，这帮人胡搞乱搞，居然还真让他们搞出了一些名堂。』

『别事不关己地发表评论，亚雷斯塔。』

『？』

『我想，你大概已经隐约感觉到了吧？在魔法的对应关系这部分里，对《爱丽丝梦游仙境》格外推崇备至的，不就是你自己吗？亚雷斯塔·克劳利。如果你想否认，我甚至可以具体指出，在您亲笔写的那本魔道书的第几页里，提到过相关的内容。』

『⋯⋯』

『你以前不是说过类似「若是卡巴拉的专家就能明白这本书中的奥秘」这样的话来吊那些半懂不懂的人的胃口吗？但实际上，你根本没想那么深吧？你在同一页列出的书单里，不还放了《德古拉》那种当时的热门小说？甚至连毛姆那本明显是影射攻击你个人的《魔法师》，你都故意推荐给身边人当必读书，不就是图个乐子吗？虽然写进魔道书的角落让这一件事更出名了些，但在更久之前，你嘴上就在这么吹嘘了吧。』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叹了口气。

被自己早已抛弃的过去反咬一口，这种事也算不上多稀奇。

不过，强如他这个第一位，倒还没干过因为一个玩笑或恶作剧，就把整个世界推向毁灭的事情。

『照你这么说，幕后黑手难道是我的哪个弟子？』

『那年代可就太久远了。有迹象显示，在你出道的同一时期，对方就已经在活动。这么算起来，更像是你的老师辈，不是吗？』

屏幕里传来了嗤嗤的轻笑声。

是亚雷斯塔在笑，带着一丝嘲弄。

『我的老师？呵呵。』

「那是谁？」

『谁知道呢？』

「你难道一辈子都没见过他？开什么玩笑，那不是教你魔法的身边人吗？」

『能号称是「克劳利的老师」的人，那数量也太多了。没办法，谁让我太有名了呢？父母、亲戚、学校老师、各路「魔法结社」的大人物⋯⋯只要跟我稍微有点交集的人，对我的评价基本就两极分化。要么是「离那种危险人物远点，别把我扯进去」，要么就是反过来，「那个大名人？我一手带出来的！」不用说，后一种占了绝大多数。被身边认识的人讨厌得要死，却被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疯狂崇拜⸺我当时的社交环境就这样。』

「⋯⋯」

『毕竟，就算在我被公开宣告死亡的一九四七年之后，全世界打着克劳利老师旗号招摇撞骗的魔法师不是照样层出不穷吗？甚至到现在这个时间点还有，完全无视时间逻辑。能和出生在十九世纪的爱丽斯·普莱曾丝·利德尔本人进行接触，说明这家伙的活跃年代应该离我不远。但说实话，我一点头绪都没有。只知道他充其量也就是个随处可见、藏在世界某个角落、手艺还过得去的魔法师而已。』

所谓历史包袱，有利有弊。

这与新任统括理事长，学园都市排名第一的超能力者（Level 5）⸺一方通行（Accelerator）身上的历史包袱，是截然不同的扭曲。

『顺带一提，自从一九〇四年，我从爱华斯那里获授《法之书》之后，冒出来的魔法师，或多或少都受到了我的影响⸺这在魔法侧算是公认的看法。如今这个时代，超自然这个词的定义，早就被我彻底改写了。呵，虽然那些藏在世界犄角旮旯里的老家伙们（笑），大概会嘴硬不承认吧。但至少在现代，想要完全不受我半点影响就学会魔法，基本是不可能的了。』

『科学这个词，不也是被你随心所欲地重新定义了吗？符合所谓的科学，并不代表就更高级或更接近真实。说到底，在你出生之前，科学和魔法根本没有明确的界限，都只是探索世界本质的「学问」而已。比如在十九世纪当时的观点来看，「黄金」结社，就是学者、诗人、女演员这类知识分子聚集的秘密沙龙。魔法不是什么不切实际的疯子行径，而是为了正确认知世界的学问。亚雷斯塔，是你，你出于对结社的憎恨，扭曲了定义，强行把科学和现实信仰画上等号，并把它推广到世界上，才构建了今天这种以科学为绝对标准的所谓常识。而你这么做，就是要把魔法和超自然这些东西，贬低成不可理喻的变态们的玩物。』

对世界影响力过大，终究是把双刃剑。这恰好证明了，所谓的领袖魅力，同样可能导向灾难。

亚雷斯塔·克劳利就是典型的证据。

难道说非要躲到月球背面才能逃脱这家伙的影响范围不成？

「喂，我不管你们用的什么技术，说白了，不就是真假不明的，克劳利的什么老师失控搞砸了而已。你们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想办法搞定。别跟我说什么了解对方手段却没办法下手这种鬼话。」

『失败嘛，也分很多种。』

亚雷斯塔用一种近乎无可奈何的语气说道。

大概，当年她看待「黄金」一行人走向末路时，也是这种眼神。

『只是哑火的话，大家都不会困扰。但失败可不止这一种。打个比方，有人凭着半吊子的知识造了个实验反应堆，结果没控制住，导致核裂变失控了⋯⋯如果是这种情况呢？』

「⋯⋯」

『爱丽丝成功了。明显太过成功了。但创造她的那个魔法师，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能完成那种等级作品的设计者，无论好坏，都该相当惹眼才对，可现在连一丝线索都找不到。还不明白吗？这个所谓的克劳利的老师，也许是我以前在哪见过的，「黄金」里的某个成员，也许是哪个不相干的肉铺老板或者酒鬼，但不管他是谁，都早就死了。恐怕，他刚完成爱丽丝·异典这个杰作，就立刻成为了自己亲手创造出的巅峰作品手下的第一滴血。所以，就算把整个世界翻个底朝天，别说尸体，连他存在过的一点点痕迹都找不到。』

亚雷斯塔嗤之以鼻。

那眼神里带着讥诮，仿佛在欣赏一个工匠成了自己发明的刑具的第一个牺牲品。

而她，这个「人类」，似乎很乐于见到这种景象。

亚雷斯塔在学园都市里开发了这么多凶暴的超能力者（Level 5），却总能巧妙地避开被自己造物反噬的下场。比如说，那七个人要是联手，足以把一座城市夷为平地。但他们几乎个个都对学园都市憋着火，却又不可思议地从未真正联手闹翻天。超能力者（Level 5）们就算偶尔会短暂地并肩作战，也绝不可能长久合作。这到底对谁最有利？和那个造出爱丽丝就被反杀的倒霉蛋不同，难道是因为亚雷斯塔管理有方吗。

总之，爱丽丝·异典的根基，与克劳利式魔法magick密切相关。

既然那个拐走爱丽丝·普莱曾丝·利德尔的魔法师不是亚雷斯塔认识的人，那她大概也无法直接搞懂对方的术式。但对于几乎一手构建了近代西洋魔法体系框架的亚雷斯塔来说，从现有的碎片信息里反推出一些东西，应该不是不可能。

总算看到了一点希望的曙光。

虽然把那个抛弃了学园都市的「人类」放在决定胜负的关键位置上，让人感觉很不爽，但眼下关于魔法侧的事情，也只能依靠人工恶魔逆源质拼图５４５这类人造恶魔进行监控了。

正当新任统括理事长一方通行（Accelerator）这么想着的时候。

他猛地抬起头。

「是谁？」

嗞⸺！！！！！！

监狱厚重的防爆墙壁，瞬间迸裂出数道笔直的切口。墙体像是被精准切割过一般，在重力作用下轰然垮塌，瓦砾哗啦啦地滚落一地！

按理说，这面墙壁的材质与「没有窗户的大楼」相同，足以抵挡住学园都市第一位的矢量攻击才对。就算是外侧才是它的背面，也不该被如此轻易地突破。

「⋯⋯喂。」

一方通行（Accelerator）一动不动。

他坐在床上低声说道：

「我问你是谁。不回答，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没教养？我没打算自己走出这笼子，但也没打算保证随便闯进来的蠢货能活命。」

锵，一声细微的金属声。那是将细剑收入伪装成手杖的剑鞘时发出的声音。

然后，在散落的瓦砾对面，一个管家打扮的黑发青年，恭敬地鞠了一躬，

随即宣告道：

「在下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

「⋯⋯」

「无论您怎么调动学园都市的力量，我们都无所谓。但是，如果因此惹恼了我主爱丽丝，让她动怒，那事情就会变得非常麻烦⋯⋯一般来说，我推荐您选择外场对阵外场，这种程度的难度，应该比较合适吧？」

2

小安娜·施普伦格尔气鼓鼓的。

她被丢下了。

让人更不愉快的是，上条当麻并不是独自离开的。

难道她的待遇和蜷缩在房间角落里的那只三花猫一样吗。

她匆忙地推开学生宿舍的大门，脚下踱着步，最终意识到这样做毫无意义。说到底，她根本不知道上条当麻和爱丽丝会在哪里。

（⋯⋯爱丽丝·异典的反常行径也未必是那个蠢货一个人的责任，他明明可以指责我，是我故意让她脱离了「正常超绝者」的轨道。）

爱丽丝·异典确实是超凡的。

即使穷尽「蔷薇十字（Rosenkreutz）」系的秘术，也不可能正面击败她吧。

但认识到这一点，就有办法解决。

倒不如说做一些暗中周旋的肮脏勾当，将不可能的事扭转为可能才是坏女人的拿手好戏。别忘了，她曾成功接触到受「桥架结社」保护的爱丽丝，并让她像看待绘本主人公那样对上条当麻产生了兴趣。

（蠢货，你该不会是蠢到为了避免我做脏活，所以才一声不吭地跑出去吧。）

「算了！！只能先用占卜缩小范围了。犯规就犯规。况且这次，除了上条当麻和爱丽丝·异典，我实在是想不到还有谁可以通过思考得出正确结果⋯⋯」

当然，她还没有单纯到认为用塔罗牌或者水晶球就能占卜出答案。

爱丽丝·异典不会如此毫无防备。

安娜贵为秘密首领的巫女。然而，如果在这缺乏魔法知识的学园都市里，出现能够强烈抵抗她的「检索」的存在，那意味着什么呢？

那便是那两个人的所在之处。

实际的占卜不需要水晶球。安娜拿起一旁的放大镜，用粗头的黑色油性笔将镜片涂得漆黑，念叨着。

「真是的，在我赶到之前可不准擅自死了啊蠢货！！」

3

自己就读的高中。

话虽如此，具体是哪一所还真不好说。一所是被「魔神」僧正所摧毁的原来的学校，另一所是现在借用的学校。

没有所谓的正确答案，没有人能够仅凭逻辑得出答案。

这其实只取决于上条自己的看法。

正如绘本里的少女随心所欲地漫游仙境一般。

最后，他选择的是原来就读的高中。

学园都市的各项科学技术领先「外界」二、三十年。即使街区遭到「魔神」僧正、元素、还有其他种种袭击者的破坏，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修复如初，或者被重新开发。

上条的高中也一样。

如果不说明的话，恐怕谁也无法察觉这里曾经被重建过。巨大的教学楼，泥土地面的操场，以及游泳池、体育馆等附属设施。尽管建筑的轮廓仍被施工用的脚手架与厚重的隔音幕布遮挡，但整体已然竣工。就像是一个等待拆开的礼物，一所随处可见的学校理所当然地伫立在这里。

「真厉害啊⋯⋯」

肩膀上十五厘米的欧提努斯小声嘟囔着。

上条皱起了眉头。

虽说确实厉害，但这只是科学手段罢了。尽管已经失去了明显的力量，但再怎么说，「魔神」这等存在居然会对区区学园都市的建造技术惊叹不已？

「完全不对，不是那个意思。不过我也没打算让你去发现地脉的紊乱和扭曲，等你踏入其中就知道了。如果你想见到爱丽丝的话，这是无可避免的。」

「？」

他们来到学校的校门前。

明明已经是深夜时分，推拉式铁门却不知为何开着。

当上条踏入其中的瞬间。

世界发生了变化。

倒不是目之所及的光景发生了改变。

只是在踏入的一瞬间，上条就皱起了眉头。

说是沼泽，倒也不像。

比沼泽更加危险。以至于如果想用名字去认知它，恐怕脑袋会因此坏掉。

必须特别注意体力和消耗。

不能有一丁点浪费。

从这里开始，只是普通的走路也有可能危及到生命。

即使是一个普通高中生也能明白这一点。

肩膀上的军神欧提努斯开口了。

「⋯⋯只要爱丽丝愿意，她随时能将眼前的景色替换成任何世界。第十二学区的领事馆就是很好的例子。」

「那不是周围的『超绝者』干的？」

「你要设想普通的『超绝者』能做到的事情，爱丽丝全都能做到。倒不如说她才是原型。」

「原型⋯⋯？」

「你真当『桥架结社』的人是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凭借自己的力量创造出『披上神的外衣』这种夸张的术式的吗？因为自己做不到就舍弃了魔法名，转而依赖其他人，这群乌合之众的实力真有这么强？⋯⋯换句话说，普通的『超绝者』其实就是基于爱丽丝·异典这一开源代码，根据个人喜好对细节进行修改，所打造出的客制化产品。至于爱丽丝本体我便无从得知了。」

欧提努斯的语气虽然尖锐，但她对地球上任何一个人都是这样的。

倒不如说⋯⋯

「？⋯⋯话是这么说，但听起来不像是看不起对方啊，神明大人。」

「因为我没有看不起他们的理由。」

真正的神明轻描淡写地回答。

无关对错，只是做法不同。她的口吻就好像是国家级舞蹈家看着智能手机视频里随心舞动的年轻人们，脸上露出了叹服的神情。

那位独自积累信仰、自我磨砺到能被称为神的存在的独眼少女，似乎如此评价那些能够轻松选择并打扮成古今中外各种神只形象的「超绝者」。

「本质上来说，魔法的定义就是邪门歪道。在疯狂的魔法世界里，正直的人如果正道走到头了就老老实实地停下脚步，只会被嘲笑是个死脑筋的傻瓜。在认识到自己力量不足之后，也不因为现实碰壁而放弃，即使不断地做无谓的挣扎，依然想要抵达目标。这种做法对魔法师而言并不奇怪⋯⋯更何况北欧的最高神可是『欺诈之神』啊。难不成你忘记了吗？我可是打倒了欧雷尔斯，夺走了他的可能性与未来才成为『魔神』的。」

「⋯⋯」

「无论如何，我为了得到『理解者』就抛弃了自己诞生的世界，是个任性之人。将自己的内在与外在全部抛弃去扮演另一个神，我可不打算把这种方法套用在自己身上。」

规模差的太过离谱，上条只感到哑口无言。

没想到神明这个词会成为这个脚踏实地的世界中，理所当然的普通话题。

作为可靠的同伴。

或是作为现实的威胁。

「从根本上来说，无论是正确的答案还是矛盾的论点，凡是曾出现过的理论或逻辑，爱丽丝都可以在它们之间架起一座桥梁，并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操控。她就是这样超乎常理的存在。地心说、燃素说、人类登月其实是谎言、千年虫将使全世界的计算机失控进而毁灭世界、中微子能超越光速，也就是说没有任何限制。异典的自由度轻而易举地超越了魔法本身的框架。说得更直白些，不存在她做不到的事情。」

理所当然存在于此的十五厘米眼罩少女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夜晚的教学楼。

「即便如此，爱丽丝还是认为，这片景色保持原状就是最好的。你不觉得这反而透露出一股偏执吗？言外之意便是，如果使用她那无所不能的工匠能力，改变哪怕一条小路的宽窄，或是削掉建筑的一个小角，都会让她丧失对这个地方的所有兴趣。」

「⋯⋯」

「但无论外形如何，这里已是爱丽丝的城堡之中了。人类，这不会是一个对你温柔的世界。」

死亡的密度正在上升。

原本上条就是不幸的，但今晚的不幸不同往常。

这是有人故意为之的。

这里是顺从于某人心意的世界。仅为了满足她而被重塑的世界。

当包括看不见的概率在内的所有的一切向侵入者露出獠牙的时候，上条当麻又能做什么？

「做好准备吧，人类。」

「魔神」欧提努斯小声说道。

她是作为战争的神明嗅出了这一点，亦或是通过魔法或诈术察觉的？

「要来了。」

4

第七学区的铁桥上。

变装的暴徒们占领了大部分的大马路，只有这座桥上连一辆车都没有。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这里无法通车。

桥上伫立着几个身影。

「超绝者」对战「超绝者」。

考虑到他们使用的术式，他们根本没有必要步行过桥，而且前往作为世界扭曲中心点的「某高中」的路线也「不止」这一条。

即使如此大家还是选择了这里作为集合点。

明明没有任何人决定，却像事先商议过一样。

跨越河流，这或许是他们凭自己的意志跨过边界的一种仪式。

「哎，想一想就能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正因如此我们才决定帮助他。」

「⋯⋯从『桥架结社』整体来看，母亲大人一方是对抗爱丽丝的反叛者吗？」

「爱丽丝一死就作鸟兽散，一复活就趋之若鹜。这帮乌合之众的话语完全不足以阻止支配夜与月的魔女们的女神。」

看着嗤笑的阿拉迪娅，带着宽大帽子的「古老善良的玛丽亚」摇了摇头。

「你还真是迷上他了啊。」

「我你不懂你胡说什话。」

「虽然你面上维持着冷脸，但你说的话是一团乱麻。」

「不过，按常理来说即使我们这些常规的『超绝者』再多，也不可能比得过位于顶点的怪物，爱丽丝·异典本尊吧。」

博洛尼魅魔双手放在脑后，苦笑着说道。

她说的这一前提是正确的。

但她们的行动却与之相悖。

「即使如此大家也集合在这里，这就足够了。」

「对CRC之战某种意义上起了积极作用呢，阿拉迪娅。因为作为个体的『超绝者』该以何种立场面对那位少年，已经没有一一论证的必要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倒是干吗要征求我的意见说你的根据？」

「太露骨了，你这色鬼。」

「就是，就像住在附近的表面上充满知性背地里却欲求不满的放荡大姐姐。」

「阿拉迪娅是色鬼？」

就连面无表情的褐色少女也这么说，阿拉迪娅阴沉着脸低下了头。

「⋯⋯太失败了。居然会有这么一天，连这个带着『啾～☆』特效对那个少年莫名一见钟情的超恋爱脑神明都能嘲笑我⋯⋯」

「不过就连那个专职处罚的姆特·忒拜都无动于衷的话，可以认为我等还没到被定罪那个地步吧。」

「嗯？」

阿拉迪娅、博洛尼魅魔、「古老善良的玛丽亚」，以及歪着头的姆特·忒拜。

不约而同地集合，准备前往某高中的「超绝者」们停止了吵闹，视线看向同一方向。

尽管她们聚集了这么多人，但还是不够。

「也就是说，该被揍飞的是那边。」

花束之布洛代韦德。

吠达特里。

第二萨迦。

此外还有几个黑影集结在铁桥的另一侧。他们也都是「超绝者」。是放弃了等同于自己人生支柱的魔法名，换来自由使用自己所选的神明外观和能力，施展强大的术式，能以一己之力与全体魔法侧正面作战的怪物。

世界的平衡倾斜了。

将魔道书图书馆⸺禁书目录安置在科学侧中心才能勉强维持的世界的平衡，如今明确发生了偏移。

但要这么说的话，爱丽丝·异典这一个体滞留在这座城市中时，就已经产生致命的扭曲了。

博洛尼魅魔看到敌对阵营中的某人，不禁眉头紧蹙。

那是非常麻烦的对手。

「花束之布洛代韦德⋯⋯」

「哎呀☆　感谢指名。」

作为回应，对面一头蓬松金发（看上去只有十六岁的）少女露出谄媚般的微笑，看上去十分不自然。

「还扎着俩丸子头（Chignon），你这离谱的双马尾老太婆。」

「你先数数自己生日蛋糕上的蜡烛有多少再说我吧。」

她貌美如花。

但仅此而已。

她这身衣服像晴天娃娃，又像游泳课上披在身上的浴巾。这是一身像大衣一样的防爆服，在结实布料上贴满了厚实铜板，连少女的身体曲线都被完全遮盖住。

就像铁处女一样。

本来布洛代韦德指代的是凯尔特神话中登场的鲜花女神或妖精。有一位受女神阿丽安萝德诅咒、不被允许与任何人结婚的男神，布洛代韦德是用数种花卉植物为原料制作出来为他准备的妻子。她有着无法想象的美貌，是人造的美女。造出的女人虽然有倾国倾城的美貌，但在内心设定上却出了问题，变成了放荡的背叛者，和情人勾结想要取走丈夫的性命。近年的科幻作品常以诞生于过激技术的人造怪物为题材来展示叛逆和失控的恐怖，实际上这是在公元前就已存在的充满历史和传统的古典题材。

这位「超绝者」，特意选择并演绎这尊神。

她的「救赎条件」是⸺

「⋯⋯拯救所有不被任何人爱着的孤独的存在，是吧。」

「那又如何⸺？」

「你这愚蠢的野兽只会如施舍般一味灌注致死量的感情而毫无节制，是比我还像个魅魔的『超绝者』，我早就看你不爽了。」

对方只是笑脸相迎。

或者说，对方的想法也是一样的。

「哈哈哈☆　感情这东西本就是外界注入的。让我把我的感情给你一口气灌满吧，像浓厚的炼乳一样化都化不开。反正怎样都要杀掉你，比起一边涕泗横流地互相劝说一边互殴，还是这样更好吧？」

「确实如此。」

但这只是花束之布洛代韦德和博洛尼魅魔之间的孽缘。

其他「超绝者」们没理由集合起来追随她。

她们重新声明自己的主张。

「爱丽丝坏掉了。」

一位看上去二十五岁左右，黑发褐色皮肤，身高约一百八十厘米的模特身形的美女，扭曲着赤色的双瞳开口说道。

她是吠达特里。

在印度神话中，她是居住于地底，以织布形式操纵命运的女神。她一直与创造女神一起行动，自由自在地操纵全世界的走向，因至高无上的权能，她和与她成对的另一位女神一起被吸收为最高神梵天和毗湿奴的别名。是被人为干预而重组的象征。

这位表演者，自己选择了如此角色并演绎。

她的声音冰冷到仿佛仅凭话语就能撕裂空气。

「第一次是因为安娜·施普伦格尔的暗中活动。但起决定性作用的是上条当麻。爱丽丝的四分五裂完全由他的无知导致。不能再次让他接近爱丽丝。爱丽丝再次苏醒本就是奇迹，怎能让她再堕泥潭之中。」

「也就是说。」

阿拉迪娅叹了口气。

她手上拿着的不是扫帚，而是不知从哪条铁路道口上扯断的，黑黄相间的升降杆。

她将其扛在肩上，用带着几分轻蔑的眼神看向对面。

「你们站在爱丽丝那边吗？」

「没错。」

「骗子。你们只是害怕自己作为『超绝者』的力量根基被动摇、最后可能消失罢了。」

一阵沉默。

这即是默认了。

开源的缺点就是，谁都能自由浏览与利用其内部构造，这一点可能被怀有恶意的第三方利用，分析其内部代码，从而开发出针对性的病毒或恶意软件。

也就是说作为原型的爱丽丝本人如果被其他第三方回收的话，对「超绝者」群体而言十分危险。尤其是千万不能落入安娜·施普伦格尔或亚雷斯塔·克劳利这种卑鄙的胜利者手中。尸毒也好符咒也罢，不管是什么形式，只要能发明出一个源自爱丽丝的对抗策略，整个系统都会有被连根拔起的风险。

所以，他们在上条当麻无意识「引起」这种发展之前开始行动。

真相就是如此。

结果，真心实意担心爱丽丝·异典而追随她的「超绝者」就只有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那个阴暗又不起眼的一般论者，根本是个毁灭世界的萝〇控，他自己才是最不一般的吧。

花束之布洛代韦德没有否定自己的弱点。

「我有必须我亲手拯救的『救赎条件』。哼哼☆　就算是为了他们也不能放弃作为『超绝者』的力量，为了他们。」

「⋯⋯终于拿来当借口了吗，你这淫妇。」

「那又如何？」

「即便要踩碎地缝中顽强生长的蒲公英，我也一定要见到爱丽丝。」

一阵机械声响起。

花束之布洛代韦德。伴随着喀嚓喀嚓的开锁声，她身前纵向排列的重锁依次打开，从脖子到脚踝完全覆盖的厚实铜板大衣像双开门一样开放。

光芒炫目。

甘甜的香味近乎凝结成厚实的墙壁。

外套的内侧是万紫千红百花缭乱的植物栽培所。那是被合适的水分、营养、电热器和紫外线LED灯所支撑的，被封在透明玻璃容器中的常绿花园。

而「本体」不过是在雪白的肌肤上套了一件满是褶边的围裙而已。

金属大衣左右延伸的袖子，似乎只是能遥控的手臂。

「这装扮真是花里胡哨。」

「或许她自己以为已经解放了真正的力量了吧。虽说为了诱导自身，需要将易懂的怪异魔性特征极致外显，但超越人类的美貌就这？暴露即为正义，多么低俗的人设。」

阿拉迪娅冷冷说道。

魔女大姐姐要求用高尚的道德匹配睿智和奇迹，（实际上）不习惯被（青春少年）非分的目光盯着看，但她好像忘了自己的装扮。

少女过于苗条的身材比起妖艳更让人感到心疼。她露出惹人生厌的笑容。

「从外表看」她全副装备，散发着甘甜的香气。

「哎呀呀，难道你们忘了我的特征了吗～？」

「⋯⋯」

传来波浪般的声音。

哗哗哗哗哗哗哗哗。

「啊哈哈☆　不只是爱丽丝，即使只是常规『超绝者』的我们，或多或少都有着只是存在就能扭曲人类社会使其向某个方向发展的影响力（领袖魅力）。这也是扮演神明的弊端之一吧。但是啊，我的性质尤其出类拔萃。在这一点上，我的力量可是比爱丽丝还明显呢。」

不只是因为这里是横跨河流的铁桥。

这个诡异的声音。

正月之夜，无视水流和风向，漆黑的水面正哗哗作响。

波涛汹涌。

「我集世间万千宠爱于一身。不仅人类，鸟、兽、虫、鱼、都在内。」

轰隆。

有东西压住了巨大的铁桥。但那不过是黑鲈鱼和蓝鳃鱼等河流中的环境破坏者。这些既不神秘也随处可见的小生物们，成千上万地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型波浪。

悬丝傀儡般的生命。

赤色与银色相间。

其威力和重量甚至能将万吨重的铁桥一击折断。

「如何呢，我的『万象求偶』☆」

叫声、荷尔蒙、舞蹈、色彩，她能全面使用这些手段随心所欲地诱惑包括人类在内所有生物。也就是求爱专家。

她早已沉醉于胜利的感觉之中了吗？

兴奋的花束之布洛代韦德大喊道：

「哈哈☆　放开来爱吧夜之恶魔，让我们不分彼此。仅仅因为诞生、繁衍就毫无理由地彻底遭人厌恶的环境破坏生物们，也给我拼命去爱啊！！！！！！」

「『冰冷女郎』。」

「啊嘎！？」

太好了，看来那将一切快乐转变为痛苦的术式效果显著。

5

场面瞬间变化。

如同水和油在极热的平底锅表面四散飞溅一般。

数名「超绝者」急速后撤重新计算距离，但另一团体丝毫不让，立刻如箭矢般逼近距离，随后集团之间的战斗划分出几个区域，催生出新的小型战场。

6

轰隆隆。

伴随着地震般的震动，夜晚漆黑的河流瞬间骚动起来。

花束之布洛代韦德将包含害兽、害鱼、害虫、害鸟在内的巨型城市本身化为自己的武器。但这里不止有她。

如巨浪般袭来将要把铁桥吞没的大量鱼群，被圆顶球场大小的巨型三脚物体挡住了。

「『三臂蒸馏器』。」

实验器材的管理者，「古老善良的玛丽亚」静静地低语道。

与她对阵的是印度神话中的命运女神吠达特里。没有原因。只是对上了眼神，瞬息之间，她们被留在了这混乱至极的战场上的同一时间与空间中。在乱战中，节奏和时机决定了一切。对方也同样束缚着「古老善良的玛丽亚」。

激战无法避免。

面对身着鲜红色纱丽，黑发褐色皮肤的八头身模特，「古老善良的玛丽亚」如此说道：

「吠达特里，母亲大人要动真格击溃你了。你又如何呢？」

「这样好吗？让我也拿出真本事？」

「请便。毕竟母亲大人慈悲为怀。这可是你不惜沾染污秽，忘却『救赎条件』为何物，丑态毕露也不舍得放弃的『超绝者』的力量。虽然在母亲大人面前的是个令人不齿的婊■，但要是你连特意保存的绝招一次未用就被瞬秒的话，不太可惜了吗？」

刷啦！！褐色美女的手臂增加了。

不对，准确地说，是近两米高的人偶背对背和她紧贴着。这具等身大小的球形关节人偶比模特体型的吠达特里还要高，浑身坚硬光滑，与妖艳到令人无法呼吸、性感十足的褐色美女形成鲜明对比。

更准确来说，人偶被她用结实的肩带背着。

原本貌似全都收纳在方形背包里。

白丝与黑发，缠绕在造物的指尖。

印度神话中，命运女神吠达特里并非单独的存在。她经常与创造女神达特里作为成对的女神出现。

她们拥有着强大的权能，能借黑白丝线织布成锦的方式来决定整个大世界的命运。

线。

织布。

以及人偶。

「古老善良的玛丽亚」一边逐个分析快速预测其能力，一边默然叹息。

「⋯⋯作为褐色皮肤八头身的绝世模特却背着红色小学生书包，你不觉得怎么看都太离谱了吗？」

「不过是面向全年龄普及且流行了很久的皮包罢了。」

「古老善良的玛丽亚」的视线发生倾斜。

血的味道。

自己的胸口正浸出红色。

「⋯⋯？」

那是蓝鳃鱼。

超过一定速度的铅粒会明显具备杀伤力，花束之布洛代韦德开玩笑般召唤出的数万只害鱼也是如此，这些东西也能撕裂空气，活生生地嵌入胸口，钻进人体之中。

「古老善良的玛丽亚」单手抓住突然钻进胸部、在伤口中狂暴挣扎的异物，将其拽了出来。其触感和锋利的刀刃又有所不同。伤口被张开的鳃和无数鱼鳞剐蹭进一步扩大，带着致命病菌的污秽也蹭了上去。

但她还有更在意的事情。

为什么，黑鲈鱼和蓝鳃鱼这些害鱼们会冲进来？

她才发现，巨大的墙壁消失了。

「三臂蒸馏器」。

在持有者稍稍转移视线之时，「古老善良的玛丽亚」那圆顶球场般大小的王牌就轻描淡写地消失了。

如同噩梦般的神隐。

「你该明白的。」

喀嚓喀嚓！！随着弹簧声不断传来，像书包一样被背着的球形关节人偶达特里双手自动裂开，大量的滑轮和金属零件从中飞出。那便是织布机。

极细的黑色与白色随风飘动。

那是细线。

不对，貌似还包括了她自身的黑发。

「吠达特里是掌控命运的女神，达特里是创造万物的女神。以织就的黑布白布为基准，万事万物都由两位神明决定。『古老善良的玛丽亚』啊，你或许能合成世间万物。但这世间万物具体是什么、有哪些类别，是由我决定的。」

「原来如此。」

「我名为吠达特里。与对应的女神一同，司掌命运与创造。是将世界以善恶好坏进行区分，彻底拯救自己认为正确且喜爱之物的『超绝者』。」

命运之线。

世界，便是这纵横交错的命运之网。

也就是说，与操纵全世界之人的战斗吗？

「⋯⋯果然你和母亲大人一样啊。不过是从爱丽丝那里借用了一部分神秘力量，将其融入自己的身体中，最后却无法完美使用的半吊子的扮演者罢了。」

「胡言乱语。仅限这一领域，『古老善良的玛丽亚』，你的存在也能轻易被抹去，只要在记载中故意遗漏即可。」

她甚至时间没有听到最后。

轰隆！！随着防波堤的消失，大量害鱼如银色巨浪一般，向着铁桥袭来。

7

振翅的声音在夜晚的校园中回响。

有什么东西闪过上条视线的右侧。那是拥有猛禽头部和狮子身躯的带翼怪物。

那是出现在《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杀伤力的具象。

是狮鹫。

「！？」

那是只有爱丽丝·异典在对世界感到无趣时才会放出的，高速破坏和善后的专家。是让生命加速消逝的存在。实际上在第十二学区领事馆时，上条的右臂曾被其咬碎过。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它巨大的双翼向左右大幅展开之时，上条内心的创伤迅速浮现。他下意识用双手摆出防御态势，这显然是错误的做法。狮鹫扇动翅膀，将空气的力量全部转化为全速前进的能力，如小型卡车一般突袭而来。

冲击声震耳欲聋。

但上条没有感到疼痛。

一抹粉色锐利地划破夜空。

不知何时已然出现。

粉红色火烈鸟球棒挡住狮鹫的大嘴，不仅如此，还让敌方的一击偏向一旁，反而对其造成猛烈打击。

随着巨大的声音，狮鹫被扫倒在地上。

上条一脸不可置信地说道：

「⋯⋯你是？」

他下意识伸出手，但如同想要抓住水中的落叶一般，空中的粉色球棒很快躲开。

或许它厌恶幻想杀手。

但即使如此，它还是如嬉闹般在上条周围飞来飞去，随后与再度袭来的狮鹫的钩爪正面交锋，夜空中炸裂出橙色的火花。

不仅有粉红色火烈鸟球棒。上条脚边蹦出几只比真正的刺猬大得多的刺猬球，随后它们爆散开来。爆炸，或者更正确地说，是将无数根针组合成长剑，破空而去，一起斩向新出现的多臂枯瘦人影。敌人是骨头，如水晶般通透的人体骨骼。

去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他曾在和「暗部」的冲突中见识过。

那是奉红心皇后之命斩落万人首级的「处刑人」。

即使双方还有距离也不能掉以轻心。那东西不是靠臂力用物理方式进行斩杀，而应该是利用看不见的类似诅咒一样的攻击斩落首级。

互相激战的双方，都是《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怪物。它们和「矮小液体」不一样，是还未被外界的魔法师工具化，纯粹到令人无法掌握的天真玩具。说实话，估计只拥有特殊右手的高中生完全无法与它们匹敌。如果发生正面冲突，他在见到爱丽丝本人之前就会被秒杀。

然而上条仍存活着。

受爱丽丝操控的存在，正在互相战斗。

也许这是她心中的矛盾。

他并非没有同伴。

即使现在的爱丽丝本人对入侵者毫不留情地露出獠牙，他也仍能得到助力。

肩上的欧提努斯讶异。

「⋯⋯爱丽丝在等你。」

「是啊。」

「不知道魔道书图书馆现在怎么样了？不过，那家伙也是被当作魔法战斗对策的专家而开发的特殊成员。尽管被刻意削弱了直接作战能力，但希望在其他生存策略上能有见长吧。」

「其他？」

「利用交涉能力取悦敌对集团，或刺激保护欲从而使他们自发阻止暴力行为。」

「⋯⋯」

「别一脸奇怪的表情不说话。也别嘟囔着不可能。这是为了你的精神健康所提出的乐观看法。」

无法想象。

在他认知中，茵蒂克丝是与这种计谋手段最无缘的存在。

就算用完全记忆能力准确掌握扑克牌和麻将的位置，要是动真格的赌博，她也会输给普通人吧⋯⋯

反过来说，正因毫无算计才可能引发奇迹，这一点和爱丽丝如出一辙。

无法判断敌我双方的行动，这实在是令人头疼，何况他们还要救出人质。

肩上的欧提努斯也一脸苦涩地说道：

「小孩子存在无限的可能性。那家伙甚至引发物理现象来拒绝贯彻一个选项到底。这样下去，就连敌我这一易懂的分界线都要消失了。爱丽丝将会催生出一百万个组织和想法，造成一百万支军队的多方混战。而不幸被卷入其中的人类，会毫不知情地灰飞烟灭。」

「我会在变成那样之前解决问题。」

他声音虽小。

但斩钉截铁。

「⋯⋯爱丽丝之所以变得如此有攻击性，或者说变得无法相信身边人，是因为有人教导她未来是恐怖的。也许我也是这些人之一。我伤害了她。所以我要见到爱丽丝并直接告诉她，人生不是那么可怕的东西。」

「那你能传达到吗？人类，你忘了那家伙实际上掳走了魔道书图书馆吗？说到底你是因为这右手而一直背负如此不讲道理的『不幸』，你的人生也没好到哪儿去吧，有资格谈论世间的善良吗？」

「换个说法呢？运气好坏是由应对方式决定的。尽管我是个不幸的人类，但也不会因为你或爱丽丝这种天选之人感到自卑。就算在起跑线上落后，也不是说就到不了终点。」

这句话，是确实一路与「不幸」打交道过来的少年才能说出的，带有分量和感触的一句话。

正因他是曾经与「魔神」正面作战时，跨越数亿数十亿次死亡打破欧提努斯心之壁的少年。

咻的一声，破空飞来的粉红色火烈鸟球棒停在上条眼前。刺猬球趴在他脚边，鼻子里呼着气。还有未曾见过的大毛虫和小猪。这些家伙又是出自哪里做什么的呢？早知道就多读点童话了。

这些家伙的意思，是要守护上条的背后。

但，这大概也只是爱丽丝的其中一个想法。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随着爆响声，体育馆从内侧被撕裂，从中出现一只巨大且暴躁的毛茸茸的猫。它发出不高兴的咕噜声，带着敌意看向这边。尽管外形像是圆滚滚的宠物，但体型就像怪兽电影一样。让上条背后一凉的不止是恐惧。要是被这只巨型猫出于玩乐而用猫猫拳蹂躏致死，那作为人的尊严和体面就荡然无存了。

死亡与搞笑（幽默）的结合，引发强烈的不适感。

这只猫与众不同，即使和其他造物相比，也明显鹤立鸡群。

上条屏住气：

「这什么玩意？跟爱丽丝有关的猫，额，是什么来着！？」

「别变成不用手机搜索就一事无成的人类啊。」

肩上的欧提努斯无语了。

「那大概是黛娜，爱丽丝的宠物猫。它在蝴蝶和小鸟也能正常说话的《爱丽丝梦游仙境》中是近乎无敌的最强存在。它只出现在作品中的现实世界那一方，所以除了名字没有其他描述，但反过来说，它的杀伤力强到只要听到名字，所有的登场人物都会恐惧到四散奔逃。」

这也是一种想法。

如假包换的真心话。

爱丽丝也确实想要立刻杀掉上条。

但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上条当麻不是被不讲理地卷入「仙境」之中，而是凭自己的意志踏入了代表死亡的异界。

「⋯⋯话说回来，这猫的毛色是黑白混色吗？」

「重点在这儿吗？」

「作中黛娜只出现在爱丽丝的炫耀中，并没有明确描写猫的种类。《爱丽丝镜中奇遇记》里有它照顾小黑猫和小白猫的情节，所以世人推测它是黑色或者白色的母猫，但这只更像是采用了黛娜不靠公猫就将毛色性质各自遗传给两只小猫的设定。」

「不是我可能下一秒就要被杀了你的重点却在这儿吗！？」

茵蒂克丝也在这里，而且她待在这个异界的时间远超上条。

更重要的是，爱丽丝自己真的想要制作并散播这种东西吗？

「这些东西不过是缠在小指上的丝线，只是受她的一缕杂念所摆布的人偶和玩具而已。真正的爱丽丝·异典可不是这种存在，人类！」

「是啊，我知道。爱丽丝在等我。我早知道会这样，还是来到这里，现在又怎么能回头逃避呢！！」

8

这里是学校的校舍。

尽管这所高中曾经崩塌，但学园都市曾短期内建好宇宙电梯，这座城市的建筑技术无人能出其右。只要拆掉厚实的隔音材料，这里随时都能恢复教学。

这是刺猬头少年的高中。

特意选择这里，想必是有理由的。

爱丽丝·异典的内心想法，就连长年侍奉她的青年管家都无法读懂。她作为个体实在太过宏伟。或许从一开始就超出了精于一般论的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可以预测的领域。

「这里马上也要发生变化了，变成如爱丽丝所愿的世界。」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狐疑地打量着方形蛋白棒的包装，而后将其随手扔给对方。

魔道书图书馆茵蒂克丝。

在这种情况下，他姑且还是希望人质能够存活。

「爱丽丝是否期望如此，已经不是什么大问题了。她即是『桥架结社』的全部。如今，这座城市的人们都被爱丽丝的气场所影响，情绪高涨。这种流向终将扩散至学园都市的『外部』。随着人与人之间的共鸣，爱丽丝的庭院将不断扩大⸺」

突然，青年管家的身体踉跄了一下。

红色的液体从他燕尾服的袖口流淌到指尖。

在他离开的这段短短的时间里，他去了哪里，和谁战斗了吗。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毫不在意地笑着说道：

「不久之后，全世界都将染上她的颜色。」

「⋯⋯你是指，之前见过的狮鹫和处刑人将遍布全世界吗？」

「即使如此，也无关紧要。」

他斩钉截铁地回答。

「只要CRC能够『重生』。」

青年管家说道。

他的语气中带着陶醉。

「只要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以正确的形态加入我们，一般来说世界就能得救。尽管乍看很难接受，但不管那家伙的真身为谁、真名为何，只要做好准备接受他的真实想法即可。」

「只靠你不可能完成CRC『重生』的大型仪式。」

「只要作为全员原型的爱丽丝存在，常规的『超绝者』要多少有多少。不过在此之前，只要听到爱丽丝存活的消息，原本散伙的『超绝者』们就会再次集结吧。是启用他们，还是培养新伙伴呢，这就留到选拔会上来决定吧。」

「⋯⋯」

说到底，「桥架结社」是以爱丽丝为中心的组织。「超绝者」们因她的死亡作鸟兽散，也正因如此当异典复活之时，她们就会像被磁铁吸附的铁砂一样再次聚集。

她们完全不考虑这会造成什么后果。

说到底，「超绝者」就是不敢老老实实地担责，无法自己做出选择，所以连魔法名都不设定，扮演着各种神明，就连拯救世界都依附他人的这么一群人。是缺失主体性的群体。偏偏每个人都只有「力量」十分强大，因此更难掌控。

「但这种想法行不通。」

茵蒂克丝断言道。

她满不在乎地用目光回敬恶狠狠瞪向自己的青年管家。

「你其实是知道的。」

「知道什么？」

「若是只想让CRC『重生』，靠你自己的知识就够了。你没有理由独独为我脑海中的魔道书知识感到渴望或可惜。」

「⋯⋯」

「你在害怕爱丽丝。」

纯白的修女直言。

将人们需解决的烦恼在内心中具现，也是她的使命之一吗？

「她和你至今为止一直侍奉的爱丽丝·异典是同一个人吗？你没有这个自信。数次提及过去的成功体验也是因为如此。因为至少在CRC重生『之前』，『桥架结社』是占上风的。你们曾拥有决定全世界的资格，所以你想要让现状回退到那时，然后重新让自己踏上成功的轨迹。明明那样的分歧点并不存在。」

「你不知道，在图书馆要保持安静吗？」

「你抓住我，是想要获得能从外部解析爱丽丝是否真的还是爱丽丝的术式。或者说，你早知道她已崩坏，为了修补她想要利用魔道书的知识吗？尽管我对你真正的目的一无所知⋯⋯」

「我说了闭嘴。」

9

沉闷的冲击炸出一记接一记的钝响，火烈鸟球棒被硬生生砸进了人行道边缘的花坛中。

这短短几分钟的喘息，已是它为上条争取的全部时间，但已经足够了。

上条怀着一丝感激，侧肩猛地撞向入口的玻璃门。

玻璃门出人意料地脆弱，瞬间碎裂成片。

由于用力过猛，他干脆整个人顺势滚入教学楼，而这个刹那，世界骤然产生了变化。

这变化肉眼不可察，却鲜明无比。

只因这个瞬间，外界的一切声响皆被彻底隔绝。

昏暗的教学楼里，一片寂静，寂静到耳膜生疼。明明入口的玻璃已被撞得粉碎，但他有种预感，即使从原路折返，也绝无可能回到方才自己眼中的校园。是会被无形之力弹回？还是被未知之力抛往他处？上条丝毫不想亲身验证答案。

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的前提被削弱了。

它是世界的基准点。

因此才能打消所有幻想。

反过来说，对扭曲基准点本身的存在是无效的。

比方说，欧提努斯所创造的无限世界，即使以右手触摸也不会一碰就坏。

爱丽丝能以同等的规模吞噬世界。

她现在只是没有这么做罢了。

「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熟悉的景象，却让人胆战心惊。

仿佛日常表象只是薄纸一层，背后藏着密密麻麻的不可名状之物。

这些东西肉眼无法捕捉，一旦看清便会万劫不复。

恐惧如实质般盘踞于此。

想来，那些本该追猎他的狮鹫和处刑人已无法踏足此地了。

帮助上条的火烈鸟球棒和刺猬们也一样。

是会被无形之力弹回？还是被未知之力抛往他处？

再强调一遍，上条丝毫不打算以身试险。

刺猬头的少年叹了一口气，直起身来，目光投向前方。

肩上的欧提努斯说道：

「好了，这迷宫恐怕比克里特岛关着牛头怪的那座*还要难破解，你打算从哪里入手？」

注释：即希腊神话中代达罗斯设计建造用于囚禁弥诺陶洛斯的迷宫。

「茵蒂克丝被关在学校的哪个地方⋯⋯这完全无从推测。这并非茵蒂克丝自己能决定的事，这地点也与爱丽丝本人的好恶无关。这样的话⋯⋯那就解读爱丽丝的心思，猜测她可能选择的地点，或许还有几分希望。」

「那么，你解读出具体位置了吗？」

「我的教室。」

上条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不是逻辑推导，而是全凭主观直觉。能去揣测年幼的爱丽丝在这座陌生的学校中，最想一探究竟的地方，并如此简单地给出答案，是世间唯有上条当麻才能做到的事。

天花板的管道中传来许多女性的窃窃私语；消防水管箱的金属门缝隙里，有什么投来欲言又止的目光；角落的清洁工具柜与墙壁之间，一团小小的黑影窸窸窣窣地逃向深处。

它们明明在宣告自己的存在，却又诡异地难以捕捉。

上条必须强迫自己相信这些确实存在，不然精神将崩溃瓦解。要如实接受，不容置疑。在这种地方，逻辑反成了桎梏。如果开始怀疑这些不过是幻觉，便会永远在原地打转。即使在方寸之地，也会彻底迷失。

欧提努斯有些无奈地叹道：

「那些事物，跟那些火烈鸟球棒和狮鹫没什么两样。不仅是显而易见的东西，连周围的气息、景色，都只是爱丽丝矛盾心理下的傀儡罢了。」

「⋯⋯」

「人类，要是爱丽丝真想邀你入内，大可亲自现身。若要拒绝，把门窗变作怪物筑起高墙便是。她既藏又露，做出这么多可疑的地方让你迷惑，却又留下了通路。这证明她自己也拿不准主意。可这种能蛮不讲理地满足所有矛盾选项的手法，正是拥有伟力的笨蛋的，最可怕的地方。」

一声清脆的响动。

自黑暗深处传来。

那是脚步声。上条的心脏本能地发出强烈的警告。现身的是黑发的青年管家。「超绝者」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

「喂⋯⋯」

欧提努斯出声抱怨。

「你能不能多表现点存在感？在爱丽丝面前就这么随意？你是之前在『领事馆』和我们见过的那个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吗？还是预备好由其他演员扮演的第二第三个？」

「一般来说，您可以随意解读。」

滋滋、嘶啦。

墙纸发出撕裂的声响。

涌出的是成群的老鼠。

每一只都有运动包大小，它们正蜂拥而至。

上条根本来不及思考它们在《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象征意义。

唰！！地干脆利落的一声。

上条甚至没能看清。

青年管家手中闪过一道寒芒，众多巨鼠应声被切成两段。没有血，只是变成了失去色彩的阴影，随即在虚空中消融无踪。

虽因「超绝者」出手而显得不那么惊人，但这毕竟是数十个与火烈鸟球棒和狮鹫同等级存在的群体攻击。恐怕，刚才那些东西如果真想取上条性命，本是轻而易举的事。然而他仅凭一剑便轻松化解。

「⋯⋯」

「这边请。」

黑发管家转过身，似乎打算领路。

他究竟打算带他们去哪里呢？

「与对战罗森克鲁兹时不同，这次您别指望科学之城的高层来支援了。为避免惊扰爱丽丝的视听，我已先行出手，切断了高层处的联系。」

「你、你难道把现任统括理事长给⋯⋯！？」

「我没有必要跟他分出胜负。」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淡然地说道。

他还活着站在这里，已足以说明一切。

「只需暂时妨碍他的行动即可。幸而，那位似乎要通过颈部项圈来接受电子辅助。我已破坏周边通讯设施和电子设备，制造大量的电波干扰，再从上方堆些瓦砾，足够封住他的行动了。」

上条不禁咽了口唾沫。

不愧是「超绝者」。

即使知晓其能力，但对方也绝非易与之辈，他本身就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在那个第一位面前，还能按照自己的剧本来推进，这本身就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范畴。

这就是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的真正实力？

还是说，是爱丽丝·异典把「什么东西」连接起来，扭曲了世界运行规则的结果？

四周缝隙中嘶嘶作响、沙沙低语，如在招手邀请。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步伐沉稳，手中不时闪过冷光，伪装成手杖的细剑轻松地斩断了自墙壁和海报缝隙中涌出的怪物。上条小心翼翼地尾随其后。

话说回来，这些东西真的可以随便斩杀吗？

毕竟，无论敌友，似乎都是爱丽丝无意识操纵下的产物。如同那瓶写着「Drink_me」的药水一样，在被具有理性的魔法师修整为「矮小液体」这样的工具之前，都是些原始而难以驾驭的玩具。上条想起了一角的栏目提到过，孩童强烈的精神压力有时会在自家宅邸内引发各种灵异现象。如果第三方介入，强行切断并排除了爱丽丝内心的矛盾冲突，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事不关己地说：

「一般来说，谁都能明白，我并不是各位的同伴。一开始我的立场就是杀害派，这一点从未动摇。您不符合我的『救赎条件』，只会胡乱刺激爱丽丝，扰乱这个世界。」

「那你为什么帮我们？」

「各位就不能站在一般的视角去看吗？」

带着一种无奈的语气。

青年管家嘴角微微上扬：

「一般来说，能够迅速确凿地取您性命的最合理方法，就是尽快让上条当麻和爱丽丝·异典相见。」

「⋯⋯」

「这一点，不容您否认。」

语调虽礼貌，但字字如刃。

对管家而言，爱丽丝这个女孩究竟处在什么位置？

「一般来说，这都是您自己一手造成的。是您导致爱丽丝陷入失魂落魄的境地，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敌人眼前，最终被罗森克鲁兹杀害。一切都是环环相扣的。⋯⋯如果现在的爱丽丝看到您，会发生什么？这显而易见。」

他们沿楼梯而上，

避开天花板滴落的透明粘液，最终来到排成一列的教室门前，停在了其中一扇门外。

那是上条的教室。

一扇普普通通的横拉式木门。

但此刻，它给人的感觉却比有国王坐阵的谒见厅大门还要沉重。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只说了一句话。

「请进吧。」

这一切如梦似幻。

就连一向喜欢质疑一切的欧提努斯，此刻也陷入沉默。

就像有一股奇妙的强制力在产生作用。

如同身陷噩梦，被迫亲手制造出自己最不想看到的景象；被推向一条无法掉头、无法逃离的单行道上。

眼前铺设着无形的轨道，无法逃脱既定的轨迹。

而他甚至没有机会察觉到违和。

理智上，上条明白贸然打开门是危险之举。不开门本是选择之一，即使要开，也理应做好万全准备再挑战这道难关。

然而，他已站在推拉门前。

紧握门把，猛地一拉。

干脆利落。

10

拉门的霎那。

一声尖锐的爆裂声迎面袭来。

上条本能地欲蹲身躲避，却在半途僵住⸺有什么缠住了他刺猬般的头发。

他胆战心惊地拿下来一看，是彩色的纸带。

火药味来自年幼少女手中圆锥形的拉炮。

「劈哩啪啦砰砰⸺！！」

爱丽丝·异典。

她的笑容自然得令人难以置信，一如往常。

笑容。

是的，爱丽丝的面容仍在。

这本是理所当然，却与先前的认知相悖。

教室也十分平常。课桌排列有序，黑板干净如新。她是不是一直在这里乖乖等待？或许在猜测哪张桌子是上条的座位？

「老师，太好了，你终于来啦！！」

啪！！

随着这一声，灯光骤然亮起。

不只是这间教室。所有教学楼的窗户都亮起了光，甚至包括本该被巨大猫咪黛娜摧毁的体育馆，连同操场和游泳池的户外照明灯也一并亮了起来。

学校取回了活力。

不，既然还没开学，应该说是新生更加准确。

可恶的安娜，还说爱丽丝会起不来床。看她现在这副如同过圣诞节或者新年庆典般亢奋的状态，清醒得很嘛。

还是说「那个」施普伦格尔女士不自然的预测失误，也是受爱丽丝的「力量」影响？

对啊。

「爱丽、丝？」

「在！」

年幼的少女回答。她的脸部中央有一个排球大小的空洞。

透过那个洞甚至能看到后方的景色。尽管看不清眼睛和嘴巴在哪里，可爱丽丝依然能像平常一样说话，声音里充满了天真烂漫。

「啊哈哈⸺有哪里不对劲吗，老师？」

「⋯⋯」

对啊。

仔细想来，爱丽丝因头部被砸烂而陷入疯狂，究竟是谁下的定论？

因为她杀了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

因为当时没有头的少女在狂笑？

人们是否忘了，先下杀手的是罗森克鲁兹？当杀害了自己的凶手逍遥法外，在众目睽睽下自由阔步，难道不会生出亲手复仇的念头吗？这并非什么高尚之举。在报仇雪恨的瞬间，所有压力得到释放，情不自禁地放声大笑出来，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爱丽丝其实一直很普通。

只不过是被砸烂、被杀害、再复活、手撕敌人，她采取的手段从物理上看不那么寻常罢了。但在这些极端行为背后的心理活动，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有个疑问。

（那为什么，爱丽丝在这种地方⋯⋯？）

「我本来想就这样生闷气回去的，但是不能放着老师不管。所以来给老师一个建议！」

「建、议？」

「没错。」

猎奇的少女点头的时候，已经变回了可爱的样貌。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她，上条并不知道。

说到底，也许上条至今为止从未看见过爱丽丝·异典的真实面貌。

「老师，时间到了哦。」

「？」

「一开始定下的期限就要到了。老师不记得了吗？少女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了呀。」

「⋯⋯等等。」

他搞错了。

他的认识一开始就有误。

爱丽丝·异典完全和往常一样。不如说，就算她的言行举止充满异样、异于常人，那又如何？上条当麻，又有哪一次真正看透过爱丽丝那变化无常的任性。

她的不可预测本就是常态。

如果爱丽丝确实表现出与平日不同的言行，那判断标准不在她身上，而是外界因素正影响着她。

她很着急。

这很罕见。

那么究竟为何？爱丽丝急躁得有些「不像她自己」，这说明她对原因心知肚明。也就是说，这非未知现象，答案已存于过去。

上条当麻，正踩在一颗早已埋下的地雷上。

但那是什么时候？

「发生了什么吗？和罗森克鲁兹对上的时候。」

「答错了⸺」

没错。起码不会是和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战斗的时候。那时爱丽丝·异典已经被打碎头颅死亡了，论是好是坏，上条和爱丽丝之间都不可能发生任何交流。

因为没能赶上。

因为没救下她。

爱丽丝没有责怪上条这一点，看来和这也无关。

「那就是抢走『嗜血章鱼』⸺」

「不对哦。那是什么呀？」

同理，也不是与安娜·施普伦格尔和阿拉迪娅一起在学园都市里四处逃窜的时候。借用了爱丽丝部分力量的「矮小液体」和处刑专家「超绝者」姆特·忒拜确实极具威胁，但那时爱丽丝已近乎失魂。恐怕她正在远离现场的地方和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以及「古老善良的玛丽亚」他们一起忙于「桥架结社」的集大成⸺CRC「重生」的仪式。

爱丽丝往投枪「矮小液体」里注入力量的时间其实在更早之前。

那么⸺

「？⋯⋯再之前，是领事馆那时？」

「完全不对。」

是「桥架结社」在第十二学区建立领事馆的时候吗？当时应该有个很大的转折点。

爱丽丝在那时流泪了。

因为上条和爱丽丝决定性地分道扬镳了。

但是，当时受伤的不是上条而是爱丽丝。如今爱丽丝这么干脆地原谅接纳了上条，那么问题的核心不在于此。

当前爆发的这个问题的根源，另有所在。

「那，难道要回到涩谷那时候？」

「噗噗⸺少女也想去日本的涩谷看看呢。」

更早之前。难道是年末十二月三十一日的涩谷？不，那才是毫无意义。当时在场的只有常规「超绝者」博洛尼魅魔、阿拉迪娅和「古老善良的玛丽亚」。围绕如何处置（似乎是）唯一能左右爱丽丝的上条，拯救派和杀害派展开了激烈的冲突，但爱丽丝·异典本人并没有出现在涩谷。

那么。

更早之前？

「等一下，难道是⋯⋯」

「是初遇的时候啦。」

去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以运送多名「暗部」犯罪者的囚犯护送列车「超量猎捕」号发生事故为开端的一连串事件。

爱丽丝·异典首次在学园都市展现惊人威力的那个瞬间。

当时上条和爱丽丝之间发生了什么？

「少女确认过的哦？从来没有无视老师的意愿，擅自行动过。老师确实是那么说的。少女也说过最好别那样做。但最终做出决定的是老师。所以少女来确认一下。真的，这样就好吗？」

那一天，那个时候。

爱丽丝准备强行扭曲事件的经过。在「暗部」这一怪物团伙多人逃走的致命骚乱中，为了能不出现牺牲者而化解事件，她打算把「弗里桑德尔#G是一切的元凶」⋯⋯这一伪造的真相强行插入世界的因果之中。

『来吧。』

『老师，请给我带路吧。少女想去探险你的内心。』

而上条当麻，拒绝了。

他说，无论多么残酷，都要回到真正的现实中去。

『那就把一切都复原吧，爱丽丝。要是像这样借助你的力量的话，就永远没法真正意义上作出了结。』

『啊⸺这样就好了吗？』

那时。

他，亲口说了。

「想起来了吗？」

不是接下来的分歧会决定未来。

最后的分歧点早就已经过去了。

没错。

『就算会死？』

『就算会死。』

他说了。

他确实说了。

和爱丽丝·异典初次见面的那一天，上条当麻确实亲口这么说了。爱丽丝明明警告过他有危险了，但少年不当一回事，无视了建议，强行选择了分歧。

当时那起残酷的事件了结后，他以为自己平安度过了。

然而并非如此。

爱丽丝从未说过上条「何时」会死。

这和世间所有的预言都不同。

无论是诺斯特拉达穆斯，还是占星术，抑或是预知梦；不管是通过降灵给出的答案，还是水族馆里预测球赛胜负的章鱼*。

注释：本段所列举的事物皆和预言有关，其中诺斯特拉达穆斯（拉丁语：Nostradamus），是著名法国籍犹太裔预言家；预测球赛胜负的章鱼应该是预测足球比赛胜负命中率超八成的章鱼保罗。

无论是什么形式的预言，都有其模糊性和不确定性。

但爱丽丝·异典不同。她能够将历史上那些曾昙花一现、散落各处的理论学说，用她那蛮不讲理的方式强行连接起来，全然不顾实现的可能性。她不仅无视科学与否，甚至允许魔法层面上的自我矛盾。那些单独看来荒谬绝伦的空谈理论，会被她彻底地扭曲、拼凑，直至其开始运作，然后化为她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如果被告知这个结论无需深究原理，他反而还会更安心一些。因为所谓「直觉」，无论准确度多高，终归也会有对有错。

他甚至无法找这样的借口。

即使是这么异类的手段，其内部也存在着某种逻辑。

如果爱丽丝说「会发生」，那就是百分之百确定的事实。

为什么那时会掉以轻心呢？

爱丽丝明明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她从没具体提到过，那既定的死亡会在几点几分几秒，地球转动第几次时到来。

而此时，仍在做出选择后，迎接结局的时间段之内。

爱丽丝的预言根本没有结束，只是在等待兑现。而那既定的结局，将要到来⋯⋯

「⋯⋯」

那么，之后再也无力回天。

在走错了那最初的分岔路之后，再怎么苦战奋斗也无法挽回。

和爱丽丝相遇的那一天，上条当麻的命运，其实就已经走向终结。

她和他之间有着决定性的实力差距。

一开始爱丽丝就不打算加害少年。

是上条自己选择的。尽管爱丽丝一再警告他最好不要那样做，他却不以为然，轻视了那份宣告的绝对性。是他没有认真掂量自己的性命与人生，轻率地认为这次也总能靠某种办法应付过去。这是不可能的。只要他了解爱丽丝·异典有多超乎常规，就绝不会抱有那样的幻想。

但是，选择就是选择。

能够使用的行动券，早已全部消耗完毕。

既然他亲自跨过了那个决定性的分岔路口，那么，想要改变既定的死亡结局，已不可能。

11

你以为那句话无足轻重吗？

那句话压过了一切的前提。

爱丽丝·异典的力量是绝对的。不仅仅局限于直接的暴力。

第十卷 第三章 预言 Last_Branch(of_Die).

1

第七学区。

深夜，安娜·金斯福德伫立在大型起吊机顶端。

她亭亭玉立，静静地仰望天空。

就算这片夜空被夜晚的霓虹所覆盖，只要眺望清澈的星辰，宗师就能获得庞大的信息，即使通过遍布全世界的光纤网络进行检索也无法比拟。

而且她只会把这份恩惠用于正道。

正因如此才被誉为宗师。

（⋯⋯星辰已经聚齐。那个少年应该差不多要注意到自己的分歧点了吧。）

她呼了口气。

这对她而言完全是多管闲事。

归根结底，金斯福德与上条当麻素未谋面。更直白地讲，她们只不过是身在同一座城市里的陌生人而已。

（即使他注意到了，也已经×（无）力回天了。即使是自己的人生，也×（无法）改变在〼（已）过去的分歧点上做的选择。正如那个CRC，因为忽视了重大的分歧，结果在本应取胜的战斗中轻易走向了毁灭一样。一个人生命中最强的天敌，实际上就是自己的「业（Karma）」。）

「不过，既然我已得知，那就×〼（不能）放任不管。」

她不能置之不理。

对此，宗师完全不考虑利益、战况，甚至最低限度的交情。

陌生人便足矣。

即使素不相识又如何？

只要有人在烦恼、迷茫、痛苦，她便已经开始行动。

这就是登峰造极的安娜·金斯福德。

尚未企及这一高度的愚者。

「人类」亚雷斯塔开口询问：

「⋯⋯你打算去哪里，金斯福德？」

「去奉献于世间。」

「这是我的工作。你应该已经没有战斗的理由了吧！！」

不久前，和罗森克鲁兹的战斗也如同奇迹一般。

战斗本身并没有赢。只是不知为何，能够立即搜索世界一切信息的CRC偶然忘记了安娜·金斯福德是永久遗体这件事，她才侥幸存活。否则，她的遗体就会被彻底破坏、一命呜呼了。

这是超乎预测的奇迹。

即使是被称作宗师的究极魔法师，该输的时候还是会输。

她应该明白。

爱丽丝·异典。她将那个CRC轻易地粉碎、杀死，不留给他半点绝处逢生的机会，将他完全从这个世界上消灭。她是货真价实的怪物。

金斯福德没有她那般强大。

她自己也应该明白这点。这位实力傲人的魔法师将人类内在的小世界和物理意义上的大世界相照应，以此发挥出强大的力量。她不可能无法彻底分析自己的能力。

尽管如此，正确知晓魔法本质的女性依然面带笑容。

她准确地正视自己的末路，干脆地说道：

「我们就此别过了。」

「但是！！」

她们与新任理事长的联系也中断了。

不能指望他人的援助，只能靠自己解决这一切。

情况显然正在恶化，而且不管怎么看爱丽丝的实力都在CRC之上。眼前所展现的毫无疑问是死亡之地。爱丽丝坐镇的，是一片一旦踏入就会殒命的土地。

「亚雷斯塔。～（从）一开始，你就明白的。我不过是永久遗体，仅仅是操控着已×（死）的肉体机械般地活动而已，我～（本）就×〼（没有）所谓的生命。无论在之前的战斗中是否侥幸存活，无论在这场战斗中结果如何，我生存的道路都已经×（消失），×（死去）的肉体仅余×（死亡）。」

「⋯⋯」

知晓现世与异界秘密的宗师，本就不在意自己的生死。

丑陋挣扎的人，永远是那些依附在其中一侧的半吊子。

即便如此。

尽管亚雷斯塔尚未成熟，但依然能够理解。

安娜·金斯福德从一开始就没有留恋。她没有丑陋地纠缠，或是止步停下的想法。

只要能消除让她眼前某人痛苦的前所未有的威胁，就足够了。

她甚至不在乎对方是否与自己相识。

她从一开始就不准备生还。她不以自己的生死论成败。

所谓人，只需不断精进，便可以达到如此境地。

她以身作则。

「原本，我的使命是什么？我是针对×（无）人能敌的安娜·施普伦格尔一个人的专用王牌。这是我本来的使命。既然预想的目标施普伦格尔小姐从×（邪恶）的诅咒中被解放，×（无）需用战斗决出胜负，那么我的使命也就结束〼（了）。」

亚雷斯塔无法反驳。

一切正如安娜·金斯福德所说。

离别是无法避免的。亚雷斯特·克劳利随心所欲地运用超越常人的智慧，达成常人无法企及之举，却也正因此遭受常人无从得知的苦难的反噬。人生中最强大的天敌就是自己的业。正如金斯福德所言。

亚雷斯塔已经无计可施。

即便如此。

「如果需要拼上性命，那让我来就好⋯⋯」

尽管大脑明白这些道理，但她仍然抗拒，看来亚雷斯塔仍是不成熟且丑陋的「人类」。

但可别忘了。

这个「人类」虽然集恶业于一身，但她向来不为自己做无谓的挣扎。

「亚雷斯特·克劳利在公开记录上于一九四七年去世，而顽固的统括理事长在与大恶魔科隆尊的战斗中实际上已经死去。我和你一样是已死之人。如果要助那个少年一臂之力，那就让我来吧。如果需要，我就能做到！！如果必须要有人死去离开这个世界，那比起清白正直的圣者，倒是世上最大恶人的我更合适吧！？」

「×（可是），你×（还）○（抱有）执念。」

这句话直击要害。

真正的宗师，不会去细究他人是否有所隐瞒。

早在那之前，她已经洞察到连当事人自己都未曾觉察的内心深处。

这种洞察如此自然。

而又体贴。

「无论有意还是无意，你垂死挣扎，甚至抢占了大恶魔的躯体不是吗？你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想做的事，或是还有×（无法）舍弃的事物。为他而×（死）与和他一起◎（活）下去是不同〼（的）。绝对不同。无论如何，你离×（死亡）还为时尚早。人总有一×（死）。因此没有焦急的必要。亚雷斯塔，首先完整地完成你的人生。～（之后），再去做×（死亡）的觉悟也×（不算）晚。」

金斯福德淡然一笑。

说道。

亚雷斯塔轻轻地握住空无一物的右手。

她的掌中已然出现那扭曲的法杖的威压，光是看着就让人感觉连指尖都要麻木了。

在她手边，特定的数字像火花一样闪烁。

「⋯⋯我忍受不了了。如果我说要全力阻止你呢？」

「我会击败你，〼（继续）前进。」

「⸺！」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并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温柔语调。

仅凭言语，金斯福德就压倒了「布莱斯路之战」的胜者。

她不可能做不到。爱丽丝·异典加上安娜·施普伦格尔。原本这二者就已经超出了亚雷斯塔的处理能力。正因为她陷入无法应对的境地，才会产生利用永久遗体这样的大不敬想法。

暗算、背叛、偷袭、怀疑，以及正面交锋。

即使拿出在「布莱斯路之战」中摧毁了世上最大魔法结社的所有肮脏手段，也无济于事。

在纯粹的一对一对决中是不可能取胜的。

如果安娜·金斯福德拿出真本事，那么亚雷斯塔根本无法抵抗。可以预见她只能暴露出自己的不成熟。她不可能触及位于安娜·金斯福德皮肤深处的开关。

「我×（不）希望你在这种地方×（死去）。无论你已经×（死）了多少次，都×（不能）成为轻易◎（接受）下一次×（死亡）的理由。为此，我会竭尽全力在这里〆（打倒）你，直到让你×（无力）通往下一次×（死亡）。」

这话充满矛盾。

金斯福德一边说着无法容许他人轻易死去，一边又决绝地准备赴死。

她将要用尽作为一具能够自行思考行动的永久遗体所有的手牌。

但是，她温柔的微笑又能够将相悖的假设和结论自然地结合在一起。

真不可思议。

也就是说，这也许正是亚雷斯塔还无法企及、只有少数宗师才能了解的魔法的本质。保护目所能及的人们，创造并传播笑容。一种由人类实现的奇迹之举。

她无法阻止金斯福德。

这并非单纯披上神明相貌与机能的神装术，亦非因痛恨神明而试图破解世界真理的逆推法则。

这位真挚地奉献世人、仅为此精进自我成为完人的宗师，无法被任何人阻止。

一声闷响。

是不成器的弟子把脸埋进安娜·金斯福德胸口的声音。

她像孩子一样抽泣。

「不要。」

「我明白〼（的）。」

「⋯⋯我不要⋯⋯」

「能遇到如此为我感到不舍之人，以及～（从）被全世界背叛的你心中，重新唤回这份理所当然的感情。仅凭这些，我便足以战胜这个世界〼（了）。」

透明的泪滴滑落。

安娜·金斯福德抱住迷茫弟子的脑袋，柔声低语。

像母亲一样，抚摸着不成熟之人的金发。

「利用永久遗体是必要〼（的）。尤其是在去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如果那时×（没有）人阻止安娜·施普伦格尔，×（不）等CRC『复活』，世界就会陷入混乱之中。」

宗师一字一句地授予愚者教诲。

循循善诱。

无论是错把严格当美德的不理性的父母，还是无法改善任何眼前社会问题的老师们，还是遗忘对智慧的探索、沉溺于丑陋的权力斗争的「黄金」的魔法师们，谁都没能把这个道理传授给这个「人类」。

这本是极其理所当然的道理。

这本应是最开始传授的道理。

「×（但是），生命×（不）应被玩弄。你拥有轻易○（做到）这一点的高超技术，～（因此）除了用意志控制自己以外，×（没有）其他方法能防止你自己偏离轨道。即使是已×（死）之人〼（也）有尊严。×（死者）依旧是人。当你为了◎（生者）而蔑视死者的时候，你的痛楚就已注定。作为一名以痛楚为代价、只要不惧迂回便○（可）永无止境地精进的魔法师，你要改正这一点，亚雷斯塔。」

「⋯⋯」

「请放心，现世的迷途者，你×（不）〼（会）孤身一人。我会不计代价、不择手段地去拯救你所珍视之人。所以你×（不）必担心〼（会）被孤独击溃。」

2

从上条当麻的体内。

传来湿泞的声音。

他觉得这只是幻听，

但确实能听到如同腐肉坠地般的异响。

「⋯⋯，⸺」

他就要死了。

在被光芒笼罩的教室里，上条当麻意识到了。

这是无法逃避的事实。这并不是有人恶意逼迫他去死。原本只要舍弃他人就可能得救，但上条在「暗部」中亲手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一阵刺骨的违和感。

右腹部和背部的感觉来自阿拉迪亚。脖子的违和感则是源于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

但其实他感觉如常，没有极端剧痛，反而更令人感到恐怖。

「异常」正确实地持续进行。

这种身体逐渐失控的厌恶感。脑海中浮现出沉默的器官不发警报、只是悄然变色的图景。那是死亡和终结。无形的压力就如同不显示剩余时间的恶趣味定时炸弹。

「⋯⋯人类⋯⋯」

就连「魔神」欧提努斯，在呻吟般说出这两个字后就再无声息。

没有挽回的余地。

『就算会死？』

『就算会死。』

回想起来，他在神明不在的场合擅自做了选择。

他太过大意了，如此重要的事竟独自做出决定。

那他当然会栽跟头。

他从一开始就弄错了。

「古老善良的玛丽亚」迄今为止对他使用了多少次「复活」？这个答案就意味着，他迄今为止死了多少次。这才不过几天。确实在漫长的人生中，人可能会撞大运地经历一次死里逃生。但如果每次都像他这样鲁莽行事，到底还是不能指望每次都能有漏洞或报错一样的恩惠降临。原本这个少年就因右手始终被「不幸」缠绕，他不可能拥有毫无由来的幸运。

并不是「古老善良的玛丽亚」技不如人。

即使只能让人复活一次，那原本也是十足的奇迹。

明明是他们无视用法用量，在短期内反复滥用，怎么想问题都在他们身上。

已经蒙混不下去了。

虚假的幻想已经开始露出马脚。

「老师，你知道少女为什么想要得到魔道书图书馆吗？」

「⋯⋯」

「是想要利用魔道书图书馆的知识来完成少女做不到的事情吗？还是为了维修少女坏掉的头脑？不是这样的。少女已经完美成型，不会动摇。答案很简单。少女只是想帮助已经越过分歧的老师。为了探索这世上是否还留有挽回的方法，所以想调查汇聚了全世界智慧的魔道书图书馆。仅此而已。」

「⋯⋯⋯⋯⋯⋯⋯⋯⋯⋯⋯⋯⋯⋯⋯⋯⋯⋯⋯⋯⋯⋯⋯⋯⋯⋯⋯⋯⋯⋯⋯⋯⋯⋯⋯⋯⋯⋯⋯⋯⋯⋯⋯⋯⋯⋯⋯⋯⋯⋯⋯⋯⋯⋯⋯⋯⋯⋯⋯⋯⋯⋯⋯⋯⋯⋯⋯⋯⋯⋯⋯⋯⋯⋯⋯⋯⋯⋯⋯⋯⋯⋯⋯⋯⋯⋯⋯⋯⋯⋯⋯⋯⋯⋯⋯⋯⋯⋯」

他越过了分歧。

亲自做出愚蠢的选择盲目前进，最终抵达错误尽头的结局。

真正陷入危险之中的到底是谁？

「如果有拯救老师的方法，少女就会紧紧抓住，没有的话就只能放弃。如果没有的话，就说明这世界的深浅不过如此。在如此广阔的世界中聚集着数十亿人却没有一种方法可以拯救老师一人这肯定是因为大家不够努力所以如果没办法的话少女会用自己的力量来惩罚全世界。」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说过。

他从一开始就是杀害派。

而能够彻底、迅速地夺取上条当麻的性命的方法，就是让他与爱丽丝见面。这一切都如他所说。

畏惧重病之人，纵使被医生的诊断吓得惶惶不可终日，也是徒劳。他早该明白，病根早在更早时便已埋下，若追本溯源，或许问题就在自己的运动、饮食乃至生活习性之中。

但这种恐惧仍然真切。

前提变了。

象征死亡的不再是爱丽丝·异典，而替换成了上条熟悉的另一个少女。

身着白色，总是在他身旁，知晓一切的纯白修女。

他感受不到疼痛。

面对即将降临的死亡，他甚至没有被疼痛折磨挣扎的权利。

只有压力徒增。

就像正被一堵无比厚重的透明墙慢慢压碎。

同样是死在轨道上，还来不及害怕就被世界最快的磁悬浮列车碾成红黑交织的飞沫，与被进站的慢行列车的车轮逐渐碾压身体，哪个更加恐怖呢？

少女毫无恶意，

面带无忧无虑的笑容说道：

「来吧老师？先去找魔道书图书馆吧！无论如何，哭丧着脸为老师检查的也不是少女，而是那位知道一切的修女小姐☆」

3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在远处眺望着事态发展。

在「桥架结社」中，他和爱丽丝·异典的交情最老。毕竟在这个时代发现爱丽丝的人正是他。

即使如此，青年管家也有很多不知道的事。

说到底，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就连爱丽丝的来由都不知道。

她在哪里出生？在哪里长大？在哪里被改造？从哪里逃了出来？

他一无所知。

他在某个国家的街道上找到她纯粹是巧合。她蜷缩在黑暗中，受风吹雨淋的脏兮兮的角落里。尽管她作为开源素材具有巨大价值，但那也是H.T.收留徘徊于世的少女很久之后才发觉的。

她最开始犹如野兽一般。

那副摸样邋遢到让人无法判断她是靠吃什么存活到现在的。

爱丽丝对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一无所知，这实在是件幸运的事。如果那时的她胡乱使用爱丽丝·异典的「力量」，恐怕世界已经轻易崩坏。

爱丽丝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待在陌生人的身边。

露出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前所未见的表情。

这本身无关紧要。

青年只需服从。当然，这并不是为了爱丽丝，而是为了他自己。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是一位舍弃了魔法名、身披不同神明的外观与能力的「超绝者」。他基于自己设定的「救赎条件」观察世界，确立救赎的范围。也就是说，他最优先救赎的既不是自己也不是爱丽丝。

他是一名普适性的守护神。

那是拥有可以改变常识的力量，从战争、暴动、灾害、孤独、疾病、饥荒、恐慌⋯⋯等等一切苦难之中保护人民的存在。

他在寻求救世主。

反过来说，唯有那些能够引领全世界人们进入下一个阶段的范式转变的担当者，才能作为例外被允许扭曲一般规律。这种权利不能交给半吊子的神棍。

那个人会是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吗？

抑或是爱丽丝·异典吗？

青年管家的目的虽然明确，但他不禁想道。

他清楚自己的「救赎条件」。

但是，他具体想要救赎的究竟是位于何处的谁呢？

4

在第七学区的铁桥上，「超绝者」之间的战况逐渐呈现出明显的倾向。

「嘁！『古老善良的玛利亚』！？」

一手抓着借来的铁路道口护杆以代替扫帚，一手扒在用来分担铁桥重量的钢梁侧面上的阿拉迪娅大喊道，但是倒在冰冷沥青地面上的女人并没有回应。

这是一个坏消息。

作为治疗要员的「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突然倒下了。

这并不单单只是少了一个人那么简单。

褐肤的八头身模特吠达特里将她背后的球体关节人偶达特里的手脚晃来晃去，一边精密地操纵着白线和黑发，一边向花束之布洛代韦德轻声低语。

「还需要支援吗？」

「不用啦，还是各自随意发挥吧。与其往一个地方的冲突中派出多名『超绝者』，不如增加整体的冲突次数，剥夺她们大脑的处理能力更能帮上我的忙。」

什么东西在空中轻轻飘动。

红茶的杯子和托盘慢慢地在虚空中飞舞。

那些是《爱丽丝梦游仙境》的象征符号。

趴在地上气喘吁吁的博洛尼魅魔察觉到了这一点，轻轻地呻吟了一声。

「啧啧，居然连这里都已经⋯⋯」

「啊哈☆　这不是当然的吗？」

花束之布洛代韦德悠然自得地笑道。

轰！！

她那极其备受喜爱的脸上仅仅浮现出了一丝笑容。然而紧接着，一条冗长而巨大的黑龙就如同回应她的召唤一般出现，填满了整片夜空。那像巨蛇一般蜿蜒扭动的身躯，其本体是数以万计的椋鸟。虽然这些生物本身并不带有毒素，但无论什么生物，一旦数量达到一定程度，都可以化身为威胁人类生活的存在。

就在博洛尼魅魔抬头望向漫天黑龙的那一瞬间。

花束之布洛代韦德本人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没有任何犹豫。

「啧。」

现在不是被对方恐怖的数量压垮的时候。

博洛尼魅魔拍打着背上的翅膀，尽可能地储存空气。

随后笔直跳向一旁。

伴随着砰地一声，表面覆盖着厚重金属板的外套状防爆服，如同猛兽的下颚一般合拢起来。那是一具布满香甜气味的铁处女。隔绝在内部的空气被压缩，无处可逃，发出了如同蒸汽机一般的奇异回响。

千钧一发。

如果刚刚粗心大意地待在原地，她就会被直接吞噬掉。

然而博洛尼魅魔并没有感到恐惧，反而在眉间汇聚起攻击的力量。

（呃，我可不能让这种东西蔓延到小弟弟生活的城市里。）

在这期间，上条当麻和爱丽丝·异典究竟在干什么呢？

作为普通的「超绝者」，她无法预测自己在面对全力以赴的爱丽丝时能坚持多少秒，但即便如此，让那个少年毫无防备地站在爱丽丝的面前也实在是过于危险了。

妖艳的恶魔一边为产生如此想法的自己发出苦笑，一边将自己的情感转化为战斗的力量。

「哦？」

花束之布洛代韦德微笑着，再次慢慢地张开了双臂。

如同厚重的墙壁一般。

一股让人窒息的甜蜜香气从覆盖着铜制装甲板的防爆服里冲出，扑向博洛尼魅魔。即便相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她也必须要集中精力以防自己头晕目眩。

在那个封闭的世界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身上只穿一件围裙的瘦削少女（？）咯咯咯地笑着说道：

「其实这并不痛苦也不难受哦，所以请不用担心。最重要的是，我想要创造一个无论多么不受欢迎的人都能被平等爱着的温柔世界。你知道我的『救赎条件』了吗？嘻嘻嘻☆　就算面对肮脏的淫乱恶魔，我也会展现爱意，所以赶快冲进姐姐的怀抱里吧！」

「⋯⋯利用快乐来杀害吗？」

「哈哈☆　这就是『万象求偶』，欢迎来到这个世界上最甜蜜、最奢华的生命终点♪」

打个比方，对于能在短时间内迅速适应致命药剂、逐渐增强耐药性的蟑螂来说，杀死它们并非只能依靠叠加化学性痛苦的方式。还有商品可以让它们将乙醇、乙醛、葫芦巴内酯等化学物质误认成「美味的诱饵」，从而引诱它们进入陷阱，并让它们把其他药剂带回到巢穴中，最后将其全灭。人类不仅会利用目标厌恶的东西，甚至还会深入研究并利用目标最喜欢的东西来铲除对方。

如此极致、专为杀戮而存在的爱情。这个甜蜜至极的怪物，将名为「喜欢」的情感不断打磨成了致命的凶器。如果只是为了对抗痛苦而提升防御力，做好迎接打击或是流血之类普通攻击的准备，她就会穿过防御网并瞬间秒杀对方。

她是这方面的专攻者。

这位「超绝者」是另一个领域的王者，拥有与博洛尼魅魔那将一切快感转换为剧痛的术式「冰冷女郎」完全相反的王牌。

她的受害者连感受恐惧的资格都被剥夺，只能淹没在幸福中失去生命。在一片万物模糊的绚丽世界中，毫无自觉和决意地跨越生命最后的边界。

就这样遇难。

她完全掌控了他们，连遗言也不让他们留下。

比四十四口径子弹更为明确的死亡，其名为爱。

「⋯⋯我们俩果然一点也合不来啊。」

「哈哈☆　你是为了点燃气氛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这应该就是她的战斗姿态。

花束之布洛代韦德张开了附有厚重铜材的巨大防爆服，将里面大大小小无数的微景观生态瓶展示出来。浑身只穿一件围裙的瘦削少女散发出令人感到烧心的甜蜜香气，同时随意地迈出一步。

然后说道：

「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我们都是普通的『超绝者』。两个同等规模的团体产生冲突，怎么可能轻易地分出胜负呢？即便如此，实际上你们却在一场一边倒的对决中被轻易击败了。是因为『超绝者』之间相性不好？还是因为我们的术式奇迹般地配合得完美无缺，就像凑成了皇家同花顺一样？不，那种事根本不可能。」

「⋯⋯」

「没人能战胜爱丽丝·异典。」

仅仅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花束之布洛代韦德表现得很是敬重。

她的口吻就像是在念诵只有自己相信的自产教义那样。

花束之布洛代韦德一脸恍惚地说道，心中只有自己的祝福。

「看来你低估了这句话的意义，而这种乐观会为你招来必然的死亡。可别简单地认为，只要不与爱丽丝直接互殴就能保住性命哦。你是躲不过去的。所有的偶然都对我方有利，我们毫无根据的直觉和灵感也全部准确应验。世界的流向站在我们这边。所谓与爱丽丝『共鸣』，站在胜利的一方，指的就是这个意思。说的直白一点，我们只是盲目开枪而已，擅自撞上子弹的是你们。」

吠达特里。

第二萨迦。

还有花束之布洛代韦德。

在我方人数减少的同时，她们却依旧安然无恙。途中我方应该打出了好几发利落的攻击，但她们好像避开了伤害？

实际上，由于超出了对方的预测，刚刚的攻击理应无法被防御或是回避，而是直接击中。但在此情况下，她们却能以无比准确的精度改变姿势，减轻损害，这无论如何也太奇怪了。

这绝不仅仅是个人的技术问题。

还有与爱丽丝·异典的「共鸣」。

「只要违抗她就必死无疑。当你们托付希望于『只要保持距离她就构不到你』『躲在阴影里就不会被她发现』『间接违抗就不会受到惩罚』这些没有根据的例外的时候，失败就已经注定了。更别说，即便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她也不会饶过你们。」

「⋯⋯如此自私自爱的你们，有哪一点配成为爱丽丝的伙伴？」

「指望像她那么小的孩子能作出正确的判断，难道不残酷吗？狮子把自己的孩子丢进深谷，让可爱的小家伙踏上历练的旅途。这种弯弯绕绕、让人难以理解的父母之爱（斯巴达），你真的觉得能传达到她的身上吗？爱丽丝要更为单纯，所以她才那么可怕。以她那样的精神年龄，所有夸奖和宠爱自己的人，在她看来都是朋友吧？」

不过事态并没有就此结束。

『喂⸺』

轰隆隆！一个巨大的影子如同劈开河流一样朝这边逼近。

那是一艘全长约一百米的特殊舰艇。

虽然比起三百多米的核航母要小得多，但毫无疑问是一艘军舰。

但实际上，那并不是原本的舰艇。

其整个舰身都是由光滑的白色影子制成。

从或许是用来警告和威慑的扬声器里，传来了一道冗长的少女声音。

话说回来，刚刚确实有一个人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我回来了，刚刚为了做准备耽搁了一下。』

军舰的舰桥部分明显高于这座铁桥。

为了确保航线通畅，途中的桥梁估计都已经被她拆掉了。这样一来，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边在毁坏学园都市。

阿拉迪娅瞪大了眼睛叫道：

「等一下，姆特·忒拜！那是什么！？」

『怎么了？这是学园都市制造的无人机航母「影缝」啊。』

为了搭载和派遣多架大型战斗机，航母的尺寸必须足够巨大。而由于不能满足尺寸和重量一系列之间的平衡，潜水航母和飞行航母的制造无法成为现实⋯⋯但如今，这样的常识也随着无人机化的推进带来的驾驶舱的省略，导致单架航空器的体型变小，另外维护和保养也交给舰内的自动化维修工厂而被推翻。

学园都市一如既往地喜欢制造各种奇怪的东西。

不过，现在可不是惊讶发呆的时候。

毕竟那是一艘航母。

『上吧，各位！』

轰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一时间，平坦甲板上的集装箱状炮筒纷纷升起，随后同时喷出了火焰。这世上存在一种能在一分钟内发射一百万发的电子点火枪。看起来就像是一场程序控制下的烟花大会。实际上，从集装箱正面如蜂巢般的孔中释放出了大量的飞行物体。它们在空中展开可活动的羽翼，排成工整的小队，进行编队飞行。成群的无人机形成一个巨团，与支配夜空的数万只椋鸟正面发生了相撞。

前提和优势被颠覆。

生物与机械。

如果彼此远程操控的数量完全相同，那么小鸟和数米长的人工航空武器孰胜孰劣，结果不言而喻。

这或许是必要的反击。

然而，在追逐逃窜的椋鸟群时，无人机机枪的扫射击中了沿河的高层建筑。紧接着，或许是源自粗大电缆的破裂，引起了墙面上多次火花四溅的爆炸。

「姆特·忒拜！！！！」

怒吼的阿拉迪娅却突然闭上了嘴。

那个褐肤少女的样子感觉有些不对劲。

『欧耶～！有没有人想要拍张靓照～告诉我一声，我就会帮你抓拍哦。嘻嘻嘻，让我们继续爱丽丝游行派对（ＡＰＰ）吧☆』

花束之布洛代韦德咯咯地笑着。

她显然对这样的展开持欢迎态度。

敌我不分的姆特·忒拜已经渐渐意识不到自己正在参加战斗了。也就是说，她已经完全抛下一切，自顾自地玩起来了。然而，她的行动又确实让博洛尼魅魔一方的压力倍增。

令人不快的巧合不断出现，从中能够感觉到某种趋势。

「这是急性被炉综合征吧？也就是说，爱丽丝的存在会对该区域群体的心理产生影响。你们以为自己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从而不会被波及吗？就算是魔法师，或是『超绝者』，所有人早晚都会被爱丽丝吞噬掉。」

「⋯⋯」

「所有人。没错，连你也没有例外，博洛尼魅魔。而且恐怕我也一样。在这场扭曲的茶会上，我们彼此之间的敌我认知都将不复存在。全球居民历经沧桑拼命构筑起来的繁华世界可能会在今天轻易结束，但那在某种意义上也能代表一个和平时代的来临。因为如果一切都被吞噬，所有人都将成为受害者，那么敌人和盟友的概念也就失去了意义。」

她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着。

不过其逻辑的前提却有些奇怪。

毕竟这些连最应该重视的「救赎条件」都当作借口、只爱着自己、吝啬到不愿意拿出全部「力量」来保护爱丽丝的家伙，不可能愿意被爱丽丝的扭曲吞噬和失去自我。爱自己胜过一切的自我陶醉者绝不可能通过扭曲自己内在的美感来获得某方面的满足。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啊哈哈☆　哎呀⸺？你是说我也要坏掉了？？？」

语气听起来十分轻松。

像她这种级别的存在别说恐惧和厌恶，就连感受到异常的资格都已经失去了。

空间正在扭曲。

从最开始的一个小点，到最后整个世界都会变成这样。

无关爱丽丝·异典本人的意愿。

这份不祥的征兆，足以让人产生如下的预感。

「无所谓啦。无论挣扎与否，谁都无法反抗爱丽丝。」

「你打算将所有的事都推给爱丽丝，自己却像花草树木一样，完全放弃生活的劳苦吗？花束之布洛代韦德！」

「咯咯☆　『万象求偶』的散播准备已经完成。来吧，用甜蜜至极的爱将你的体内填满，直到体内的血管全部破裂吧。都到了这个阶段，还在用大人的口吻唠叨个不停，难怪爱丽丝会感到厌烦，朝你露出獠牙啊。」

5

「⋯⋯」

安娜·施普伦格尔看到了这一幕。

本来为了搜寻上条和爱丽丝已经进行了占卜，却不知哪里出了问题，让她迷失到了这里。难道说在这片仙境中，如果没有正确的资格，甚至连走直线都无法做到吗？

以铁桥为中心半径四百米以内的范围都属于死亡的领域。即使是那些从未直接见过爱丽丝，却在她的影响下挤满街道的群众也不会在不经意间靠近那里。

这或许是本能的表现。

就像「即使醉得不省人事，归巢本能却仍会发挥作用」一样，逐渐失去现实感的少年少女们，至少还是能分辨出哪些是不能触碰的东西吧。

不过这些仅存的理智，也终将如同溶解在热水中的砂糖一般，逐渐消失不见。

到那时，便是世界的尽头。

她想要助上条当麻一臂之力，希望同他一起与爱丽丝·异典战斗，想要保护他。

然而，在这条不可思议般聚集了一切纷争的铁桥上，局势已经注定。

如果那群「超绝者」再次分散到街道上，单靠上条一人将无法收拾局面。少年的世界只会迎来毁灭。

因此。

在那之前。

「你打算做什么？」

「嘶！？」

有一个女性的声音在低声细语。

来自于耳边。

后知后觉的安娜·施普伦格尔慌忙地转过身来。

声音并非来自依赖于廉价神装术的「超绝者」，而是来自一位将魔法名刻印在自己的胸膛、靠自己的双脚站立、决定以个人意志面对这个广阔世界的宗师。

毫无缘由地。

施普伦格尔小姐无法掩饰从灵魂深处渗出的战栗与冷汗。

「安娜·金斯福德！？」

「住手吧。真是完全×（不）像你。『超绝者』团战的局势已经△（倾斜），现在就算〼（再）追加一名正面的战力也×（无法）改变趋势，作为一个以坏女人自居的人，你难道不比我○（更）理解这一点吗？」

「为什么要阻止我？我不认为冒牌货安娜的死亡会给你带来困扰。」

「我〼（会）困扰的，因为我〼（并）×（不）想让你×（死）。」

金斯福德立即回答。

真正的坏女人并不习惯这种正面的回应。

（真是跟那个蠢货一样⋯⋯）

面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失去了反击机会的施普伦格尔小姐，金斯福德优雅地笑着说道。

那是即便再像，她也无论如何都模仿不了的微笑。

「的确，在『超绝者』之间的正面冲突中，～（得到）爱丽丝支援⋯⋯×（不），和她『共鸣』的一方○（是）有利的。毕竟『超绝者』们本来就是现代的魔法师们通过解析△（唯一）的成功作品⸺爱丽丝·异典后，将挖掘出来的部分术式应用到自己的身体制造出来的虚伪神明。他们～（原本）就是不完整、不稳定的存在，是○（存在）范本的。所以在与完成的作品爱丽丝产生『共鸣』，得到她的支撑后，他们自然就○（会）变得更强。」

「那我该怎么做？如果阿拉迪娅她们失败了，就没人能去救那个蠢货了。即使整个世界全力以赴，我也不敢保证能打赢爱丽丝！更何况，要是那些集聚于此、沉迷于爱丽丝的『超绝者』们分散到整个学园都市，那个蠢货生活的街道将不知道会被破坏到什么程⸺」

「你只需要提供一个能够超越爱丽丝的顶点就◎（好）了。」

连一秒钟都不到。

金斯福德将食指按在自己纤细的下巴上，带着从容的微笑说道。

宗师本身就是一种强而有力的路标。

就像迷失在广阔大海里的水手们，只要靠头顶的太阳或月亮的位置，就能够找到回家的方向。

「花束之布洛代韦德、吠达特里、第二萨迦⋯⋯她们是～（因为）与爱丽丝建立了『共鸣』，所以才借到了特别的力量吧？既然如此，我们这边～（只要）准备同样的条件就◎（好）了。只要另外找个人来领导我方的『超绝者』，这种细枝末节的小问题就能轻易解决。」

顿时，安娜·施普伦格尔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存在吗？

能找到一个强大到能够超越爱丽丝的对手吗？

「⋯⋯或许像你这种特别的存在，做到这件事也没什么问题吧。」

「你在说什么呢？只有你才○（能）做到这一点呀。」

这次，施普伦格尔小姐真的瞪大了眼睛。

别开玩笑了。

「等、等一下！我、我只不过是一个借用了你的名字来扩展自己的外表与技能，甚至因为还不够，又通过爱华斯增强了自己规格的，普通的二流魔法师而已！！」

「不管你本人如何贬低自己，×（但）现实中你就是一位异常的『超绝者』。况且虽然你借用了别人的名字，但你并×（没）有通过分析爱丽丝的身体来提取必要的术式。你完全是～（从）零开始研究安娜·金斯福德，并且成功将她「穿」在了身上。也就是说你们俩的条件是对等的。就如同爱丽丝·异典○（是）异常的『超绝者』一样，安娜·施普伦格尔也○（应当）被称为异常的『超绝者』。这两者是完全相同的。」

「⋯⋯」

「你能做到。」

直截了当。

金斯福德明确地断言道：

「亚雷斯塔也好，你也是。明明完成了～（如此）了不起的成就，为什么还要自我贬低到如此程度？我实在想〼×（不通）⋯⋯我的意思是，如今有些事情只有你才有可能○（做到），施普伦格尔小姐。而我○（做）×（不）到。无论你多么×（没）必要地为自己感到羞愧，但你那能够着装成他人的术式确实是连我都完全想〼×（不到）的成果。在我看来，用它来帮助他人，就是一种值得称赞的『奉献』行为，你难道不这样认为吗？」

安娜·施普伦格尔一时无言以对。

最终，传来了一道湿润的声响。

那是某人抽泣的声音。

「⋯⋯要对那个蠢货保密啊。」

「唉，我觉得是时候～（让）这个世界公正地评价你〼（的）实力了。」

「保密。」

「那就如你所愿。」

「出来吧，爱华斯！！倍增吾之意志，拥有自我随欲而为的放大器啊！！」

『你早就该叫我出来了，我所认可的善良天才。』

安娜·施普伦格尔与安娜·金斯福德。

长久以来的束缚终于解开。

二人终于并肩作战，为了守护无辜的生命而挥舞强大的魔法。

6

巨大的铁桥在侧面的冲击下发生了明显的歪曲。沥青桥面上裂纹遍布，铁架上比高尔夫球还大的钢钉被高速崩飞，桥梁之间的连接部分高高地向上隆起。

黑鲈鱼和蓝鳃太阳鱼。

乍看之下似乎无害，但如果让一条大约五百克的鱼聚集到几万条，换算过来依然是相当可怕的重量。

有着极为可爱脸庞的花束之布洛代韦德轻轻送出一个飞吻，便能够自如地操控这一切。

而胸口受到重创的「古老善良的玛利亚」已经倒下。

于是她将下一个目标定为了阿拉迪娅。

即使与眼前的博洛尼魅魔对峙，她也丝毫不在乎对方。

而是转向站在「用来分担铁桥重量的」错综复杂的钢梁上的魔女们的女神，同时宣告道：

「看吧！在这座世界最先进的高科技大都市中，有很多不受人待见的存在⸺黑鲈鱼和蓝鳃太阳鱼、老鼠与流浪猫、鸽子跟椋鸟。来吧虚伪的女神大人，去承受那些渴望爱情却被嫌弃者的悲叹吧！」

「啧！」

「咯咯咯☆　或许把那些不被爱着的人类丢给你会更好？」

就在手握黄黑相间的铁路道口护杆的阿拉迪娅挺直身躯，停下迎击术式的一瞬间，一只画眉鸟就从旁边迅速朝着她没有防备的腋下冲去。若是直接命中，那只野鸟定然会当场毙命，然而它会深深钻入伤口，并在临终之际拼命挣扎，从其嘴喙与羽毛里散播出大量的污染物。

花束之布洛代韦德吐出舌头。

但夜风的空气依然没有变化。

没有丝毫铁锈般的气味。

「嗯？」

没打中？

即便自己已经与爱丽丝·异典产生「共鸣」，获得其帮助，一切都处于顺风的情况下？

现在明明应该是胡乱射击也能命中敌人的局势才对。

在她理清疑问之前，立于别处的褐肤八头身模特⸺吠达特里就大声喊道：

「第二萨迦！！把那个家伙彻底排除掉！」

「呵呵。」

夜幕中出现了一位妩媚女人的脸庞与四肢，年纪大概十八岁，正处于少女与美女的中间阶段。

但反过来说，能正常看到的部分就只有这些。

她的身体零散地漂浮在空中。不，应该说她的身体明显被挖空了。那是一片奇妙的中空空间。是她的身体像绷带一样散开了吗？还是缠在她身体上的粗丝带搞的鬼？在那被部分切除的肉体后面，夜景的灯光清晰可见。

空气中有些微妙的扭曲。

又或许这其实是一种迷彩。

阿拉迪娅与这位作为「超绝者」都感觉很奇怪的、将内侧染成明亮蓝色的亚麻色短发少女的面孔对峙着。

「第二萨迦。你是从『覆盖和隐藏事物』当中发现了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我无法只选一个。因为感觉舍弃哪个都太可惜了，我无法轻易地扔掉任何东西，所以我的房间总是很快就被搞得乱七八糟。」

说到底，萨迦是北欧神话中一位女神的名字。

据说她的力量极为强大，还有说法称她是授予了主神奥丁诗歌与睿智的那口泉水的管理者。

然而另一方面，北欧的石碑和文献记录里却几乎没有关于这位女神的记载。

除了知道她住在索克瓦贝克宫殿里，剩下的几乎一无所知。

关于她的信息过于稀少了。

她是个相当神秘的存在，只是因为常与主神畅饮而为人所知。

而她正是这个女人特意选择的目标。

憧憬着她，期望自己能变成那样的存在。

手握黄黑相间的铁路道口护杆，阿拉迪娅满脸不快地说道：

「一位表演者如果强行扮演多个神明的样貌，反而会导致个性之间的冲突矛盾，从而使整体的存在感减弱。这通常被认为是角色演绎和服装搭配中相当禁忌的规则，没想到居然出现了反其道而行之的『超绝者』。」

「只要能够主动埋没自己，就能完成其他神明做不到的事情。我不是主角。但即便是扮演花草树木的角色做出违背常理的行为，观众也无从判断对错。这意味着，虽然我是舞台上的表演者，却完全摆脱了剧本的束缚。我是唯一能够展现自我意志的存在。」

「⋯⋯」

「我会成为拯救每一个无法展现自我而被埋没的配角和替补的『超绝者』。为此，我决不能居高临下。首先得了解他们的真实想法并与他们同化，对吧？」

她的身体消失了。

是她将自己足以与空气融为一体般的实力完全解放了吗？

包裹住第二萨迦手脚的淡蓝色部分性装甲逐渐融入风景之中，反而将她留在虚空中的少许肌肤和面容凸显得异常妖艳。

那圆润而耀眼的脸庞，宛如某种散发魅力的装置。

蓝色的眼瞳中却有着正常来讲不可能出现的鲜红瞳孔。这或许是应用了某种光线折射技术？

即使全身已然散架，各个散乱的部件却都是由妩媚的女性柔嫩肌肤构成。

如果让一位异性直面她这样的存在，他的人格恐怕会崩溃吧。

难以捉摸的前卫女艺术家笑道：

「吾名为第二萨迦，是由编纂者凭借恶作剧心态或者说心血来潮创造出来的，一位暧昧的虚构神灵。因此我能够理所当然地随意添加各种没在正统北欧神话当中登场的魔法⋯⋯那么，就请你去死吧，去失去你唯一的生命吧。神之诅咒⸺不贞之项链布里希加曼的光辉⸺能够轻易引发足以导致世界毁灭的王之战争。不要以为凭你一个人能逃脱死亡的命运！！」

一切始于她的胸口，也就是中心位置。

束缚肌肤、映出后方风景的粗大丝带⸺那如同糖水一般透明的扭曲，溢到了第二萨迦的轮廓之外。

这种现象就像用一根手指从极近距离戳向眉心一样，强行将阿拉迪娅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她意识到，这不明真相的事物当中蕴含着明确的杀伤力。

是她想错了吗？还是说这错误的想法本身才是真正的导火索？

不可思议的扭曲化作一枚巨大的炮弹，划过空气向她冲来。

暗杀。

这是绝对能够夺走生命的诅咒。

而且，施术者还可以通过声称「我这样做并不是为了杀人，只是为了欣赏美丽的黄金和宝石」来规避自己的罪过。作为毁灭的源头，这条项链却能让拥有者辩称自己只是把它当做美丽的饰品，根本不知道它带有诅咒，从而在万一发生诅咒反噬的情况时为其提供保险，防止其受到伤害。

阿拉迪娅轻蔑地笑了。

那看似闭环的逻辑，实际上却是毫无神话基础的胡言乱语。天空是天堂、神明都自带光晕、救赎与天罚的观念、猫代表任性而狗代表顺从等等，只要将不同文化的共通记号组合起来，任何人都能轻易捏造出一眼看上去很合理的说辞。

没错，是捏造。

她所扮演的角色特征是虚构的。理应严格划清善恶界限的神明不可能承认这种漏洞的存在，更别说去积极地加以利用了。真正的神明不会因为害怕周围的反对或炎上而谨慎言辞。无论多么残酷的行为，只要是有必要，随便一句「天罚」就可以解决了。

而且，即便这所谓的诅咒会跟踪阿拉迪娅到天涯海角，她也只需要做一件事。

也就是⋯⋯

「只要有两位阿拉迪娅就好了。」

「什！？」

就在第二萨迦目瞪口呆之余，那无形的「诅咒」便因为自身的力量土崩瓦解了。

冰冷的月光照射在两位一模一样的人身上。

被她们挑在肩上的黄黑相间的铁道路口护杆，如同装饰墙面的刀剑一般交错。

阿拉迪娅这边其实并没有做什么，而是「诅咒」方没有预料到「同时存在多名完全相同的人物」这种异常的情况。结果就是由于无法应对眼前的事实，导致射出的炮弹同时追向两个目标，最后就从内部分裂开来。

如同云消雾散一般。

它消失了。

「这可不能说是犯规哦。我们归根到底不过是自愿承担那种角色的完美表演者而已。而且还是你们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擅自创造出了第二个我，并把她带到学园都市里的吧？」

右与左。

完全相同的阿拉迪娅释放出了风系魔法，准确击中了那位没有形体的「超绝者」。

局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

褐肤八头身的模特⸺吠达特里惊讶不已。

这并不单纯是因为，依靠着与爱丽丝·异典的「共鸣」而获得顺风的她们，竟被一位与之断绝联系、孤立于暴风中的「超绝者」击败。

更主要的是⋯⋯

「刚刚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一点？」

「什么？」

「最初你能躲过花束之布洛代韦德的攻击也很奇怪。即便确实有方法可以打倒第二萨迦，你也应该绝对不可能想到才对！！因为我们明明已经接受了来自爱丽丝的『那种支援』。你到底是如何突破思维屏障的！？」

「说不定在你不知道的地方，状况发生变化了呢？」

「啧！！！」

焦虑在空气中传播，污染了整个空间。

吠达特里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事物催促一般，并非自愿地从她背在身后的球体关节人偶中释放出了大量的白色丝线与黑色头发。

那是通过故意引发的记载遗漏，从被分割的世界中将吠达特里本人判断为无用的一切事物全部抹除的术式。只要将在场能够杀死她的因素全部消去的话，便再没有人能够战胜她。

然而紧接着。

她的颧骨受到了一记钝击。有什么东西从旁边飞了过来，将她的身体旋转着甩到了空中。巨大的冲击震撼着她的全身。还没等她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球体关节人偶便碎得四分五裂，褐肤八头身模特的身体也随即飞过人行道护栏，坠入了一月那漆黑的河流中。

事实上，阿拉迪娅什么也没做。

「在看哪儿呢，你这蠢货？」

回头一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坚定地站在钢梁之上。

那是安娜·施普伦格尔。

「呵呵呵，世界的顶点已经不再是爱丽丝了。蝼蚁们，来向我低头臣服，乞求我放过你们那可怜的性命吧。『矮小液体』可不是全部由你们制造的，归根结底不过是从特殊的爱丽丝那借过来的东西罢了。你们这群普通的『超绝者』之前竟然还敢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想要弄死本小姐！！！！」

「⋯⋯她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呢。」

支配着黑夜与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带着稍显无语的声调说道：

「其实就是，吠达特里能够事先剔除所有的危险，但她无法应对连自己都想不到的糟糕风险。」

这或许有些类似北欧神话中，不死的光明之神巴德尔遇害的故事。不过，这种微妙的相似性并非来源于印度与欧洲文化的传播，而是证明了「超绝者」们并非严格地局限于某一个神明，甚至是某个神话。

「那么，你有想象过自己的结局吗？第二萨迦。」

「那么，你有想象过自己的结局吗？第二萨迦。」

「！？」

复数的闪光同时射出。

两位阿拉迪娅将手掌高举，向在钢梁间奋力跃动的身影释放了弹道魔法，居然毫无意外地击中了第二萨迦。这一幕显得刚才的状况就如同幻象一样。第二萨迦被击倒，从钢梁摔落到了桥上。

轰隆！！

三条腿凭空出现，压制住了（虽然是盟友，但正在失控的）姆特·忒拜的无人机航母。而那正是「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的实验器具⸺「三臂蒸馏器」。

局势瞬间逆转了。

最后只剩下身穿外套状防爆服与裸体围裙的花束之布洛代韦德。

阿拉迪娅朝她走去，博洛尼魅魔用冰冷的目光瞪着她，而满身是血的「古老善良的玛利亚」也慢慢地站起身来。

「等⸺」

咚！一股贯穿血肉的沉闷声音响起。

博洛尼魅魔用力甩出她那尖锐的尾巴，撕裂了花束之布洛代韦德的肩膀。

单纯的正面进攻，没有任何花招。

在猛烈的攻击下，铁处女般的防爆服也被击碎，那堆组合成双开门形状的铜板倒在沥青的路面上。失去防护的花束之布洛代韦德将耀眼的肌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微景观生态瓶和紫外线LED灯散落一地，花瓣也被夜风吹散。

「已经结束了。」

带着那位少年从未听过的冷酷声音。

博洛尼魅魔说道。

裸体围裙的少女向后退去，却在途中绊到了自己的脚。

一切回到了理所当然。

特别的东西已经逃走了。

「迷失了自己的『救赎条件』，抛弃了应该拯救的人，一心只想保存自身的『力量』。结果还把自己偏离轨道的原因全部归咎到爱丽丝一个人身上⋯⋯所以，一切都结束了。现在的你已经一无所有了。」

「你打算战胜我，然后夺走我的一切⋯⋯？」

只穿着一件围裙的花束之布洛代韦德用另一只手按住自己受伤的肩膀，气喘吁吁地呻吟着。

作为最强手段的浓厚香气（装备）已然消散，剩下的只有如同孩童般的恐惧。

「对于我们来说，这就是全部。你总不会跟我说⋯⋯你不害怕失去力量吧？」

「我是一位『超绝者』。我决定了自己要去守护的人，并保护他们抵御这个世界的威胁。为了这个目的，我决定抛弃自我，扮演神明的角色。」

换句话说。

支配着黑夜与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迪娅宣告道：

「我的『救赎条件』里，并不包括自己，更不可能包括为了苟且偷生而去夺取那些无关者的未来的人。」

伴随着一道沉闷的声音。

「超绝者」之间的战斗决出了胜负。

花束之布洛代韦德就是最后一人。

其他人意识到了局势的变化，都纷纷举起双手投降。自私自利的下场就是如此。

但只要作为范本的开源代码⸺爱丽丝·异典还在，就能源源不断地创造出「超绝者」。如同现在这里有两位阿拉迪娅一样。

像在涩谷时候那样，把街上的人们改造成临时的魔女也是行不通的。如果学园都市的能力者使用魔法，必然会因为「副作用」而造成全身创伤，而且爱丽丝一旦认真起来，就能够无限量产普通规模的「超绝者」。如同字面意思，这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不管在外围如何战斗，结果也不过是暂时的。而且，如果被迫进行多次同等规模的战斗的话，数量有限的阿拉迪娅和博洛尼魅魔也是绝对招架不住的。

「这不过是前哨战而已。」

尽管明白这一点，安娜·施普伦格尔还是这样说道。

她是与爱丽丝体系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中心与开源代码。

她们不能止步于此。

「真正的目标是爱丽丝。无法阻止她的话，这场骚动就不会结束。在爱丽丝身边待命的红心女王和作为引导者的兔子，可能拥有超出普通『超绝者』的力量。」

「如果还有空闲的话，麻烦你帮我处理一下那个不停吵闹、像搞派对一样乱放烟花的笨蛋⸺姆特·忒拜。请马上让那个开心的傻瓜恢复正常吧！！」

「哎呀小笨蛋，你确定不在她回过神来之前先拍个视频吗？」

巨大的白色舰船微微抖动了一下。

看来她已经从无形的力学，即由爱丽丝引发的顺风当中解放出来了吧。

虽然姆特·忒拜应该是「吸收了兵器的影子」，但她的本体究竟是附着在哪里呢？

『呜！？等等，我会好好干的。』

「终于回到现实了吗？看看周围崩塌的景象吧，你这蠢货。我可是十分期待看到你满头冷汗绞尽脑汁最后能想出来什么借口呢，派对之神姆特·忒拜。」

『但是既然带着派对的心情摇了摇身体就能不小心把街道破坏不正说明我是个超级厉害的女神大人吗这时候我觉得自己可以来上一句超级可爱的「啊呀呀不好意西啦」萌混过关⋯⋯』

「『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用『三臂蒸馏器』把那个破环神连同她的船一起踩扁吧。现在是一月，让她沉到河底的话，我想她的脑袋应该会清醒一些。」

阿拉迪娅冷酷地放出话，但就在这时，船上的扬声器传出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

姆特·忒拜这样说道。

『另外，无人机航母的天线好像接收到了某种信号。』

「？」

『没有特地加密，所以几乎和收音机差不多。或许应该说，对方正在向四处发送信号。会不会是希望我们能接收到？唔，信号的源头是第十学区的监狱？内容是关于爱丽丝·异典的。』

7

目送着从作茧自缚的诅咒中解放出来的娇小魔法师离去后。

安娜·金斯福德独自静静地叹了口气。

终结的时刻正在逼近。

「好了。」

（⋯⋯我也，是时候该为应行之事做准备了。）

8

自己察觉不到任何症状。

事实上，他连简单易懂的疼痛或出血都感觉不到。

那么这是上条在被逼入绝境时产生的妄想和幻觉吗？

他只是有某种感受。

每在漫长的走廊上迈出一步，上条都能听到身体里传来一捆捆细线接连被扯断的声音。那声音十分微弱，就像骨头的摩擦和心脏的跳动一样，决不会泄漏到身体之外。

他曾经在某个杂学节目里听到过，日常生活中单是「走路」这一普普通通的动作，其实就会将相当的重量与冲击集中在两脚的骨骼上。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上条的身体恐怕已经跟不上他的动作了。他的体内已经崩溃到了如此的地步。

死。

绝对无法逃离的个人的灭亡。

爱丽丝的目的似乎就是为了询问茵蒂克丝，有没有能够治好他的办法。

但是上条自己已经明白了。

这和过去经历的状况不同。

应该说，他并不是在这一次失败了。正确来讲，是过去他全部的强己所难，不断沉淀堆积的代价终于找上门来了。任何人都躲不过自己的所作所为带来的结果。

终结越来越近。

直到这时，上条当麻才意识到。

他经历过那么多那么激烈的战斗。

为什么没有发现不对呢？至今为止，他都能死里逃生，这反而是不正常的。

「哼哼☆」

爱丽丝·异典在领先他一步的前方，小步蹦跳着前进。

她回过头来，危险地翻起自己的裙摆。

「老师快点，演员终于凑齐了赶快来吧。不管是好是坏，得不出结论的话老师你也不痛快吧？」

「⋯⋯」

这是置身事外的人才会说的话。

显然没有考虑到身处绝境、即将知晓无可避免之死亡的当事者的看法。

他们来到的不是一般的教室。

眼前是一扇通往图书室的门。

说实话，这个房间并不适合用来监禁茵蒂克丝。推拉门看起来用力一脚就能踢开，朝外的窗户也只是普通的玻璃窗。

但既然爱丽丝特地选择了这里，那么恐怕从里面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打开门的。即使驱使超过十万三千〇一册魔道书中的知识，也绝对做不到。

门开了。

从外面开门简单到吓人。

上条不认为这是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的作用，而是缘于这里的主人爱丽丝的许可。

「当麻！」

传来熟悉的声音。

茵蒂克丝并没有被胶带或是扎带绑起来，门窗也没有被加固。但是茵蒂克丝的脸上明显露出了安心的表情，就好像看到沉重的牢门终于打开了一样。

然后她的笑容冻结了。

纯白的修女并非因为看到爱丽丝·异典和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而警戒。她显然看着其他东西。即使少年的脑中已经被现实、虚构和幻觉搅得一片混沌，他也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这是什么⋯⋯」

她因为上条当麻而瞠目结舌。

她已经察觉到了异样的存在。

不知爱丽丝是否察觉，她天真烂漫地开口说道：

「来，老师，问问看吧！」

青年管家显然对一切心知肚明，压下脸上的笑意。

并非只有带着恶意的言行才会伤人。

或许正因为用一般论约束自己，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决不会主动出口伤人。他的表情就像在说，没有人会因沉默而被治罪。

「⋯⋯不、要。」

「不可以。」

「没有必要勉强找出答案！！」

「把问题架空也解决不了什么。停滞不前的话，只会让事态随着时间流逝而恶化。她可是拥有十万三千〇一册以上的魔道书啊。既然聚集了这么多来自全世界的智慧，那肯定会有能治好老师的办法的！！」

这真的有可能吗？

是得到了决定性的证明，还是仅仅停留在假说？

爱丽丝不在乎这些。

无论是地心说还是燃素说，是遥远过去发生过核战争，还是恐龙放屁导致了冰河期，这都无所谓。当然像万有引力和量子理论这种名正言顺的正确答案也可以。无关对错，只要是曾经被摆上过台面的⸺即由某个人类思考总结得出的理论⸺爱丽丝就能用桥梁将它们连接组合起来。她可以在众说纷纭之中，将她喜欢的部份联系起来，从而改变整个世界。身为究极的转换装置，她能够将邪马台国*放到她喜欢的任意位置，发明出无限生产能源的第一类永动机，还能把地球从球形揉成圆盘。

注释：邪（yé）马台国：是《三国志》的《魏志·乌丸鲜卑东夷传》记载的由倭女王卑弥呼统治的国家。其具体疆域在当今日本的位置目前仍有争议。

也就是说，只要那十万多本书里有一处记述的话。

即使只有一段。

哪怕一行也无所谓。

无论有多荒唐无稽，有多难以实现。

爱丽丝·异典都能轻易将其触发，并拯救上条当麻。

但是。

尽管如此。

茵蒂克丝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只是沉默。

这就是答案，在她不愿提及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没有半点温情的权利。

宣告结束了。

⋯⋯⋯⋯⋯⋯⋯⋯⋯⋯⋯⋯⋯⋯⋯⋯⋯⋯⋯⋯⋯⋯⋯⋯⋯⋯⋯⋯⋯⋯⋯⋯⋯⋯⋯⋯⋯⋯⋯⋯⋯⋯⋯⋯⋯⋯⋯⋯⋯⋯⋯⋯⋯⋯⋯⋯⋯⋯⋯⋯⋯⋯⋯⋯⋯⋯⋯⋯⋯⋯⋯⋯⋯⋯⋯⋯⋯⋯⋯⋯⋯⋯⋯⋯⋯⋯⋯⋯⋯⋯⋯⋯⋯⋯⋯⋯⋯⋯⋯⋯⋯⋯⋯⋯⋯⋯⋯⋯⋯⋯

死。

除此之外别无可能。

上条当麻没有大哭大闹。

他甚至忘记了倒下。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已经放弃了人性。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人、类⋯⋯」

欧提努斯一声微弱的呼唤，就能让少年的脑袋摇来晃去。

虚无。

填满大脑的甚至不是空白。

而是一种带着热意的感觉。

少年甚至忘了溃倒，仅仅只是茫然地站着。

没有能得救的办法。

这个世界没有培育出救他的手段。

它尚未成熟。

即使人们自由地求学，技术向无数方向分支发展，也唯独没有得出这一成果。

没有人在意。

在他消逝之后，时间仍会若无其事地前进吧。

于是。

「那我们就把它破坏掉吧？」

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爱丽丝·异典一如往常地说道。

不，年幼的少女失去了表情。

令人恐惧。

这不在计划之中。

就好像为惊喜派对准备的计划泡汤了一样。

「结论已经出来了。既然这个世界救不了老师，那么少女就算全部破坏掉也无所谓。少女听说了老师的事，知道如果没有老师的话，世界早就撑不到今天了。既然如此，让这个世界为老师陪葬也没有问题吧？」

「等等，当麻不要！！」

茵蒂克丝紧张地大叫。

她脑中十万三千〇一册以上的睿智告诉她，爱丽丝确实做得到。如果现在的上条给了她信号，她会立刻毫无犹豫地执行。

如果是平时的少年，绝对不会这么做。

但是上条当麻已经注定要失去一切了，本就不该要求他像平时一样行动。

y/n。

选择的自由被极度缩小。

世界将因为这一句询问而轻易终结。

「我认为这样不好⋯⋯」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终于开口，毫不掩盖哧哧的笑声。

「出于个人的任性毁灭世界是不对的。如果这能使你得救的话就算了，可你不能毫无意义、毫无结果、真的只因迁怒而毁灭全部人类。这种事嘛，无论在个人的心里将其粉饰得多么感人肺腑，但一般来说都称不上是好事吧。」

爱丽丝将双眼瞪得跟盘子一样大。

同时低声说道：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

「如您所见。」

青年管家轻轻举起双手，毫不悔改地继续说着。

丝毫不顾自己正被无形的死亡枪口不稳定地指在眉间。

「我可以跟爱丽丝讲一些一般性的正论，但我并没有能够阻止她的神奇力量和办法。这终究是你和爱丽丝之间的事。来吧，用你自己的意志去选择吧，上条当麻。求助异典也没用，依赖全世界的魔道书也救不了你。那么，已经注定死亡的你，在生命的最后会作何选择？」

上条肩上的欧提努斯恍然抬起头。

她也几乎是唯一在面对上条后取得了完全胜利的存在。

这样的结局。

这样的绝路，她曾经见过。

正因为独眼的军神自己，也曾为了确实杀死无论如何都绝不放弃的少年而故意设计过这样的局面。

「什？原来你是想⸺喂，住手！人类，不可以听⋯⋯！！」

「没错，哭着找爱丽丝让世界陪葬也是一种选择。不过，就算你什么都不说，爱丽丝也可能会体贴地擅自开始动手。但是一般来说，爱丽丝的动机『只有』讨你欢心。也就是说，在爱丽丝暴走破坏世界之前，你先了结自己的性命，让她的动机消失，这或许也是一种办法不是吗？反正你马上就要死了，那么为了拯救更多的人，稍微提早一点也没关系吧？」

就在包围网将要封死的那一刻前。

推拉门被从外面踹开。

不费吹灰之力。

「蠢货。」

场面看上去太过于平静，因此难以察觉。

刚刚那一下原本是无法回避的致命伤（Critical），上条的道路本该就此断绝了。

但是事态没有演变成那样。

因为有人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无论针对上条当麻个人的攻击多么有效，但他本来就不必孤身战斗。

在突然闯进来时，娇小的安娜·施普伦格尔就已经完成了无人能及的伟业。

她恐怕是全世界唯一不受爱丽丝的扭曲影响的人。

她将那些影响全部弹开。

于是，坏女人毫不留情地闯入了他人的领地之中。

没有人能够阻止。

「哼。结果抵达中心的只有我吗？真为现在陷入无限战斗的阿拉迪娅和博洛尼魅魔那些人感到抱歉呢。明明是你邀请各位嘉宾并将她们引导到这里来的，结果后来又把大家都赶出局外了，哎呀，仔细一想真是既难看又可笑⋯⋯」

「你⋯⋯」

「赶快注意到吧你个阴湿小〇男。从动用直接注入了爱丽丝力量的『矮小液体』也没能杀掉我的那一刻起，阴角们自以为是的计划就已经崩盘了。」

安娜嘻嘻笑着，欧提努斯则向她投去了比起叹服更接近无语的视线。

「原来如此，如果这个混账坏女人当时就被杀了的话，现在也就不会出现爱丽丝被超越这种扯淡的情况了。」

「你是说⋯⋯在那个时候，世界的轨道切换了？」

「没错，神明的渣滓和可悲的寄生虫。」

安娜瞥了欧提努斯和茵蒂克丝一眼，讥讽道。

然后她摊开娇小的双手。

「是蠢货改变了局面。他不借助爱丽丝的犯规力量，只凭自己的行动打动了许多人的心。这份奇迹是我无法靠自己达成的，它的恩惠不应该由努力实现它的人最先享受吗？」

没错。

没有人邀请安娜。她没有得到爱丽丝的许可。换句话说，她毫不畏惧爱丽丝·异典散播的扭曲，将它们全部弹开，并强行贯彻了自己的行动。

面对如此强大的领袖魅力，她依然没有被吞噬。

她拥有着「位居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黄金』创立之根基的神秘女性」这一头衔。

这位君临于此的坏女人，拥有同样恢弘的传说。

「真是的。蠢货你还是老样子，一遇到和爱丽丝有关的事就被人随便耍来耍去的。难道你真的相信『幼童不带阴霾的眼中能映出大人已经遗忘的世界的真相』这种听起来唯美但毫无科学依据的变态说辞？依我看，你应该学着怎么不把孩子的话当一回事。」

「⋯⋯安娜⋯⋯？」

「蠢货，你可能会死。」

上条的呼吸一滞。

看不见的沉重墙壁，再一次侵蚀日常的风景。

死。

终结。

它一分一秒地逼近，然而他却连疼痛也感觉不到。就像一枚省略了液晶屏，充满恶趣味的定时炸弹。

感到害怕有错吗？

但是安娜·施普伦格尔还没说完。

「我说的是『可能』。也就是说一切都还没有确定，然而爱丽丝却用各种方式营造出这件事百分之百会发生的氛围。为了什么？」

察觉到的人是欧提努斯。

就好像至今为止一直被反常地屏蔽了的思考，终于被解放了。

「原来如此⋯⋯明明所有人都希望上条当麻不死，然而却有人乐于吹嘘说上条当麻一定会死。」

「道理很简单。如果一个怪物想要让别人放下警戒心接纳自己，应该怎么做呢？那当然是展现出另一个更大的危机，借此削弱自己的坏印象对吧？就好像在面对CRC和爱丽丝这些更加可怕的威胁时，连我看起来都像是人畜无害的同伴一样。但是，目前已经找不到比异典更强大的威胁了。于是，有人提议了蠢货的『死』。」

「等等。」

「你应该已经明白了。爱丽丝·异典只会为了上条当麻而积极行动。因为我像读绘本一样把蠢货走过的路灌输给她了，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是上当的人有错。

中了坏女人伎俩的人，只是原本就有漏洞而已。

也可以说成是弱点。

坏女人不会无中生有。她只是将一开始就存在的小小缺口强行撬开，随心所欲地操控人心。

明明手握知识，但又被人蔑视的奇迹践行者。

「你的心中总是怀有『孤独』。毕竟就是我骗的你嘛。不论源头如何，对于现在的爱丽丝·异典的内心，我比你要清楚得多。」

所以呢？

这到底能得出什么结论？

她到底想到了什么？

上条的全身冒出了讨厌的汗水。

一瞬间，少年的意识里甚至遗忘了对于死亡的真切恐惧。

「等一下！！这不对劲。爱丽丝没有恶意，不论好坏她都是表里如一的。这才是最大的前提吧？她做不到为了陷害他人而设立庞大的计划，这种费头脑的事！！」

「没错。」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点点头说道：

「爱丽丝的力量太过强大了，她不会做这种事。一般来说，能够轻易把恐龙空手打死的人，根本不会产生发明火器的想法吧？」

「闭嘴你个恶心阴湿管家。还有蠢货，你到底是来救谁的？」

安娜看不过眼地说道。

最大的前提。

明明是自己说的，为什么忘记了呢？

「这跟蠢货你是死是活不是毫不相干的问题吗？」

「⋯⋯」

他想救出茵蒂克丝，还想帮助爱丽丝·异典。

为此，他决定和爱丽丝战斗。这才是最初的目的。

然而。

为什么现在上条要向爱丽丝求助？

爱丽丝一如既往。实际上她生龙活虎的。即使被罗森克鲁兹杀害，头颅被击碎，她也不当一回事。

那么上条只要为之感到高兴就好了。

他只需要抱紧爱丽丝，喜极而泣就够了。

那为什么上条要被逼上绝路、在死胡同里崩溃？

他的目的在什么时候被人替换了？

替换的起点究竟是谁？

不。

⋯⋯可是⋯⋯

怎么会，不会的，怎么可能。

「蠢货。爱丽丝确实没有深谋远虑到能通过制订长期作战计划来骗人。她在美味佳肴面前，根本做不到长时间的『端坐』和『等待』。爱丽丝可能只是直白地说出她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安娜的说法微妙地有些绕。

似乎有某种理由让她不得不这么说。

欧提努斯哼了一口气：

「真是的，我还觉得这对以提供答案为职责的魔道书图书馆来说挺少见的。所以她才会在『宣告之时』保持沉默吗？因为那是不能轻易断言是与否的状况。」

坏女人的正反面。

白色的修女也平静地开口说道：

「⋯⋯但如果爱丽丝自己的脑子坏掉，无法分辨对错的话，那她也不一定是在做正确的事。当麻，她说的『没事』并没有那么可信。」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一处。

就连本来在利用这个状况的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也是。

吱呀一声。

低着头的少女体内，不断传来厚厚的皮革挤压摩擦的声音。

「无法按自己所想改变世界，即使设定了夸张的『救赎条件』也守不住自己的规则，为此不甘的魔法师们。」

安娜·施普伦格尔开口。

像歌唱一般。

「那个当时还无法装扮成神明的普通团体找到爱丽丝·异典这一人造奇迹，恐怕真的是偶然。但是他们注意到了某些东西。」

「⋯⋯」

「将现实的少女改造成童话的爱丽丝，并将童话的少女爱丽丝完成于现实的世界⸺他们从这虚实交织的『图纸』中抽出一部分应用在自己身上。只要将已有开源素材中的细节按照自己的喜好进行调整，以舍弃自我为代价，就能以超乎寻常的精度完成所谓能够自由自在装扮成神明或是恶魔的神装术。」

事实上「超绝者」就是这么完成的。

连自我这一存在都作为魔法的素材消费掉。

对于「桥架结社」来说，异典是极为贵重的异形文本，但无论如何，爱丽丝也只不过是他们的信仰对象。因此他们畏惧爱丽丝，心怀尊敬，极度厌恶外人随意接触爱丽丝。

孤独的少女，真正渴望的是什么呢？

或者是具体的什么人呢？

「原来如此。」

肩上的欧提努斯小声嘀咕。

带着些许无奈。

「⋯⋯太理想了。难怪小怪物会如此执着于这个人类。」

「爱丽丝·普莱曾丝·利德尔。以此为名的少女是一切故事的原型《爱丽丝地下历险记》的听众，也是明确的主人公模特。在之后的时代中，她被所谓克劳利的老师掳走，被作为素材彻底改造成和故事里一样的名为爱丽丝的少女。」

外表年龄当不了真，娇小的安娜自己就证明了这点。

就算被掳走时已经长大成人了，魔法师也毫不在意地修整形状。用手术刀和锯子这种极端物理的手段。切开骨头，缝合皮肤，重排内脏的位置，直到她与幻想的少女拥有完全一致的身高与可爱的模样为止，不断重复作业与调整。

这其中肯定不只有快乐。

结果，爱丽丝从上条未曾谋面的魔法师手上得到解放，成为了「桥架结社」的中心，但她还是只能像童话里那样天真烂漫地活着。明明已经获得自由，君临所有人之上，她自己却只能按他人的兴趣生活，而她也已经放弃了。

于是爱丽丝真的成为了天真烂漫的女孩。

她应该已经连屈辱和放弃的心都感觉不到了。

安娜·施普伦格尔轻轻叹了一口气，剜出人类的丑恶之处。

上条是做不到的。

这是只有世界级的坏女人才能精通的领域。

她背负一切，扮演被讨厌的角色，揭开必要的真相。

「重视逻辑的父母没有能讲给孩子听的幻想。」

「后来创造出全世界最大幻想的数学老师刘易斯·卡罗尔通过罗列记号和含义找出特别的女孩，以她为模特并为她讲述了一切的原型《爱丽丝地下历险记》。」

「自称克劳利老师之人只看重你作为未修改的原型、独一无二的『素材』的价值，将你从骨骼到五脏六腑一个个调整改造为最合适的颜色、形状和大小。」

「就连『再次发现了』直到现代仍然徘徊在世界暗面的少女的『桥架结社』，也把你当作拥有强大力量的开源素材，只对你抱有接近信仰的畏惧与敬意。」

所以，少女渴求着。

渴望着。

无关是否有自主意识。

爱丽丝的身边总是有许多人，但是没有人能真正好好地注视她。

只有名声传扬在外。

唯独一个人不同。

那位少年并不寻求「超绝者」的力量，甚至拒绝了爱丽丝本人带来的终极「幸福」，无论被杀死多少次，他都仅凭自己的拳头迎难而上。

而这就是开端。

就像憧憬绘本一样，某位少女认为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无论如何都要得到手。

「当麻，退下。」

「呃⸺」

「快点退下！！」

战战兢兢地。

上条当麻用干涸的嘴发出声音。

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呢？他的脑中不禁自问。

「⋯⋯爱丽、丝⋯⋯？」

「在。」

少女抬起了头。

不，她的脖子上空无一物。

9

终于追上了。

阿拉迪娅越过夜晚高中的校门，一步踏进了校内。

或者说本该如此。

「叽！！」

她立刻挥起黄黑相间的铁路道口护杆，紧接着传来一声钝响，护杆从中间被打折了。支配黑夜与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即便拥有如此级别的力量，她依然被震得后退。

因为失血而摇摇晃晃的「古老善良的玛利亚」在口中嘟囔道：

「虽然是一只兔子，但没戴表呢。看样子，这应该就是茶会里出现的三月兔了吧。」

「爱丽丝系列！？」

火烈鸟球棒、刺猬球。

狮鹫、处刑人、厨师。

这些都是在魔法师们还没有利用理论将其变为道具之前，未经雕琢而又无人阻挡的爱丽丝的玩具。

看样子它们分成两支军队互相打起来了，话虽如此，敌人的敌人也未必就是友方。火烈鸟球棒和刺猬球也可能突然袭击过来，完全无法信任。

刚刚朝她们发起攻击的三月兔，究竟是哪边阵营的呢？

话说回来，爱丽丝的造物们为什么会分成两派互相对打呢！？

「具体来说，我们该怎么办？」

「得让『古老善良的玛利亚』退到后方。虽然并不打算过分依赖她的『复活』，但也不能就这样让她和那群不妙的家伙进行无意义的消耗！！」

虽然是学校，但这里也非常大。

那个少年到底在哪呢？

说起来奇怪的是，虽然只是普通的「超绝者」，但她们好歹有三四个人，却连一块阵地都突破不了。

明明她们都能够施展奇异的术式，单枪匹马就能和整个魔法侧正面对决。

狮鹫、处刑人、二足行走的兔子、投掷熨斗和锅的厨师。

出自仙境的，爱丽丝的玩具。

虽说是玩具，但它们毕竟也被直接注入了爱丽丝·异典的部分力量。都不用拿出「矮小液体」当例子，那份力量肯定不能以正常的尺度考量。

说到底，「桥架结社」本就不是为了爱丽丝而存在的组织。

那只是害怕她力量的普通「超绝者」们，对那份力量感到既渴望又恐惧，于是想尽办法用人类的手段来控制她所造成的结果。

爱丽丝仅仅一个人就能战胜无数的军队。

阿拉迪娅、博洛尼魅魔、「古老善良的玛利亚」、姆特·忒拜。

聚集了这么多的「超绝者」，也对爱丽丝·异典构不成任何威胁。恐怕爱丽丝根本就不是特别想跟她们这些「超绝者」战斗。从这些玩具互相内斗，无视入侵者的状况就能证明这一点。

「话说安娜那家伙去哪了！？」

「⋯⋯那个婊■是真的打算把妈妈大人们当做诱饵去对付这场难搞到要死的总体战吗⋯⋯」

话未说完。

一股猛烈的压力袭来，随后大地也开始发生剧烈的震动。

是那只黛娜猫。

这只圆乎乎毛茸茸的黑白相间的怪物比体育馆还要大。它仅仅只是踏出一步，整个空间就随之震动。火烈鸟球棒和刺猬球慌慌张张地在地上乱窜，而回避迟了点的狮鹫直接就被它的前爪踩扁了。

无论是不是爱丽丝那边也无所谓。

而身为罪魁祸首的黛娜，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何不妥。

这就是《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最强战力。

它的火力实在太强，以至于让那些曾在故事中登场，并给爱丽丝带来过麻烦的老鼠和小鸟们，一听到那个名字就会落荒而逃，更别说跟它对峙了。

如果这真的是「它」的话，那么其破坏力恐怕会超过爱丽丝·异典设想的范畴。

也就是有把上条和爱丽丝所在的校舍整个摧毁掉的危险。

实际也是如此。

背对着校舍的阿拉迪娅一瞬间愣住了，于是博洛尼魅魔煽动着蝙蝠般的翅膀从旁边撞向她，两人一起翻滚在地。紧接着，一股如同地铁列车驶过般的暴风擦身而过。那种东西不是人类尺寸能正面挑战的正常对手。来不及庆幸自己幸免于难，跟博洛尼魅魔滚成一团的阿拉迪娅高声朝天吼道。

那是爱丽丝·异典最珍藏的玩具。

最凶残的黛娜。

提到能和学校体育馆相匹敌的巨物正面对决的「超绝者」⋯⋯

「姆特·忒拜，赶紧过来阻止那家伙！！」

『要我拿出真本事还太早。要想组成能和那玩意相撞还能相安无事的身体，还需要给我十五分钟的时间去吸收影子。』

阿拉迪娅瞪大了眼睛。

真是没用。

黛娜从正面冲向了校舍。

就在这时。

轰！！！！！！

传来一道惊人的声音。

黛娜猫被击退着向后翻滚，将土质的操场挖掉了一大块，同时卷起了漫天的尘土。这不合常理，那里既没有展开厚重的结界，也没有钢铁制成的军舰坐镇。

只有一个人影。

跟巨大到能够俯视体育馆的黛娜比起来，那道身影实在是过于渺小。

但被弹飞并向后摔倒的，却是以最快速度发起冲刺的黛娜。

「什、么⋯⋯」

阿拉迪娅哑口无言。

对方并不是「超绝者」。

「真是的。」

沙尘中传来了声音。

阿拉迪娅她们并不认识那道声音。尽管如此，那位女性的声音却蕴含着一股强制力，就连「超绝者」们也绝对无法轻视。

「比想象中〼（更加）破绽百出呢，爱丽丝·异典。在这里的全都是爱丽丝的真心，是她×（没能）整合划一的诸多想法。真没想到，她竟然会因为激动，差点把自己内心的城堡连同他一起破坏掉了。」

安娜·金斯福德。

这位魔法师就站在那里，没有借用任何人的外表或技能，仅凭自己的双脚立足于世。

片刻之后，飞到天上的大量沙尘在重力的吸引下再次掉了下来。

就像一场干燥的雨。

金斯福德随意地将食指指向天空，某种无形的东西就变成了一把大伞，防止她的头发和衣服沾到任何一粒沙子。

砂幕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开了。

是火烈鸟球棒和厨师。

双方阵营同时到达。

金斯福德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出了几个图案。

那些是星座。

巨蟹座、天蝎座以及双鱼座。

滋嘭嘭嘭！！！！！！尖锐的声音稍后才传来。

被压缩的水之散弹如同切割造型的饼干模具一样撕裂了厨师，而在她随后只是将散发着苍蓝光芒的指尖转向火烈鸟球棒时，对方便在空中颤抖了起来。身为无机物的它，却明显缩了两圈。

占星术的基础是在星盘内将火、水、风、土之类的各种属性和象征分配到七大行星或十二星座上，探索在不同角度和叠加方式下，这些象征符号会对自己或他人产生何种影响的效果。只要稍稍动点手脚，也能将其组合成具有攻击性的术式。

也就是说，只要将水属性的星座叠加在一起，就能大幅增强无处不在的水中蕴含的力量。

不是简单的加法，而是翻倍的乘法，就像是车辆的换档一样。

宗师不会去一一构思夸张的必杀技。

通过认真钻研并完全掌握任何人都能做到、新人弟子甚至往往会轻视的基础理论，她的所有魔法都到达了一击必杀的领域。

但这只不过是细枝末节的事情。

毕竟黛娜猫也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攻击就死掉。

「那个叫爱丽丝的，我×〼（不会）让你亲手破坏掉自己珍视的东西。那样未免太过悲哀。我这个宗师可以〼（向）你保证，○（身为）特别的存在，并×（不）意味着你就无法获得幸福。」

就在这时。

「⋯⋯？」

安娜·金斯福德看向了自己的右手。

从上面滴下了红色的液体。

她的指尖上只有一道很小的伤口，但问题不在于出血量。

说到底，在当前的状况下她就不应该受伤。

这位宗师通常是不会犯错的。

既然发生了意外的状况，就说明并不是计算式出错了，而是基础条件方面出错了。

也就是说⸺

「⋯⋯这副身体快撑不住了吗？」

金斯福德将指尖含在嘴里，同时低声说道。

就连她的声音，都比她在涩谷的宫下方舟登场时要「崩坏」得多。不只是身体表面。这表明即便在眼睛看不见的地方，损伤和劣化也在不断发生。

就算如此，安娜·金斯福德也毫不畏惧地注视着前方。

不如说，她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膨胀到足以压垮体育馆的猫再次站起。

金斯福德不能擅自前进，将麻烦留给那些普通的「超绝者」，她本就不会甄别并救赎某些特定的人类。

和「矮小液体」不同，这些都是在转化为容易使用的道具之前的，未经雕琢的爱丽丝的玩具。而黛娜则是其中的最强者。它充满了暴力和破坏，能够一脸平静地踏碎其他众多的玩具。

黛娜。

与其正面对峙的宗师，用指尖轻轻捏住大帽子的帽檐。

这具身体估计是撑不到最后了。

说到底，永久遗体能够自由移动本就很不正常。

（⋯⋯×（不）过这样也还◎（好）。）

因此，她为自己设定了更为现实的目标⸺对黛娜猫造成巨大的伤害，从而制造出突破口或者说弱点，让「超绝者」们仅凭自己的力量也能打败它。

即便知道自己的终结将近，这位宗师依旧低语道。

带着她那不变的微笑。

「为了奉献于世间。」

10

没有头的少女。

娇小的尸骸。

但就算这样，她也依然双脚站立着向这边看来。

上条明确地感受到了视线的压力。

整个图书馆的气氛都变了，朝着他不希望的方向急速变化。

「啧！？」

咂咂！！上条想都不想就往后退去，与对方拉开距离。

这种蕴含恶意的表现本来应该是没有必要的。

而这也就证明了，之前的一切都是有意为之。

果然。

不管怎么想，问题的中心都在那里。

从一开始就是如此。

为了将某天终会到来的死亡的恐惧推开，上条大声吼道：

「爱丽丝！！」

磅叽！！传来了如同厚纸板被撕碎的声音。

其实不能说是「如同」，因为无头少女真的纵向裂开了。随后从里面钻出了某种沾有半透明体液的东西。

上条之前见过这种情况。

但从里面钻出来的，并不是那位浑身包裹着亵渎性红黑色皮衣的小女孩。

不管怎么想，这具娇小的身体都应该容纳不了这么大的体型才对。

但对方似乎并不接受这个疑问。

从切断的头部位置，纵向裂开的断面处向上伸出了一只手臂，那是一只属于某位妖艳美女的手。她顺势向前倒下，像狗一样在地上爬行。透明的粘液拉出了丝，弄脏了地板。美女妖艳地摇晃着身体，就像一条柔软的红色蟒蛇。身上的皮革将她那湿润反光的身体勒紧到了不必要的程度，沾满液体的金色长发团在一起堆在地上。她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位十八岁左右的美女，以爬行的姿势将头往上用力抬起。覆盖她脸庞的湿润金色长发往后一甩，露出了她那美丽的面容。

「当麻！！」

是爱丽丝·异典。

或者说是爱丽丝·普莱曾丝·利德尔。

她的真面目。

「⋯⋯以自身为材料，从零开始创造出理想中的自己吗？」

肩上的欧提努斯不耐烦地嘟囔着。

爱丽丝用她那妖艳的喉咙发出低吼，像野兽一样用十根手指的指尖⸺令人毛骨悚然的锐爪抓在地上。那是离理性、智慧，尤其是离天真烂漫的可爱女孩最为遥远的存在。

暴力。

战斗。

杀害。

就是她仅剩下的东西。

她浑身闪耀着如同将杀戮钻研到极致因而获得了奇异美感的刀剑般的光芒。

不只是死亡的恐惧。

就连那堵无形的厚重墙壁也消失了。

上条感到后脑发麻。锋利到极致的爪子，唇间露出的巨大犬齿，恐怖的眼神。明明有这么多值得注意的特征，他却完全看不出任何的杀伤力。不，这肯定不是爱丽丝做了什么，而是上条的内心主动麻痹了自己的感官。因为一旦正确地理解了对方的恐怖之处，他的心脏恐怕就会当场骤停，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高举白旗。

野兽慢慢站起。

拥有成熟的肢体、面容妖艳的美女似乎刚刚意识到自己能站起来一般，伸直膝盖抬起了身体。

并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老师⋯⋯』

仅凭这一句话，就发生了扭曲。

不是来自爱丽丝，而是来自书架、书桌、地板和墙壁⸺也就是上条视野中的全部。四周所有事物的轮廓就像是被一个小孩子用黑色和白色的笔乱涂乱画过一样。

『少女，愿望。目标。只有一个。绝对，只有，只有这个，绝对⋯⋯』

如果是爱丽丝说她要杀了自己取乐，上条还能接受。

或者是被爱丽丝真的痛恨着也好。

就算是她基于某种意义不明的逻辑打算毁灭世界，面对如此超出常理的对手，上条或许也觉得能说得通。

然而⋯⋯

『少女想要，跟老师，和好。』

时间。

上条当麻的体内，时间确实地停下了。

真的吗？

难道说，真的只是这样吗？

第十二学区的「桥架结社」领事馆。当时爱丽丝因为要对试图杀害上条的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和没有保护好他的「古老善良的玛利亚」施加制裁而跟少年关系破裂。

在被CRC杀死后，她又找回了失去的头颅。

她歪曲了这个世界，甚至似乎明天就要将其摧毁。

即便如此，在这一点上她也始终没有变过。

她只是想要把失去的牵绊重新联系起来。

即便被说卑鄙。

她也无所不用其极。

娇小的少女完全不在意，上条才应该低下头道歉，但他却因为得知自己将要死去就完全忘记了这一点。

然而。

无论弄脏手多少次，她都打算独自完成这件事。

为了能让两人再次一同欢笑。

『所以⋯⋯』

事态一转。

爱丽丝的言行开始扭曲。

只有她自己没有察觉到那份违和感。

『少女要跟老师和好因为要和老师战斗只要互殴一番就能和好了不是全心全意的战斗的话是不行的少女要做什么才能和老师战斗呢少女要用尽全力城市国家世界的未来之后再说反正就是要全力少女理解老师所以一定没问题的老师会和少女战斗和好。』

她的声线拖得很长，平淡无奇，毫无感情可言。简直就像是用打火机的火去炙烤录音媒介本身一样，过度的激情破坏了一切。

实际上，爱丽丝估计真能做到。

结果到底会发生什么呢？

世界真的会因为这种事终结吗？

说不定，爱丽丝已经无法将不同的情报正确联系到一起了。

上条已经彻底地弄坏了。

他把一位少女的心，彻彻底底地弄坏了。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已经不能用「是非对错」「喜厌好恶」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来划分敌我了。与雌螳螂一定会机械地吃掉雄螳螂不同，这可能更接近于雌蜘蛛有时会毫无理由就心血来潮地扑向正在求偶的雄蜘蛛并将其吃掉的情况。即使是同类，即使一对一面对面，即使一方说喜欢你，即使另一方表示接受，也会突然毫不留情地将对方吃掉。只有当回过神之后，她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如此一来，谁都无法猜到她接下来会采取什么行动，即便只是一秒之后。

那是无比接近，又无比遥远的存在。

如此与众不同。

拉伸肌肉，铺设神经，固化骨骼，精心雕琢而成的捕食者。

上条已经不觉得她可怕了。

他的心中只为她感到悲伤。

「退下，蠢货！」

安娜·施普伦格尔冷淡地说道。

她向爱丽丝投去了作为坏女人来讲相当罕见的视线。

异常的「超绝者」。虽然同样作为能为众人提供巨大力量的开源般的存在，但她却绝对不会成为爱丽丝的同伴，而她的目光中似乎对那位少女充满了怜悯。

「⋯⋯你也该明白了吧。现在的她就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即使爱丽丝没有那个想法，你现在靠近她也可能会被搅成肉末。最糟糕的情况下，如果不能活捉蠢货你的话，她甚至说不定会把你的头砍下来带回去呢。」

上条摇了摇头。

他会和爱丽丝战斗。

然后打败她。

「做不到啊。」

这跟威胁的严重程度无关，少年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那种情形，那样绝对是有问题的。现在的上条想要相信能够说出这句话的自己。

上条回想起那条巨龙。

回想起他打飞CRC，抛弃了对方的可能性时，心中那股恶心的感觉。

他永远失去了与对方并肩欢笑的未来，而这一切都是上条自己导致的。

死亡预言带来的恐惧，让少年对这件事的感触更加强烈。

这次要把那玩意打到爱丽丝身上吗？

别开玩笑了。

「因为用这种办法根本拯救不了爱丽丝。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脑中存放着超过十万三千〇一册魔道书的茵蒂克丝就站在旁边。还有一度成为了「魔神」的欧提努斯，以及精通「蔷薇十字（Rosenkreutz）」和「桥架结社」的安娜·施普伦格尔。

只要结合她们的智慧，说不定就能找到拯救爱丽丝的办法。

但是。

「那就要看你对于『拯救』的定义了。喂人类，把那个胀大的爱丽丝的脑袋抓住，塞回到原来那个娇小的身体里，这真的算得上拯救吗？塞到那个四散裂开的皮囊里？」

欧提努斯这样说道。

她也是曾一度破坏世界，被全人类当做大罪人追杀的神明。

而这位「魔神」，看着同样拥有能终结世界的资格的怪物说出了这番话。

她没有逃避现实，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

这不是什么「拯救人类」或者「保护世界」之类听起来了不得的事情。

而是一场更具个人性质的奇迹。

但她的说话对象，是一位真正拼上性命拯救过孤身一人的神明的少年。

「站在这里的人是你，人类。所以自己选吧。现在的爱丽丝既不纯真无邪也不天真烂漫。但如果世界能接受真正的她，那对她来说应该也算是一种救赎吧。」

「这样啊。」

上条些许无奈般地说道。

只要能让爱丽丝恢复正常就行。

上条的脑子里只想着这一件事，却忽略了现实中的实行难度。

「只要我赌上性命，就能找到出路吗？」

那真是太好了。

就在这一瞬间。

响起了爆炸声。

上条的眼前有什么炸散开来了，随后他才意识到那些是做成蔷薇的假花。

或者说，如果没有那些东西，刚刚他的脑袋就跟脖子分家了。

爱丽丝动手了。

他不知道原因。

说不定就连爱丽丝·异典本人都不知道。

妖艳。

美丽的怪物。

但她并不是坏人。

一定要确信这件事。

肉眼可见的杀伤力和爱丽丝本人的善恶无关。那是无论正确与否，无论喜恶与否，都会露出獠牙的东西。她就是一个只能实现这种机能的，不稳定的力量聚合体。

所以不要退缩。

不要把爱丽丝当成怪物，绝对不要认同那种结论。

「蠢货，蔷薇是变化的象征哦。无论是通过有序排列二十二个希伯来字母来衍生出万千符印（Sigil）的『黄金』胸饰，还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里被油漆涂成红白色的蔷薇，只要强行扭曲解释并搭建起桥梁，我就能好歹偏移她一次的攻击。」

安娜·施普伦格尔目瞪前方说道，而她的脸上划过一道红色的伤口。

这毕竟是坏女人的诡计。

不能期待每次都奏效。

不如说，能在正式的战斗中派上用场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虽然成功化解了进攻是很好，但是即便受到了攻击，上条依然不知道关键人物爱丽丝刚刚究竟做了什么。

怪物仰天长啸。

『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魔法吗？

末日般的咆哮。

一股源自知性和理性之外的巨大能量卷起了漩涡。咆哮在墙壁和地板上四处弹跳，最后不自然地汇聚在了空间中的某个点上。

安娜将小手从左往右一挥。

光是这样，厚重的冲击波就被弯成弓形，碰倒了几个旁边的书架。

不如说，顿了一下的其实是爱丽丝那边。

爱丽丝保持着右手五指并拢同时戳向前方的姿势。或许，刚刚她本应打飞上条的脑袋，并刺穿上条那呆立原地忘记倒下的尸体的心脏。

啪！！

小小的安娜用堪称教科书般连环耳光的动作，再次化解了对方从下方发起的攻击。

这说不定是头一遭。

既没有弹开也没有偏离，安娜从正面接住了爱丽丝·异典的攻击，并与之抗衡。

『啧。』

「你在吃惊什么呢⋯⋯」

娇小的坏女人笑着说道，在极近的距离和爱丽丝相互瞪视。安娜·施普伦格尔绝不逃避那目光，而是坦然接受了它。

并非来源于爱丽丝的「超绝者」。

另一位异常的「超绝者」。

「你以为自己是特别的？魔法的世界里可没有人能拥有特权。我也是一位为了阻止那些愚蠢的弟子继续违背我的教诲并自毁般地施展魔法，因而披上了金斯福德外衣的魔法师哟。为了保护那些可爱的傻瓜们，我用这双沾满鲜血的手从零构筑出来的奥秘，难道会输给你这种连使用方法都搞不清楚、依靠别人带来的奥秘吗！！！？？？」

爱丽丝的五指都弹了回去。

她那弹回的手臂划出了流线型的动作轨迹，袭向了另一个目标。她首先瞄准了茵蒂克丝，于是上条赶忙从侧边将茵蒂克丝撞开。

能够撕裂钢铁的五指袭来。

攻击的闪光如同十字般交错。

一把极其轻薄的白刃极限地挡下了瞄向上条脖颈横向挥来的五指之爪。

是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

不对⸺

「将宙斯附于我的右手，将因陀罗附于我的左手。由此，此身将获革新。Z.I.特利斯墨吉斯忒斯，转化完毕！！」

啪叽！！！！！！从刀刃和五指的僵持之处爆发出耀眼的白光。

那大概是高压电流。

其中的电能连比大拇指还厚的铁板都能烧穿。

当然那种东西是不可能打倒爱丽丝的，但是能让她一瞬间目眩也有很大的意义。

实际上，上条就获得了能后退的时间。

「什么！？你到底是站哪一边的！！」

肩上的欧提努斯大叫道。

「一般来说⋯⋯」

青年管家低下头。

他用力地握紧装有刀刃的手杖，甚至让其嘎吱作响。

「一般来说，我不认为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会现身于此帮助我们。不，不只是他，所有不在场的人都帮不上忙。我不应该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不管多么复杂难解，这个世界的问题本就应该由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人来解决才对。」

从枷锁中解放的瞬间。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确确实实地亲口说出了这样的话。

「只有站在这里的人才能决定事情的结局。那么，要是一次也不使用这一手中的权利就太蠢了吧，一般来说！！」

爱丽丝·异典拥有强大的「力量」。

所以她的周围聚集了很多人。但是那些想要利用爱丽丝成为特别存在的「超绝者」，对于爱丽丝而言或许只是一群毫无生气的路人罢了。

但那并不是全部。

绝对不是。

除了被外人灌输的强大「力量」之外，爱丽丝还通过其他方式吸引了不少人。无论谁说什么，无论创造了爱丽丝·异典的魔法师说过怎样的怨言，无论爱丽丝本人怎么想，她都不是孤单一人。她是被爱着的。

因为如果不是那样的话。

上条当麻，安娜·施普伦格尔和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这三位立场和想法完全不同的人是不可能像这样汇聚到一起的。

拯救爱丽丝。

他们不可能会为了这同一个目的而行动。

「⋯⋯喂，爱丽丝。」

对方并没有回话，但上条当麻还是自然地笑了出来。

说到底。

爱丽丝对于成年人的理解一定是有问题的。

成年人有了犯难的事情会正常地找人商量，也会放低姿态求人帮忙。他们只是会在小孩子面前拼命隐藏这点罢了。

所有的事情都要亲力亲为。

而且只要自己有特别的力量，就什么都能解决，这反而是小孩子的想法。

所以，教给她吧。

教给这世界上最大的幻想。

去告诉她，展现自己的丑态，并不会让自己的世界崩坏。

爱丽丝·异典不会变成孤独的怪物。

他们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上条当麻的心中，那堵看不见的厚重墙壁轰然倒塌。

死亡预言。

那种事情以后再说也行，毕竟他的眼前有更重要的事物。

「如果你认为只要使用自己的力量，就什么都能如愿以偿的话。如果你打算将自己最讨厌的事物强加于他人的话。」

随处可见的普通高中生紧紧地握住自己的右拳。

用力地。

「那我就先打破这个幻想！！！！！！」

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少年只是决定了自己心中的优先顺序。

上条当麻会在今天死去。

但那又如何？

第十卷 第四章 不幸的少年仍要看着的是 Over_the_River.

1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始终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知道原因是什么。

所以他才觉得只要杀了上条当麻，爱丽丝就会恢复正常。

所以他才觉得必须要制裁扭曲了爱丽丝的安娜。

他一直都站在那娇小的少女身边。

因为一般来说，将那么小的女孩孤身一人扔到外面的世界实在是有些过于残酷了。在那种情况下，她那庞大的力量并不是优点，反而只会成为危难的前兆。她就像是个继承了大笔遗产的小孩子，对于那些在暗影中蠢蠢欲动的渣滓而言可算是绝妙的饵食。他判断，应该有人去守护少女，照顾她。这并非出于逻辑，而是因为任何人碰上这种情况应该都会这样想，也就是说一般而言理应如此。他相信这个庞大世界的善意。

既然如此⋯⋯

『呜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他想看到的吗？

暴风席卷了整个图书馆，但这并不是某种气象学现象。一股非物理的庞大力量奔流正不断产生着逆风和顺风。

身为以爱丽丝为范本造就的普通「超绝者」，他无法拯救作为自身起点的少女。

那种无用功就好比一边将爱丽丝踩在脚下，一边又想将她扶起一般。在这种状况下拉她的手，只会把她的胳膊扯断。

因此。

CRC。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

他本以为拯救那名孤独少女的唯一手段，就是依赖并非诞生自爱丽丝，并且一般而言明显比她更强的力量才行。

那是唯一的方法。

他想不到第二条路了。

但是当那位圣者「重生」后，他发现那位圣者和一般的传说印象完全不符，并且对拯救世界（包括爱丽丝在内）这件事都毫无兴趣。

尽管在脑袋被捏碎后，爱丽丝还是像平时一样保持着笑容，但总感觉哪里不对。

他们已经到极限了。

不只是爱丽丝·异典。

还有想要拯救世界却无法亲力达成的「桥架结社」。

包括那些抹除了自身的意见，抛却了自我的「超绝者」们。

所有人都是。

之前的选择是错误的。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已经越过了致命的分叉点，走上了通往地狱的道路。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无法挽回，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青年管家又将如何顽抗？

最优解已无法达成。

那该如何平稳落地？

「⋯⋯」

虽然已经作出了致命的错误选择，但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仍然是一位「超绝者」。他身着他所选取的神明的外貌与能力，设定了「救赎条件」，并为一切符合该条件的人带去救赎。因此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青年管家的发问对象也不是自身，而是那个被他奉为自身一切行动的基准之物。

换言之，是当下的整个世界。

一般而言。

对一名正在哭泣的少女不管不问，真的是正确的行为吗？

2

这里是一座充满了光芒的图书馆。

而不是什么宏伟的神殿或城堡。它坐落于爱丽丝·异典想要看上一眼的，某个少年的高中。尽管完全不合理，她还是将这里选为了最终的地点。

仅此而已。

现实中，爱丽丝于此抛出了自身的一切，包括生命。

那个娇小的少女。

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这与学园都市的存亡或是蔓延到整个世界的扭曲无关。

必须要感知到爱丽丝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上条默默地。

紧紧咬住了牙关。

是时候正视这位被自己逼入绝境的少女的感情了。

「当麻⋯⋯」

「你没必要用十万三千〇一册分析出一切。」

正面直视爱丽丝的上条大声喊道。

这样做。

也是为了有意识地点燃自己的心。

「无论如何，我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那就是打倒爱丽丝让她恢复正常！！身为最强并不意味着她要孤身承受一切。我不会再让她孤单下去，哪怕一秒钟！！」

上条当麻。

安娜·施普伦格尔。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

三人一同直面孤身一人的少女，毫无逃避地瞪着她。他们无论是立场、想法和能力都大相径庭，如今却都朝着同一个目标奋斗着。

不要忘记。

如果忘记了，那就让你见识一下。

「不要退缩⋯⋯」

爱丽丝·异典。

你并不是一个人。

你的孤单不过是幻想。

这世上还有很多人想要救你！！

「我们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高喊着甩开恐惧，上条当麻攥紧右拳往前冲去。

远还没有进入拳头攻击的距离。

一阵清脆的声音就传来了。

那声音来自爱丽丝附近。

来自她的脚下。

现在不是正儿八经思考为什么，或者她想做什么的时候了。

爱丽丝已经行动了起来。

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个异常的「超绝者」都已经用自己的身体选择了行动。

她选择攻击。

「蠢货！！」

小小的安娜从一旁踢向了少年的腘窝。

他的视野往下一落，随后转瞬间，有什么东西沿着斜上方的轨迹撕裂了空气。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五条爪痕倾斜着撕开了上条正后方的图书馆的墙壁，连带着二者之间的大量书架。他这才回过神来，要不是刚刚自己的脑袋往下偏移了几十公分，自己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爪子。

抓挠。

那种原始的攻击方式被增幅到了极致。

「要是你死了就全完了。虽然是废话，但别忘了那条绝对的规则！！就算是『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的『复活』也无法修复爱丽丝本人造成的致命伤。你要真的想救她，就不要指望这个世界会施舍于你。你必须伸出自己的手去帮她！！」

如果名为安娜·金斯福德的达人在场，她一眼就能看穿。

在场唯一能够达到那种理解程度的人，应该就是正确使用超过十万三千〇一册「原典（Origin）」的魔道书图书馆。

「⋯⋯这还是魔法吗？」

带着半分不可置信的表情。

茵蒂克丝一边伸手将上条扶起，一边低声说道：

「人体内侧与广阔的物理世界全部相连，因此只要利用身体能够做出的行为，就可以连接到足以改变整个世界的神秘力量。理论我懂，但是⋯⋯」

「那些花哨的举止和仪式，都不过是为了提升自身意志的纯度所做的修禊与净化工作而已。」

欧提努斯低语道。

上条趁这个机会轻轻将那位小小的神明送到了茵蒂克丝的手中。

爱丽丝彻头彻尾就是个究极谜团，因此必须优先保证有分析能力的人存活。如果欧提努斯还在身上，被对方盯上的上条就无法保护好她。

「⋯⋯但关键在于，爱丽丝·异典的基准纯度已经被强行提升过了，所以哪怕不经历那些蹩脚的过程，她的每一个行为也都能保持纯粹的状态。」

「我们应该庆幸。」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

阴郁的青年管家仍如此评价道。

因为⋯⋯

「事态没有发展成『爱丽丝仅凭一个念头就能杀死敌人』，或者『就算不用爱丽丝的意识，世界也能自动杀死敌人』，这对我们来说已经走了大运。这意味着她有着限制，必须采取物理层面的批准（行动）才能发起各种攻击。一般而言，这是一件幸事。」

但这也意味着她的行为不限于爪击。

变成了八头身美女的某人斜身注视着上条。

她前进了一步。

仅此而已。

「当麻，要来了！！」

「！！！？？？」

虽然明白情况，但上条无法抑制作为生物的本能。他将两手交叉护在脸前，但这明显是个错误的行为。

突然。

一股红茶般的甘甜香味支配了少年的鼻腔，甚至压过了图书馆里那些陈旧纸张的气味。

爱丽丝·异典已经站在了上条的背后。

『行走』。

即是移动至心目中的地点。

她既没有用手指摆出特殊的形态，也没有按部就班地踩出什么复杂的步法。

那不过是任何人都能采取的行动而已。

哪怕没有那个意识，爱丽丝也能享受那个动作所带来的恩惠。

从她的普通行动中析出的意义实在是过于纯粹了吗！！！？？？

「爱丽⸺！？」

她已经近身了。

上条猛地旋转身体将右手往后挥去，想要用手背反手打出一拳。

但是他打空了。

八头身美女宛如野兽一样用力地四肢抓地，将自己的脑袋下降到了极限的位置。

『趴下』。

不仅让对方进入了死角，连勉强挥出的反击也打空了。这其中的含义令他心脏一紧。面对「那个」爱丽丝，少年却仿佛在邀请她随意发动攻击一般。

青年管家毫不犹豫地行动起来。

闪光从他的右手迸出，他手杖里隐藏的白刃化为光线切开了地面。那道奇怪的斩击能产生远超过刀身长度的效果，而它正中伏在地上的爱丽丝那垂下的脖颈。确实命中了没错，然而那金属的刀刃却直接从少女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从那任何人都能做到的动作中析出的意义。

也就是回避行为。

「难道命不命中都没有意义吗！？」

欧提努斯啐道。

也就是说，只要那个八头身美女采取回避的行为，她就不会受到任何外伤，哪怕是被核弹直击也罢。即便是面对想要砍掉自己脑袋的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爱丽丝也毫无兴趣。仍趴在地上的她抬起头，满不在乎地对上条伸出手。

「如我所料。」

青年管家的攻击似乎是为了验证某个结果。

轰！！

并非爱丽丝，而是她脚下的地面因为被大面积切开而崩落。

这才是他本来的意图。

故意摧毁地板，从而活下去收集更多的情报。

上条今天会死。

但他已经不在乎这点了。

「喂，你等等，人类！」

「（把欧提努斯给我按住，茵蒂克丝！）」

设法用一个眼神将意思传达到位后，整片地板都崩塌了。

双脚脱离引力，视线径直下坠，伴随着那些被防地震螺钉固定在位的沉重书架。

「噶啊！？」

上条、安娜和特利斯墨吉斯忒斯本人也被卷入其中，并成功和爱丽丝的手拉开了距离。

算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捡回一条命。

他们落到的地方并不是普通的教室，而是一个排列着金属办公桌⋯⋯残骸的庞大空间。新学校的第一个学期还没有开始，但能看到桌子上已经摆放了一些私人用品。这里是教员办公室吗？

只有爱丽丝不为所动。

八头身美女摇曳着长长的金发，从上层俯视着他们。唯有教室的四角还留有地板，爱丽丝孤身一人站在那里。

就像是被鱼钩或是人类随意丢弃的塑料带困住，一边流血一边发狠的野兽一般。

形单影只。

就连威吓和嚎叫声中都夹杂着忧郁。

还没有结束，抱着这个念头的上条强行拖着疼痛的身体站了起来。无论身体受了多少伤，哪怕如今他的惨状可怖到足以让医生发出惊叫，他也还活着。至少，这个瞬间还活着。「超绝者」什么的力量平衡已经无所谓了。一个人就够了。要知道只要还活着，即使是最渺小的人类都有着凭借自己的意志作出抉择、改变战斗流向的资格。

而那超出常规最强存在的眼中只有他一人。

至少，这还是值得庆幸的。

（茵蒂克丝和欧提努斯应该在上面。和爱丽丝不同，她们俩就在门的边上，随时都能逃走。她们不需要待在最危险的前线。只要我还能用手机联系上，她们就能提供情报支援！）

「她的所作所为应该算是这东西的变种吧？」

咚！！上条转头望去，发现安娜身边出现了一个直径两米的金属球。「没有普纽玛的外壳」。那是一种能够从自古到今全世界的文明当中取出便利的道具，并从中析出最古老的死亡方式的灵装。

「但爱丽丝甚至不需要道具。她从自身采取的行动当中析出其中的意义并将其化为凶猛的攻击。这算是一种魔法，甚至都可以称得上是一种奇迹。那些圣人空手产生奇迹这种天荒夜谈般的传说，她却能只靠感觉就将其逻辑化。」

「⋯⋯」

「假如她是某个克劳利的师傅做得太过火，对爱丽丝·普莱曾丝·利德尔进行了改造的话，那么从Magick开始溯源到『黄金』再到『蔷薇十字（Rosenkreutz）』，或许就能从她的行为中看出我的术式的精髓了。」

位于上层的爱丽丝浑然不顾对话内容，采取了行动。

她跺了一脚。

产生了振动。

即使双方处于不同的楼层也无所谓。

抬头仰望的上条等人瞬间僵住了，他们被定在了原地。

『跺脚』。

那是发起抵抗与威吓的幼稚行为。对明显的上位者发出逆转意图的挑战。想要通过小孩子的本能来压倒大人的理性而进行的恫吓行为，也是所有人类都曾经尝试过的原始赌博。

奏效了。

就在整个世界都僵住的那一秒内，八头身的爱丽丝毫不犹豫地往下一跳。

预估落地点位于上条当麻的头顶。

就在这时，突然一声钝响。

爱丽丝再次猛地将「某物」打到了地上。

此举打破了定身，上条慌忙扑向安娜，随其一同滚到了地上。

爱丽丝的脚后跟就像流星一般深深凿入了地板。

在地上倒成一团，被上条护在怀中的小安娜嗤笑着。

她仿佛在挑衅爱丽丝，无论爱丽丝的力量有多么强大，如今获得某少年这种待遇的人却是安娜自己。

「好了，不知那个小丫头是否觉得刚才只是无聊的解说片段所以就加快到一点五倍速跳过了呢？『没有普纽玛的外壳』可不是仅仅用来展览的道具。这可是能够随机产出致死原因，连我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结果的灵装呢！！」

她手持一根法杖。

那是一根看着像是在巨大的黄金十字架上缀以红宝石制成的蔷薇一般的奇怪法杖。

「好好膜拜我的强运吧，蠢货。黄金十字与红玉蔷薇，这世上最古老的，出自人手的蔷薇的奇迹带来的毁灭。幻灭致死。据说它起源于太古，但首次的描述出自于中世纪，又在更为近代的时期再度被发掘。它蕴藏着极端生长与烂熟的魔法中的一切暴力！！」

施普伦格尔小姐的小手举起了法杖。

仅此而已。

没有花哨的咏唱或是复杂的魔法阵。火焰就这么凭空出现，从法杖上发射了出去。火焰以液体般的姿态笔直朝爱丽丝袭去。那并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像一张从背面炙烤的老照片一样，无视一切物理材质将空间本身染黑后抹消的魔法火焰。

爱丽丝将长长的金发抓成了一大束。

然后她将脑袋一甩。

伴随着那歌舞伎演员一般的动作，粗粗的发束在空中画出一个大圈，在赤焰通过其中后立刻收缩。

橙色的火焰在空中停下了动作。

『束缚』。

即是让对象完全停止移动，同时隔离目标令其无法受到任何干涉。

「啧！！」

「没有普纽玛的外壳」虽然是安娜的灵装，但产生的武器是完全随机的，再次启动并不会获得同样的武器。

但那稍瞬即逝的惋惜酿成了错误。

爱丽丝单手将束缚住了火焰的发束往身前一拽，使得小小的安娜失去了身体平衡向前栽去。

与此同时，

八头身美女往前踏出了一步。这招的效果之前也展示过。无视距离，爱丽丝已经抵达了她的目的地。

也就是上条当麻的正前方。

在那一瞬间，少年失去了平时的距离感。爱丽丝成熟的胸口突然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的瞳孔还没来得及聚焦。

爱丽丝以流水般的架势。

直接来到了他的面前。

等到眼睛终于追上事态的发展，爱丽丝的手指，那些尖锐的爪子已经直奔他的喉头。

时间停止了。上条本想甩开脑袋回避，但身体赶不上。

还不能死。

即使自己或许会死，但不能是现在。

那个念头深深烙入了他的脑海中。毕竟，那个忘记了何为哭泣，只能像野兽一样嚎叫的少女就站在他的眼前，绝不能在救下她之前就死掉。

就在这时，一道光芒从旁边刺入。

时间恢复了流动。

身体弯折的爱丽丝倒在了地上。

第一次直击并非来自于上条、安娜或是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

有人在说话。

「怎么回事？我真的打中爱丽丝了⋯⋯？更何况先前咱们不是被那个迷宫隔绝了时空，所以根本靠近不了中心吗！」

是支配黑夜与月亮的魔女们的女神，阿拉迪娅。

不远处的博洛尼魅魔正在地上和一只两脚行走的兔子缠斗在一起。吸收了足够多的次世代兵器的影子，变得足以将整座校舍踩在脚下的大小后，姆特·忒拜正在和一只同等大小的巨猫展开肉搏。

安娜好像说过其他「超绝者」也来到了学校来着？

上条等人应该是掉落到离那些正在和狮鹫和处刑人等战斗的「超绝者」们不远处的地方了。

和上条不同，爱丽丝并没有邀请她们。

而她们也无法像安娜那样躲过防御对策。

阿拉迪娅和博洛尼魅魔她们强行踏入了这座绝对不存在出口的迷宫。在里面和爱丽丝那些残暴的玩具⸺那些乍一看很滑稽却都可以凌驾于学园都市「暗部」的怪物们⸺展开了永无止境的战斗，能够活到现在正是她们这些「超绝者」有多么异常的证明。

那一瞬间，上条心中那昏暗的死亡威压消失了，力量开始从他的内心涌现。

果然，爱丽丝并不是一个人。

世界并不是那样无情。

毕竟「古老善良的玛利亚」和阿拉迪娅等人即使赢了这场战斗也没有任何好处，但她们仍豁出性命来到了这里。哪怕这里是被「死去就意味着至今为止的努力全部白费」这样寻常又无可违逆的法则主宰的战场也罢。

是什么驱动着她们如此拼死战斗？

除了善意以外还能是什么？

「蠢货，这下不妙了。撞上本用来争取时间的诱饵就意味着要应对更多敌人，也就是狮鹫、处刑人之类的爱丽丝系列产物。」

「居然敢一个人偷偷跑去调情，你这个混蛋坏女人。顺便说下，只要你不是符合我『救赎条件』的魔女之一，即便在这个时代，作为『超绝者』的我对打屁股这种刑罚也是乐意至极。」

「哎呀呀。外貌光鲜亮丽的女神居然怀有这么复古的理念。真让人好奇你这个素体的真实年龄呢。」

「不知活了几百年的标本幼女没资格说这句话。」

被倒塌的柜子埋住半截的爱丽丝爬了出来。

她的眼球转动着。

即使是现在，那个妖媚又苗条的美女仍然只看着上条一人，她甚至没有看一眼打中了自己的阿拉迪娅。

「啧。总之先撤退吧。要和她拉开距离！！」

破烂的教员办公室里响起了尖锐的声音。阿拉迪娅伸出手如同霰弹一般发射出光线飞沫试图逼退爱丽丝。每一发光弹都像海蛇一般掠过空中，从多个角度飞向了八头身的爱丽丝。

绘本中的少女一言不发。

甚至都没有看阿拉迪娅一眼。

她只是伸出食指，然后顺时针转了一圈。

就像个笑话一样，所有的光弹都偏离了那位八头身的美女，转而击穿了两侧的墙壁和石柱。

『咒语』。

那幼稚的动作轻而易举地蒙蔽了所有的关注者，令他们陷入到了法术之中。

「咕。」

阿拉迪娅甚至没有惊叹的时间。

爱丽丝是真的全程没有看她，只是单纯改变了漫不经心地伸出的手指的摆列。她将中指弯曲抵住拇指的指腹，摆出了仿佛是要弹飞什么的手势。

没有光也没有声音。

就像是在报复一般。

阿拉迪娅的身体撞穿了附近的墙壁，随后被打飞了出去。

上条脸色发白。

刚刚那下绝对是命中了。

『弹指』。

刚刚那到底是什么？

那个任何人都能做出的动作究竟被析出了什么意义？

警钟在上条的脑海中敲响。

死了就全完了。

死亡是货真价实的诀别。

毕竟唯有爱丽丝本人的攻击是「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的「复活」也无力回天的事情。

「阿拉迪娅⸺！！」

「没事的，蠢货。看来她们两人是均分了伤害。但如果不是在场有两个一模一样的阿拉迪娅的话，刚才那招确实会打爆她的心脏。」

如今并不是询问那招为何会让阿拉迪娅的心脏爆裂，又或者将伤害平分又意味着什么的时候。

沉闷的冲击传来，火花四溅。

隔了一拍后，这片扭曲的风景中产生了拍打空间的爆炸和冲击波。

安娜和爱丽丝之间，有什么东西再次发生了对撞。

在与爱丽丝展开的死斗中，每一秒的价值都远超平常。死亡就是终结，是真正的结局。现实中的时针一直在前进，所有人都在同时行动。

绝不能忘记刚刚被揭晓的基本规则。

「虽说如此也不足以安心。将伤害均分就意味着再中一次那招的话，两个阿拉迪娅都会完蛋。」

「⋯⋯」

阿拉迪娅办不到。

无论是可以吸收各种兵器的影子从而无限增强的姆特·忒拜，还是能够合成各种蕴藏非凡破坏力的器具和药物的「古老善良的玛利亚」，都很难想象出她们能够阻止爱丽丝的画面。

博洛尼魅魔的「冰冷女郎」术式可以无视目标的物理韧性和耐力，将一切快感替换为同等的痛苦。那一招甚至让破格的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面露苦色，但会对爱丽丝奏效吗？如今的爱丽丝的精神状态真的能简单地用人类的喜怒哀乐来形容吗？

那要放弃吗？

问问自己的内心，稍稍认同一下能够当即否决这一提案的自己吧。

他有这样做的根据。

他该好好感谢过往的经历，那都是为了这一刻而做的历练。

「仔细分析她的每一个小动作是没有意义的。」

安娜·施普伦格尔说道。

她举起了黄金十字法杖，似乎是在测量自己与爱丽丝之间的距离。

「首先得破除『爱丽丝是不可能被击败的』这个观念。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并不是拥有明确战力的最强的『超绝者』们，必须得是你我这种更不寻常的战力才能打出破绽，蠢货！！」

嗖！

八头身的美女消失了。

黄金十字法杖与极端原始且凶暴的手掌，

从正面发生了交锋。

安娜反应了过来。

她做到了。

眼看着侧面的处刑人打算发起攻击，安娜瞪了一眼就将其从头到脚一分为二。紧接着，她法杖上那形似蔷薇的红宝石饰物发出了闪光。完成了使命的它从凝缩状态化为一团炸裂的压缩空气，如同烈风一般刮动了上条的头发和脸颊。

《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怪物是可以被杀死的。

世事无绝对。

现在想来，上条察觉到其实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虽然爱丽丝通常都是那个绝对的至高存在，但是只有当安娜·施普伦格尔出现时，那个小小的坏女人就会搅乱局势、布下陷阱、占据主导权，用尽一切手段掩盖爱丽丝的光辉。

虽然安娜仍未实际击中对方，但可以和爱丽丝短刃相接本身就是十分异常的。

安娜与爱丽丝。

两位异常的「超绝者」。

正如爱丽丝·异典会拉拢包括几率与创想在内的一切，安娜·施普伦格尔也会实时操纵某些无形的因子。

「接受我吧，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你们这些普通『超绝者』是以爱丽丝为基础造就的，因此永远也无法伤到她。但如果替换了根基的话，就可以绕过爱丽丝对你们的优先级。就如同比较巴别塔和世界之树尤克特拉希尔之间的高度那样！！」

「感激不尽。」

「为了那个蠢货的笑容我不会留手。你也一样，想让爱丽丝露出微笑吧？那就赶快！！」

空气中发生了无形的变化，一股重压消失了。

新的可能性出现了。要是阿拉迪娅、博洛尼魅魔等「超绝者」也替换了连接，就有可能颠覆爱丽丝的绝对地位。

青年管家再次将右手放到腰间的法杖上，摆出了居合的姿势。

他剑技的意义改变了。

但是他慢了一拍。

随着沉闷的一声，平衡被打破了。安娜的小小身体受到了强力的一击。

可她们明明是对等的存在。

爱丽丝漫不经心地用右手抓起被打倒在地的狮鹫，将其化作了兵器。

仿佛是一根巨大的棒槌。

『抓取』。

否定物体的自我和意志，单方面强行提取其攻击或防御方面的性能，从而提升使用者自身的威力。

虽然安娜可以和爱丽丝本人分庭抗礼，但如果爱丽丝用外物增幅自身，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即是将他者化为兵器。

无论是刀剑还是烧卖还是女神，那种不合理的最强魔法可以令爱丽丝强行装备任何外物来增幅自身的数值。

（那是姆特·忒拜吸收各种兵器影子能力的上阶版吗！？）

「噶啊！？」

「安娜！！」

爱丽丝发起了又一次攻击。狮鹫增长了她的打击范围，因此小小的坏女人没能躲过去。沉重的一击令她的身体往后一仰。

安娜呻吟着，想要举起黄金法杖。

然而爱丽丝再次抢先一步。

爱丽丝一直都占着先机，甚至到了不自然的地步。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想从侧面突袭，却被她抓住手腕，化为兵器，并装备。随后她毫无手法地将「那个」横向挥舞。

直接命中。

沉闷的冲击炸响。

在这个状态下，站到安娜那边反而成了错误的选择。

又或者他是被爱丽丝产生的顺风阻碍了。

那种魔法会从外部夺取目标的力量。如果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仍然仅不过是爱丽丝的玩具之一，那他就提供不了能让全力爱丽丝更上一层楼的力量了。

小小的坏女人难以呼吸，她的嘴角吐出了一块红色的球状物体。

平衡被打破了。

尽管黄金十字法杖已经掉到了地上，安娜仍咬紧牙关往前踏步。

又是一声冲击炸开。

但它并非来自爱丽丝·异典那蛮不讲理的暴力。

事情还没有结束。

这次是来自于安娜·施普伦格尔。

安娜与爱丽丝的额头猛地撞到一起。

「⋯⋯你想得到认可对吧？」

近在眉睫。

额头抵在一起后，安娜从零距离说道：

「你想要被谅解对吧！还有爱！！和我一样！！！！！！既然如此，那你就不应该放弃。那家伙不在意我是个坏女人。正是因为他当时毫不犹豫就拉着我逃跑了，我如今才能站在这里。只要那个蠢货还在伸出手，你就不应该轻易认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光芒了！！！」

爱丽丝一言不发。

但是她那野兽般形象的脸颊上确实出现了一道细微的颤动。

那应该不是她自身的激情所造成的，上条想道。

紧接着，爱丽丝行动了。

『嗅闻』。

闻取、分辨、准确锁定猎物的位置。即是让她的下一击无论多么粗犷，都会百分之百命中。

再一次。

她单手挥动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那增幅过的一击命中了安娜娇小的身体。攻击的力道使得阴郁青年管家的身体从爱丽丝的手中脱离了出去。不，是他右手的手腕如同瓷器一样碎裂了。八头身美女手中仅剩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的一只手掌。

这和棒球的全垒打或保龄球的全倒不同。

随着奇怪的声音，两个人都被击倒了。

甚至没来得及喊一声。

安娜·施普伦格尔的伤势实在是不愿去想象。

而倒在地上头昏眼花的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只能眼睁睁地望着爱丽丝满不在乎地将他的手掌扔到一边。他没有出血这件事反而更加异常。

「我⋯⋯」

青年管家在念叨着什么。

他在说话。

他曾相信一般而言，只要看到那个被强加了本人并不想要的力量的女孩后，任何人都会抱有同样的想法。而那个魔法师如今这样说道：

「我想为她遮风避雨，从这个世界的威胁中保护她⋯⋯但我失败了。」

爱丽丝·异典。

并没有在听。

妖艳的八头身金发美女歪起脑袋转过身来。

『老师。』

她朝着上条当麻。

仿佛她眼中只有他一人。

上条明白。

爱丽丝·异典的状态本就不正常。

从一开始被魔法师改造了身体时便是如此，被「桥架结社」簇拥着保护时也是如此，被安娜撩起了对上条当麻的深厚兴趣时也是如此，然后当上条的拒绝令她完全失神时也是如此。

她很久以来都不正常。

上条虽然明白这点。

但爱丽丝并不应该忽视刚才那番话。

虽然她变得兽性，失去了理性，但她还能说话。毕竟她刚刚就和上条搭话了。因此她是主动选择了忽视青年管家。

因为没有兴趣。

所以就没有跟他说话。

仅因为如此，爱丽丝·异典就毫无反应吗？

（还不够⋯⋯）

不要失望。

不要放弃爱丽丝。

坚定信念，不能让她变得更加疯狂。

要是把个人的不幸当做借口，那人类就全完了。在某种意义上，上条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世界是残酷的，他见识过很多人因此遭遇了不公的、蛮不讲理的打击。

但上条在面对他们时并没有气馁。

而是选择了挺身而战。

真倒霉。虽然这句话很是万能，但是毫无道理被迫与不幸相伴的上条自然明白，一旦开始依赖它，整天挂在嘴上的话，就永远也无法在黑暗之中找到出路。不负责任地纵容不幸的人，只会让他对方在那个肮脏的死胡同里永远腐败下去，少年比任何人都深知这点。

所以。

爱丽丝·异典。

现在我就要教你如何带着这份蛮不讲理的不幸生活下去。

『⋯⋯老师也，还要打吗？』

「没错。」

上条当麻攥紧了唯一的武器，也就是自己的拳头。

坚定有力。

『但那都无所谓少女会颠覆自己的预言少女一定会想办法救老师跟你和好和老师打架然后获得幸福少女不相信那个半吊子的图书馆一定有办法能救你的少女绝不会失败因为少女是异典所以要和好。』

「好啊！！但可不要以为说这种话就能阻止我，爱丽丝！！」

3

安娜·施普伦格尔和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都已经靠不上了。

其他的「超绝者」也离得很远。

这间普通的教员办公室就是一切。

整个战场想必早就与世隔绝了。

一对一。

上条当麻对战爱丽丝·异典，或者说如今的爱丽丝·普莱曾丝·利德尔。

一开始就是他们俩的事，因此由他们来作出了断才是绝对的正论。

于是。

「呜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人正面相碰。

发出野兽般咆哮的爱丽丝大幅张开了双臂。

『拥抱』。

依赖于他人，借由全身从外界获取满足感的行为。

当然，要是真被她抱住的话，上条的身体将会轻易被撕裂。

一阵闷响传来。

上条当麻从正面发起直击。

右拳殴打人身的冲击力准确地反馈给了他。

拳头命中的感觉足以让他的头脑清醒过来。

伤害灌满。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爱丽丝刚刚完全没有考虑防御，而是张开双臂笔直冲了过来。

『呃。』

汗水从八头身美女的身上飞散，她往后倒去，脱离了「拥抱」的姿势。她以躯干不稳的姿态用弯曲成钩爪状的手指横向划开了空气。

少年立刻弯下身。

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了切开墙壁和柱子的致命攻击后，上条再次打出一拳，被爱丽丝用另一只手挡下。但和之前的「行走」或「束缚」不同，这里面并没有特殊效果。

爱丽丝没时间从动作中提炼出奇迹。

两人又交锋了两三个回合。

但上条还没有死。

唰！两人各退一步。

『奇怪。』

爱丽丝歪起脑袋。

那个八头身拘束装美女的举止彷若十岁孩童。

奇特又怪异。

她的一切都是如此。

『现在明明只有老师还能站着，但是老师的动作却不是自己一个人能做出来的。』

「那是当然⋯⋯」

通过「趴下」进行回避动作时，所有的攻击都会穿过她。

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毫不犹豫地对那个他敬爱的，身为自己起点的女孩发动了一刀两断的斩击，从而用实际证明了这个结果。

爱丽丝可以像「没有普纽玛的外壳」那样抽出奇迹，但她并不需要道具。

是安娜·施普伦格尔点出了这件事。

但是⸺

「那你岂不是只要一直以『趴下』的姿态发出攻击就行了？那样你就可以随时维持无敌状态，同时还能单方面对我们释放那些犯规的攻击。」

『⋯⋯』

「然而你并没有那样做，就说明你每次只能使用一种奇迹。比如说，『趴下』可以让任何攻击穿过你，但同时你也无法碰到我们，所以一直维持那种状态是无法结束战斗的对吧？『行走』和『咒语』也是一样的。你的奇迹都是独立的，无法组合或并行使用！我已经看穿你的弱点了，爱丽丝·异典。虽然不知道你有多结实，但你攻击的时候不是无敌的。那样就能打出伤害！！」

以交叉反击为目标。

虽然只是小技巧，但这是在对抗爱丽丝·异典的战斗中的唯一活路。

爱丽丝仅通过自己的身体就能使出任何奇迹，但她的举止和孩童无异。虽然威力十分强大，但她的攻击都是凭借「心血来潮」或是「反射性」使出的，因此要把握时机并不算难。

这当然不是上条一个人察觉到的。

那是不可能的。

那些被打倒的人们的思念绝不会输给任何人。

如果说爱丽丝可以「抓取」一切物体、现象或人物并化为兵器，那上条的助力则是那些层层累积的深厚思念。

他绝不容许以泪水作为结局，他不会将任何人丢弃在黑暗之中，他要抓住爱丽丝·异典的手把她拉上来。

那便是。

哪怕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也无法消除的，现实的力量。

「⋯⋯就算他们没有站在我身边又如何？安娜和特利斯墨吉斯忒斯他们已经为我指明了道路。如果不是他们拼上性命测试了你的能力，如果没有他们获得的知识，我根本走不到这一步。你还不懂吗？他们就在这里和我并肩作战。」

『那么少女就治疗自己。』

爱丽丝轻轻一句。

她强大到根本没有体会过落败的机会，因此她并不在意单场战斗的胜败。她压根就不害怕自己会被打倒，甚至丧命。

只要最终能够葬送妨碍自身行动的敌人，死个一两次并不算什么。

因为⋯⋯

『难道老师忘了吗？少女之前就被某个自称罗森克鲁兹的家伙捏碎了脑袋。从那样的状态都能恢复到毫发无损的样子。所以哪怕老师以自己重伤为代价成功杀掉少女一次也没有关系。只要有必要的话，少女能够复活亿次兆次，等到老师体力耗尽为止。』

「但是你专心治疗自己的时候做不了第二件事吧，爱丽丝？」

上条也当即答道。

他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被击倒。

被他人托付的愿望和思念最终无法结果，自己拼死的努力被瞬间消灭，上条当麻并不害怕这些。

能恢复自己？

一切都是白费功夫？

那又如何？

出乎意料的是，下一个出声的人是爱丽丝。

八头身美女的声音莫名的冷静又细微，仿佛一口迫近沸腾的大锅。

『⋯⋯你又能做到什么？』

「怎么，你的宝贝奇迹都用光了？好好窥视一下我的想法如何，爱丽丝？」

爱丽丝·异典的预言准确无误。

上条当麻会死。

他已经接受了这点。

而他也凭借自己的意志作出了决定，要用以此为代价所获得的力量来拯救这位少女。

所以少年先踏出了第一步。

二人再次交锋。

4

在无情的正面冲突中，

爱丽丝的拳头压缩空气，撕裂了他们所在的教员办公室，同时五爪的轨迹划开了整座学校以及空间本身。

闪避没有意义。

毕竟她光是使出一记回旋踢，都能化为横扫周遭一切的的范围攻击。她的攻击宛如一道巨大暴风从右到左席卷而过，不管怎么扭动身体都是躲不过的。

实际上她也确实命中了。

（噶啊⋯⋯）

不仅仅是挤压那么简单。

上条的身体发出了至今都没有听过的沉闷开裂和爆响。

没时间去确认到底哪里折断了。

在如今的场合下，痛感变得迟钝反而成了助力。

没错。

幸运与不幸的差别，到头来全看个人的价值观和用法。

为了不让血味溢出，上条咬住嘴唇，再次挥拳。

交叉反击。

如果只是为了打倒爱丽丝，阻止她，那上条并不需要巧妙地躲过那个八头身野兽的每一次攻击。

只要每次都能反击成功就已经是走大运了。

「啊啊！！！」

上条大喊着完成了出拳。

他将全身的体重融入其中。

如今的爱丽丝，无论是真正的神与恶魔，还是历经千锤百炼被世人奉若鬼神的人类，恐怕都只会被她毫无察觉地踩死。

但那又何妨。

上条没有停下。

无论他有着多强的意志力都无法回避这些攻击。而每当爱丽丝命中他，少年的身体就会传来致命的破坏声响。红色的血珠在空中游弋，连理所当然的疼痛都被灼热感掩盖住了。

即使情况如此恶劣，但在咬紧牙关攥紧拳头的上条看来，这些都不足以成为退缩的理由。

对方有着极端的杀伤力。

但反正都要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预言是很早以前就确定了的。反正就算什么都不做，上条也无法改变自己会死这件事。由于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什么对策，少年只能一分一秒接近死亡。换言之无论是谁赢了，上条的结局都不会改变。

因此他明白了。

上条当麻自己的命并非是最重要的。

还有更重要的事。

那就是眼前的女孩。那个被很多人畏惧，从另一层意义上受人尊敬的少女。所有人都只是追求着她怪物一面的力量，她忘记了什么是正确的落败方式，觉得只要行使自己的庞大力量，就能让自己和其他人获得幸福。最终，孤独的少女会失去她曾以为拥有过的一切。

这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这不是上条当麻一人的看法。

本应清楚脱离「桥架结社」，与爱丽丝为敌意味着什么的阿拉迪娅和博洛尼魅魔等人。留在爱丽丝身边准备侍奉她到最后一刻，但在必要的时候也拿出了对她拔刀相向的决心的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还有仿佛从爱丽丝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的安娜·施普伦格尔。

每个人都一样。

他们都不是因为自己能赢才去战斗的。

不如说，聚集在这里的人都做出了与生存背道而驰的选择。对于正确认识到爱丽丝有多么危险的「超绝者」们来说，他们的决定想必要比无知的上条更加艰巨。

即便如此。

又是一声钝响。

换言之，上条又未能躲过攻击。

每挨上一击，他的动作就愈发缓慢。身体好沉重。但这总比整个身体炸开，变成地上的一滩污渍要强多了。

上条明白，这不是因为自己的好运。

是爱丽丝动摇了吗？

他微微一笑。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

两人的拳头对碰。

一瞬间，声音消失了。

空白。

也许是因为少年体内的某些重要的线断开了。

拳头好热。也许都已经碎了。

视野倾斜着。

即便如此，上条当麻的腿脚仍在发力，竭尽所能不让自己倒下。

爱丽丝的脚也在颤抖。她的双肩随着杂乱的呼吸而起伏着，其中一只眼睛不自然地闭上了。也许是眼睑割破了吧。

但她还站着。

这与对错无关，甚至和喜厌也无关。

双方只是不肯退让。无论如何。

所以不会结束的，上条绝不会半途死去。他仍手握着改变命运的车票。

要是在用上之前就倒下那也太可惜了。

一定要阻止她。

拯救她。

活动着已经失去了痛感的身体，上条当麻再次握紧拳头。

又是一击。

看穿了爱丽丝的意图后，上条立刻缩起身体护住了自己。

准确来说，是自己的右臂。

要是右手被扯断，那东西会跑出来。自己切断手臂就能把它唤出来，在对罗森克鲁兹的战斗中就已经证明了这点。

如果「只是」为了击败对方，确实能行。

那东西或许是唯一能够匹敌爱丽丝这一极端超凡存在的世界之谜。

但是上条当麻早已作出了选择。

他下定了决心。

再也不会使用那东西了，再也不会将其面向任何人。更何况，死亡根本不足以阻止爱丽丝·异典这般的对手！！

作为代价，少年又承受了完整的一击。

虽然看不见，但他的后背想必已经裂开了。

上条的身体里终于传来了破裂的声音。

感觉就像一颗水气球。

他吐血了，而且是一大块的程度。

没关系。

他绝不倒下。

爱丽丝还没有得救。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会不断战斗下去。无论其他人说什么，无论那个聪明到足以让亚雷斯塔依赖、让安娜畏惧的魔法师是怎么分析的也罢，站到最后的人才是胜利者。

所以。

上条当麻不顾从紧闭的唇间溢出的赤红，将已经坏掉的拳头紧紧握住。也许自己的力气会进一步捏碎自身的骨头，但他全然不在意。

一边感受着爱丽丝的温暖，他一边用膝盖稍微将她顶开。

从贴身状态转变成了绝佳的距离。

爱丽丝的脸上充满了惊讶。

那是小孩子在发现对方拒绝了自己的拥抱时露出的表情。

上条浅浅一笑。

他又怎会那么做。

少年用尽全力挥出了拳头。

只有一道声响。

爱丽丝的拳头终于打了个空，而上条当麻的拳头准确地命中了对方的颧骨。

沉闷的一击。

反而是少年的肩膀和手肘因此脱臼。

即便如此，他直到最后一刻都将全身的体重压到了那只破烂不堪的拳头上。

并成功将爱丽丝打倒在地。

5

「⋯⋯」

上条当麻站立着。

他站到了最后。

似乎有什么东西撕开了他的手臂，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白色的骨头显露了出来。

上面的皮肤和血肉比带骨鸡肉还来得松弛。

也许这只是幻觉。

那该多好啊。

上条当麻并没有去纠结。痛感已经随着愈发强烈的灼热感消散，他已经完全不在乎自己的伤势了。实话说，根本无所谓。

他往前走了一步。

『老⋯⋯师？』

摔了个屁墩的爱丽丝·异典还坐在原地。

她颤抖着。

也许是多少意识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吧，她的眼神聚焦了起来。虽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又会变得「朦胧」，但至少在这一刻，她的双眼是明亮的。

八头身美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恍惚，其中似乎夹杂着不安定的困惑。

仿佛她终于回过神来了。

好不容易。

「没事了。」

上条笑了。

他笑得很是自然。

「虽说也是你活该⋯⋯但这下咱俩扯平了吧，爱丽丝？」

『不要⋯⋯』

八头身美女摇晃着脑袋。

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有什么东西在空中漂浮着。那些原本脱离重力四处纷飞的红茶杯和茶碟，如今就像消散的火花一样慢慢化为乌有。少女心中的幻想渐渐崩溃，四周的一切也随之扭曲。

爱丽丝做的梦要结束了。

上条能察觉到，「现实」正在逼近。

时间不多了。

他并没有对那个绝对存在宣告的预言做出任何对策。

但他达成了更为重要的任务。

他成功救出了爱丽丝。

所以。

是时候支付代价了。

「⋯⋯」

到底算是过了很长，还是没过多久呢？

现实几乎立刻就举起了白旗。

或许这并不是可以用时间去测量的道路。

在如此浓缩的时间段内，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十二月二十四日。

在圣诞季期间，一时名声鹊起的巨型IT企业⸺R&C超自然公司在网络上公开了一直隐藏着的魔法的存在。

作为其CED的安娜·施普伦格尔也在学园都市现身。

她通过嘴对嘴的方式将夺取人身的杀人微生物圣日耳曼传给了上条，将他感染。

十二月二十五日。

安娜·施普伦格尔正式走上舞台。

上条和感染了自身的杀人微生物圣日耳曼尝试进行沟通，随后一边顶着对自身肉体造成的副作用一边用魔法与安娜展开了战斗。

上条险胜安娜，但圣日耳曼为了保护上条的生命，决意用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消灭了自己。为上条留下了苦涩的回忆。

同一天。

学园都市内发生了另一起事件。

落败的安娜被警备员（Anti-Skill）拘留，但问题并没有结束。操纵概率的灵装「尼古拉斯金币」在学园都市内扩散开来。新任统括理事长那本能平稳修正学园都市黑暗的计划遭到劫持，安娜也轻松地离开了牢房。

上条几乎和此事没有干系。

但那起充满了死亡和落败的事件，对于他之后邂逅爱丽丝·异典有着非同凡响的意义。

十二月二十六日。

R&C超自然公司的危害并没有限定于学园都市。洛杉矶突然被黄沙席卷，成千上万的居民全部消失。追查此事时，发现安娜搞出如此大动静只是为了获取一名优秀的技术人员。

乍一看，那就是毫无成本和风险概念的傲慢之举。

但现在想来，安娜当时就已经开始时不时地念叨着什么「王」了。

十二月二十九日。

然而世界的问题的真正核心并不是安娜·施普伦格尔。

为了加入「桥架结社」，安娜不假思索地抛弃了她那遍及全球的巨型IT企业⸺R&C超自然公司。

爱丽丝·异典，位居那个结社顶点的神秘少女，在学园都市的黑暗中给上条添了不少麻烦。

这里才是真正的起点。

爱丽丝再三警告了他。

她说，如果将扭曲的分支恢复原样，上条当麻就会死。

十二月三十一日。

地点是涩谷。上条为了解决水深火热的财政问题来到了这里打工。迎接他的是博洛尼魅魔和阿拉迪娅。那些名为「超绝者」的魔法师拥有超乎寻常的力量。光是她们俩之间的冲突所散发出来的领袖魅力，就足以让整个涩谷被暴动吞没。

一月一日。

一座自称为「桥架结社」领事馆的建筑突然出现在了以神话和宗教为重心的第十二学区。在这里进一步了解到「超绝者」这一概念后，更加突出了爱丽丝的独特性。

爱丽丝本要对H.T.特利斯墨吉斯忒斯等危害到上条性命的「超绝者」实施死刑，但上条本人却进行了阻拦，两人之间因此产生了决定性的分裂。

一月三日。

上条偶然拯救了被亚雷斯塔捕获的安娜·施普伦格尔，并与偶遇的阿拉迪娅一同在学园都市内逃窜。追踪他们的是专攻刑罚的「超绝者」⸺姆特·忒拜。

上条当麻首次听到安娜明确提及她口中的「王」。

安娜说想要一个能够抑制她的恶行并保护她的人。

但她没有机会找到了。她被借用爱丽丝一部分力量制成的特殊投枪⸺「矮小液体」命中，只剩死路一条。

只有爱丽丝能够救得了安娜。但与此同时，「桥架结社」全员出动，试图复活一名死去的魔法师。CRC，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然而重生后的他却与传说中的形象判若两人。仅仅为了解闷，他就摧毁了「桥架结社」，并杀死了爱丽丝·异典。

一月五日。

重生的克里斯蒂安·罗森克鲁兹开始为打发时间而行动起来。

为了保护在医院中徘徊在生死边境的安娜，上条对上了那个究极的威胁。防御者的人数不断增加，最终整个学园都市都行动了起来，阻止CRC夺取那条生命。

事情结束后，爱丽丝就像个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

CRC并不是最大的怪物。

然后，到了今天。

过了好久。

对，真的是好久好久了。

太长了。

这并不是在说实际度过了多少时间。

这个寒假从开始到结束都挤得满满的。上条面临了多种未曾见过的危机，被打得遍体鳞伤，但他那无形的内心和灵魂也因此被锤炼到了足以支撑他走到今天的地步。

然后。

上条当麻拖着沉重的身体，一路来到了爱丽丝·异典跟前。

他直面了爱丽丝。

他可以断言。

过去发生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所铺就的道路。

而他到达了。

至今为止的风暴如今看来就像是假的一样。

虽然过程不好看，时间上也迟了许多，即便如此⋯⋯

他还是靠自己的双脚到达了。

「我来了，爱丽丝。」

少年低语着。

考虑到喉咙被血堵塞，他其实也说不好自己的话能不能被对方听到。

「⋯⋯我走到这一步了。」

『你是无法击败少女的，老师。要是一切能按计划进行，少女驱使了全力的话，明明老师说不定就能免于这次外来的死亡了⋯⋯』

爱丽丝想说什么都行，但只有胜利者说了算。

这就是他战斗的理由。

所以上条会跟她说，没事的。

少女或许无法如愿了。

如果上条死在这里，爱丽丝想要和他和好这一心愿将永远无法实现。虽然她曾为此化作灭世的风暴，而上条本人阻止了她。

但是。

他就是看不下去她孤零零哀嚎的样子。

「⋯⋯」

极限到了。

他今天会死。

但爱丽丝还有自己的人生。她还有很多条幸福的道路可以选择，她可以邂逅很多人，让自己的身边充满笑容，好让她完全忘记今天发生的事情。

这样的愿望总是可以容许的吧。

少女曾被绑走、被改造、被膜拜、被拒绝，乱丢乱砸，肆意胡闹。

虽然看上去似乎很自由，但她身上一直都有着无形的束缚。她总是受到他人的挟制。无论她自己有多么强大，她最终也无法自力去改变这些。

既然如此，接下来应该就可以提取存款了。应该就可以获得不少的利息让自己幸福了。在濒死之际，即便许下如此离谱的妄想应该也会被容许吧？

被谁容许？

总不是那混蛋的神。

上条当麻容许了自己那美好的心愿。

他将祝福这个终局。

八头身的爱丽丝慢慢地从地板上再次站了起来。

仿佛要抱住少年一般。

『你会死的，老师。要是再动的话，你就会死去，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不会留下。』

「那又⋯⋯怎样？」

刺猬头少年拖着身体，踉跄着稳住身形。

直起身。

他面向着爱丽丝。

不知为何颤抖不已的少女似乎完全动不了。她明明是最强的超常存在，甚至轻易地秒杀了连所有普通「超绝者」团结起来都不是对手的，「重生」的罗森克鲁兹，但是在看到那个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后，她僵住了。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事情。

但就这一次，上条当麻击败了爱丽丝·异典。

他。

是个不幸的人。

失去了记忆，陷入过不计其数的生死危机，还真的死过。就连被杀掉了也无法阻止他。其中或许并没有什么理由。他只是刚巧路过，刚巧被卷了进去。他的人生充满了那种巧合。

不只是现在。

说不定在他没有了的记忆中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但是。

即便如此。

「我⋯⋯」

能感觉到，死亡之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胸口。

即便不把手放到胸前也能知道，自己的心脏想要安息了。

爱丽丝·异典造成的伤口无法被「古老善良的玛利亚」的「复活」治愈。

体内撕裂的声音还在响起。

那是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是血管撕裂了吗，还是说肌肉呢？

无所谓了。

估计好几根大动脉，甚至连内脏都已经破裂了。

但是当下，他还是有些话必须要说出来。

「我⋯⋯」

也许是失血的影响，少年额头的汗水异常冰冷。舌头和脸颊都是麻木的。

自己已经变得口齿不清。

他强烈祈祷着自己能够赶上，要是最终说不出来那就太残酷了。

但是向谁祈祷呢？

反正肯定不是神。他早就不对那家伙抱有任何指望了。

因此他依旧选择向自己祈祷。向身为人类的自己。只有他自己能通过自身的意志去改变世界。坚忍到最后一刻吧。只要回想一下至今为止的道路，将这一刻与那些苦痛相比较就好了。

不就是死亡吗？

多大点事。

只要咬紧牙关，应该就还能多活动几分。

他要为少女上一课。

只要明白了这个道理，她就会好起来的。

爱丽丝·异典或许无所不能。

但是任何人类都没有绝对。

所以必须要告诉她。

无论她多么的超乎寻常，要是一直不经思考随心所欲地行事，迟早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要是越过了红线，代价说不定还会是她心中珍视之人的生命。

爱丽丝可以让自己不受一切侵害，哪怕死掉了也能立刻复活。在这份力量面前，想要击败她这个念头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但她能保护他人吗？

暴力会从自身和他人身上剥夺重要的东西。

她确实能打赢，但赢了又如何？

上条从断裂的右臂释放出那条神秘的巨龙，并用它击败了罗森克鲁兹，但他有获得什么吗？

暴力并不能作为解决问题的手段。

他永远失去了可以和CRC并肩欢笑的未来。

这是上条一手造成的。

他选择了放弃。

那样的结局并不能被称为解决。

这是少年事后察觉到的。

为了不重蹈覆辙，他阻止了自己。

「⋯⋯我啊⋯⋯」

所以。

如果爱丽丝比罗森克鲁兹更强，如果她真的非同凡响，那她必须进一步去深思何为力量和强大。

上条只是个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他并没有傲慢到认为自己有资格去教导他人。但如果爱丽丝能自己察觉到这一点，她就能懂得适可而止。她可以学会与身边的广阔世界达成妥协，而不是一味任性下去。

这就是上条当麻的战斗。

对于无法回避死亡的少年来说，这就是唯一的胜利条件。

所以他要说到最后。

一定要完成。

他用布满鲜血的双手托起八头身美女的脸庞。

直面着爱丽丝·异典的双眼。

然后，随处可见的平凡高中生确切地说道。

他赶上了。

「我就是不想看见有人比我还要不幸！！你管得着吗！！！？？？」

结局从一开始就可以预见。

无法改变。

爱丽丝又一次跌了个屁墩。仿佛她是在回避一个不想承认的事实，因此往后退缩了一般。

她的脸颊上沾了血。

那是少年的指尖所留下的些许赤红。

而血迹中那微乎其微残存的温暖正在迅速冷却、消散。

「老⋯⋯师？」

她的声音十分沙哑。

那确实是人声。

来自原本的少女。

但已经没有人能够回应那瑟瑟发抖的声音了。

少年绝不会倒下。

站到最后的人就是胜利者。因此直到拯救爱丽丝之前，他拒绝倒下。他的身姿完美地诠释了那份觉悟。

6

保持着站立的姿态。

上条当麻再也没有活动。

他的大脑和心脏，一切维持生命的机能都完全停摆了。

第十卷 终章 上条当麻 Notice_of_the_Death.

社会如同一台做工精良的机械，每一个齿轮都在无声地履行自己的使命，维持正常的运转。

即便在这般混乱的时刻，那些穿梭在生死之间的人们依然在尽职尽责，建立出一个能将患者从混乱的中心转移出来，寻找最短路线送往最近的医院的机制。

一辆救护车停在了附近。

围在一旁的少女们跟着钻进了后车门。

『蠢货你⋯⋯该死，心脏完全停跳了⋯⋯！！』

『那又如何。让心脏重新跳动的方法多的是。倒是幸亏我们恰好在附近，让救护车在地面上跑迟早会被暴徒堵住。虽说核心的爱丽丝·异典已经安静下来了，不过已经涌上街头的群众们不可能一秒钟就全都回家！』

『⋯⋯我们去把他们打倒？』

『你这坏女人别在那意气用事，给我面对现实。感情用事只是浪费时间。喂，救护车上应该有车载无线电吧。把那玩意叫来。别说学园都市没有！！』

虽然街道到处都挤满了暴徒，无法正常通行，但陷入困境的救护车仍能用无线电发出求援信号。不管大街上挤满了多少人，都阻挡不了空中飞行的急救直升机。

直升机降落在一处较大的公园，大家将担架转移到机舱内。少年被粗大的安全带牢牢固定，一句话也没说。

他就像一件普通的行李，

一个物体。

『紧急救援请求，一名十几岁的男性，情况为DOA*！伤势如何？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在现场转了二十年，都无法想象他是怎么受的这些伤！！』

注释：即Dead on arrival，意为送达时已经死亡。

『总之先把照片和数据全部传给医院那边吧，这样最快！！』

急救人员的吼声毫不留情。

即便是某种意义上的专业人士，

恐怕也没有余力去顾及机舱内还有伤员的亲友。

『我们已经晚了几分钟，该死。封闭伤口，别让他体温下降。把人送到医生面前，是我们的工作。』

『但是这已经⋯⋯实在是⋯⋯』

『闭嘴！！除非有执照的医生正式确认死亡，在那之前他都还是病人。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转行过来，但没有资格的人，不要擅自放弃别人的生命！！』

直升机通过无线电联络，朝着附近医院的停机坪飞去。

降落过程十分谨慎，堪称完美。

机舱后部的进出舱门向两侧大大敞开。

传出「嘎吱嘎吱」的沉重金属摩擦声。

分不清究竟是在卸下病人，还是医疗设备。

担架上连接了各种能接上的仪器、电线、装满液体的袋子和管子，简直像个大号的机器。

学园都市虽然还未正式公布，但改造人技术已经投入实用。

极端地说，内脏什么的并非必需品。如果有体积巨大、无需缩小到可以放进人体内的外置式生命维持装置，老实说，人体相当一部分功能都能够替代。如今的医学，就算体内的几个器官损毁，也能维系人的生命。至于在体内还是体外，并不重要。呼吸也好，脉搏也罢，血压也好，脑电波也罢，从医学角度来说，「生命」不过是一种状态。只要维持摄取、生产、运输、消耗、排泄的循环，生物学意义上，人就能继续活下去。

就像一个由干电池和小灯泡组成的简单电路。

如果切断构成回路的电线，灯泡就会熄灭。

稳定的状态就会消失。

但如果并联接入两节电池，即使切断其中一根电线，灯泡也能继续发光。

无论另一边遭到何种破坏，状态都能保持不变。

这个道理放到电生理学、分子生物学、血液学等极其复杂、高深的生物学领域，也是一样的。

从太古时代就存在的所谓「灵魂」，只要有了最尖端的科技，就能被欺骗。

这里的「欺骗」，就像魔术师或食品模型师常说的那样。

是为了取悦所有人而设下的甜蜜陷阱。

但即便如此。

即便有如此高超的技术。

少年的身体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这已经不是那种程度的问题了。

他的浏海只是在寒冷的夜风中无力地摇曳。

仿佛路边的野草一般，感受不到一丝生命的气息。

比完全不动更加残酷。

比复印纸还薄的特殊监视器上，只有一条横平竖直的线。数字是〇，单调的电子音无休无止地持续着。

仅此而已。

所有人都在聆听着那无情的单音。

除了急救团队和医生，不知为何还有一些无关的平民，出现在这危险的屋顶上。

『呀！？』

传来一声微弱的尖叫，是御坂美琴发出的。

那个被留下的少女。

那个被保留战力的少女。

似乎背负着一种宿命，永远与那个少年最为接近，却又注定无法触及决定性的结局。

停机坪上还有另一个少女。

一头蜂蜜色的长发在直升机的气流中飞舞。

她，这个背负着与美琴不同宿命的少女说道：

『所以，我早就告诉过你啊。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声音渐渐远去。

围在担架旁的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大声争吵着，匆匆从屋顶赶到医院内部。目的地或许是手术室，或许是重症监护室。

他们是还没放弃吗？

是还不愿承认吗？

是害怕在停下脚步的瞬间，就会意识到残酷的现实吗？

一切。

归于寂静。

最后。

和上条当麻同乘一架直升机的茵蒂克丝，却没能走下机舱。

她动弹不得。

只是用双手捂住嘴巴。

纯真少女的眼角渐渐浮现出透明的泪珠。她用双手遮住整张脸。迎面而来的。

是黑暗。

是离别的象征。

是死亡。

『⋯⋯』

她说不出话来。

完全记忆能力，在这种时候，对她而言是一种残酷的才能，还是一种永远留住那个少年的安慰呢，哪怕只是在脑海中。

过了一会儿。

最后，长着青蛙脸的医生缓缓摇了摇头。

『⋯⋯一月六日，晚上十一时五十八分。』

他摇头的动作。

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位从不轻言放弃的医生，这一次却不得不说。

『送来的病人已经确认死亡。对已经死去的人，我们真的无能为力。』

上条当麻。

没能迎来作为寒假最后一天的一月七日，他的死亡很快就得到了确认。

第十卷 后记

逐卷购买的各位好久不见，一齐买下的大家初次见面。

我是镰池和马。

这就是结局。从第一次遇见她时起，这个结局就已注定。我想随着卷数增加，爱丽丝的威胁程度也在不断攀升。各位读者或许也随之对爱丽丝过去的言行越发在意。这一卷是将至今为止压抑的东西一口气喷发而出。如果带着「因轻率的选择而招致『业障』反噬」这个概念重读此书，印象恐怕会大为改观。

关于《爱丽丝梦游仙境》，我已经在简单系列、血印等多部作品中将其作为主题进行过处理。如果追溯原典，灰姑娘和白雪公主的故事里也隐藏着相当可怕的描写，但爱丽丝又有所不同。究竟是仙境太过古怪，还是无论发生什么都能迅速适应的爱丽丝更加不可思议？这种分不清到底谁在制定规则的感觉，我很喜欢。

在描绘爱丽丝的世界时，我纠结了许多。一方面是仙境在物理上的扩张，另一方面则是尽可能强调孩童特有的逻辑和意象联系。特别是在爱丽丝「内心挣扎」的部分，我想既然要写，不如写到读着文字都觉得头晕目眩的程度。相信各位一定注意到，好几处对话和叙述都莫名其妙地推进，没人来提出疑问。这也是为了突出童话风格而采取的结构。敌我双方的「超绝者」不知不觉聚集到铁桥附近，就是典型的例子。包括上条在内的所有登场人物，都被看不见的轨道牵引着行动。这也是进入仙境就要受仙境逻辑束缚的一环。

与之对应的，是安娜·施普伦格尔。稍微追溯一下近代西洋魔法的成立过程就能明白，她是与世界最大魔法结社「黄金」的创立有关的神秘大小姐。「超绝者」这个不同寻常的词语，在创约系列的各处都出现过，但各位没想到她能活跃到这种地步吧？虽然，据说实际上是维斯考特参考金斯福德调整了细节「设定」，她很可能只是虚构人物，但这里毕竟是小说。从「虚构的存在若无其事地在活蹦乱跳意味着什么」这个问题出发，我不断丰富她的设定，并与「冒名顶替犯」这个关键词相结合。这最终催生出了「超绝者」这个框架。顺便一提，亲手制作服装和舞台，装扮成神明的魔法在现实中确实存在，对宅男可谓相当友好，我也借鉴了这一点。

关于安娜·金斯福德，单论知名度，她或许略逊于亚雷斯塔·克劳利。但对隐藏在世人视野之外的神秘学界而言，拿「大众知名度」说事本来就很奇怪。有兴趣的人不妨以马瑟斯为突破口，逆向追溯信息，应该能发现不少（正面的）资料。米娜·马瑟斯、安妮·霍尼曼也是如此，说实话，那个人周围聚集了太多个性爆棚、魅力十足的女性⋯⋯那位天才马瑟斯虽然能将包括怪癖又傲慢的克劳利在内的所有人耍得团团转，却也曾向金斯福德请教。十九世纪，她为韦斯考特、马瑟斯等大人物奠定了思想基础。在男女隔离仍是常态的魔法结社圈子里，她率先提出「创立男女平等的结社」。这样一位女性，简直可以用「传奇」来形容。

总而言之，本次是十九世纪诞生的两大幻想正面交锋。这场战斗用近代西洋魔法这种将神秘学逻辑化的武器，击溃了仙境的荒谬。爱丽丝和安娜都在寻求那个能杀死幻想的少年，我觉得这种「扭曲」很有意思。

上一卷创约９的结构是学园都市倾尽全力，不分科学魔法，与人型怪物罗森克鲁兹决一死战。而本次创约10则只聚焦于这「两大幻想」。纯真而可怕的爱丽丝，善良的坏女人安娜。她们都不是省油的灯，但正因如此，我希望大家能在这两个极端人物身上，找到某些共鸣的碎片。「当朋友感恩戴德，当敌人避之不及」，就是这种感觉。

她们或许算不上寻常的女主角。

但如果是能理所当然说出「救救我」的女主角，生活在正常世界的人们理所当然去救就行了。

正因为她们越过了那条界线，上条当麻这个普通高中生才能伸出右手，触及那些高位能力者和魔法师都无法企及的领域。

杀死幻想的少年，唯独无法拯救从幻想回归现实的血淋淋的自己。明白这一点，切身体会到这一点，即便如此，上条当麻最后究竟想做什么？

我期待着大家的种种想象。

感谢插画师灰村老师和伊藤タテキ老师，责编三木老师、阿南老师、中岛老师、滨村老师。天上乱飞的「超绝者」，大量有名有姓的cosplay群众，还有爱丽丝那边的迷幻场景。总之工作量很大，辛苦各位了。

也要感谢各位读者。上条当麻并不聪明。他愚蠢、无力，甚至无法妥善弥补已经造成的后果，不过是个无能力者（Level 0）。但如果时间倒流，回到一切的起点创约５，我相信面对爱丽丝⸺那个提出了「为了没人想要却人人都在微笑的廉价大团圆结局，不惜扭曲真实、编造假犯人」的爱丽丝⸺他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做出同样的选择。感谢大家认可这样一个愚昧的他。

那么请容我在此合上书页。

但愿某日，您还会再次翻开封面。

本次就到此停笔。

他最后究竟想了什么？

镰池和马

第十卷 ？？？

睁开双眼，上条当麻发现自己身处一处空无一物的纯白空间之中。

他坐起身来。

映入眼帘的却只有纯白，周围的一切都是纯白，这片寂静的空间中甚至不存在地平线的概念。

简直像个拙劣的玩笑。

坐在那里，上条当麻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思索着。

这是哪里？

在那种情况之后还能「继续」下去吗？

被欧提努斯杀死的时候，可没来过这种地方。

他一直以为，死亡应该更加空虚。逝去的事物永不复返，因而绝无救赎的可能。

但是⋯⋯

上条的衣服完好无损，没有一丝血迹。他试着动了动身子，也没感到不适。不是痛觉麻木，而是真的连擦伤都没有。这反倒不正常了。他不是浑身伤痕累累，五脏六腑尽数损毁了吗？

上条当麻确实身在此处。

但却没有丝毫的真实感。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实体，感受不到重量、厚度、温度、气味和色彩⋯⋯明明人就在这里，却丝毫体会不到真实。仿佛上条本人就是他一直在否定的幻想本身。

说起来，周围安静得耳朵发痛，他却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上条将目光投向右手。

那个东西，怎么样了？

它还在吗？

亚雷斯塔曾经说过，它会在宿主死亡或是遭到破坏的时候从一个物体转移到另一个物体之中。据说在自己之前的那一代，它是以某位圣者的右手为素材做成的一枝箭。

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

如果，假如，这只是假设。倘若自己已经不复存在。那么，让幻想本身拥有它，真的合适吗？世界真的能容忍这种事吗？

「这里莫非是⋯⋯」

对于生活在科学之都⸺学园都市、习惯了那里常识的上条而言，说出这种话或许不自然。但他毫不抗拒地想到了这一点。

（难道说这里是是死后的⋯⋯）

「哎呀哎呀。」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不是直接认识的人。但在重要场合，她总是若隐若现。

就像上条穿戴整齐地出现在这里一样，她也还是那副打扮⸺古色古香的女巫帽子配上最新款的竞速泳衣，别扭得很。连眼镜都一应俱全。

道理上条不懂。不过双方要是一丝不挂，那就太尴尬了。

在这个除了白色别无他物的地方，她稀松平常地站着。

这有多么异常啊。

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反而掩盖了事情的严重性。多半是做了什么离谱的事。

对着同样以这副模样定格的上条，同样以这副模样定格的她开口了。

「你来这里，是不是太早了点？」

「你是⋯⋯对了，是另一个⋯⋯叫什么来着。金斯⋯⋯啊，安娜·金斯福德⋯⋯？」

「◎（正是）。」

她为什么在这里？

话说回来，这地方随随便便就能进来吗？

「你把我看作『另一个』，实在是太棒了。你并×（没）〇（有）分出高下，而是自然而然地认为我们都〇（是）真正的安娜。或许正因如此，你才给予了她想象之上的救赎，同时〼（也）令她备受煎熬。×（但）你给予了她我也×（无法）做到的救赎。善良的人啊，我钦佩你。」

每思考一个疑问，就会连锁引发下一个疑问，直至饱和。常理在这里不管用。面对满脸惊愕的上条，金斯福德优雅地用手掩着嘴，轻笑了起来。

「你忘了吗？」

「忘了什么啊？」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知道『前提』呢？」

另一位安娜优雅地梳理着信息。

她给人一种温柔的女教师形象。

在上条这男高中生的想象中，她属于文科，但又和英语老师不大一样。

「我×（只不过）是具经过调整、能够活动的永久遗体罢了。说白了，硬要待在那边才×（不）正常，这里才是我原本的归宿。所以只要主动让机械部件停止运转，哪怕要和现世悲伤『诀别』，我随时都能来到这里⋯⋯我〼（伤害）了亚雷斯塔，让他经历我免于×（死）亡，又让他经历我我的×（死）去，让他安心，又和他告别。唉，×（不）过为了你，他应该能理解吧。总之，×（死）人对我才是身份合理的一方哦☆」

「⋯⋯」

「而且，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从）一开始就〇（已经）预料〼（到）了。」

她随口说着。

轻描淡写。

上条在大家难以预测的爱丽丝的斑斓世界中拼命挣扎，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个结局。但另一个安娜却如此轻巧地说出口。

仿佛这一切不过是预定调和的范畴。

幸好她是个好人。要是什么邪恶的魔王，那就糟糕透顶了。如果她是侦探，绝对会因为放任事态发展到这一步而被上条揍一顿。用拳头揍。就算对方是女孩子，上条当麻也绝不放过任何危害他人生命和人生的家伙。这个人看着特别适合当宿舍管理员大姐姐，但他也能下定决心，说干就干！！

「×（没）人能逃脱自己做出的选择。何况最后的分歧，在我这具遗体开始活动之前就已尘埃〼（落定）。因此×（即使）是我也×（无法）介入了。你×（必须）先×（死）上一次才行。⋯⋯」

面对无言以对的上条，宗师说道。

她仿佛在窥视他人的人生，为尘世打分一般。

「×（但）同时，受罚之人重获自由，也是每个人的权利。简单来说，你虽然〼（犯下了）×（错误），但在×（死亡）后就不该再受责备了。你已经洗清了罪孽。」

「我⋯⋯洗清了自己的罪孽⋯⋯？」

「你〼（干得）◎（非常）漂亮，上条当麻。在自己的生命〇（行将）消逝之际，你×（毫不）犹豫地优先选择拯救罪魁祸首爱丽丝·异典，你的这份『奉献』直到最后一刻都在持续。这是最值得称赞的行为。身为魔法师的安娜·金斯福德〼（可以）证明这一点⋯⋯而我也×（没有）强大到能眼睁睁看着努力的人×（不得）善终。」

「你要做什么」

「不如说你还要忍耐到什么时候？你也看到了，这里是『逸脱之地』。都积攒了这么多不合理的事，就算是神明，我〼（觉得）也该找出来好好抱怨一番了。×（死）了就×（死）了，这么爽快地接受，反应未免太老实，我在一旁看着都〼（感到）火大。」

「等等，别把当事人晾在一边擅自推进剧情啊！？⋯⋯我嗅到了一股超乎寻常的规格外力量的味道⋯⋯有种不祥的预感⋯⋯」

「话说回来，这个时代的高中一年级学生，一般来说不都是×（才）十六岁吗？正值叛逆期的小鬼，×（却）以惊人〼（的）气势达观处之，你就×（没有）什么想做的事了？？」

「啊，说起来，我快要过生日了。」

「所以说，一个早上一年学的十五岁小屁孩，就×（放弃）得这么死心塌地，像话吗！！真是令人扼腕，这可×（不）是什么十九世纪的陈旧观念哦！？」

「所以说你给我等等，不管谁说什么，我都已经死了，在这里就该画上句号了吧！！喂，你这安娜，打算从这条死胡同开始搞什么啊！」

「为了奉献给周围的人。」

她在丰满的胸前合十，只用指尖相抵。

带着羞怯的笑容，宗师如是说道：

「以宗师的绝技，具体来说，△（稍微）想象〼（一下）地狱巡礼吧。」

「⋯⋯」

「哎呀哎呀。如果听×（不）懂地狱巡礼的比喻的话，那〼（换个）说法也就是『越狱』吧？」

「⋯⋯⋯⋯⋯⋯⋯⋯⋯⋯⋯⋯⋯⋯⋯⋯⋯⋯⋯⋯⋯⋯⋯⋯⋯⋯⋯⋯⋯⋯⋯⋯⋯⋯⋯⋯⋯⋯⋯⋯⋯⋯⋯⋯⋯⋯⋯⋯⋯⋯⋯⋯⋯⋯⋯⋯⋯⋯⋯⋯⋯⋯⋯⋯⋯⋯⋯⋯⋯⋯⋯⋯⋯⋯⋯⋯⋯⋯⋯⋯⋯⋯⋯⋯⋯⋯⋯⋯⋯⋯⋯⋯⋯⋯⋯⋯⋯⋯⋯⋯⋯⋯⋯⋯⋯⋯⋯⋯⋯⋯⋯⋯⋯⋯⋯⋯⋯⋯⋯⋯⋯你认真的？」

「◎（当然）。以荒谬还治荒谬，以违规制裁违规，这可是十九世纪魔法师的处世之道，现在不也一样吗？」

上条哑口无言。

难道说。

这个女人，不会还能随心所欲地掌控这里吧。

魔法还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在这片虚无的白色世界里，安娜·金斯福德始终向蜷缩着的上条伸出柔软的手。

是右手。

「来吧。让我们一起踢飞这个混账的既定结局，再次〼（挑战）一下『败者复活』如何？」

⋯⋯那么其中哪些是谎言？

这么天衣无缝的好事，向来不幸的少年绝不会相信。

第十卷 插图